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木卫二 2016-03-29 00:22:15
木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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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陈奕迅发现自己唱过一首禁歌。莫名其妙的。

这篇日记,不是关于那个“十年”,而是在这个网站上发生过的“十年”。

围绕时间怀旧,伴随着豆瓣网的式微感伤,这股热潮从去年底就已经开始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却没有想到差点给忘了。

我还是用电脑怒刷豆瓣的那一类人,注视着友邻一个个变成僵尸用户。这个“十年”提醒,则是在并不好用也无法变成习惯的豆瓣APP上无意看到的。

想起来有很多事情可以说,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或许,十年豆瓣带给我的最大变化正是:有很多话,我都不想说了。不想在豆瓣上说,不想在微博上说,也不想在朋友圈说。我在朋友圈叫“木卫一”,那是一个疯狂爬山逛公园扫大街想着走遍中国的陌生人。手机拍照片加滤镜,后期一分钟以内完成,一个活得更加不真实的家伙。

不过,还是先讲讲豆瓣吧。

十年
十年

知道豆瓣的存在,还是在校园网BBS。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在广播还是找不到北的电影小组里,我经常把豆瓣当做与外界有着天然屏障的校园网来使用。我可以找人吃饭,约人看电影。

但我最常做的事情,则是在看完一部电影,码上千百个如今彻底看不下去的字——跟在学生时代一样。这种机械,又带有自娱自乐的情感抒发行为,如今看起来一点都不重要。但是,作为流过时间的河床痕迹,在如今更加汹涌的瀑布流面前,也许它们很重要。

有一天,我发现。如果这些文字可以变成稿子,变成影评,变成经济收入来源,也许是件很棒的事情。然后,我成了那个幸运的人,顶着影评人的帽子,一直走到了今天。

十年间,电影带我去了很多地方。2009年的香港,2011年的昆明,2013年的台北,2014年的西宁……灯光暗下,黑暗的影城大厅,发亮的东方巨幕,它简直是我梦幻中的精神家园。但在不断的看片写作,重复再重复的过程中,我又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人。那些被一秒二十四格覆盖过的电影时间,很多被丢进了记忆深渊。这个时候,只有求助于影评文字,它们才找回了微弱,模糊和战战兢兢的存在感。

其后
其后

真不骗你,我看过的电影和忘记的电影一样多。

我还活着,但在网络上已经留下了一座又一座的坟冢。BBS、论坛、博客和迷影网。

喜欢拍照的这几年,很想托梦回去,看看那些没能被记下的童年往事。搁在桃溪上的木板浮桥,神潮潭下戏水的小伙伴,还有洗衣池子里,满满的捉回来的鱼。流传下来的红鲤鱼传说,死于上游某段的小学同学。我对故乡的回忆,总停留在冬天未去,春天没来的枯水期。

还有每年重阳前后的登高望远,路途上,会看到农人栽种的荔枝,龙眼,芦柑和枇杷。荔枝太晚了,龙眼太早。芦柑季节不对,还洒农药。枇杷树太高,爬上爬下,容易被人抓个正着。只记得有在山下看不到的灯笼般的玫瑰茄,然而酸酸涩涩的,并不好吃。

我欣喜于开山辟路的某个角落,暴露出闪闪发亮的、水晶状的石英石。捡了大的,又不舍得丢掉小的,背上山又背下山。石英石被放在桌子一角。晚上写作业的间隙,可以拿出它来,对着灯泡,看那闪闪发亮的光泽,如获至宝,心情大好。

我渐渐记不清外婆的模样,也找不到一张清晰的家庭合影。那张失焦的合影,拍摄于一棵木芙蓉树下。芙蓉花的颜色,一日三变。叶子宽大,但时常招虫。后来,它被砍掉了,变成了一颗粗大的铁树。不远处,还有一颗同样被砍掉的桃树。

和过去的人生一样,这十年,经历越多,失去的东西越多。

这个即将结束的三月份,带着新书去南方几个城市转了一圈。轨迹路线,跟大学毕业后2006年到2007年的浪荡相似。恰好也是十年前。

2006年的台风猛烈,碧利斯和桑美,还有2007年的罗莎。我一直记着它们。当我抱着沉重的灰色台式机箱,滚回了老家。台风的雨水,已经浸泡着整个车站和县城街道,落满了掉下的枝叶杂物。在十来个摩的司机旁边,我看到了来接我的父亲。

那个毕业季,发生过的事情像台风一样猛烈,我患了一场呼吸道重病,还跟一个朝鲜族同学打了一架,眼镜报废。我到北京参加了MTIME的笔试,然后被淘汰。我住在昌平的华北电力大学宿舍,因为不想去公共浴室,三天没洗澡。

2006年的夏天,刮完了整个人都要崩溃的桑美台风。我在泉州浦西路的一个小房间,打死过一只不幸从露台掉进来的老鼠。我喝得醉醺醺的,在夜晚的泉州街道上迷失了方向。我跟老记者去动物园,看一只刚产下幼崽的老虎,后来没几天,听说虎妈妈把幼崽都咬死了。巧合的是,去上大学前,去三明市,搭乘人生的第一趟火车。上车前的下午,三姨夫带着我和父母,去动物园逛了一圈又一圈。想来也真没什么好看的,我只记得没有精神的大象,猴子和老虎,还有混合着排泄物,浓烈凶猛的尿骚味。

绿鱼
绿鱼

我突然明白,上完四年大学的感觉,就像进出了一座奇怪的动物园。

那么这十年,可以是展望未来命运的十年之后,也可以是夹杂伤感,陷入回忆的十年之前。

我喜欢《头脑特工队》有一点,它说,悲伤也可以是一种力量。在这个活得都不容易,充斥犬儒鸡汤段子和正能量的国家。悲伤被认为是不合时宜的产物,是比愤怒还无能的失败者情绪。在那个离家出走又突然折返的故事当中,小女孩的悲伤,是一个人成长的重要节点。

爱森斯坦在瓜纳华托
爱森斯坦在瓜纳华托

谢天谢地。

写到这里,我终于想要结束了。

我跟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

我还爱看电影。

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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