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系列之杨绛:一记时代的回眸

白夜行 2016-03-08 14:07:25
杨绛
杨绛



导读——
       15年中旬,我买了杨绛的书来读,读完之后被杨绛彻底征服。
       我素来喜爱品性勤恳踏实恭良温厚的人,若在品性之上兼能才学渊博术业专攻,这样的人,一旦遇上,我定要讨来做朋友,做不得也要多亲近。
       而杨绛,即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杨绛那会儿,还是学生时代读到她写的《老王》。学生时代对课本里的文章总是麻木的,不论是杨绛还是《老王》,给我的印象都不深刻,她引起我注意还是我在读了钱锺书的《围城》之后。

在《围城》的附录文章里,她对书中主人公孙柔嘉这样描述道:“她受过高等教育,没什么特长,可也不笨;不是美人,可也不丑;没什么兴趣,却有自己的主张……她最大的成功是嫁了一个方鸿渐,最大的失败也是嫁了一个方鸿渐……孙柔嘉聪明可喜的一点是能画出汪太太的‘扼要’:十点红指甲,一张红嘴唇。一个年轻女子对自己又羡又妒又瞧不起的女人,会有这种尖刻。”

这个点评鞭辟入里,简直说到我的心坎上,我于是一下子记住了杨绛。

关于《围城》,她还有一段广为人知的话:“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杨绛对婚姻和世事,有一颗玲珑心。
 
一.最贤的妻,最才的女

民国时期的学术伉俪,如同梁思成林徽因、鲁迅许广平、沈从文张兆和等,都在历史的洗涤之下展现出一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另一面,让人不禁感叹看起来再完美的婚姻或许都包含着外人看不到的心酸和疲累,但钱锺书和杨绛,却在时光的淘沥和大众的围观中,愈发相濡以沫令人称羡。

文学理论家夏志清曾这般赞叹过他们的婚姻:“整个20世纪,中国文学界再没有一对像钱杨夫妇这样才华高而作品精、晚年同享盛誉的夫妻了。”
 
在《听杨绛谈往事》中,作者吴学昭问杨绛她与钱锺书的恋爱是否可称为“一见钟情”,杨绛回答说:“人世间也许有一见倾心的事,但我无从经历。”显然,杨绛并不认为自己与钱锺书的爱情称得上一见钟情。然而,尽管当事人对此予以否认,在大众的眼中,他们仍可算得上一见钟情的范例。

1932年3月,杨绛和孙令衔等4名同学北上求学,费孝通把他们接到燕大参加借读考试,考试一结束,杨绛要去清华大学看望老朋友,孙令衔也要去往清华看望表兄,这位表兄即是钱锺书。晚上,孙令衔和表兄去清华的学生宿舍接杨绛回燕大,促成了杨绛和钱锺书的第一次见面。


(杨绛与钱锺书)
(杨绛与钱锺书)



杨绛如此形容第一印象里的钱锺书,她说钱锺书“眉宇间‘蔚然而深秀’,瘦瘦的,书生模样。”“穿一件青布大褂,一双毛布底鞋,戴一副老式大眼镜,一点也不‘翩翩’。”之后不久,这个书生模样一点也不“翩翩”的钱锺书便逐渐走进了杨绛的生活。
 
杨绛本名杨季康,小名阿季,1911年出生于北京。父亲杨荫杭曾是北京一所政法学院的教授,后来历任江苏、浙江高等审判厅厅长和京城高等检察厅检察长。钱锺书1910年出生于江苏无锡,钱家是江浙望族,其源头可追溯到五代十国吴越国国王钱俶,父亲钱基博有“江南才子”之名,曾先后担任过圣约翰大学、光华大学、清华大学等校的教授。家中颇重学术文化。

杨绛与钱锺书的结合,不仅体现在门当户对,在个人的志趣上,二人更是情投意合。

确定恋爱关系之前,钱锺书对杨绛表露心迹:“志气不大,只想贡献一生,做做学问。”杨绛觉得“这点和我的志趣还比较相投。”这促使了他们对彼此关系的确定;婚后,杨绛自发自愿地与丈夫的精神世界契合:“作为锺书的妻子,他看的书我都沾染些,因为两人免不了要交流思想的。”“我们文学上的‘交流’是我们友谊的基础。彼此有心得,交流是乐事、趣事。”

这份相合,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相得益彰。
 
我常想,世间不会有刚好完美契合的两个人,品性再相投性格再相融,也总有意见不一、偶有分歧的时候,所以,遇到分歧能够彼此体谅、事事沟通就显得愈发难能可贵。在这一点上,杨绛习得了父母的言传身教,把上一代人在婚姻里美好的品质承袭下来,合理巧妙地运用在自己的生活中。

杨绛的母亲生于生意人家,小名细宝,在与杨绛的父亲杨荫杭成婚之后,由丈夫改名为唐须嫈。唐须嫈为人和善,擅长家务,不论是只身生活在老家照顾一个大家庭,还是随丈夫南下北上,她都将一大家子人照顾的妥妥帖帖,将家务操持的有条不紊,在孩子们的眼中,母亲简直无所不能。至于父母的关系,杨绛曾回忆说,印象中父母没有吵过一次架,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我们姐妹中,3个结了婚的,个个都算得贤妻。我们都自愧待丈夫不如母亲对父亲那么和顺,那么体贴周到。”

这种和睦的家庭氛围和堪作典范的夫妻关系,给幼时的杨绛以榜样,让她在自己的婚姻中也尽力做到体贴周到无所不能。
 

(钱锺书为杨绛剪头发)
(钱锺书为杨绛剪头发)



但杨绛与钱锺书并非没有吵过架。

杨绛和钱钟书曾在出国的轮船上起过争执,因为一个法语“bon”的读音,杨绛认为钱锺书口音带乡音,钱锺书不服,二人找来同船的一位懂英文的法国夫人来当裁判,结果裁定杨绛赢。然而输的人,输得不开心,赢的人,自然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二人都觉得很没有意思,因而商定“以后不妨各持异议,不必求同。”但之后几年,两人遇事都会共同商量,商量之后再决定,不是全依钱锺书,也不是全依杨绛。

另一次争执的起因是钱锺书的任职问题。

当时钱锺书在清华任职,他的父亲忽而来信,让他辞去工作去蓝田师范,他因而颇为苦恼,但又不敢违背父亲意愿,何况家人全都主张让他去蓝田。他回家和杨绛商量此事,杨绛觉得“怎么也不应当去,他该向家人讲讲不当去的道理。”之后,杨绛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爸爸,指望听爸爸怎么说,然而爸爸听了面无表情未置一语。

爸爸的沉默引她深思,杨绛忽然明白“一个人的出处去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当由自己决断,我只能陈说我的道理,不该干预;尤其不该强他反抗父母。”明白这层道理之后,杨绛发自内心尊重并接受了钱锺书的选择。
 
众所周知,钱锺书文风犀利,点评人物常常一针见血不留情面,而杨绛性格和顺通达,时常与人为善,性格上的互补,让两人即便是在最艰苦的岁月里也能苦中作乐安之若素。

郑土生曾说:“不只是生活上,在人情世故上,在与文化界等各方面打交道时,杨绛先生都比钱锺书先生要周到。钱先生往往凭自己的性情、喜好说一些话,但杨先生很温和,善于应对各种场合,各种情况。”

当时钱锺书从西南联大离开之前,梅贻琦校长曾发电报挽留他,但这封电报莫名其妙失踪了,他是在许久之后才意外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他转去父亲同在的湖南蓝田师范就职,在那里呆了两年,1941年暑假,他获悉清华将重新聘请他回校任教,于是他辞去了在蓝田的工作,在家一心一意等待聘书到来。然而这一次,聘书依旧迟迟未至。

这两次莫名其妙的失踪经历如此相似,心思灵慧的钱锺书自然立即恍悟是何缘故,据说是因为他的一句傲语:“叶公超太懒,陈福田太笨,吴宓太迂。”傲气如钱锺书,在陈福田终于姗姗来迟带他去任教时,他以未收到聘书为由婉拒了。

这一拒,让他和整个家庭困在上海,缺乏稳定经济来源的生活让一家子陷入贫困,对此,杨绛没有任何怨言。
 
婚姻中的两人是同甘共苦彼此支持的战友,她理解他的脾性,同时也体谅他的难处,所以杨绛不似寻常怨妇那般抱怨丈夫不识时务冷眼以对,她不埋怨不置气,坦然接受丈夫的决定,与丈夫携手站在一起,积极面对眼前的困境。

为了让钱锺书和女儿过上稍微体面不愁吃穿的生活,杨绛做过中学校长,给富家小姐做过家庭教师,做过小学代课教员,并且创作出好几部脍炙人口的剧本,这些剧本政治色彩很淡,以喜剧形式讲述通俗故事,巧妙避开当时上海的各界压力,得以成功面世。

1943年,她创作的剧本《称心如意》一经上演,即大获成功,红遍上海,李健吾曾如此夸赞杨绛说,在喜剧文学里,“第一道里程碑属诸丁西林,人所共知,第二道我将欢欢喜喜地指出,乃是杨绛女士。”
 

(杨绛)
(杨绛)



钱锺书不但个性倔强直言快语,身上更是包裹着满满的痴气傻气。不熟知他的人,嫌他疯癫无度,但在杨绛眼里,钱锺书的这份痴痴傻傻,是他本性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仅接受这样的他,反而觉得这些性格特征“怪别致的”。

他对朋友痴。钱锺书的同系同班的朋友许振德因为上课时注意一女同学,钱锺书就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系列的《许眼变化图》,在同班同学里颇为流传,后来许振德回国与老友重逢,说起这段往事,二人还哈哈大笑。

他对夫人痴。恋爱那会儿他为夫人写情诗:“缠绵悱恻好文章,粉恋香凄足断肠;答报情痴无别物,辛酸一把泪千行。”情诗虽好,杨绛却不大回信给他。杨绛告诉他,自己不爱写信,他听了有些抱怨,作诗为:“别后经时无只字,居然惜墨抵兼金。”后来在写《围城》时,他仍然念念不忘这份痴傻,《围城》里他所偏爱的人物唐晓芙便也是这般不爱写信。

当杨绛与钱锺书同在牛津读书时,有一次中午,钱锺书午睡,杨绛临帖,后来杨绛困意上来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钱锺书正趁着杨绛入睡,用毛笔蘸饱墨想给杨绛画个大花脸。结果刚落笔杨绛就醒了,杨绛皮肤薄,待到墨痕洗净脸皮都快洗破了,这样之后,钱锺书才不敢再恶作剧。

他对孩子痴。在有了女儿圆圆之后,他与夫人商量说,“假如我们,再生一个孩子,说不定比阿圆好,我们就要喜欢那个孩子了,那我们怎么对得起阿圆呢。”杨绛听了感叹,“提倡一对父母只生一个孩子的理论,还从未讲到父母为了用情专一而只生一个。”

他逗圆圆玩,每天晚上在女儿临睡前在她的床上埋置“地雷”,把各种东西诸如镜子、玩具、砚台毛笔等都埋进去,“等女儿惊叫,他就得意大乐”。这几乎成为父女间每日必玩的游戏,二人乐此不疲。


(杨绛)
(杨绛)



遇上这样“傻气”“淘气”“痴气”的丈夫,杨绛宽容大度,乐得陪丈夫一同玩乐,全家高兴。
 
在生活琐事家务活动上,钱锺书更是不得章法,杨绛是他生活的助手,是他物质世界里的依傍。钱锺书生于大家族,从小只负责勤奋读书做好学问,对于吃穿用度一概不知也丝毫不精,杨绛虽同样是名门闺秀出身,却在持家有方的母亲的影响之下,对家事料理得心应手。

杨绛做事踏实肯干,从不抱怨亦不诉苦,为了支持丈夫的学术研究和作品创作,她默默承担家庭的重担,烧煤做饭洗衣服,担水劈柴做手工,家务活全部一力扛下,妯娌之间相亲相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钱锺书的堂弟钱钟鲁评价杨绛“像一个帐篷,把身边的人都罩在里面,外面的风雨由她来抵挡。”而钱锺书的婶婶见杨绛虽是名门闺秀的出身,却完全不摆千金小姐的架子,反而事必躬亲任劳任怨,很是感慨,夸杨绛说“你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宣哥(钱锺书小名)是痴人有痴福。”后来,公公病重,问婆婆说:“我死后,你跟谁过?”婆婆说:“跟季康过。”杨绛的温婉贤德不仅深受赞许,也为她赢得更多的体谅和宽照。
 
1978年3月,杨绛呕心沥血的译作《堂吉柯德》终于在几十年的辗转流离中得已最终出版,这个72万字的译作,是直接由西班牙语译为中文的第一个版本,首印的十万册不久便被一抢而空。

《堂吉柯德》出版之后,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和王后来华访问,邓小平将此译作作为国礼赠予对方,并将杨绛介绍给国王王后认识。她还获得了西班牙授予的“智慧国王阿方索十世大十字勋章”,获得各种访问邀请,收获无数荣耀。然而这一切功名利禄,在杨绛眼中只是浮云过眼,她从容淡定地接受这些努力之后的命运馈赠,然后继续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埋头于读书写作之中,“自觉自愿始终做零”。

也难怪,钱锺书要亲授她这样的评价,他夸自己的妻子是“最贤的妻,最才的女。”


(钱锺书与杨绛)
(钱锺书与杨绛)


 
二.绝无仅有地结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标题是钱锺书在短篇小说集《人•兽•鬼》上的题语,用以感谢妻子杨绛于战火纷争中对书稿的抄录和妥善珍藏,使得此书在抗战胜利后得以成功面世出版。

这样的评价,在钱杨二人之前,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婚姻最美满和谐的状态,大概即是如此。能将妻子、情人和朋友三者共存一体又彼此安适互不冲突,要有怎样的德才兼备兰心慧质才能游刃有余切换自如?

平心而论,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但杨绛做到了。
 
她是妻子,是生活中的帮手——

钱锺书这样的“书呆子”,放到生活的磨难中,让其自生自灭,大概会如同逆水行舟,总有一天要被生活的琐事和人情的淡漠所淹没裹挟,最终可惜了一身的才气学识。他幸得遇到杨绛,可以在成人的世界里依然偶尔做着长不大的孩子,保留一身文学上的本领,挥洒才华,为历史留下佳作。
 
她是情人,是感情里的红颜——

杨绛未婚之时,倾慕者络绎不绝,有言如是:“杨绛肄业清华大学时,才貌冠群芳,男生求为偶者七十余人,谑者称杨绛为七十二煞。”但杨绛从不以此为傲,及至中年之时,有人以此夸她,她写信声明:“我绝非美女,一中年妇女,夏志清见过我,不信去问他。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另一回事。”“窈窕淑女”最终还是选了憨直痴傻的钱锺书结为佳偶。

新中国成立前,许多好友邀请他们或出国任职或去台湾任教,但对这些盛情邀约,钱杨二人竭力回避,婉言谢绝。钱锺书写信道:“人的遭遇,终究是和祖国人民结连在一起的。”对于钱锺书的决定,杨绛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她后来回忆说:“我们是文化人,爱祖国的文化,爱祖国的文学,爱祖国的语言。一句话,我们是倔强的中国老百姓,不愿做外国人。我们并不敢为自己乐观,可是我们安静地留在上海,等待解放。”这期间,杨绛与钱锺书二人同游了一趟杭州,温馨甜蜜如同蜜月一般。

感情里,情投意合不仅体现在对彼此外在条件的欣赏喜爱,在大是大非等至关重要事情上的三观契合,才是幸福美满的真正基石。
 
她是朋友,是文学上的知己——

我之前看到一段钱杨二人平日生活图景的描述:”杨先生曾说,她和钱先生晚上在家面对面泡脚时,喜欢玩一个游戏——杨绛说一个西班牙语单词,钱锺书就对一个意大利语单词,或者钱锺书说一个意大利语单词,杨绛就对上一个西班牙语单词。虽然他们学问很高,但玩起游戏就像孩子一样快乐。“当时看完这段描述,心里还戏谑学霸的世界果然是我这种凡人不能理解的……

钱锺书《围城》的诞生,即是来自杨绛的每日督促,她是他文稿的第一位读者,钱锺书每日写完五百字,就把文稿交给杨绛阅读,杨绛常常乐得哈哈大笑,二人对于书中人物的原型彼此心照不宣,杨绛读完之后便催促钱锺书赶紧创作下一部分,杨绛的殷切期待成了钱锺书写作的动力之一。

两年之后,《围城》定稿面世,这本书一经出版,即引起学术界的轰动,钱锺书在序言里毫不吝惜地夸赞自己的夫人说“由于杨绛女士不断的督促,替我挡了许多事,省出时间来,得以锱铢积累地写完。照理这本书该献给她。”


(杨绛、钱瑗、钱锺书)
(杨绛、钱瑗、钱锺书)


 
三.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

“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碰到困难,锺书总和我一同承担,困难就不复困难;还有个阿瑗相伴相助,不论什么苦涩艰辛的事,都能变得甜润。我们稍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

现在我们仨失散了。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剩下的这个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我读杨绛的《我们仨》,总是被频频打动,泪眼朦胧。

杨绛的笔触真淡,像一杯温水。读她的书,像饮着这杯淡淡的温水,席地而坐,和对面的她倾谈。

一个百岁老人,光阴流转而过,身边的人一个个先她而去,悲伤或泪水她统统隐匿起来,旁人是看不见的,可是情感究竟藏不住,思念也总要有个出口,她于是通过一支笔,把它们淡淡地描述出来。

越是深情,反而越是克制。

她写往事和故人,像做了一场大梦,古驿道上的客栈、河边泊着的小船、温情却模糊的医院……梦里,她写到和丈夫的分别,“他现在故意慢慢儿走,让我一程一程送,尽量多聚聚,把一个小梦拉成一个万里长梦。这我愿意。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离别拉得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得愈远,愈怕从此不见。”
 
1997年早春,他们唯一的女儿阿瑗去世。身边的亲人逐渐离散,风烛残年,相依为伴,生命在时光中延续的格外绵长,他舍不得她孤身一人,于是慢慢走,让她慢慢送。

1998年12月19日凌晨,钱锺书的病情开始恶化,杨绛接到医生通知赶到床前时,钱锺书的一只眼睛已经阖上,另一只还睁着等待妻子。她为他合上这只眼睛,在他耳边喃喃地说:“你放心,有我呐! ”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至此,天下之大,只留她孤身一人。
 
钱锺书离世后,她一如既往隐身在时代的聚光灯下,在内心设置一道抵挡外界舆论风波的屏障,沉静在阅读、思考、写字、设立“好读书奖学金”等诸多事物之中,充实而忙碌,淡然而无求。就像她曾翻译过的一首英国诗人蓝德的短诗那样,她依然以杨绛的方式生活于纷扰的现世之中,独立、宁静且自足。

我和谁都不争
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
其次是艺术
 
我喜爱杨绛,这种喜爱,很难再从历史的长河中找出其他人与之媲美。

在我,她是榜样,是前行灯,是引路人,是一个在世的梦想。我既欣喜她从民国的余韵里绵延到二十一世纪的新潮中,又疼惜她的与影为伴,孑然一身。

但终究,“人间没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带着烦恼和忧虑。人间也没有永远。”她对自己,对人生,始终了悟透彻。

我愿以她终身做榜样,坚持品性的善良美好,在自我塑造和人生追求上不怕艰苦,山水相程,以求觅得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归途,最终落棋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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