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文艺青年都爱毛姆大叔?

秋里 2016-04-26 10:07:16

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个文艺青年,或者说每个喜欢看点书的人家里都有一本毛姆。没看过毛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看书啊。毛姆简直是中国文艺青年的模范经典,而且比起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看毛姆的书一点都不装逼。(我不是在黑凯鲁亚克和塞林格,我也曾疯狂的迷恋过两个垮掉的一代,好吗?)

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毛姆这么受欢迎。
 
大学时候读《月亮和六便士》、去年读《人生的枷锁》,直到昨天读完《刀锋》,我终于知道文艺青年们为什么都爱毛姆大叔。

因为他的每一本书都称得上“严肃文学”,什么是严肃文学?反正绝不是霸道总裁文不是玛丽苏不是甄嬛体。因为严肃文学不是注重编纂一个情节生动离奇、结构紧密一气呵成的故事,也不是满足大众的集体意淫,而是借一个故事来传递人类尤其是文艺青年一生都在探索的关于生命的终极问题:人为了什么活着?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得救之道是什么?

不要说我装逼,我相信你们都思考过这些问题。没思考过的人,我只能说你活得太人畜无害了。
 


《月亮和六便士》里,毛姆大叔试图探索人为什么活着?他以后映象派画家高更为原型,描述了一个必须画画的人。

主人公原是一位有钱有家庭的成功人士,可是人到中年的某一天,突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现了自己内心的“新大陆”,于是抛弃家庭事业去了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学画画。听起来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但人家从中年学起,还真创作了许多杰作。

与其说毛姆大叔是在探讨生活和艺术两者的矛盾和相互作用,不如说他探索人为什么活着的问题。在书中可以看出毛姆想表达的是像高更这样的人是为了生命中唯一的光芒和热爱而活着,并且要准备好为点亮这个热爱,牺牲生命中的其他东西。不管是你的热爱是画画,是写作,是赚钱,还是鱼水之欢,云雨之乐,这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为之全情投入,义无反顾。

“我告诉你我必须画画儿。我由不了我自己。一个人要是跌进水里,他游泳游得好不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他得挣扎出去,不然就得淹死。”

当然全情投入、义无反顾本来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的有所回报,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有成果还搭了命。但其实当你决定义无反顾的去投入的时候,你心里想的并不是回报,而是尽管去做这件事。这就是热爱的巨大力量。这股力量是能让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慨自己算是活过的力量。



《刀锋》里,毛姆大叔又来探索人的得救之道是什么?他描述了一群各不相同的人:终生热爱社交和宴会的艾略特、热爱物质生活的伊莎贝尔、沦为妓女的索菲、平淡且安于生活的格雷,以及主人公:追求精神解脱的拉里。最后,艾略特孤独的死去,社交和宴会并没有让别人记住他怀念他。伊莎贝尔获得了美满的婚宴、可爱的女儿,以及富足的生活,却失去了一生所爱。索菲惨死河里。拉里经历了印度、德国等各地的流浪的晃膀子的生活,仍然孤身一人在精神之路孜孜不倦地前行着。

毛姆大叔并没有确定的表明这些不同的人生选择哪个才是真正的得救之道。他甚至没有对任何人的人生做过多的主观评价,而是完全留给读者思考。就如本书一开头的来自《伽妥·奥义书》的引言: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因此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或许书中的每个人都没有得救,包括拉里。因为他们还在生活,前方的路还在继续,只不过是他们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娴熟。

但是我相信你们看完这本书肯定大多数会把拉里当成自己的精神偶像,反正我的确这样了。在书的最后,拉里说他以后的人生准则是:
“不急躁、对人随和,慈悲为怀,丢掉一个我字,不近女色。”

短短的几个字,其实要真做到是非常艰难的,光是一个不急躁就能急死大多数人。拉里还说:“我认为一个人能够追求的最高理想是自我的完善。”

就连毛姆大叔也不能做到这几点,所以他说:“我是个俗人,是尘世中人,我只能对这类人的光辉形象表示敬慕,却无法步他的后尘。”



《人生的枷锁》算是毛姆大叔的自传小说。毛姆写这部作品,先后两易其稿,酝酿、构思长达十数年。他曾说过:“有教养的人们常常问我,‘你为什么不再写一部《人生的枷锁》这样的小说呢? ’我回答他们说,‘因为我只有一次生命。我花了三十年才收集到写那部小说所需的材料。”

他在这本厚的像板砖一样的书里,探索了最终极的问题: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他描述了自己的原型菲利普从幼年到中年,几乎30年的漫长的年月,经历的无数的变故:信仰宗教又抛弃宗教,陷入爱河又失败,看尽世间的苦难和不幸,经历寻欢作乐、贫穷苦难,经历幻想和破灭、虚无和挣扎、清醒和奋斗……最后终于悟出的一个答案:人生毫无意义。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一点。正是发现了生活毫无意义,才能摒弃人生的幻想,才摆脱了人生的枷锁,才可以随心所欲无所畏惧无所迷恋,真正自由地活,才能安心且平静的走入琐碎的生活。这绝不是理想主义,而是比现实主义更深刻的东西。(这就是后来加缪所说的直视生活的荒诞并反抗。)

“生活毫无意义,人,并不比其他有生命的东西更有意义。人的出现,并非是造物主的顶点,而不过是自然环境作出的反应罢了。”

“人降生世上,便受苦受难,最后双目一闭,离世而去。生活没有意义,人活着也没有目的。出世还是不出世,活着还是死去,均无关紧要。生命微不足道,而死亡也无足轻重。人生和一块精美的波斯地毯一样,不过是一种格局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他要说人生毫无意义呢?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是忍不住幻想人生该有多伟大,多不朽,多重于泰山,可是随着长大,碰的壁越来越多,才发现自己的人生不仅不伟大,而且轻如鸿毛。那么认识到这个操蛋的现实,是不是可以绝望的去死了。

不是的,既然认识到人生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充满意义的,我们才可以终于不再幻想了,也不用失望了,而且终于能够以一个平凡人的心态去生活,而不是一个想要凭一己之力征服世界的人。

所以他在书中的最后写道:
”菲利普认为他抛弃了追求幸福的欲念,便是抛弃了他的最后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用幸福这根尺来衡量,那么他的生活就显得很可怕。然而当他意识到还有别的尺来衡量他的生活时,顿然觉得充满了力量。幸福跟痛苦一样的微不足道,它们的降临,跟生活中的其他细节一样,不过是使得人生格局跟纷繁复杂罢了。霎然间,他放佛超然物外了,感到生活中的种种意外和不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使他的情绪为之波动了。眼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过是使得生活的格局更加复杂罢了。而且当最后的日子到来之际,他会为这格局的完成而感到由衷的高兴。这将是一件艺术珍品,将丝毫不减他的动人的光彩,因为唯独只有他才知道它的存在,而且随着他的死亡,它也就立即消失。”

最后,菲利普放弃了幻想中的漫游,选择了停留在一个地方和一个姑娘结婚。“他老是生活在对未来的憧憬里,却接二连三地坐失眼前的良机。他的理想是什么呢?他想起了图案的愿望。一个男人来到世上、干活、结婚、生儿育女,最后悄然去世。这是一种最简单的然而却是最完美的人生格局。”




当然,当你看完了这三本书,你也会发现毛姆在书中探索的这些问题是没有确定的答案的,没有是非对错的判断,更没有真理可言。毛姆大叔是一个极其理性的有高智慧的人,虽然他在书里描写的主人公看似是找到了答案。但是他并有宣判这就是对的,他只是一次次的在书中探索这些问题,试图让读者甚至让他自己从中获得一点启示。


今天在地铁上看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正好看到一句话:“真正优秀的小说的存在理由是永恒地照亮“生活世界”,保护我们不至于坠入‘对存在的遗忘’。”

毛姆大说的小说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所以如果你在认真阅读它,我不敢说你是装逼。


我还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忘了是谁写的:“如果一个人说他已经找到真理,绝对不要相信这个人;而如果有一个人正在追求真理,那么你可以追随他。”

而毛姆就是这个正在追求真理的人。

但是不要因为一本书的结束以为毛姆或者书中的主人公已经找到真理和得救之道。毛姆的每一本书不过是给读者提供了一种可能,但生活的复杂远远超出任何一本严肃文学。

所以探索是永无休止的,而我们可以选择在什么样的阶段追随什么样的人探索。毛姆当然是一个智者,是一个可以追随的智者。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网红遍地的时代,我们的书架里还有一本或者很多本毛姆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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