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姚晨的一次对话。

头大脑仁小 2016-06-10 15:50:12
整理下旧文~

姚晨:还欠着一次淋漓尽致的演出

文.头大脑仁小

姚晨快步走进咖啡馆,衣服上还沾着些许室外的寒气。她一身休闲的装扮,平跟鞋、棉大衣,瘦削的脸庞埋在大衣帽檐的一圈毛边里,脸上不着一点脂粉。很多明星在人群中出没,都会以墨镜遮颜,既不想让人认出,又昭示着某种与众不同。但姚晨仿佛就是要死心塌地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

她大大方方地在记者面前坐下,比起她的大嘴,更让记者留意的是修得一丝不乱的眉,显得自然清爽,两枚小小的雀斑未加遮掩。“不怕被别人围观吗?”记者问。“不怕。”她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采访她,正是北京最冷的一天,窗外朔风凛冽。但记忆中的往事,却带着温度。


既然青春留不住

2016年1月2日,姚晨在微博上写下一句简短的文字:十年一觉武林梦。

就这几个字,引来了60多万点赞,以及上万条转发和回复。网友记忆的闸门像水龙头一样被拧开了,一股集体的怀旧之潮在静静地发酵。大家都在感慨自己的十年,带着些成长变化的欣喜,又带着对时光流逝的惶恐,既温情、又落寞。

还有人借着姚晨的微博感慨起初恋的时光,问候起那位记忆中抹不掉的旧爱:“你还好吗?”“我特别想知道那一位是谁,应该@给她。”姚晨对记者说。

记忆的节点始于一部经典的电视剧。2006年1月2日,《武林外传》在央视开播。很多剧迷如今还记得,在那年的除夕之夜,在春晚和《武林外传》大结局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这部剧第一次将情景喜剧的旧瓶装入了古装武侠的新酒,故事中的人物一个个都似从经典武侠文本中走出来,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它像一位似曾相识的老友,却不再是端着架子的刻板印象,携带着层出不穷的惊喜礼物走来,既熟悉、亲切又陌生。

剧里有风情万种的客栈老板娘,有着落魄的穷秀才,有着蛮横任性的富家千金,也有着擅长点穴的昔日大盗、穿梭于市井小镇的小捕快、涎皮赖脸的小乞丐……没事的时候,大家在人来人往的客栈空间里嬉笑怒骂、互相挤兑;危难的时候,抱团取暖,同生共死。

 “当年就是一帮朋友在玩,大家的创作心态很平等。戏里戏外,那样的氛围,如今再也找不到了。”姚晨说。

作为话题的发起者,她和网友一样也回忆起自己的过往,“过去十年代表了我们这一代最宝贵的青春。武林是一座连接过去的桥梁,每回忆一次,离青春似乎近了一些。但逝去的东西,再怎么努力伸出手,依然是够不着的了。”

在《武林外传》,她扮演的郭芙蓉以一招“排山倒海”先声夺人,被人铭记。《武林》的前40集,几乎就是这位蛮横、任性又可爱的富家小姐“小郭”的成长史。而姚晨回忆起自己的当年,20多岁的她也是一副青涩的模样,压根没有想到会凭借这一部戏而红了。

当年在电影学院,老师给她的定位是“大青衣”。得知她出演郭芙蓉这个搞怪的角色,老师觉得她有点自毁前程:“怎么出演这种丫头?一定要找主流的大戏来演啊!”不仅是她,扮演“老白”白展堂的沙溢、“佟掌柜”的闫妮、“李大嘴”的姜超等,都是来自解放军“空政”等单位的一水的“正经”演员。他们的表演都不同以往,略带颠覆性。整部剧看起来充满无厘头的幽默感,带点非主流的味道。很多人认为,它是继《编辑部的故事》《我爱我家》王朔、梁左之后中国情景喜剧的一次革命。

当年的中国影视产业刚刚进入快速增长的上升通道。社会转型剧烈,文化也越来越呈现多元并存的趋势,加速着由传统向现代及后现代的转型。“我们当时也有过憧憬,要是有一天《武林》真的播得好的话会怎样。”但姚晨并没有想到,《武林》这部充满了拼贴、戏仿、互文、消解等元素的剧作无意中却更切合了时代。她更没有预料到,在之后的十年里,是一个传统不断地被打乱、消解、重构的时代,而《武林》成为了多元文化时代的一个先行者与里程碑。

而对于姚晨自己来说,《武林外传》也开启了一个新的元年。之后她的一系列作品,乃至“微博女王”的称号,都与之有着莫大的关系。“以前我可能有一肚子蝴蝶飞不出来,是它解放了我的天性,打开了我内心的自我限制,让我找到与人、与社会沟通的渠道,我比以前更会表达自我了。”


互联网提升了幽默感

因为演活了神经大条的郭芙蓉,有人将姚晨定位为喜剧演员,更有观众称她为“女版周星驰”,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10年前,我们的大环境本身不是特别具有幽默感,这些年互联网的兴起促进了整个社会幽默感的提升。幽默感是可以培养的,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姚晨对环球人物记者说。

她至今还记得大学时,导演系的同学拉她去宿舍看美剧《六人行》,其他同学看得都笑趴下了。而姚晨在一边,完全跟不上趟儿,觉得莫名其妙,内心升起了一阵阵莫名的恐惧。“直到我自己开始演喜剧,再回过头去看《六人行》的时候,我也笑得前仰后合的。也渐渐能分辨出喜剧效果是怎么来的。”

“《潜伏》中的翠平一角,实际上也是个喜剧定位的人物吧?”记者问道。“当然,越是有矛盾冲突发生的时候,越有喜剧的诞生。”姚晨说。

出演电视剧《潜伏》之前,姚晨正在全力准备一部根据安妮宝贝小说改编的喜剧《七月与安生》。那一阵她频繁地出入北京的酒吧,体验一个都市摇滚女青年的生活。但没想到这部戏黄了,偶然的机会,她又得到了《潜伏》的出演机会,转而又要出演一个农村游击队长的角色。可以想象这中间的心理跨越有多么巨大。

因为时间紧迫,她只能一边拍戏,一边去横店附近的农村体验生活。“他们那个村可逗了,男的全部下地干活,女的都坐在村口打麻将。村口的那帮大姐们,根本不会因为你是演员对你手下留情,赢了我不少钱。”姚晨微笑着说。

在导演姜伟眼中,姚晨的表演是这部电视剧一枚极其重要的制胜之棋。他曾总结,这部谍战剧之所以成功,是找到了一组看似荒诞却富有生活质感的“混搭”——余则成和翠平这对假夫妻。他们南辕北辙的性格、相差悬殊的生活经历和认知水平,在磕磕碰碰中推动了剧情不断发展,使谍战剧迸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喜剧效果。《潜伏》复兴了原本早已式微的谍战片类型,《黎明之前》《暗算》《誓言无声》等作品之后相继推出,也推动着中国影视剧的类型题材进一步迈向丰富多元。

塑造喜剧角色时,扮丑、搞怪是必要的牺牲。有人说她走红之后有了偶像包袱,姚晨“急了”:“我是一个学院派,受到的教育是永远要爱角色,角色的美才是真的美。这样说是对演员职业素养的怀疑。”在演《潜伏》时,化妆师把她的头发梳成卷,脸上抹得很黑,可她总觉得还不够。她把阴影粉全部撒在自己的头上,头发变成焦黄色。这样不断地捯饬自己,连一旁的姜伟导演都说:“够了够了,别再弄了。”

“喜剧分寸感的把握很重要。《武林外传》《潜伏》之所以好玩,是因为我们的分寸感把握地特别好,不膈应人。”姚晨说。

近几年,电影市场火爆,喜剧片尤其走俏,成为观众们饥渴消费的类型。2012年徐峥执导的《泰囧》打破了国产片的票房记录,撬动了中国电影市场的格局,推动新老电影人的代际更替。2014年邓超、俞白眉的《分手大师》在《变形金刚》等的压力下,以小博大,仍然取得7亿多的票房。开心麻花剧团进军电影圈的《夏洛特烦恼》也大获全胜。而姚晨这位被众人看好的喜剧片女星,在这样一片大好的情势中,反而倒显得有些沉寂了。

“因为一开始就吃到了好菜。这些年,寻寻觅觅,确实也没有遇见过那么好的剧本。”

她近期让人惊鸿一瞥的喜剧表演,是在电影《捉妖记》中的短暂客串。在这个片段中,福建人姚晨说着一口东北话,把自己整得分外狼狈,完成了对无厘头喜剧表演的一种重溯。排演时,导演许诚毅对她说:“姚晨,能把这些面粉倒你头上吗?”姚晨说:“可以啊,但我认为,你倒得太少了。”她不仅给自己糊上了面粉,汽锅爆炸后,还给自己头发上挂了藕片、白菜叶。“小时候看《小鬼当家》之类的电影,坏人越惨,小孩们就笑得越开心。”

但她内心实际不再喜欢这样“张牙舞爪”的喜剧表演。“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希望对人生、对喜剧有一个更丰富的理解。我希望能遇到像《诺丁山》《漂亮女人》这样喜剧类型的剧本,它们更贴近生活,有着更成熟的情感表达。喜剧不一定非让人笑得前仰后合,而是不时让人会心一笑。但这种喜剧是最难写的。”

最美的表演褪尽铅华

2016年年初,姚晨出演的温情伦理电影《一切都好》即将上映,影片的某场试映上,环球人物记者见到了她。在偌大的影厅之中,姚晨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观众席间。影片放映完毕,导演张猛说:“今天大姚也来了。”姚晨这才站了起来,向观众们打招呼,她还沉浸在电影的氛围里:“看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泪下来了,妆有点花。”

加入擅长文艺片的张猛导演的新作《一切都好》,她希望能够换一种方式呈现自己。“张猛导演找到我,我说太好了,终于有人找我拍文艺片了!但制片人却直接将这部片子定位成了商业片。结果张猛导演说,‘太好了!这次终于能拍个商业片了!’”

玩笑归玩笑,最终这部片子呈现的,还是一种文艺片的节奏和腔调。它讲的是一位父亲和四个孩子笑中带泪的故事。张国立饰演核心人物父亲的角色,姚晨饰演四兄妹中的大姐。电影是群像式的,总体来说姚晨戏份不算多。“但这却是我比较顺心、比较满意的一部戏。它让我领会到了表演中‘留白’的重要性。”

一开始演戏,她更多凭借“本能”,“像演《武林外传》、《潜伏》时,塑造的痕迹会重一些,对人物和剧本的理解不会像现在这么丰富。”经历这些年的经验后,她说,“最珍贵的表演,一定是褪尽铅华,不藏心机的。”

但对她来说尴尬的是,表演的经验毫无疑问比以前丰富了,但不论她怎么努力付出,怎么挑战自己,近几年来,得到的结果差强人意。她不禁感慨:“所谓的成功,有着太多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我多半只能做好我自己。”2015年国庆节期间上映的《九层妖塔》就是让她倍感无奈的一部戏。
《九层妖塔》根据著名网络小说《鬼吹灯》改编,正迎合了电影圈内甚嚣尘上的“IP热”大潮。但导演陆川并没有局限在原著的框架中,他作了大量改编,整个剧组立志把它做成一个A类水准的国际大片。

电影的素材拿去美国时,美国人都为它的效果震惊。本来这很有可能成为代表中国水准、对抗好莱坞大片的代表作。但电影最后上映,却褒贬不一,票房也不尽人意。她的语气中仍旧充满遗憾,“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九层妖塔》的特效在中国是一流的,我也觉得陆川有他的想象力和才气……这是我付出很多情感的一部戏,但作为演员,真是很被动、很无力。”

雷蒙德•卡佛说,大多数人一生也许只有一次机会体验巅峰,其他时刻不是在等待,就是在回忆这次经历。早已经历巅峰时刻的姚晨并不觉得这就是对自己的偈语,她还在不断地追寻,“人生中完美的契机太少,所以很珍贵、很难找。但我相信一定还会有的。”


做不到“视而不见”

姚晨说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生活给她什么,她就顺手接着。采访中,她回忆起一段年少时的旧时光,思绪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过往。那年她18岁,在福建老家有了一份稳定的舞蹈演员工作,衣食无忧,却感觉青春无处安放。

她是闲不住的人,跑到肯德基打工,每天要站8个小时,赚20快钱,很累,却很开心。“我从扫厕所的卫生员干到收银员,又干到接待员,教小朋友们跳舞,接下来就能考餐厅经理了呢。”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那个“安全独立”的小空间,就这么赶走了她对人生的困惑和迷茫。

后来她在老师的鼓励下北上,考了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拍戏又火了,人生进入了另一条更风光的快车道。但对于当年被打断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依然时不时地激起她一些甜蜜的幻想。2016年春节期间,她回老家过年,又特意跑到福州津泰路的这家肯德基,留影、发微博,“这里的每一片地砖、每一块玻璃,我都认真擦拭过”。

回首自己的10年,她正是在与这个行业、这个时代的磕磕碰碰中,找到与自己、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的方式。

微博就是她独特的方式之一。在这块领地上,她并没有去过度渲染自己的明星光环,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切入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有人说你不是一个‘戏子’吗?我就会很奇怪,为什么我是‘戏子’就不能聊,隔壁老王家出了事我还不能聊一聊?”姚晨对记者说。

她的微博并没有走激进主义的路线,对于“公知”一词她敬谢不敏,只想做合格的“公民”。“我只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她对社会投去温和的观照,以人道主义的出发点、女性的丰富的情感和同情心,对公共事件、公益、民生等发表自己的看法。在陈凯歌执导的影片《搜索》里,姚晨曾饰演善于操控舆论的媒体记者陈若曦,她对比这个角色与自己:“她首先想的是抓人眼球。而我转发一条微博,首先主导我的是情感。这件事情对我有触动,才会去表达。”

姚晨的微博上挂着“联合国难民署中国亲善大使”的头衔。“这是一个高大上的标签,还是一种责任和义务?”这个问题有些触犯到了姚晨,她的语声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落寞,“它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高大上,接触这个领域才知道它的推进有如此困难,有很多禁区是不能碰的。难民署永远是经费紧缺,永远在裁员。他们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在做实事,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真的没法不为他们而感动。”

自从2010年担任联合国难民署中国区代言人以来,姚晨每年都会自费探访一次全世界各地的难民。每一次,她都会在微博上发布过程中的点点滴滴,记录这个世界上几乎被遗忘和放弃的一群人。“有人说我高调、显摆,但在这一点上,我就是要责无旁贷地高调,要呼吁更多的人来关注难民问题。默默无闻就等于失职。”

有一年探访完叙利亚难民,姚晨做了一个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下楼去家门口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回来的时候,漫天都是直升机,大楼被炸掉了一半。所有人都在奔跑,而她也被裹挟在人流里头,不知道被带往何处。接下来就是在废墟里头躲藏,喝着砖缝里流下来的水维生。梦里头她还在做梦,想象生活还是美好的时候,和家人和孩子奔跑在阳光下。然后她哭醒,坐在床沿半天缓不过劲。“难民们就经历着这些,太真切了。”她说。

最近一次是2015年12月,姚晨一行6人探访了巴基斯坦的难民。那里时常遭遇恐怖袭击,危险系数极高。从下了飞机,姚晨一路看到端着枪的武装人员,整个探访过程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一行人即便上厕所,也是在AK47的陪伴之下。坐在去往难民营的防弹车上,她一直处于发呆的状态,脑中不断在演练着,万一遭遇恐怖袭击,该如何一步步地行动,“我不能慌,我得自救,然后救他们。因为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冲我来的。”

但姚晨说,那些难民们即便身处绝境,依然充满希望。难民给她的力量,多过于她给难民们的帮助。所以这件事情,她没有理由不坚持下去。

姚晨以自己特殊的方式成就了“国际姚”。她曾连续3年被美国《时代》杂志评选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100位人物;被世界著名的倍耐力年历选为2016年的封面人物;同李奥纳多•迪卡普里奥等明星一起,获颁2016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水晶奖。

拍摄倍耐力年历时,顶级摄影师安妮•莱博维兹定下的这一年的主题是“全世界最有力量的女性”,她对姚晨说:“谢谢你能来,你比想象中更伟大。”姚晨从未想象过,自己担得上“伟大”这个词。年历的发布会规格甚高,主办方邀请了来自全世界的800多位新闻记者。

当姚晨的宣传短片在会上放映,她的经纪人等早已激动地泪流满面。但姚晨还没反应过来。当她看到自己与全世界那些有杰出贡献的女性同列,才开始骄傲自得起来。她的反射弧,总是要比别人更长一些。


我们通常不能正视自己的欲望

Q:你的作品中有一类角色,像《搜索》里的陈若曦,《离婚律师》里的罗鹂,《一切都好》里的大姐,似乎都在反映着当代都市女性的困境,是否有意为之?
A:作为演员来说,是不会去这样分类的,只会去考虑,是否能与角色深度对话。
你仔细回想一下,可能国内电影里的女性角色都挺惨的,很少有人认认真真地写过女性。我们的作品里不会出现《碟中谍5》中那么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可以和男性抗衡。
我觉得我们东方女性,骨子里还是很传统,希望兼顾家庭,把孩子照顾好,但同时整个社会又要求他们独立自强,要求他们把自己的事业也打理得漂亮。一旦两方面都照顾好的时候,就会给他们扣上“女强人”“女汉子”的帽子,其实这个词我特别不喜欢。因为这其实还在讲她们像男人。其实整体社会对女性不是那么公平,但比起以前还是好多了,相对自由很多了。

Q:真心觉得,《离婚律师》里的罗鹂还是个挺不错的角色。
A:要说这两年我自己觉得比较满意的角色,还是罗鹂。当时演这个戏的时候,我就觉得为什么现代女性应该就是温良恭俭让,明明在这个时代,她们身上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我不希望这个人完美,我希望这个人物有着毛边,让人感觉到一些质感。比如说,她还挺爱钱的,她打官司起来从自己角度去思考,有点小自私。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大活人。
我觉得在我们的影视剧里头,太不重视自己的欲望。你去看看那些美剧,对人性和社会现实的捕捉都已到了什么程度了。比如我刚看完新一季的《国土安全》,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那么锋利。里面讲了叙利亚难民,我多年探访难民还是挺了解情况的,就知道他们拍得确实很真实,看得手心捏把汗,感觉离你很近。

Q:但观众认为你近期这些作品都还没达到原先的高度,还欠着一次淋漓尽致的演出。
A:这个确实需要机缘。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很像是老天一开始“咣当”扔给你两个馅饼,然后在人生的岔路口把你放开了,今后的人生就要靠自己了。没办法,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戏能不能火我也决定不了。

Q:既然演员被动,有没打算像许多人一样,去当一把导演、制片人?
A:当你足够成熟,有自己希望去实现的一些东西才会能有这样的想法。也确实有人来找我当导演,我感慨,导演怎么那么稀缺呢。但我觉得表演这码子事儿我自己还没琢磨完呢。

Q:有没有觉得,现在影视圈明星靠作品说话的越来越少,而是依靠各种炒作手段,比如炒作绯闻、恋情,来追求所谓的曝光率?
A:其实我不太喜欢去批评。比如说炒作恋情这件事,我觉得是满足一种供需关系吧。如果从好的方面来讲,确实这个社会需要正能量,大家需要相信爱情,明星就充当了这样的表率。记得上世纪90年代,那时候明星谈个恋爱和做贼一样,好像一旦被谁发现了就天崩地裂了似的。走到今天,大家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今天我谈恋爱了,明天我分手了。我觉得这也是大家思想观念的一种进步。

Q:所以你还是个挺乐观的人。
A:一会儿悲观一会儿乐观。我觉得这10年,成长的最大收获就是让我学会多角度地看事情,也变得更加从容了。好像现在不会为了一点事情而特别高兴,也不会因为一件糟糕的事情而特别沮丧。可能还是上了岁数,老了(笑)。

Q:是看事情多了,也懂得了辩证法。
A:对,辩证法,凡事都有它的多面性。我觉得微博带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以前很容易一腔热血地看待一件事情,觉得这个现象也太不公平了,人怎么能这样呢?然后一腔热血地转发、声讨,觉得还特有成就感。后来经历几次事情,发现当这件义愤填膺的事情被人深挖之后,有另外的一面开始呈现出来。所以客观、冷静地对待一件事情,不要感情用事,可能是微博这些年教会我的。

Q:这10年影视圈飞速发展,身处其中,哪些现象让你感到庆幸,哪些令你担忧?
A:我觉得这10年,中国影视产业在飞速往前发展,影视作品多元化了,很大程度上满足了观众的口味和需求。当然,跑得太快了,难免有些风景就看不清楚了吧。有一些不好的现象,就是发展太快了,很多圈外的人也看到了这个行业的可能性,一大批的圈外资本就涌进来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辅助作用,但有时候,资本却成为了主导。可能我确实不太懂做生意的事情,但在我的观念里,电影始终是一门艺术。如果艺术完全对资本妥协就变得很可怕了。
不过我觉得,是不是也是我们这个圈子本身出现了一些问题?圈子里的价值观标准发生了偏向——就是整个都变成了以钱为本,而不是以人为本。它放纵人心里的很多欲望,超越很多底线,然后电影就变成了一种利益主导下的牺牲品。

Q:你觉得中国如今最缺什么样的电影?
A:有时候对艺术片容易盲目崇拜,要做好一部真正优质的商业片却很难。就是那么些材料,要炒成一盘很好的菜,让男女老少的观众都爱吃,很不容易。比如《007:大战皇家赌场》,丹尼尔•克雷格饰演的詹姆斯•邦德既是一个英雄人物,又有自己的弱点,带着些失意和落寞,这样的银幕形象在中国电影中就很少。
如今,电影院越来越多,银幕数蓬勃增长,看电影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但电影市场消费的竞争力,不等于电影文化的竞争力。那些飙升的数字不能说明一切,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原载《环球人物》,有删改。
头大脑仁小
作者头大脑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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