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喜剧

Yoke 2016-06-01 20:51:40
20 years of my life and still,I'm trying to get up that great big hill of hope,for a destination.
这是【What's up】的开头。What's up是我近两年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很大程度上唱出了我的心声。
20岁了,不知道怎样去写这三年。
之前跟室友在Time's Cafe吃饭的时候,室友说,就当没过过。我一时恍然。
近来细想,怎么也不能当没过过。
三年前,在师大至善楼前的草坪上,我曾经很憧憬那些看过很多电影很多书的人。他们说起什么都有自己温柔有趣的见解,他们看过好多好多东西,好像不知如何就阅览过那样大的世界。而我那时还在高考的泥沼中不能自拔,每天行程紧凑,几天写完一支笔。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很憧憬有那么多值得浪费的时间,以及文艺饱览的姿态。
几年后,我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现在关心的,日夜思念的,其实都是高中毕业以后才冲进我生活里的事物。我也曾怀念那些美好的夏天,以及最后一次时光推向夏天的过程。但发现,它们并没留下什么。
我仍在很多时候抑郁,但确实看了不少电影,看过不少书,音乐如痴如醉难以计数的时辰,这都是我曾经想要做到的事情,这一点让我宽慰不少。
所以你看,不管生活如何局限不堪,你还是会渐渐变为你曾想变为的那种人,至少是某一部分。
深爱着安溥,跟刘席宇玩得好,开始对旅行有切实的见解,那些摇滚,爵士,民谣中的温暖。这都是毕业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两三年,故事仍向前发展了不少,三年前我知道些什么呢。知道陈奕迅在【人来人往】里每一次换气,那时候联络还用短信和QQ,最喜欢朋友约着看电影,漫步在华灯初上的东岸对面,湘江的风温柔。
孤独是这其中不变的部分。三年前的时候,我还把孤独看作是一个新奇的东西。有它陪伴的时候,除了孤独也无他法。第一次人生中出现孤独,总是要先同它熟络。那时候孤独就像一个新朋友,我每天独自穿行,倒也未觉不适。那是高二的时候。
高二结束我写下,意料中冗长又孤独的高二过去了,现在我内心很平静。我甚至还记得写下这句时内心那份平静。那时候我已经坐在银杏树前的广益楼里了。
高三那一年,不觉孤独,只是不解。我是认真过一些,可我到最后也没明白我到底要什么。我认真成那样子,虽然仍似游手好闲,但已经是我极限。我不肯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东西努力太多。到五月份,我还在想,每个人过得这么压抑,究竟是为了什么。日日奔波,终迷失月光美丽。我一开始想把成绩弄好,是不想被人看不起的。因为我喜欢的几个人成绩都还可以。后来我成绩好一些后确实玩得更好了,而且当时氛围总是催着人努力,每天来往学校都是听着别人讲述如何如何有压力,你不说些学习之事都不好搭话。后来我跟文茜来往密切,跟慷慷在每次考完数学周考的傍晚看【秦时明月】,每一次做不完的几何题,全发泄在看动画的群情激动里了。那些喘息片刻的黄昏,想来真美好啊。
我翻来覆去想过千百遍对她的感情,在那时狭窄的生活里,我想我们达成了某种理解。我懂得她回头看我一眼时心里想着什么,因为我也大多在想同样的事。在阳光下,在晚风中,我们有着相似的心境。面对她真挚开心悲伤都有过,为什么会消极以对,当时幼稚又愚蠢吧。
到了高考那一天,想不到一年紧锣密鼓的筹备,迎来的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天。我不明白高考意味着什么。我写完力所能及的部分,英语下考铃一响,三年随之而去。
我很疑惑好奇那样急切地扔掉考试用具袋,里面是笔橡皮之类。我记得他当时如释重负,我却没什么感觉。我对高考那一切并没积极或消极的概念,我本着我对高考意义的把握,做出了适当的用心,更多的用心也没有。所以结束的时候,一切都很自然。没有后悔也无惆怅。高考只是旅程的一段而已,出校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惟一楼广益楼,心想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高考完才发觉我喜欢文茜。也许高考压制或推迟了我情感的觉醒吧。现在想起来挺有趣的一个情节,我是在慷慷家的沙发上第一次说喜欢你的。我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沙发的质感,还有我那个手机小小的屏幕。我忘了当时是被慷慷踹下去的还是自己跑到了沙发上给她发消息。要是被慷慷踹下去的这个事就很不可思议了。相当于我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表了白,正好她还醒着。可我确实有被慷慷踹下床然后在客厅沙发躺了一晚的经历。
后来的事变得模糊。生活好像突然从那里断开了,张家界的旅行,志愿填写,北京的孤独游,五月天的演唱会,直到大学开学,然后无比清晰。
大一一年都疲于应付生活的巨大转变,几近心力交瘁。再有孤独袭来的印象时,已是大二国庆时候。因为那时候写过一次孤独,在德基负一楼。我兜兜转转想去BHG买水果,不知为何突然很累,像人突然垮了。我坐在德基的长凳上,思考着上海朋友跟我热切讲述中意的女孩子,感到他很年轻。转念,我也曾很喜欢一个人。
至今一年半,到了每次放假,孤独尤显。2015年五一,国庆。在这座布满岁月的城池,在梧桐树下,武定门的城墙,老门东的楼宇里,夫子庙错综复杂的小道,一个人在电影院不声不响看好多电影。孤独让我变成一个沉默的人。即使在我说话的时候,我仍然是沉默的。
我慢慢,慢慢地接受了,孤独是我人生中不可避免的部分。我终于戒除逃避孤独的本能。这大概也是【第六感】教我的,你害怕什么的时候,不害怕的最好办法是面对它。总是怀着理解的希望,不如坦然承认孤独是自始至终的状态。孤独就在这里,你又何必逃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是一种潇洒。我追寻着理解,一开始寄托于友情的期冀,以致我看到青峰安溥那样交好感动至落泪。后来朋友离散,经历几次风波,终于发现理解这东西于友谊中也很难存生。渐渐无言,隔几个月把潮水箴言翻出来看看,像看一个遥远的梦想。也许我的鸡汤,就是张悬的各种live吧。
在漫长的岁月中,斯通纳曾想象过智慧,在路的尽头,他找到了无知。还剩下什么呢,他想。还期待什么呢。
按照【斯通纳】的写法,我的大概是这样:
在人生的一零年代,我曾想象过理解。在青春尽头,我发现了孤独。还剩下什么呢,我想。还期待什么呢。
也许期待在某个角落,还有给我一片草原的人吧。
我的文章,非要十分熟悉我,还跟我有相似文化了解的人才全看得懂。可我这么傲娇地只愿意这么写,对理解设置这样偏僻的门槛,亏得我孤独吧。
那天在公交车上,听一个女生对同伴说,我十分讨厌南京这座城市,到了这里来就没一件事顺利过。我低头想想,这是第几次听到人们对南京的负面印象了。第一次是李一舟说南京是他的伤心地,第二次豆瓣上有人说南京像个大农村,我心里一乐却暗暗有些赞同,那这就是第三次吧,不计苏州常州的人睥睨南京的听闻。真正给我印象的是,虽然我当时觉得逆旅之生活不能全怪城市,但我在南京也饱尝失败。我好像从那一刻起,开始讨厌南京。我此前一直对南京抱有好感,毕竟是我以前想来到的城市,那一刻我发觉,对南京的好感里再没有什么内容。我讨厌南京昼夜温差过大的天气,那些街道,只是重复多次过后方向的熟悉,不是没有方向也心安的热络。斑驳的城墙,飘飞的梧桐絮,处处映射着我的孤独,我也没有在哪里留下什么心动的回忆。这时候,我唯一能回想起来的,竟是Time's Cafe以前那个服务生胖子。他给我看隔壁江南人民公社里的厨师蹂躏老鼠,我看得一脸惊心的时候,他还表达对老鼠的强烈怨恨和愤怒。我还记得玄武路边的拥抱。我其实蛮喜欢那次的感觉,走过一片尘土,我们拥抱。现在想起来,那种贴着肚皮的感觉奇妙。
所以我想,以后我不会留在南京吧。
刘席宇不久前发过一篇微博,自己也就只有平庸这一才能罢了。我和刘席宇的相熟,也是大学开始。不记得是哪一篇文章他写了评论,然后我很讶异他竟然也看我的文章。之后的感觉就是,原来你是这样的刘席宇!我跟他文化体验有诸多共同域,思考宇宙与人生,一起喜欢音乐,然后水到渠成般一起旅行,我受了他的影响开始打游戏看番,他也看一些我读过的不错的书。在青海的时候,我们在汽车后座疯狂听歌,在茶卡盐湖笑嘻嘻地看人拍照。想起来,有种少有的与世无争之感。改变之所以美丽,因为那是我们活着的证明。如果有更美的風景,更多不需要妥協的選擇,如果能這樣熱切地過每一天。我看着这两句听了好多歌。
关于平庸,他那篇微博里说得很对,平庸就是内心失去追求卓越的信念的那个瞬间。我还记得我是怎么一步步平庸的。大一的时候,我质问过父母,难道你们就没有点追求了?没有追求的人生,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很疑惑,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事,让到了四五十岁的人生活里再没有值得追求的东西。如今我的生活也变成这样,我渐渐明白,是那些失败,无力改变的事物,层出不穷的挫折麻烦,磨损掉一个人想要有所成就的心。过都过不好了,谈什么进步?
这生活,你不追求每天也发生很多事情,很多事情让你懊恼,很少事情让你开心。你追求着,每天也是发生很多事情,你以为每天都有意义,可竭尽所能何尝不是虚无。没有办法,乔布斯那巨量的光和热,仍如鸟兽散,现在的苹果,何能看见遗世独立的影子。所以,所有的意义,都是有时间框定的。你只在当下的瞬间拥有一切,过去了的未来的都没有意义,你这一刻消沉,那么过去了也不算什么。在将来某一秒,也许你可以重新出发。
我喜欢看小说,小说写得短,你看见主人公干了什么,阅完掩卷,也不过这样啊。写得长,你看见一个人长大,变迁,推翻以前的观念,重新选择,直至死亡。然后你觉得,又怎么呢。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但是虚无主义又如何。我们主流价值观里,虚无是个不甚褒义的词。我面对的虚无主义,更多的是自然。抛开对虚无二字的偏见,我们是宇宙的星尘,而宇宙如何我们尚且没搞清楚,但就当前宇宙范围内而言的话,它正上演着庞大的戏码,超新星爆炸发出绚丽长光,黑洞吹灰不费扭曲着一切,人类寄居渺小地球,你出于运气降临,历经对自己而言亲肤刻骨的一生,回归大地,花开有尔。我们从始至终,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啊。在往前往后的无限时光之间,你偷得短短几十年,经历爱恨悲喜,求什么意义呢?
虚无,它不关乎做的事有没有意义,是对自然的坦然。是承认生而为人的局限,也追随让生命腾飞的激情。它埋藏在斯通纳踽踽慎行的一生里,菲利普起起落落最终以虚无抗拒了旅行却破除枷锁。而思特里克兰德一把火,把人生之虚无烧到极致。我喜欢思特里克兰德,尽管这个人饱含出常的戏剧性。
只有一种成功,就是失败后不断地冲锋,飞驰至死。成功不是结果,是状态。在有限的时间里,成功不是最终得到什么,是一次次擦肩而过收拾心情仍步步向前。这很难做到,对于二十岁仍未找到方向的年轻人,三次五次失败,乌云便笼罩情绪上空。但失败是人生的常态,最终攫住幸运之绳的人,也许只是比你多尝试几次罢了。对于不可预料的未来,很难说清什么是理智,而安守已有或再试一次,只关乎那一瞬间的选择。
能否有所成就的辩题中,最重要的是方向。方向决定了你的努力是否有效,以及你能坚持多久。生活不是一碗无脑鸡汤能解决的事,大多时候一切言辞都解决不了,目标和方式是很重要的东西。
大一的时候我想,高中给我的教训就是一定要有方向,不然生活会猝不及防一团糟。那时以为往后的我能变成制定计划然后按部就班的那种人,也曾这么尝试过,三年过去在道路的行走上我还是以前那种人,总也不为未来做具体的准备。对我来说,人生总是充满着太多太多不确定性。那种不确定性,也许就是我的天命。【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里描述的天命。我也曾想步步为营,在选定的道路上坚定向前,在计划表上勾画一个又一个条目,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惶惑不安,失望后的挫折,还有长久以往的深深懊恼。放弃,逃避。我宁愿面对一堆未知,也不想看着在某种可见道路上行走蹒跚的自己捶胸顿足。
在那些无尽的夜晚里,常有音乐陪伴左右。音乐于我是很具象的东西。【秦皇岛】一分多钟的前奏,我听见波光粼粼的海浪,兴建却未繁荣的工业,以及作曲者对那片土地恬适的钟爱。【Desperado】简单的钢琴前奏像一片云飘过流浪者的月光,破烂不堪的流浪者呆呆看着,这时主唱温柔的声音响起。所以我听歌的时候总是感情很深。会因为【Smells Like Teen Spirit】疯狂的鼓点激得摇头晃脑,然后在粗重的吉他旋律中浑身摇摆。常常不去管他唱了什么,只是淹没在自由的声浪里。我酷爱在下雨的日子一个人待在灭灯的房间,在听音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风景,闭上眼睛全世界的绮丽都争先恐后向我踏来,常常感到躯体消散在暗沉的寂静中。在合适的时机听到一首好歌,像同时吃了一百颗荔枝的美味,灵魂出离肉体之外。熄灯以后坐在床上,最让我感动是【给电影人的情书】。直视着黑暗听一遍,一天就圆满了。
在音乐中看见月光,看见海浪,看见飞扬的尘土,看见黄昏时落日,看见一个又一个彷徨的人,看音乐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I'm the dust in the wind.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感谢音乐给我带来的一切。
还有我真的不能在深夜听陈升的歌,我听着觉得所有的田野都会冒出泪来。他一个男人的坦荡,嬉皮,趣味与温柔,卸下我所有装甲与力量,那种声音总让我觉得,还需要说什么。
全在歌里了。
【20岁的眼泪】里有一句,到40岁的时候我们再相逢,笑说多年来无泪的伤痛。刘席宇,陈雨慷,以及其他所有的朋友们,40岁的时候我们还会相逢吗。相逢的时候,笑是不是同样真诚。
安溥也才35岁呢,现在看去,何其漫长。
过去这三年,感谢所有认识我的人。
感谢父母的支持和陪伴。
我越来越能理解以前那些不懂。【了不起的盖茨比】末句,我们奋力划行,小舟逆流而上,却不断被浪潮推回到过去。
李叔同青灯古卷,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父亲那干净到质朴的笑我愈来愈觉得珍贵。
父亲确实是影响我很大的人吧。
嗯安溥也是。
谢谢你。
Yoke
作者Y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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