金刚女神的艰辛世俗路——刘嘉玲

党阿飞 2016-07-19 21:01:03

这个世界上,俗人千千万。其实女神也分为很多种,昙花一现的有、灿若洞火的有,可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却不常有。起始惊艳绝伦、不可方物,下场却凄凉孤绝的并不鲜见。一般女神的一生就恰如女人的容颜,刚开始美好清纯、结局却衰败隐退。这其实都是世间人们难以挣脱的既定规律和规范故事。 我见过很多后来销声匿迹的女神,偶然复出时带着尴尬而皱纹丛生的笑容,被记者审视的镜头逼迫。嫁入豪门,然后被豪门所欺所弃;拥有资本亿万,最后一贫如洗。其实在这个命运如谜,跌宕不由人心的世间,都不足为奇。 起点高的女神很多,像王祖贤,蓝洁瑛。蓝洁瑛当年“靓绝五台山”,连林青霞和刘嘉玲跟她合影都要靠边站。盛时的蓝洁瑛在圈内是有名的骄纵,戏不喜欢就罢演,埋位经常迟到还发脾气。谁能想到多年后她成了香港街头仓皇游走的白发妇人,要靠朋友接济过活?王祖贤盛年受到富豪青睐,左右逢源。当年美丽的王接受访问,下面相机爬了一地,匍匐着仰望她。她在高处、娇羞地说:“其实,家庭,事业还有孩子我都想要啊。”谁会想到女神多年后孤身遁走他乡,偶尔回归也是带了一张僵硬古怪的脸? 美女有自己的盛时不足为奇,美丽的女明星成为一代女神或传奇也比比皆是。但是能把这传奇延后到四十多岁才演、而且愈演愈烈、极盛不衰的女星,就真算凤毛麟角。 但有一个“女神”,在她年轻时,她梦想受到富豪的青睐,结果没有;不过她也不气馁,四十多岁她才迎来盛时,成为香港的女富豪,豪宅就建在富人区的半山腰。你去香港旅游,导游也许会指给你看;她“娶到”了电影圈最靓最会演戏的美男子。没有来自豪门的禁令陈规,她想接戏就接戏,想做广告就做广告,财富傍身、敢说敢做、自由自在,风生水起。刚到香港时,她被人笑称大陆妹,而且有要命的婴儿肥。现在临近五十的她居然成为了华人界乃至香港圈内的时尚icon(时尚标志),游走各大顶尖头牌的秀场,品牌商以能抢到她为荣;她不论容貌还是灵气都较平庸,几十年如一日的演戏,奖杯和后位都轻易被张曼玉夺走。直到最近几年,她才获得金像奖影后的奖杯。不过到手时早已看淡,这尊奖杯与其说是对她演技的赞扬,还不如说是对她在娱乐圈势力的致敬。 她就是刘嘉玲。

刘嘉玲算不算女神,都是个疑问。因为她没有艳冠群芳的传奇作品,也没有轻盈生动的气质和容貌。她的演艺生涯虽漫长,但总有更亮丽灵慧的女子在她之上,抢她的戏、占她的风头。在电影界,她算是打了一辈子酱油的人。刘嘉玲是个彻头彻尾的“俗女子”,她逢迎富豪,爱慕权贵。人们想起她,想不起她的作品,就想起她的派头——总是穿着最新款的名牌为各大品牌站台,全身上下戴满几百万的珠宝行头,艳丽自信到无可挑剔。不过这个拜金的时代就吃这个,越土豪赞助商越喜欢,土豪是一种品位。在娱乐圈和商圈浮游多年的刘嘉玲深谙此理,所以她每次站台,都绝不辜负主办方的期望。 我要写女神,写不了不食人间烟火、在银幕上笑颦生媚的女明星,因为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这些只是她们生命的表象。瞩目她们跌宕起伏的一生、酸甜苦辣的得失,那才是她们的真性情与真实生活。不过观众就爱看表象,他们迷恋银幕上定格的容貌和青春。女神会演戏,却通常不太会生活。张曼玉经商,被人骗去几千万;玛丽莲梦露只要站在镜头前,所有的灯光都是她一个人的,她本身有着奇异的不可抵挡的吸光性,镁光灯下梦露浑身雪白、娇颜通透,是世间尤物;这也不能抵挡她早早离奇去世的结局——去世后梦露竟遭到详细解剖,这样的结局对于绝世女神而言,太难堪而惨烈;刘嘉玲恰恰相反,她演不好银幕上的角色,演好了也没人在意。只要她一出现,就能把王家卫的电影演出一股子俗气和“讨生活”的韧劲;但她却演好了实际生活中的自己——在世俗世界中游刃有余、圆滑通融,演绝了金钱社会里一代传奇和绝代风华。 刘嘉玲的人生 刘嘉玲的人生起点很低。她年少来香港讨生活。被人嘲笑为“大陆妹”(从刘嘉玲的起点来看,她几乎跟电影《踏血寻梅》里王佳梅一样低——大陆妹,又是底层。但同人不同命,刘嘉玲崛起了,她征服了香港;而王佳梅却在自怨自艾中走上自暴自弃和惨死之路。所谓“骏马面前无沟壑,怂人面前全是坎”,精准点破了《踏血寻梅》里王佳梅们的脆弱和易折、在人生观上的狭隘与封闭)。 为了摆脱别人的嘲讽和排挤,刘嘉玲苦命练粤语,现在她的港话说到正好,柔中带刚、吐字深厚,听起来是一种享受。刘嘉玲二十几岁时期望嫁给富豪,就是李嘉欣现在大名鼎鼎的丈夫——许晋亨。在热恋期,刘嘉玲甜蜜兴奋地向媒体表示“快嫁了”,不料许家不满意刘嘉玲如此高调,又嫌她是女星,中途悔婚,使得刘嘉玲沦为全港人的笑谈,说她“想嫁豪门都想疯了”。这对于一般女星来说难以下咽,想不开喝药自杀的大有人在,但刘嘉玲撑了过来。三十多岁她一直半红不紫,属于鸡肋演员。后来她又遭遇了“裸照门”事件。被黑社会绑走威胁拍裸照。这件事给了她十多年的不为人知的压力和创伤。至今媒体也一再玩味这件事,采访刘嘉玲的时候都要再问一遍。刘嘉玲的回答很出人意料,她说:至今想想我其实很感激那几个绑匪,因为当时他们没有伤害我。我很感激。 能在这么大的一个挫折上说出感激的人,恐怕只有刘嘉玲了。她运用谈话智慧,把自己的不幸,说成了万幸。 当时刘嘉玲说,自己被放出来后就独自回家,逐一打电话给朋友说自己没事;梁朝伟问了一下,她也说没事。直到多年后,香港周刊爆出这次裸照事件,梁朝伟才获知事情原委。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人承担,竟然连自己的爱人都不曾说起。一个众星捧月的女人在遭遇挫折时如此孤绝。名女人的命运深暗复杂、其中的寂寞和忍耐、明星婚姻的貌合神离,就在这寥寥数语中浅入淡出了。 刘嘉玲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女人。她懂得捧别人的场,出自己的彩。刘晓庆的巡演话剧《绝代风华》在香港上演,她身着男装第一时间跑去捧场,暗合了戏里穿男装的赛金花,刘晓庆看到非常高兴。镜头对准了饰演民国传奇女子赛金花的刘晓庆,也对准在旁边战立、一身潇洒男装的刘嘉玲,不费吹灰之力上头版,刘嘉玲知道如何做最抢眼的配角。2014年金像奖,刘嘉玲并不是影片角逐的热点,但是她手携《一代宗师》里的梁朝伟,右拥最佳女主角章子怡,一身浅露下体的惊天礼服,轻松战胜诸多当红小字辈,成为当晚的大热门。

刘嘉玲懂得借势,更懂经营和积累人脉资源,左拥右抱中她才是镜头里的主角。老派的港媒都喜欢她,因为她有老派艺人宽容豁达、知道跟媒体合作。在不丹与梁朝伟世纪婚礼,媒体没有捕到一张结婚照。一个香港的女记者着急地问刘嘉玲:一张照片都没让我们拍到,明天头版怎么办? 刘嘉玲笑说:会发给你们。 刘梁的世纪婚礼一张值个几百万绝对没问题。刘嘉玲果然信守承诺,隔日就免费把自己婚照派给港媒,媒体对她自然喜爱更加、时刻都愿说她好话。嘉玲的懂得合作、借势,在人际关系上的大方与智慧,就在舍得中尽显。

刘嘉玲不是我的女神,想必也不是众多文艺青年的女神。她没有超凡脱俗的气质,也没有清高孤立的傲娇,但她走过的这条艰辛世俗路,太传奇太令人动容、活脱脱一场人间戏,演尽浮华起落,道尽悲欢离合。刘嘉玲谈吐有风度、又有心胸和智慧、更能时时都穿高定大牌,为豪门大老板们撑起一台又一台场面。做到这点,就够了;至于其他非议或者讨论,刘嘉玲早已学会不在意。 走到当今,刘嘉玲不是靠演技,靠的是女人的智慧和坚韧。容貌是一个女子的起点,它可赋予你暂时的宠幸和万众瞩目;但一个人要降落在何处,则是综合素质的考验。刘嘉玲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智慧和意志力才是人生的王牌;关键时刻,能助你力挽狂澜的本事。 刘嘉玲的戏 刘嘉玲的戏,大部分人都记不得,因为她总是配角。《阿飞正传》里,她是被王家卫裹上紧身衣的妓女露露,被张国荣饰演的阿飞抛在脑后的庸俗女子。阿飞要追寻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嫌弃那些迷恋、一直追随自己的东西。露露就是他嫌弃的人。阿飞到处找、到处走,露露就在后面活泼地跟着他、找他、追他。她从不气馁,总是开心着、跳啊、唱啊,笑啊。

这场戏捧红了张曼玉,刘德华,张学友,张国荣还有最后出场的梁朝伟,单单没捧红露露——刘嘉玲。因为她在里面那么俗,那么下作。王家卫对人的气质和心志看得很准,露露锲而不舍的韧性真跟刘嘉玲本人太契合。多年之后在《2046》里,王家卫让刘嘉玲穿上周身亮片的旗袍,她多年保持的曼妙身材在光线游移中闪闪烁烁,就像光影中一尾锦鲤。王家卫懂得欣赏不同的女人,他也懂得刘嘉玲。电影对刘嘉玲饰演的机器人说:“有一种人就是那么坚持,再坚持,你以为她要输了,她都在坚持,她最后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段话,其实是王家卫说给刘嘉玲本人的,是份藏在光华影像里的密语和礼物,是一个导演老友的浪漫与体贴。 侯孝贤的《海上花》,刘嘉玲是里面处变不惊、深藏不露的周家三先生周双珠。别的妓女都忙着应付客人,她不;大先生二先生忙着嫁人,她也懒得上心。每日她安坐在自己的华阁中,徐徐抽水烟。点水烟管的那根火纸筒,就刘嘉玲驾驭得最好,手法娴熟利落,一吹一灭中,火焰明暗听话。跟她同台的有绝艳强势的李嘉欣,柔美飘摇的羽田美智子。刘嘉玲含着戏、收着演,在这部电影中拥有了自己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她把一个精明经营,从容斡旋的高级青楼女子演绎得别有烟火味道,兰花指间摆弄一杆细细的银烟枪,徐徐吞吐出世间的风凉和在风月场里的生存睿智。堂子里叫饭、该吃饭了,周双珠吹灭纸筒,呷一口茶,拍拍自己的绸缎衣服,扶了扶如云发髻,不急不慢站起来,一连串的动作,雍容的做派尽现。坐着起身就演了一出好戏。成熟的风韵和幻化风雨为平常的灵活手腕就跟随周双珠不动声色的身段流现,这是刘嘉玲自己的本事和气质。侯孝贤跟刘嘉玲相处得并不多,但他绝对是敏感的导演,灵敏捕捉到了刘嘉玲的气场,懂得给演员适合她们的角色。这样的导演才是好导演,拍出的演员才是好演员;角色就像皮肤,跟刘嘉玲贴合到完美。

时隔多年,刘嘉玲终于不再与其他人分享舞台。《过界男女》就是她的独角戏。刘嘉玲用真实的经历和心路,演活了一个被弃的富妇李太。从起初的养尊处优,到最后丈夫跑路,抛她一个人面临烂摊子。刘嘉玲把这个女人从高到低的心绪波澜,演绎得栩栩如生。 这种起伏的经历,想必刘嘉玲自己也熟悉,在名利场和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十年,何曾经历得少过?刘嘉玲把这一切演完就擦了擦眼泪,自己提了包关好车门,慢慢往山上住宅一步步走去。人生之路漫漫,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上加难,刘嘉玲一力承担,独自吞咽。凭借此片,她终于摘取2014年大阪亚洲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桂冠。

有句网络名言说得特别好:美貌的女孩子最好的时光在二十多岁;而平凡的女孩子,二十多岁则是她们储蓄的时光,三十多岁才是她们盛开的花季。女孩子一美貌,心绪就很难踏实,对于奇遇或者厚待尤其迷信;一个女孩子没有美貌,就没有那么多精神妄想,知道路要靠自己走、更懂得要穿衣打扮,明白积累和经营的重要。刘嘉玲用经历告诉我们,智慧比美貌更持久。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坚持。每一个人不论是奇迹还是平凡,岁月里都藏有专属给你的礼物。努力和坚持的人,上帝也能给你指引一条变成为女神的路(署名党阿飞,转载请注明作者名及出处“豆瓣”,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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