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古拳,一本认真的书

从 军 行 2016-06-30 20:15:06
         风雪北地。有一个叫做小河沿的地方。这个小河沿儿,是北地地方民间文化形成的繁盛之地,旧社会在小河沿这块不大的地方,说书的、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拉洋片的很多。新社会,这些玩意儿没了,但人们锻炼、散步,去那里的也不少。那有个湖,或是河。不少树。我小时候,那是个动物园。湖心岛上,有个廊式的建筑,不知是个餐厅还是个什么。没有印象了。有一个水塔,很多树。进了十一月,叶子落尽,现出北方高旷的天空。

         不远曾有个铆钉厂,小时候从边上一过,叮咣喳喳机器声音传出很远。一个小门脸是卖饺子,饺子是不错的。再往前,是个商店,买豆腐脑儿。放心,咸的。敢放糖你把桌子掫(ZHOU,四声)了他不敢说你。

           九十年代,全民下岗。托政策的福,东北重工业产能过剩,有不少家庭全家下岗,免费受到了一次深刻的国情教育。工人阶级丟了工作,出去练摊儿、劫道、做特种服务员,对改革开放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个铆钉厂我估计肯定完蛋了。后来东北凤凰涅槃,在阵痛中重生,涅槃得有火啊,燃料就是这些人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说起这个小河沿呢?
           因为要说练拳的人。

           据说早年时这里不少练拳的场子。但我这辈儿人是没见过。只是听传说。
          北地很多人知道陈洁明前辈。据说这位前辈早年曾在小河沿现过身。陈练的是戴氏心意拳。这戴氏心意站蹲猴桩,拳形非常古朴。练家子圈里流传很多故事。有个故事说某某发龙形腿从口而发,一脚就结束战斗。当时我年青幼小,受传说的感染,练拳时还找过这个感觉。不过我觉得我是个温和普通的人,我不适合这个风格。
         后来有人练炮捶,专练一个截腿。一发,别说我这样的普通人,连练得好的一看也“嚯”一下。别看他不高明,但出腿低,非常隐蔽,膝盖以下。管用。劲儿实在是“整”。一腿下去树都晃。
         最近都说女孩儿要防身。要防身,就这一下就管用。只要一腿截上流氓就得轻伤以上。但双方动起来,都处于技击的状态,能不能截上就不一定了。

    
   
          现在不知心意拳是不是还比较神秘。早些年这拳在北地少见,在北京也非常少见。据说,有一个叫李行功的前辈,是心意门。拳形特别,与形意大不同。但也没见过。北京练形意、八卦的好手多,但练心意的少。大概是地域因素对传承的影响,当然据说也和早期心意传授比较保守,选材严格有关。
        冯志强前辈和李经悟前辈的老师,是胡耀贞前辈。胡耀贞前辈也练心意拳,是个高明的人。


        有一位前辈叫张义尚,据说他曾从周之德前辈学金家功夫,金家功夫就是流传南方的心意拳。此人后去到复旦,另遇师缘改练太极。后来有著述,是拳、医、佛道的心得。这些人,都是有本领、有阅历的人。



       

      之所以会说到心意拳,是因为最近看了本书。
    《六合拳宗》。主人公是个练心意拳的少年高人。 故事的背景是山西商号的恩仇兴衰。

 
       拳,我不懂。但看得出,作者对拳,是非常认真的。

     书中大量描述切实的技术,为的是摆脱武侠小说的那种神怪出离的窝臼。我觉得作者在这方面,真是下来很大的功夫。他笔下的人物,有练八极拳的,有练通背拳的,有练心意拳、形意拳的各个分支的。他力求写出技术运用的细节。心意拳我不懂,不能胡说。但看其他的拳写的,应该很多都是很切实的。拳理人人不同,作者有其自身的理解,未必每个人都认同,但技术写到这个程度,不仅说明作者是个技术的亲历者,也说明这样的书写,再不是单纯为了营造故事的需要,在文字之外作者还有一份再现真实技术的抱负。


       文字上,也是很认真的。文字的认真,在于结构的架设,文字的运用。这书是写恩仇,写寻凶。恩仇放在一个山西商号的宗族背景下。写人,写事,写较量,一看都是用心磨合过的。不是那种糊弄的写法。处处对得上。精彩处对得上,平淡处也对得上。到了结尾,那几笔落日晚霞,南来的风尘,也是写得稳稳的。不潦草。即使剥离武术的内容,它的结构和情节应该也是站得住的。至于好不好
 我不通文字,不能胡说。但起码读着不难受。看得出里面有份对读者的尊重。
        作者认真写,读者就认真读。这是彼此的尊重,也是对文字的尊重。



        有人拿书和徐皓峰的《逝去的武林》做比较。有的人喜欢《逝去的武林》,有的人喜欢《六合拳宗》。各有自己的喜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两本书,都是武术人写,都是属于“小众”的读本。它们的微妙精彩,只有身涉其中的人才会感受的深些。但如果说到感动,实事求是讲,对我,还是徐的《逝去的武林》更感动。徐的这部作品,较其他类似作品更早,当时是连载,后来结集。主体内容,是李仲轩老人的口述。但能笔下写得如此真诚、开阔,和徐浩峰那几年的经历也有关系。徐毕业后,离了交往的圈子,过了几年“只和两位老人交往的生活”,自己前途未卜,在床边孤独摆棋。老人垂暮,在人生的夕阳里讲述一生的过往。尚门的形意,薛颠的象形,是武者传下刚健的琴音。徐自身的心态,和老人的表达,有一个节奏上的对合,于是文字上,屡屡出现极为精彩之笔。有人怀疑李仲轩老人所言的技术的真伪。以我说,你还是不要做这样的题目了。你不会理解的。

       徐的那部作品,大概是能传世的。而《六合拳宗》写得真切,作者亦有深沉的心愿,但我个人觉得由于作品的体裁(小说)、作品出版的时机,《六合拳宗》如果说到流传,或是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大概还要追加以非常巧合的机缘。


     但两位作者都是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都是对文字对拳认真的人。书有很多,现在有很多书,对不起纸。主要是因为有很多作者自己它也不知自己要写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形成文字的东西有无价值,他就敢写,写了再说。文载道,是个相对陈旧的理论,今天很多文字,不是载道不载道,而是能不能遮目的问题。我觉得很多人在这一点上,该向作者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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