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幻想之物时,着魔

不流ᝰ雾岛夜随 2016-02-21 02:26:41


美人鱼
                         ——普希金

她望着年老的僧人,
把潮湿的长发梳理。
神圣的僧人吓得直抖,
呆呆地看着她的美丽。
她向他招了招手,
又匆匆地把头点……
然后突然,像一颗流星,
她隐没在惺忪的波浪中。


【在线:亚历山大·彼德洛夫根据普希金诗歌创作的《美人鱼》】

普希金的诗里,他将美人鱼滑入海中比作流星的消失,这是多么美、多么惆怅啊。在艺术家眼中,美人鱼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艺术家铭记着美人鱼之美和神秘,科学家呢?不忘捕捉和解剖?

人类对待异类的方式,透着一股偏见。从第一眼看见异类开始,我们就不由自主地将其视为“物”,除了人之外,一切都是“它”,这种偏见导致我们常常对异类的美及其勃然的生命视若无睹。比利时动画大师劳尔·瑟瓦斯在他1968年的短片《Sirene》里,表述了这偏见:


【在线:劳尔·瑟瓦斯《Sirene》,1968】

渔夫、执法者、动物园、医院、代表人类文明的战争工具和庞大机器,对待美人鱼的态度如出一辙:一种残酷的好奇。只有吹笛者(音乐家)向她发出爱情。动画的结尾,音乐家和美人鱼,乘着幻想之船,如流星滑入星海。这种忧美的爱情、巨大的善,在幻想里存在着。


传说中,中世纪的匈牙利女伯爵伊丽莎白是一个嗜血者,信巫蛊、沐血浴、食人血,因魔鬼之恶力而永葆青春。捷克导演朱拉·亚库比斯克在电影《吸血女伯爵》中,却给出了另一种描述:优雅高贵的伊丽莎白,只是一个无辜的孤独者而已。所有对她的指控,来自于嫉妒、背叛与对谣传的盲信,而实际上,她是一个深爱自己孩子、深爱卡拉瓦乔的普通女人而已。这种源自于仇恨的污蔑,最终将一个普通的人变成了可怕的异类。对异类的偏见、因偏见而异化同类,是一种普遍的行为。


现在,我们把人群打散、把美人鱼抛开、把普希金和音乐家的爱忘掉,也不再评论集体偏见(评论偏见难免也是一种偏见),我们看一看一个个独一的人,当他面对自己眼前的异类时,是怎样的:


一个男孩,在早晨上学的路上,遇到一只红色气球。这是一只奇异的气球,仿佛有脾气、有生命,会玩耍、会调皮、会闯祸,也会死亡。男孩遇到气球,便感受到它的生命、它的情绪,因此自然地与它对话、对它投入自己的情绪。他把气球当作一个朋友了,并在它危险时,拼力保护,在它泄气时,悲伤哭泣——男孩已经彻底入迷。这个很有想象力的故事,是艾尔伯特·拉摩里斯的短片《红气球》所讲述的。男孩善待气球的童话,仿佛给人找回了一点点欣慰。但这点欣慰在其他男孩追杀气球的集体疯狂中挣扎、无力并最终失败。


一个女人,受到一个诡异、多触手的怪物的诱惑,在其奸污和控制下,渐渐变得神经脆弱、歇斯底里,并因此抛弃爱人、杀害无辜者。在极致的诱惑和受控下,女人的善与爱剥落无遗,一种新的恐惧战胜了她对怪物和对死亡的平常的恐惧,她变成了让人恐惧的人。安德烈·祖拉斯基在这部《着魔》中,将阿佳妮绝美容貌下深藏的魔鬼表现为床上的怪物,展示了一个见血见肉的恐怖故事,以及一个美得惊人、可怕得惊人的着魔者。


蒂姆·波顿的《大鱼》中,一个老人,终生特立独行,不被自己的儿子理解,因为他所讲述的自己的生活,过于奇幻,充满连体人、女巫、巨人、马戏团、战火奇遇等等离奇之事,他甚至说自己是一条鱼。他言语中对这一切深信不疑、如痴如迷的状态,让人难以置信却又心生向往。这种终其一生的旁若无人的入神,将他的生活建造成整个“异类”,我们观看着它,也渐渐入迷起来。


无论是美人鱼、红气球、魔鬼,还是童话生活,都是人的想象之物,都诱发着人对想象之物的着魔。这种着魔或者说入神、入迷,遍布人间,它触及了人的各种情感,而不止于善恶。

这着魔是一种自然状态,犹如在性爱中人的不同取向,皆发于不同个体的内心,指向不同异类的外形,诱人之物总是一面曲率独特的镜子,反射的是入神者自己。人也总是会遇到让自己着魔之物,无论在梦境、幻想还是现实中,镜子,总有一天会竖在面前。

【在线:乔治·梅里爱《美人鱼》,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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