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翻] [乾くるみ]《六个小球》

hayashi 2016-03-27 17:33:59
原作名为「六つの玉」,出自短篇集「六つの手掛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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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球

1.

正驱车沿国道南下的北见政直忽然发出“噢”的一声短叹,前方的路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立起大拇指的人影。搭车客这类人,在电视或是电影里倒是经常看到,不过在现实当中遇见,对北见来说还是第一回。

前方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个穿着外套戴着古风帽子的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脚边放着一个四方形的手提箱。就这么对上眼,再默默从旁边开过的话,北见果然还是会觉得内疚。于是他往左一打方向盘,踩下刹车,在驶过年轻男子的位置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北见摇下副驾驶一侧的窗户,年轻男子露出洁白的牙齿凑了过来。

“怎么样?我接下来是往枣市那边走的。”

“啊,去哪儿都可以的。总之能让我先上车就太好了。”年轻男子一副诚恳的样子。

寒气从半开着的窗户涌进车内,外面的温度大概在摄氏2、3度左右,还没有把山上的积雪融化干净,冬日的残阳就已然遁入了西天。

“可以噢,上来吧。”北见说着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让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坐上自己的车,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抵触的,但可能是白天的工作里刚签了一笔大合同的缘故,北见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真是麻烦您了,非常感谢。”

坐进副驾驶席的年轻男子郑重地自报家门:“敝姓黑岩”,北见也做了自我介绍。把黑岩的手提箱放进后备箱之后,北见再次发动汽车。

一边轻快地疾行在几乎没有交通灯的乡野路段,北见一边转头和旁边的黑岩搭话,看样子是对搭车客的生态环境(?)感到好奇。

面对北见的提问,黑岩正正经经地做了答复。开始这趟旅途是在两个月前,在这之前黑岩一直待在东北荒村里的家里帮工。他从高中毕业时就尤其向往四处游荡式的旅行,这样的旅行是自己的修行方式之一。没有特别的目的地,搭上的车带自己去到哪里就是哪里。由于这样势必会在路上花掉不少钱,所以能搭便车就尽量搭便车。住宿费也控制在最低限度,住民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再来就是睡在长途货车的副驾驶席上。运气好的时候,一些热情的司机会留自己在他们家里住宿。

听着黑岩的自述,北见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档以艺人组合到海外充当搭车客,最后到达某个目的地为主要桥段的综艺节目。

提起这一茬后,北见又接着说:“但是你应该没有‘目的地’这一类的东西存在吧?”

“把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一个不落地走上一遭之类的吧。不过冲绳可不好办啊。”黑岩说着笑了起来。搭车客是没办法拦车前往冲绳的。总之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生活费会先用完的吧。”北见一脸认真。

“啊,但是,总之现在这个时间还过得去。”

“但是你现在是光有花销没有收入吧?”

“那倒不是,现在基本是平衡状态。”

“平衡?就是说你现在有收入咯?

难道是在所到之处随便打些零工之类的?

“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总算是有一技傍身啦。”黑岩算是用“一技傍身”这个含糊的说法作了回答,就像是要故意回避什么一样。这时北见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像“偷窃”一类的技艺和闯空门赚个盆满钵满这样肮脏的收入。但嘴里蹦出来的却是:“一技傍身……一基傍身,听起来很像呢”这种例牌节目一样的插科打诨。(注:这里用的是日语里「芸」<技艺>和「ゲイ」<男同性恋>发音相同的梗,所以做了这样不自然的处理)

“什么啊,说什么一基傍身,我可不是基佬。我倒宁愿你说我是一妓傍身,我是个百分百的直男啦。”

“哈,一妓傍身。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直的噢,娶了老婆,女儿也已经三岁了。啊,所以说抱歉不能留你在我们家住宿了。”

“啊,没关系的。能让我上车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两人聊着聊着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北见踩下刹车,本来应该拐进右边那条隧道的,但这时开着黄色警灯的工事车辆却塞在了隧道的入口,车子后面的液晶显示器上打出了“冰见谷隧道由于火灾事故暂时封闭”的字样。

北见下车确认前路的情况,根据工作人员的说法,暂时还无法确认隧道何时能恢复通车。

“沿着那边那条路一直开的话,虽然说会绕远,但最终应该是能开回到大路上的。那一头应该也有和你一样想要并回大路的车,所以合流地点应该不难找到。”

北见道完谢后回到车内,一边向黑岩说明情况,一边重新发动引擎。

后面有一辆出租车慢慢向自己这边靠近,按理说先把对方让过去比较安全,但片刻的犹豫过后,北见反而强行地占据前面的位置。他转动方向盘拐进左边的岔路,后面的出租车也左转跟了上来。

这条远路的路面到处坑坑洼洼,北见遵照工事人员的指示,尽量让车子行驶在状况较好的路面上。前进的路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三条岔道,正困惑的时候,北见忽然想到,按方位考量的话,如果此时往右转,是不是能比继续直走更快地到达合流地点呢。这么想着,北见一边减速一边拐向右边的支路,一瞥后视镜,出租车依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进入支路后,车子渐渐地不再像刚才那样晃动了,路面变得开阔,不一会儿就能在其上毫无障碍地行驶了。但好景不长,车子很快碰到了上坡路段,连续的左右组合弯道也多了起来,这样一来北见也就不得不减速行驶了。

明明被告知的是一条迂回绕过大山的路,没想到抄近道的结果却是把车子开到了山里去。北见已经在后悔这个自以为高明的选择了,而越往山路上开,地上的白色就变得更刺眼,原来是积雪越来越厚的缘故。

“没问题吧?”黑岩有些担心地问道。北见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四轮驱动的配置,雪地胎也早就换上了。”

即便如此,车子的速度还是大幅度地下降了。积雪不一会儿达到了大约五厘米厚,路上已经几乎见不到之前经过车辆留下的车辙了。

越过转换点后,北见的车子终于进入了下坡,出租车还是保持微妙的距离跟在后面。又聚精会神地开了十五分钟后,路面复归平坦,北见松了口气,树林的对面隐约能看见几点光亮,那里应该就是合流地点了吧?北见朝着光亮的方向踩了一脚油门。

但是驶出树林后,眼前的光景让北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雪原。

北见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车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甩尾。总算是借助积雪的阻力停了下来,但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一直尾随的出租车已经近在眼前了。

北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玻璃碎掉的声音,金属被压瘪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传导到整个车身,安全带就像是要嵌进人的身体里一样。

北见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刚才还闪耀在眼前的光圈消失了,正在惊讶眼前这团白色物体的什么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经常在出租车的驾驶席上看到这种安全气囊。

北见开门下车,首先要确认下爱车的损伤情况。

北见的车是RV型号(注:Recreational Vehicle的缩写,即是一般所说的房车),所以车高比一般车子要高,保险杠的位置也是一样,所以两辆车的保险杠并没有相撞后留下的凹陷痕迹,但这反而让损害情况变得更加严重,出租车地保险杠撞歪了北见车子的车牌,雾灯也被撞碎了一个。

但是被撞得更惨显然是出租车,北见这边车子的保险杠直接击中了出租车的车头灯,左右两边的头灯都被撞碎了,引擎盖也受到冲击,稍稍地弹了起来。

北见叹了一口气,这里面既有“真倒霉,撞上了啊”的意思,也有“只是撞成这种程度的话还能接受”的意思。

回过神来时,北见注意到车子的另一边除了站着刚从车上下来的黑岩以外,还站着一位身着制服、头戴制帽的司机模样的人,这当然就是那辆出租车的司机了。另外,还有一名乘客被留在了出租车的后座。透过外面的玻璃可以看到,乘客长着一张圆脸、唇鼻之间挂着一撇鲶鱼胡子、头戴软呢帽,难以确定具体年龄。他看起来也想从车里下来,不过正为车门被锁住了而犯难。四个人身上都没有挂彩。

北见的视线和出租车司机对到了一起。本想苦笑一声,说上一句“这下麻烦了”之类缓和气氛的话,但北见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对方看起来也是一副下不了决心的样子,大概是在考虑应该责备突然停车打转的北见,还是应该为自己的追尾道歉吧。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位司机的尴尬气氛,黑岩自顾自地转向相反的方向。低声发出“这里是……”的嘟哝。

北见也转头朝向黑岩的方向。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雪原,其中零星点缀着几处齐人高的土包状的物体,看上去也是人工建造的。虽然因为太暗看不到远处,但可以确定雪原至少有一个棒球场那么大。

仔细一听,远处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这片雪地上还有河流流过。

而雪地的入口,也就是北见他们发生撞车事故的前面一点的地方,一栋民宅兀自矗立在道路一旁。照耀眼前这篇雪原的光束,正是来自立在民宅外面的路灯。

民宅大约建在路灯的三米开外,北见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民宅的背面,二楼等距离排列着五扇百叶窗门紧闭的小窗,每扇窗的上沿都有冰溜子垂挂下来。这副景象像极了睫毛伏在眼帘上的情形。

双开式百叶窗门
双开式百叶窗门

这时,民宅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是个带着胡须和银框眼镜这样五十岁大叔标配,身穿连帽的藏青色夹克的大块头男子。

他丝毫不掩盖自己满满的敌意:“你们这些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2.

“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要回枣市的。但因为国道那边封路不能走,想着绕远路的,没想到迷路来到了这一带。”北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鞠躬向对方这样说明道。

“县外啊”,出租车司机在一边轻声嘟哝。“枣市明明在县内啊”,觉得困惑的北见再度转身面向司机,发现他正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原来司机说的是“圈外”啊。

北见掏出自己的手机,没错,确实是“圈外”。(“圈外”即手机不在服务区之意,这里使用了“县外”<kengai>和“圈外”<kengai>发音相同的梗)

司机向大叔提出了请求:“不好意思,可以稍微借用下您的电话么?”

“借电话做什么?”大块头没好气地反问。

“正如您看到的一样,和那边的车子相撞之后,我的车灯都碎掉了。”

“哪里?啊——这可不行啊。这样子晚上开到山路上的话简直就是自杀嘛。”

“所以说我才想打电话到JAF求助的……”(注:JAF,日本汽车协会的简称,提供维修救助一类的服务)

“不好意思,请把这个打开。”出租车后座的圆脸男子敲门喊道。司机总算注意到了后座的客人,探身到车内把后座的锁打开。
从后门侧身而出的男子,是个比想象中还要矮些的小胖子。圆脸上架着一撇鲶鱼胡须、头戴软呢帽、单手拿着一只手杖。看上去活像是肥胖版的卓别林。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男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加入北见他们的对话。

“这里是津川郡相生村,字偲谷的聚落,虽说现在的住民只有我一个人了……原来这边是二十多户人家的聚落。一说要建大坝,就全部把自家的土地卖了,建筑公司过来把这里夷成了一块平地。结果,去年大坝的建设计划好像被延期了,也有人说计划就此中止了……”

大块头说着指向自己的两层住宅,“建大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反对派的人就聚集在我这里组织反对动工的活动。房子也因为这个原因做了改造,为了能让大家集体在这边住宿,我把房子改成了适合大家合宿的格局。所以说你啊,”大块头指向出租车司机,“今晚就暂时在这边住下吧,明早太阳出来的时候再开着你那辆破车回去好了。这样就不用去麻烦JAF什么的了,就这样吧……然后,还有你们也……”

目光朝向另外的三人。

“想住下的话就住下来吧,房间有的是。住也好不住也好,总之大家都先进来吧,电话也可以借给你们。怎么样,光站在外面很冷的吧。”大块头说着转身朝屋子走去。

“北见先生,我……”黑岩支支吾吾地没有把话说完。”

“能让我们住下来真是太好了。”

“北见先生你这是……?”

“总之,得先跟那边的司机先生商量一下啊。”

另一边厢,出租车司机正对着矮胖男子一个劲地鞠躬,反而让胖版卓别林脸上透出几分不自在。

“行啦行啦,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北见返身回到自己的车里,拿上装有重要合同文件的文件袋。黑岩也取出自己的行李,锁好后备箱。积雪大概有五厘米后,两人沿着雪地上大块头留下的足迹绕到民宅的正面。面向民宅的右端有一扇卷帘门(里面应该是车库一类的场所)。玄关则刚好在相反的位置,正好是北见四人目力所及最远的一侧。

四人走上玄关的门廊,按下门铃。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传来了大块头依旧冷淡的声音。门旁边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名牌上写着“真壁睦夫”几个字。

一进门,四人马上感受到暖气的笼罩,都好好地舒了一口气。北见和黑岩脱下鞋子,打开面前的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有厨房的客厅。更里面的一个房门好像还和刚才看到的车库连在一块儿。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被炉,厨房的方向飘来一阵饭香。说起来晚饭都还没有吃,肚子不知不觉有点饿了。北见这么想着,大块头从厨房走了出来。

“也预备了你们的一份噢,应该都没吃过晚饭吧?”

“啊,真是抱歉让您费心了。”

“都别傻站着了,进被炉里暖和暖和吧。”名叫真壁的这个男人说话虽然依旧不带什么感情,但和刚才相比已经少了几分敌意,言语间分明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善良,看来是位本性淳良温厚的人。

北见和黑岩闻言马上钻进了被炉,出租车那一组也紧随其后进了房间。司机一进来就先问了洗手间的方位,鲇鱼须则一边道着谢一边钻进了被炉。

“敝姓林,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啊。”(注:林<はやし>是日本姓氏)

“敝姓北见,这也可以算作是某种缘分吧。”

“敝姓黑岩。”

“在发生事故的那个隧道附近,我们想着一路跟在你们的车后面就能到达枣市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姓林的矮胖男子不是那种认生的性格,即使在自己第一次造访的地方面对一群初次见面的人,也能自然地打开话匣子。虽然难以通过发福的圆脸断定此人的年龄,但三十多岁的推测应该不会跑偏多少。

上完洗手间,打完电话的出租车司机最后也钻进了被炉,虽然一开始还眉头紧锁,但不久就被林充满活力的语调感染,换了一副明快的脸色。他自称稻垣,年纪刚过四十。看上去稍有些神经质,即便已经把双脚都伸进被炉,他也始终保持着背部直挺的姿势,把一个看上去装着现金的包夹在腋下,一刻也不肯放松。

北见觉得有必要和稻垣司机聊一聊刚刚事故的责任问题。

“没控制好方向让车子打转了,我这边自然也有责任,”北见先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恩恩,没能及时刹车撞了上去,我这边也有过错。”北见先发制人的认错果然起到了效果,看上去很难搞的司机也大大方方地认了错,和稻垣对话真不能算是一件难事啊。林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时不时插上几句话。应该是晚上的住宿有了保证,一旁的黑岩看上去一脸轻松。

“打扰一下。”真壁说着开始整理被炉桌上的文件资料,四人的行李暂且被搬到了面向客厅的那个大房间里,那里应该就是大块头的卧室了。真壁在被炉桌上放上一个煮食炉,又端上香喷喷的火锅,带着香味的水汽一下子勾起了众人的食欲。看上去最年轻的黑岩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真壁趁势钻进被炉加入众人。

“久等了。那么大家别客气,挑喜欢吃的下手吧。东西管够。”

北见闻言马上举起了筷子,这时能把暖暖的食物投进胃袋的话,流落到这样荒郊野外的不适和爱车撞伤的不悦好像都可以一扫而空。

“这里的水、电、煤气应该都是通的吧?”随着晚餐的进行,话题也发生了改变。

“恩,这些基本的东西都是有保障的。所以计划修大坝的时候还曾经想过把这里改造成施工现场的大本营呢,说是想建成施工人员的宿舍什么的,总之是出于方便的考虑吧。”

“但是一个人长时间住在这样的地方的话,不会感到寂寞吗?”

“大坝的计划暂停之后,我也试过搬到镇子里去住。但时不时还是会回来,应该是因为那个吧。”

“那个?”

真壁指的是雪原上那几堆齐人高的投手土包一样的东西。

“那些都是违法投弃的垃圾山,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蛋,把大量的工业废料运到这里,然后就这么扔在那儿不管了。偲川的生态环境都被破坏得不像样了。我赶紧回到这里,想着这次一定要收集到这些混蛋破坏环境的证据,不能让他们耍耍嘴皮子就逃掉了。下定决心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还装了监控,为的是拍下那些运货卡车的车牌号。外面的电灯一直亮着,也是这个原因。”

中间真壁起身离席,把第二轮的食材放上砧板端过来,再用菜刀纷纷拨到锅里。

鲶鱼须的林一边直起身子取过碱水,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吃火锅的时候,那种干劲十足地主持大局,指挥大家应该先吃什么后吃什么的人,是被叫做’锅奉行’的吧。然后像我这样负责取碱水的人,则会被众人叫做’碱水代官’。”

饭桌上闲聊的话题,不久之后换成了黑岩的搭车客之旅。

“欸,是那种大家说的’寻找自己的旅途’么?年轻就是好啊。”稻垣司机的发言给人话里有刺的感觉。黑岩没有因为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而变得活跃,话依然不是很多。

吃过晚餐后,北见借来了电话。得向老婆说明一下情况:“今天看来应该是回不去了,”北见已经决定和另外的三人一起留宿在真壁家了。

“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北见平时罕有在外过夜的经历,听到这句话的妻子明显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知道了,明天回家后再好好跟你解释吧。”北见知道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今天的遭遇,就先挂了电话。

明天回家的时候,到枣市的车站附近买一个妻子爱吃的草莓蛋糕谢罪吧。


3.

“我带你们上二楼看看,跟上来。”刚洗完衣服的真壁这么说着,催促大家从被炉里钻出来。说明首先从玄关背后,客厅往里大约半畳(注:畳,面积计量单位,一畳约等于1.65平方米)深的地方开始。这里的三面墙上都装有拉门和普通的推闭门,通向其他的地方。

根据真壁的说明,从客厅看去右手边的拉门里是更衣和洗衣的房间,再往里则是浴室。正对面的是洗手间,左手边门的对面则是上二楼的楼梯。

真壁指着楼梯边上的门:“一开始是没有这个门的,后来考虑到二楼长期没人使用,为了增强一楼的暖气,就装上了这个门。但是因为门把手位置的不同,两扇门很容易碰到一起。你们看。”

正面洗手间的把手,从真壁他们的视角看过去是附在左侧的,而旁边楼梯口的门的把手则附在右侧。因为两扇门都是外开式的推闭门,一下子把两扇门打开的话,确实会碰到一起。

“我一个人住的话倒还好,但是像今晚这样多人留宿的时间,如果不仔细开闭这两扇门的话……”

楼梯口的门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当北见一行排成一列上楼的时候,如果不把这个门完全打开成180度的话,大家就无法顺利地进入楼梯。

刚进入楼梯,一阵寒气从脚掌侵袭进入大家的体内。真壁打开照明灯,楼梯一路通向二楼。此时正面面对的窗户,正好就是从外面看时玄关上方的那扇窗户。二楼的右手边是一个颇为宽阔的走廊,走廊和楼梯交界的部分装有防止坠落的扶手,对面的墙壁上排列着装有蝴蝶标本的箱子。

由此折返,通过标本走廊,就来到了贯穿二楼的长走廊的左端。走廊左侧等距离分布着五扇看起来一样的推闭门。最初从外面眺望这座民宅的背面时,四人曾看到过五扇并排的关闭着的百叶窗门。窗户正是跟这些房门一一对应的。

LDK=食厨客三用厅;ガレージ=置物车库;サンルーム=日光室
LDK=食厨客三用厅;ガレージ=置物车库;サンルーム=日光室

“这个走廊上的五间房,就是客房之类的吧,反正有人来的话住这里是没问题的。你们自己分配房间吧,被子都放在柜子里面了,睡觉的时候拿出来铺好,起床之后就那么放着就行了……洗澡水现在还在烧,烧好之后大家按顺序一个一个进去洗吧。”

真壁说完就下了楼。

“那么——”,先开腔的果然还是林。

“四人五室啊,这种情况下,把中间的房间空出来应该是基本常识吧。”是不是基本常识倒是另说,如果把中间的房间空出来的话,比方说在有人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场合,也能把受害者减少到隔壁房间那一个人的程度,“那么,我们先到那边去吧。”

结果,按照早先乘车时的组合,四人分成了远离楼梯和临近楼梯的两组。稻垣司机住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鲇鱼须林住在那前面的一个房间。剩下的北见和黑岩两人没有过多交流,自然走进了离自己站的位置比较近的那个房间。黑岩选了里标本走廊最近的房间,北见则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打开外推门的一瞬间,北见下意识地在心中发出了“好窄”的感叹。

房间大概只有三畳大小,大部分被打开的折叠床占据。如北见所言,入口一侧的墙壁边上放着一个橱柜,打开柜子的双开门,整套的被褥果然放置在柜子的上层。

除此之外的家具和日用品,就只有窗边的小桌了。暖炉也好电视也好电热水壶也好一样都没有,甚至没有水罐、杯子和烟灰缸的踪影。

北见先动手铺好了床,旋即又下到一楼去了。楼梯口的门被固定在180度全开的状态,由于这扇门一直开着,一楼客厅的温度比起刚才也有了小幅的下降。

四位客人再度聚集到客厅被炉的时候,真壁把四合瓶(注:约720毫升)的酒和几只玻璃杯一起放到盆里端了过来。“这个房子里也有半年没来这么多人啦,这是特别招待。而且我们五个人彼此之间今天都是第一次见面,也算是结下了很奇妙的缘分啊,一定要喝上一杯。不过这酒没有加热过,只好委屈大家喝凉的了。

真壁端来的酒的商标上写着“鬼杀”,看名字就知道是很烈的酒。黑岩虽然推脱说不擅饮酒,但还是装装样子和大家一起举起了酒杯。

客厅的电视机从晚餐开始就一直开着,应该是信号不好的缘故,一直伴有噪音,认真看的话估计耳目不久就会疲劳。不喝酒的黑岩就这么呆呆地盯着电视机屏幕,真壁在一旁建议他先去洗澡。

北见虽然喜欢酒宴的气氛,但自己却不是特别能喝的那种人。四合瓶喝干的时候,北见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酒还有很多噢,”边说边站起来的真壁脚步也变得不稳了,看来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能喝。林则越喝越话痨,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给自己添酒。与此相对的,稻垣司机几乎没怎么喝酒,一直默默无语地待在一旁。

泡完澡出来的黑岩到客厅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就先去休息了”,他换上了全身的套衫,四位客人中唯一自备有替换衣服的就是他了。随后不久,“我也差不多先撤了”,稻垣司机说着站起身上了二楼,并婉拒了泡澡的提议。

第二瓶四合瓶酒喝干之后,北见也被建议先去洗澡。但果然还是觉得介意,刚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心情正好的时候,出来还得换上现在穿在身上的商务套装。这样一想就觉得泄气。一直猛打哈欠的林随后也拒绝了入浴的提议。

“那我进去洗咯。”

“啊,好的,那我也差不多去休息了。”

北见催促林先站起来上楼梯。几乎是用手脚并用的状态爬上楼梯的林,最终也以这样的姿势摊倒在标本走廊处。

“林先生,林先生。不能睡在这里啊,会感冒的。”

不管北见怎么叫喊,林好像都没有起来的意思。北见一下子酒醒了不少,环视了一下周围,虽然能从门上的玻璃反光看出黑岩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但黑岩也有点着灯睡着的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吵醒他可不太好。

“真是拿他没办法啊。”

北见原本想着抓住林的双手提起他的上半身,双手顺势拖住林的腋下往上提,使林保持站立的姿态。但是实施起来却没有这么顺利,北见转而抓住林的两个脚踝慢慢地往后拖动。应该是听到了物体移动的声音,黑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啊,起来了啊,太好了。”

黑岩上身的套衫外面还套了一件宽松的夹克,他一言不发地抬起林的双脚,和北见一起把烂醉如泥的林搬回房间,让他睡到床上。在喝了酒的状态下干这种重体力活,北见觉得身上笼罩着一股异样的汗臭味,这些汗很快又冷却了下来。

“谢谢,那么晚安了。”

“晚安。”

在走廊和黑岩道过别,北见走进自己的房间,按下墙壁上点灯的开关,转动把手把门锁上,钻进已经有些发凉的被子里,再伸手拉下拉绳关掉点灯。身体缩成腹中胎儿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颤抖很快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北见睡着了。

好像有谁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一样,北见突然醒了过来,经历了一晚充足睡眠的清爽感觉充溢全身。房间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清冷,北见还是毫不犹豫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打开电灯,从柜子里拿出夹克穿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确定时间,大概是早晨八点左右。

由于在意车子的状况,北见打开铝窗的锁,窗子横宽大约八十厘米,前后由铝窗和百叶门两层组成。百叶门是两扇外推式的窗门,由于内侧铝窗的两扇窗门是双层沟槽、交错开关的构造,为了保持空气流通,外推的百叶门只能在左右大约四十厘米幅度的范围内移动。

只从内侧往外推百叶门的话是没办法把它打开的,探出窗子的部分挖有一道长约30厘米的凹槽,一条像是金属链一样的东西勾住百叶门下端探出的金属片,把百叶门固定在这道凹槽上面。北见遵照铝窗上的使用说明的指示扭动金属链,听到了弹簧弹起、窗锁打开的声音。凹槽上还有另外几处可用于固定金属链的地方,把金属链按压进这几个地方的话,就可以和百叶门上的金属片一起固定住百叶门,这样一来即使有风吹过也不会让百叶门左右摇晃。

北见顺势推开已经解锁的百叶窗的门,同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遇到阻力的标志。北见下意识地松了松劲,从半开着的窗户缝隙往外瞄,刚好可以看到另一侧百叶门外面的情形。

“啊,原来是冰溜子啊。”

离开百叶门大约五厘米的地方,排列着从屋檐垂下的一列冰溜子。从外看是蜷伏在眼帘上的冰溜子,从室内看则像是嵌在窗户上的铁栅栏,大概是因为房间太窄,所以产生了一种单人牢房的感觉。北见再度用力推开百叶门。

雪地白得能刺痛人的眼球,视野的右边就是昨天的撞车现场。应该是半夜下过雪的缘故,两台车的引擎盖上都覆盖有从屋顶掉落的大约十厘米的积雪。

向外探出上身往下望,平整的雪地上躺着刚才掉落的几根冰溜子。

北见这才感觉到了寒意,关上了百叶门和铝窗,尿意驱使他离开房间向楼下的洗手间走去。走到楼梯上时,北见突然发现楼梯口的门被关上了。“好奇怪啊,昨晚上二楼的时候楼梯口的门明明是呈180度的状态开着,而且好好地固定住了啊。”北见这样想。

北见走到楼梯的最下一级,扭开门把上的门纽,慢慢地把门推开。推开还不到十厘米,就传来了“嗞”的一声撞到什么物体的声音,然后再也推不动了,应该是撞上了半开着的那扇洗手间的门吧。

被困住了?

“不好意思——”,北见一边喊一边轻敲着门。

“啊啊,不好意思。”真壁的声音和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一起传过来,北见先把门拉过来关上,一听到洗手间门关闭的声音,北见再度推门,门这次顺利地打开了。

“早上好。”北见简短地打过招呼,关上楼梯口的门,先闪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小解后走进客厅的北见再次因为暖气而有了回血的感觉,被炉好像也已经打开加热了,北见赶紧把脚伸了进去。

“睡得好么?”正在厨房煮早餐的真壁问道。

“承蒙您的照顾,睡得很好。”

“刚才,不是故意的噢。但是是谁把楼梯口的门关上的呢?”

“不知道呢……”

昨晚固定楼梯口那道门的挂钩,现在滚落在地板的一个角落里。

电视里正播着晨间新闻,还是会间或传来和昨晚一样的杂音。北见有意无意地瞥上几眼,节目已经来到了天气预报的环节。

“说起来半夜好像下雪了对吧?”

“恩,啊,好像是这样呢。”

大约三十分钟后,早餐准备好了。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叫另外三位起床么?”接受真壁委托的北见钻出被炉,走上二楼。先敲了敲黑岩房间的门,但却没有人应门。

“喂,黑岩君!”

不管叫多少次都没有回音,自顾自地想按下把手把门推开,门把手却死死地定在那里。看来门锁住了,走廊这一侧的门没有锁眼一类的东西,所以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也只能从里面打开。

北见于是先放弃了叫醒黑岩的想法,走向里面的房间去叫林和稻垣。二楼走廊右手边的前方也是一个房间,靠里的半边是开放的空间,窗户开得很大,外面改造成了一个阳台,现在好像常被叫做“日光室”吧。从窗户向外眺望,一片广阔的雪原向远方铺开。

雪原上曾经存在的村落,现在全成了空荡荡的一片,而且还被非法投弃了许多的工业废料。

一敲林的房门,房间里传来了林刚睡醒迷糊时发出的“啊呜”的嘟哝声。北见刚想着在门口等候林完全清醒过来,房间里马上传来了“好痛”的叫喊声,按住左脚的林一蹦一跳从房间里蹿了出来。

“小指撞到衣橱角了,痛痛痛。早上好啊,呜,好冷啊。”林还是像一样那么吵。看来昨晚被北见和黑岩抬回房间的事,林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接下来是稻垣的房间。

“我已经起来了噢。”房间里传来了稻垣的声音。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我这就下去。”

房间里传来了关闭百叶门和纱窗的声音,稻垣打开了房门。三人回到走廊,林和稻垣已经绕过转角向标本走廊走去了,北见则在黑岩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黑岩君——”

北见这次没有再纠结,开始大力地敲打黑岩的房门,一边转过头和面有惊讶之色的林和稻垣解释道:“好像还没起来呢。”

“不会是在里面摔倒了吧,”稻垣说着向房门靠过去,看起来有些担心。林双眼圆瞪,呆呆地站在标本走廊的正中央。听到声音的真壁也从楼下走了上来。

“再怎么敲门都没有反应,”北见向真壁说明了情况,“门也从里面锁上了。”

每个房间的门上都装有一扇边长二十厘米左右的方形小窗,因为是磨砂玻璃,所以无法从外面窥探房间里的情况,唯一能确认的是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

为了确认北见的说法,真壁按下门把手使劲摇晃,又朝屋内喊了几声,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没办法,把玻璃打碎吧。”

真壁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客房对面的房间,从空隙可以瞥见房里的摆设。长桌、折叠椅、白板之外,还有一块写着“保护偲川自然环境”大字的看板堆放在房间的角落。这个房间应该就是以前大坝建设反对派集会讨论对策的地方。

真壁拿着锤子走出房间,来到黑岩的房门前,毫不犹豫地打碎门上的磨砂玻璃窗。玻璃的碎片也有一部分溅到了走廊的一侧。

真壁稍稍靠近玻璃窗上的开口,踮起脚尖朝房间里面张望。“啊,”真壁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倒下去了,就在这里的正下方。”


4.

“请让一下。”林边说边小跑着下了楼梯。北见好奇林这时候要去做什么,便从楼梯的扶手处向下窥视,发现林径直钻进了洗手间。

“这怎么办好?”稻垣向真壁发问。

“总之得先把这扇门打开。”真壁仔细地把还粘在窗户开口处的玻璃一片一片地拔下来。

“你到那边的房间里搬一把椅子过来吧。”接受指示的北见从会议室搬来一把折叠椅。真壁把椅子放到门前,站上去,慎重地把右手伸进已经没有玻璃附着的门窗里。

“够得到么?”

“不行,真讨厌。”

抽回手腕后,真壁在门的外侧估算着手里门把的距离,大概还差着二十厘米。

林这时回到了二楼,用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问道:“怎么样了?”

“那个……再稍微等一下。”真壁若有所思地走进会议室,一分钟后他再度出现,手上多了一根长约三十厘米的尺子。他沉默地再度爬上椅子,把拿着尺子的右手伸进门窗开口。

没有上锁的时候,把手中央的门纽呈现竖着的状态,把门纽往右旋转九十度的话门就会锁上,所以现在门纽是横着的状态。如果能操纵尺子把门纽拨直的话,就能从外面把门打开了。

五分钟的尝试后,终于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真壁把椅子移到一旁,打开了房门。

黑岩就倒在眼前,左侧面着地,腹部面向众人。

床、柜子这些配置和北见房间里基本都是一样的。靠近房门的右手边摆放着衣柜,所以这个区域的宽度大概只有一米左右。往里走的话,房门和床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七十厘米。黑岩的身体就横陈在这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头部被衣柜的阴影遮住无法清晰看见,碎掉的玻璃片散乱在他的周围。


(サッシ窓=铝窗;鎧戸<両開き>=双开式百叶窗门;ベッド=床;小卓=小桌子;トランク=手提行李箱;収納=衣橱)

真壁伸出左手在墙壁上摸索电灯开关,按下开关之后,房间里的灯却并没有亮起来。借助走廊的灯光看到的黑岩的身体,和北见昨晚道别时的黑岩一样,在全身的套衫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夹克。

真壁弯下腰碰了碰黑岩的身体,又慢腾腾地起身,对着北见他们摇了摇头。

“不行,已经凉透了。”

“是死了么?”稻垣司机以不可思议的口吻反问道。

“这……怎么会……”北见下意识地喊了起来,“昨天明明看上去还一副很健康的样子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应该是摔到头撞到了床沿之类的原因吧。总之要先报警和叫救护车才行……不对,救护车已经不用叫了。”真壁磕磕绊绊地发表了一通意见,然后就下楼去了。小个子林取而代之走进了房间。

“小心玻璃渣,”好意提醒的北见仔细一看,才发现林已经换上了拖鞋,应该是把洗手间的拖鞋就这么直接穿了上来。林拉下拉绳打开屋里的电灯后说:“就这样让他躺在这里也太可怜了,把他搬到床上去怎么样。能过来帮我个忙么?”

“啊,好的。”

虽说好像有破坏现场的担忧,但林说的也在理。把黑岩搬到床上后,林脱下拖鞋递给北见,北见穿上拖鞋也进到了房间里。北见双手环绕住黑岩的膝盖,林则提起黑岩的上半身,两人不太费劲就把遗体搬到了折叠床上。

“这样说起来,林君,虽然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但昨晚你烂醉摊倒在走廊的时候,我和他两个人就是这么把你抬到房间里去的。和刚才的姿势很像。”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向北见深深地低头鞠了一躬。而后又以仔细地摘除附着在黑岩身上的玻璃渣的方式,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摘除玻璃渣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林露出了发现新大陆一样的表情:“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夹克左右各有一个带有拉链的口袋,林拉开拉链,从右边的口袋里取出的是橡胶小球,而且并不是只有一个,林又相继取出了第二、第三个小球。左边的口袋里也有三个同样尺寸的小球,两边合起来一共取出了六个小球。

“这是……橡胶球吧。这一种好像被叫做’超级球’,是弹力很好的意思。北见知道的那种超级球大概只有核桃大小,林此时手上拿着的小球尺寸却和小号的橘子差不多。

林冷不防地把视线投向天花板,北见也跟着往上看。虽然是只有三畳大小的狭窄空间,层高倒是和普通房子差别不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部分。即便如此,林还是带着一副发现了什么一样的表情。
“北见先生,一起来确认一下吧。”把六个小球放在黑岩的身体旁边后,林向北见挥手招呼道。

“请你确认一下这扇窗的状态。铝窗虽说是关着的,但是并没有上锁。”确实如林所说,两扇窗户交错部分的半月形窗锁是打开着的状态。

“我打开了哟。”林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右半边的窗户。

“然后是这扇百叶门。”

“啊,百叶门的锁也没有锁上。”这次是北见先注意到了。连接金属片和凹槽的金属链一副松垮的状态,一看就知道并没有上锁。

“原来如此,这边的话锁纽是好好地按进去了的。”林一边对比左侧百叶门的状态一边说,脸上的表情也认可了北见的说法。

“那么,我打开了噢。”林说着往外推开百叶门,北见看到这个动作,想起了今天早晨自己的经历,本以为一定会听到窗门碰上冰溜子的声音的,没想到窗门却一路通畅地被推开了。

“冰溜子……”

“诚如你所看到的,这扇窗户之前已经被打开过一次了。”林说着用手指磨蹭自己的鲶鱼胡须。

“那么,这到底是……”

“犯人从这里逃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5.

“犯人?”比平时高上八度的叫喊声来自依旧待在走廊的稻垣司机,“别说胡话了,这只是单纯的事故而已吧?”

林用少有的严肃口吻回答:“事故……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作为事故的话倒是有几处莫名其妙的地方。”

“那是指……?”北见接过话头做了提问。

“总之我们先出去吧。如果真是杀人事件的话,现场可不能再这样被我们破坏下去了。”

一出房间,林就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下了楼梯,但却在还有两格就走完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向后转身再度望向天花板。掌心朝上在自己面前摊开,双肩左右摇晃起来。

“怎么了么?”

“没有……看来不对啊。”

三人一走到客厅,北见身后就传来了稻垣的声音:“北见先生,说起来今天早上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喀哒喀哒的响声啊?”

“啊,没错没错,其实啊……”北见把楼梯口的门关着的事以及被洗手间门顶住以至于打不开门的事告诉了两人。报完警的真壁也走过来加入他们,四个人再度确认了一次北见说的那两扇门的状态。

确认的结果是,楼梯口的门确实关着,洗手间的门则向外打开了有十厘米左右。这个状态下,即使想推开楼梯口的门,外侧的门把手会因为碰到洗手间的门而形成相互支撑的形态,无法向前移动。这样一来楼梯口的门就没办法打开了。

“对的,就是这个样子。”

“能让门保持这个状态的,就只有在一楼的人了吧?”稻垣指出了自己的发现。仔细一想就会知道确实是这样,被关在二楼的北见他们很难让两扇门保持刚才提到的那种状态。

感觉到三人火辣辣的视线时,真壁的脸色瞬间有些难堪。

“把门弄成这种状态的话,”稻垣借着发言,“自己也可以声明和楼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不管两扇门处于什么状态,作为主人的真壁都应该有办法自由地进出二楼。这两扇门能困住的就只是初次造访的北见四人而已了。

但是真壁也可能确实没做多少思考,只是单纯认为把门弄成这样就能免除自己的嫌疑。

“先不管理由了,”林接着稻垣的话说下去,“有可能把门弄成这样的就只有真壁先生一个人了,也就是说,这是逻辑推理得到的结果。这一点大家怎么看?”

“确实八成是我干的,从结果上看的话是这样。”真壁承认了林的说法,“今天早上起床上完洗手间,我没有出来后没有把门关好……说起来,那个时候楼梯口的门好像就是关着的。现在想起来……不好好关洗手间门好像是我的习惯,今天早上也无意识地让门开着就出来了。”

“昨天到了这里之后,第一个去洗手间的人是谁?”林又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我和黑岩君都没有去。所以第一个去的应该是稻垣先生。”北见回答道。

“那么稻垣先生,那个时候的洗手间门是什么样的?是好好地关上了呢,还是像刚才真壁先生说的一样是半开着的状态?”

稻垣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迷惑的表情,不久后轻轻地做了回答:“恩……是半开着的。”

“看吧,我就说是习惯问题。不过啊,把楼梯口的门关上的人可不是我噢。对了我想说什么来着,黑岩君的事情只是事故啊,不对么?”

“恩,”林点了点头,“事故的可能性很高。”

“别说胡话了,”真壁大声喊了起来,“你也看到了吧。门从里面被锁上了谁也进不去。他一个人死在里面了不是么,如果不是自杀的话那一定就是事故了啊。”

“犯人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至少窗户上的锁就没有锁上嘛。”

“从窗户跳下去吗?啊?”真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谁会觉得有必要去做那种麻烦的事情啊,而且谁会想要去杀害那个年轻人啊。我们几个人昨天跟他都是第一次见面吧?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杀掉他不可啊?”

“理由尚且不明,”林摇了摇头,“我认为这个理由,应该就是这起事件最关键的部分了。”

“要说动机的话,比起我,你应该比较可疑吧。”真壁指了指北见,“至少和我们比起来,你还有一段和他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

“这……”没有想到会被怀疑的北见觉得这时候得说点什么,也晃动了一下脑袋,“啊,对了,林先生,刚才你说作为事故的话有几处莫名其妙的地方,是指什么啊?”

“啊,是这样的,”林说着竖起了右手的食指,“首先让我在意的是房间里的电灯。门打开之后,真壁先生摸索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却没有亮。后来我拉下电灯的拉绳时,灯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是用拉绳把房间里的灯关掉的。但一般只有在入睡的时候才会这么做吧,起床后就先拉下拉绳打开电灯。我今早被北见先生叫醒的时候,也先伸手拉了拉绳,但是电灯却没有亮。所以在黑暗中摸索到房门的途中,我的小指才会撞上衣橱。”

这应该是因为昨晚北见和黑岩把林搬回房间后,顺手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把灯关掉了的缘故吧。
“总之,早上起床后拉下拉绳打开电灯,出门的时候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关掉电灯,再度回来的时候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把灯打开——这是我们一般人的做法吧。但是黑岩房间里的灯却是通过拉拉绳的方式关上的。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关灯时应该是躺在床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后来倒在那个位置就显得很奇怪了……还有,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要说他跌倒撞到头的话,好像怎么样都不太能让人信服啊。确实因为空间狭小,脚踢到什么地方导致身体失去平衡的事情是有的。但就是因为太小了,头反而很难撞到什么地方造成那样的伤害……然后,比什么都重要的一点是,”林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口袋里的那六个小球,无论如何都让我很在意。”林对着还不了解情况的真壁又说明了一遍发现小球的经过。

“那些小球是做什么用的呢?我能想到的就是抛球的手技杂耍表演了。像这样,”林伸出双手做出交替向上抛小球的动作,“是一种同时操纵几个小球的技艺。因为是小布袋大小的玩意儿,技术好的人可以一次性操纵五个六个小球,用一些看上去不像人类能完成的技巧去征服观众。我对变戏法啊街头杂耍这些事情是很了解的。”

“说起来……”北见开始了回忆,“他在我的车里提到过,自己在旅途过程中也会沿路赚点小钱。那个时候他说是因为自己有‘一技傍身’。”

“比起旅行,说不定’技’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以前是叫做街头艺人吧,现在则被叫做独立艺人,一般变戏法的人都会隶属于某个团体,一被指派任务就要上台表演,并以此赚取演出费。但是他却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选择了在路边杂耍卖艺,向路上的观众收取打赏钱的另一条路。如果表演无聊的话,他就一个子都拿不到,真是时刻都懈怠不得啊……说起来他好像一直戴着帽子吧,虽说有点古旧,但应该是用来盛放观众给他的钱的吧。他选择的这条路,可不是稻垣先生业余的什么’寻找自己的旅途’!”

用热烈的口吻称赞黑岩青年的林,旋即又恢复了冷静:“总之,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的话,他本应该是想在房间里练习抛球杂耍的,在这样一个有些荒僻的地方——失礼了。总之电视又看不了,旁边的人吵吵闹闹地喝着酒。一个人也做不了别的事情,所以这个猜想命中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只是,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杂耍中使用三个或四个小球的话,倒是可以在那个房间里练习。使用五个的话,技术好的人也没有问题。但如果使用六个小球的话,任谁也不可能在那个房间里练习。”

林这时开始说明抛球杂耍的基本原理。首先是单手操纵两个球的情况:把第一个球向上抛,在它落回手上之前把第二个球也往上抛,用空着的手接住抛出去的第一个球,再抛出去,再空手接住抛出去的第二个球,然后循环往复地接抛接抛。双手操纵三个球时,把刚才单手操作时的做法分摊到两只手上去就好了。双手操纵四个球的时候,用单手操纵时大约一倍的速度像上抛球,这种情况下其实左右手操纵的球并没有混在一起,而是清楚分开的。双手操纵五个球时,首先按顺序抛起三个球,抛出第四个球的同时接住第一个球,抛出第五个球的同时接住第二个球,一直保持空中三个球的状态,而左右手上各自控制有一个球。

“随着小球数量的增加,从抛出一个小球到接住另一个小球之间,表演者需要不断地抛接数量越来越多的其他小球,手上会变得非常忙。所以,球的数量越多,就需要把球抛得越高。初学者在操纵五个球时,需要把球抛出大约三米的高度,技术好的人抛出两米就够了。但如果要操纵六个小球的话,技术再好的人也需要三米左右的空间。那个房间的高度不够,是没办法练习的。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到房间外面练习了才对。”

“我在想,”稻垣司机插话道,“如果他是个杂耍艺人的话,那个……抛球杂耍之外,他会不会另有走钢丝一类的保持平衡的技能呢。然后在床边练习的时候不慎滑倒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嘛。”

“即使房间的灯都是关着的?”经林指出之后,稻垣顿时哑口无言。

“那么,为了找出真相,我们去外面看看脚印吧。”


6.

“哪里都找不到脚印啊。”跟在林后面走出玄关的北见说道。深夜的降雪均匀地铺在地面,把从出入玄关的脚印都盖了个严严实实。即便如此,林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绕到了房子的背面。

“我并不是在追寻眼睛看到的脚印,而是在追逐眼睛看不到的,心里的脚印。追寻被雪盖住的脚印非常有趣,看不到的脚印是没有办法做伪装的。”

林在外面的街灯下面停下了脚步,一边等着其他三人跟上来一边说道:“假设黑岩是拿着六个小球到外面练习杂耍,那么可能供他练习的地方有哪些呢?楼梯下段的地方天花板的高度是足够的,我本以为他可能是在那里练习的,但是天花板上的电灯光线刚好会照到那边,这样抛球时就会因为反光而看不清小球的位置,再说踏板也稍稍有些不稳,他应该不会特意选一个这样的地方练习的。下到一楼的话,天花板的高度还是不够。到外面练习的话,因为是晚上,所以根本看不见小球的位置,所以他一定会找到这个提供唯一光源的街灯,背向街灯练习,也就是我们站的位置附近。”

林说着走向房子和街灯间的区域,往上看,正好是稻垣房间的窗户。

“请各位看看每个房间外面冰溜子的状态。从这边看,黑岩君房间左半边的冰溜子不见了,北见先生的房间也是。”

落ちたツララ=掉落下来的冰溜子
落ちたツララ=掉落下来的冰溜子

“恩,掉在雪地上了。但是地上却没有看到黑岩君房间掉落的冰溜子。所以说冰溜子折断的时候,也就是窗户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雪还没有下完。至于是他自己开的窗,还是犯人开的窗,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犯人打开窗户从那里出来,再转身把窗户关上的话呢?

跳下来之前应该不难把里面的铝窗关上,要关上外面的百叶门的话,只要找到一根长棍状的东西,是有可能在外面按下窗锁的。这个长棍状的东西,没准可以从那边的工业废料里面找到噢。又或者当有风吹过没有固定好的百叶门的时候,窗门就自己关上了。总之让窗户从外面看起来处于关闭状态并不是什么难事。比起这个……”

林转向其他的三人,准确地说是直面其中的一人——稻垣司机。

“稻垣先生,为什么你房间窗户两边的冰溜子都折断了呢?”

“那是因为……”稻垣的脸色有些发白,“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只不过我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了而已。这也没什么的吧。”

“只有其中一边的冰溜子落在了雪地上,从这边看是左边的窗户,那是今天早上开窗的时候掉下来的吧?”

“因为想看看车子的情况……”

“这我明白,那么为什么会打开另一边的窗户呢?掉下来的冰溜子好像被埋到雪里了,也就是说是在半夜那场雪之前打开的吧。而且另一边……请看,黑岩也好,北见也好,今天早晨的稻垣也好,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从这边看过去左侧的那扇窗户。要说原因的话,不论站到哪个房间里,离得比较远的那扇窗户刚好都放着折叠床……虽说我只见过自己的和黑岩君的房间构造,不过因为从走廊看过去,每个房门都是等间距排列的,每个房间的衣橱都放在进门的右手边,所以为了打开衣橱门时不被挡住,折叠床都应该被放到了和衣橱相反的方位。是这样的吧,真壁先生?”

“确实如此。”真壁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为了打开较远一边的窗户,就必须保持双膝下跪的姿势,或者把身体扭成奇怪的形状,这些都不是人类正常的举动。所以大家都选择打开离自己较近的这扇窗户。但是,稻垣先生房间里那扇较远的窗户却在半夜被打开了。稻垣先生没办法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稻垣先生自己对此也没有头绪么?”

林又慢慢地向房子走近,拾起掉落在雪地上的冰溜子向其他人作展示:“冰溜子这种东西并不是只有前尖后粗这一种形态,像这样在中间的部分突然鼓起的冰溜子也并非罕见。与此相对的,在中间的部分突然缩进,导致和旁边冰溜子之间的空隙变大的情况也是有的。”

林向自己的右侧移动了两三步,蹲下来拨开了地上的雪:“应该是被埋在这一带的……从稻垣先生的窗户上掉下的另一边的冰溜子,啊,是这个吧。”

被不断翻找的雪地里出现了棒状的冰条,除此之外,还发现了另一个小球的身影。和黑岩口袋里的六个小球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用深邃的眼神望着这个小球。

“黑岩君不是拿着六个小球,而是拿着七个小球在练习。也许是因为一时的失误,里面的一个小球被抛起的时候刚好被夹到了稻垣先生窗户外面冰溜子之间的缝隙里。黑岩君当然想把那个球取回来,总之因为没办法进行七个球的练习了,他就先回到了房子里……那么,我们也进去吧。”

四人无言地往回走,舞台再度回到真壁家的客厅里。

“接下来这些话只是我的一个想象。黑岩君回到房子里的时候,也许是发生什么事了吧,稻垣先生的房间刚好空着,进一步说,房门还是没有上锁的状态。发现了这点的黑岩君想着悄悄潜入稻垣的房间收回那个夹在冰溜子上的小球。这时如果打开夹着小球的冰溜子一侧的窗户的话,小球就会和冰溜子一起掉下去。反正还要再回到楼下练习,就这样让小球掉下去,自己再下楼捡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出于这样的考虑,他打开了左边的窗户,让小球和冰溜子一起掉下去,关上窗户走出房间。然后只要下楼出门去把小球收回自己手里就行了。但他却没能收回那第七个小球,也就是说关上窗户之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起夜去了趟洗手间。”稻垣一副彻底死心了的样子,“下楼梯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人从玄关那边进来的声音,我奇怪谁会在这种时候出门,就看了一眼,我就想这个人好可疑啊。快速上完洗手间后,我想着在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之前先回自己的房间的,没想到洗手间的门却打不开了。”

“啊,原来如此。”林拍了拍掌,“楼梯门原来是黑岩君动过的,为的是在收回小球的这段时间里把你困在洗手间里。把夹着小球的冰溜子推下去之后,再在下楼时把你放出来跟你道个歉,这样就不用担心你回房后发现自己的房间被闯过空门了,反正又没有什么东西被偷。但是你却想办法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我把拖鞋伸到底下的门缝外面,慢慢地往右蹭。”稻垣开始了说明,“于是楼梯口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一点。所以即使把手被卡住,把门开到那个大小的话,手已经可以伸过去自如开闭楼梯口的那扇门了。”

“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了。稻垣先生吃晚餐的时候,一直半抱着装有营业所得现金的小包吧。一分完房间,他就立即把小包放在了房间里,而且总是一副很在意的样子。一听说黑岩君是搭车客,就摆出一副没办法容忍住所不定的无职浪人的态度。也许稻垣先生从一开始就觉得钱有可能被这个年轻人偷走。一旦见到年轻人擅自闯入自己的房间……倒不能说是起了杀意,最多就是起了把对方打晕的念头,是这么回事吧?过失杀人——而且黑岩君自己确实做了些会引起别人误解的事情,量刑时应该会充分考虑这些因素的。只是在这之后稻垣先生又做了很多善后——把尸体移动到黑岩自己的房间,从内侧锁上房门,所以你真的是从窗户上跳下来的吧?”

“这么做的话就有可能被当成是事故,那个时候我已经横下一条心了。”稻垣的眼泪扑啦啦地往下掉,“当时稍微楞了一会儿,完全无法接受把人弄死的这个事实。想着马上叫醒真壁先生会比较好,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想在现场做些手脚,希望能借此脱身。总之把尸体留在自己的房间是件麻烦事,必须把他搬回自己的房间。这么想着我开始移动尸体,一想到搬运途中林先生或者北见先生可能突然打开房门,我就怕得要死,最后总算是把尸体顺利搬到了黑岩的房间。回房后我仍旧感到非常不安,因为黑岩的房门没有锁,所以尸体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被发现。我再次返回他的房间,从里面把门锁上,顿时感到了安心。但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发现我把自己推入了一个大坑,如果一直待在黑岩房间里的话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我以为门从里面锁住了出不去,只好打开窗户,发现下着雪。想着从这里逃走的话,新雪应该会把我的脚印盖住,于是我下定了决心。关掉房间的灯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败着……然后我跳了下来,突然想到玄关的门可能从里面锁住了,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走过去时才发现玄关并没有上锁。

“是因为黑岩想着要再出去练习才没有锁上的吧。”

“从外面关上窗户的方法,也和你说的基本一致。”这时,从远处传来的警笛的声音。

“总算是来了。”真壁说,“已经解决了好么。”

林把刚才在雪地中翻找出来的小球投向地板,小球带着比北见想象中还要好的弹力撞向天花板,又作势要反弹回地面,林却已经麻利地摘下帽子,灵巧地用它接住了小球。

“真是遗憾啊……好想看看黑岩君的七球杂耍。”

林把收纳着小球的帽子抱在胸前,以此聊表对死去的黑岩的哀悼。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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