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译小说]No.1 在异国:《45周年》短篇原著

堕蝉大战败叶 2016-01-18 20:26:50

在异国

[英]大卫•康斯坦丁

原著 In Another Country 收录于短篇集 Under the Dam 改编影片《45周年》 翻译:秋叔 校对:Sherlock3003、秋叔 所有翻译内容仅供个人学习,请勿在未授权情况下擅自以任何形式用于商业用途。谢谢!!


默瑟太太进来时,发现她的丈夫情绪低落。怎么了?她问,放下她的袋子。他吓了一跳。一分钟都不能离开你,她说。她们发现她了,他说。发现谁?那个女孩。什么女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哪个女孩?卡雅。卡雅?默瑟太太说着把早餐放到一边。我不记得什么卡雅。我不记得你告诉过我卡雅的事。我告诉你所有事情,他说。我一直告诉你所有事情。你没告诉过我卡雅。她拿走他的杯碟。你喝完了吗?他之前把它们推到一边以腾出空间放字典。他依旧穿着他的晨衣,手里拿着一封信。我的卡雅,他说。当我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没心思喝茶。好吧,默瑟太太说。她感到担忧,甚至害怕不已。她很快清理了桌子。借过,她说着抖了抖桌布。他拿起字典。那个名字,她说着从厨房门口走了两步出来,我想起来了。根据发音,她是个外国人。我告诉过你的,他说。他的脸布满伤感。他难以忍受的一件事就是,他说告诉过她,她却不相信。你忘了,他说。不,我没忘,她说。什么时候的事?这令他陷入思考。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承认。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困扰默瑟太太的事突然明晰起来。一波幽灵涌进这个小房间。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感到阵阵寒意。那个卡雅啊,她说。对,他说。他们在冰里发现了她。知道了,默瑟太太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看见你找到你的字典了。对,他说。它在腌菜罐后面。你一定把它放那儿了。我想是我放的,她说。这是一本旧的卡塞尔字典。他弄不清这封信里的手写体,他几乎找不到这本哥特体字典里的字;不过,他看懂了。我读德语单词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说。有趣的是,当你再次见到它时,它开始重回你的脑海。我相信,默瑟太太说。折叠好的桌布躺在擦得锃亮的桌子上,横亘在他俩之间。就是我们一直听说的,他说,全球变暖。什么?她问道。所以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会发现她。虽然他是掌握信息的那个人,可他的脸上似乎露出向她求助的表情。积雪已从冰上消退,他说。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依旧在那儿,还是当初的模样。知道了,默瑟太太说。你想想全球变暖,他补充道,她一定会被发现,不是麽。是啊,默瑟太太说,想想也是,她一定会被发现。再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他轻轻抬起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似乎在请求她帮他理清这件事。那么,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她将桌布拉向自己,叠了一次又一次。不能整天坐在这儿。我要去我的俱乐部。是啊,他说。今天是星期二。你要去你的俱乐部。她起身离开房间,可在门口停了下来说道:你要去做什么?做什么?他说。噢,没什么。我能做什么呢? 终日神情恍惚。冰里的卡雅,洁白的雪从她身上剥落。他刮胡子时伤到了自己,盯着自己的脸,尽力透过现在的皮肤还原二十岁的自己。一滴血透过粉色泡沫渗入香皂中。他尽力通过自己的眼睛看穿灵魂抑或精神所在,无论它叫什么,它并不会随着躯壳的衰老而腐朽。这座小房子压迫着他。没有足够的房间来回走动,无处可去。他向铺着石板路的花园看去,可两边的邻居们出来了,东张西望。这迫使他只得穿着睡衣外出,沿着那条路走到地势突降的陡坡,河口、峰峦与辽阔的海洋挽救了那片千篇一律的房屋。他站在那儿想着冰里的卡雅。他在屋外站了许久以至于屋里出来一位女士问道:你没事吧,默瑟先生?没事,他说,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她脸上,如此苍白。我老了,他想。我不希望这一切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俩都太老了。我们不希望这一切再次涌上心头。可为时已晚。 茶还没泡好嘛,默瑟太太说着放下她的袋子。他正怪异地坐在沙发一侧,仿佛有人应该坐在他旁边似的。没有,他说。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血已在他的下巴中间凝固成一条黑线。而且,我感觉不太舒服。每周的这一天是你来泡茶,默瑟太太说。我知道了,他说。对不起。她走去泡茶。他跟在她身后,在他俩做菜吃饭的小房间门口停住。他的局促不宁显而易见。坐立不安,欲说还休。他耸了耸两三次肩。最终他说出了口:那次旅行是去哪儿来着?普利斯坦丁[1],她爽朗地答道。我们去了普利斯坦丁。你总是很享受旅行,他说。是啊,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会错过星期二的旅行。他再次退缩了。他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相互摩擦起来。是啊,她说。我们去了普利斯坦丁集市,我给自己买了一件短衫。我得瞧瞧它,他说。 我一直在想,当他俩面对面坐在小餐桌两侧吃饭时,默瑟太太说道。为什么她们要写信告诉你那个女孩的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你不是说你们只是碰巧同行嚒?我是家属,他说。默瑟太太放下她的茶杯。你再说一遍。我是说他们以为我是。她没有父母,不是麽,你想想啊。更何况,他们是犹太人。肯定已经死了。不过很可能早就死了。而且她是独生女,我的卡雅是独生女。话虽如此,默瑟太太说。可那又怎样?我认为这不足以作为你是她家属的理由。噢,我告诉他们我俩结婚了,默瑟先生说。原来如此,默瑟太太说。在我俩待的地方必须这么说。不像今天。当时你不得不说你们是夫妻。还戴上窗帘环当戒指。我们从没那么做过,默瑟太太说。我们没必要啊,不是嘛,默瑟先生说。我们没必要那么做,因为我们是真的夫妻。那么你俩不是咯?不,不是,默瑟先生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是另一个女人的家属。我说过,他说。何况,我不是。如果我没说过也是为了不让你心烦。 晚餐吃完了。他们看了会儿电视。他们上床睡觉。置身于黑暗之中,情势旋即每况愈下。她当时几岁?默瑟太太问。和你同龄,他答道。几乎是同一天。我告诉过你,你俩都是处女座。和我同龄,她说。现在也是一样的年纪。他们仍在想着这事。 黑夜之中那座房子如此幽静,周围其他的小房子如此幽静,屋里住着老人、鳏寡老人抑或老夫妻,他们早早地睡去,又醒来,于是躺在床上,思绪飘回从前。每一个寂静的夜晚,过去的种种笼罩着那些坐落于山坡上千篇一律的房子,山坡在岩石与金雀花之间蜿蜒而上,顺山势而下看去就有一条河流,逐渐变宽,消散于大海。我们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默瑟先生在黑暗中说道。起初我们还用地图,但很快就不顶用了。我们问路。有时候我们有个向导带领我们。那个向导又特别有趣。说实在的,默瑟先生说,我有点儿嫉妒他。你是说她跟他调情了?默瑟太太问道。我是说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而我仍在学习当中,总是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他们常常大笑,他们讲的一些笑话我听不懂。他们也会毫无必要得多往前走点儿。也可能是我让他们走在我前面,可能是我故意落在后头而让他们往前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走在一条小路上,那条路环绕着一块光滑的紫色岩石,我们的右下方就是冰川。他们正笑得开心。我必须让他们走在前面。然后那条路绕向岩壁左侧,他俩就走出了我的视线。我听到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声音,就是当她走出我视线的时候,她的笑声。而最终听到的是,她的尖叫声。当我走到那儿,她已经不见了,而向导正在向下看。我记得,他吓得脸都绿了。她是金发吗?默瑟太太问。不是,默瑟先生说,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我以为她会是金发,默瑟太太说,德国人嘛。不是,默瑟先生说,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她的头发跟你一样,是黑色。跟我一样,默瑟太太说。 星期三是图书馆日。和往常一样?默瑟先生说。他的手在颤抖,他面露惊恐之色。和往常一样,默瑟太太说。路上小心。 无论在那双眼睛后面抑或心里的东西是什么,无论在什么地方,当我们的躯壳不再运转之时都不会停止,也不会衰老,不是嚒?他想起冰里的卡雅之时,如此心神激荡:雪中花开在木屋间,默瑟太太置身其中,此时与卡雅夜夜的温存与欢愉,向他这个垂暮老人袭来,彻底占据着他,使他重获新生 。甜蜜的初恋,她第一次褪尽衣服的景象给他带来甜蜜的难以想象的震撼。我该做些什么?他大声地问自己。什么也不做。我能做什么呢? 晚餐时候他说:全球变暖……怎么了?默瑟太太说。我在图书馆的一本杂志上读到关于它更多的信息。顺便说一下,我读了你带给我的那本书,默瑟太太说。什么,他说。他们尤其对瑞士非常担忧。全部的水要往哪儿流?冰川正在消融,可融化的水还没流下来。他们认为时机未到,就像大坝一样。明白了,默瑟太太说。他们害怕终有一天水会一泻而下。很有可能,默瑟太太说。接着她说:你告诉我她仍然待在她掉落的地方,那就是说如果别人走过去看的话就能看到她?没错,默瑟先生说。信上是这么说的。显而易见仍在原地,原封未动。二十岁,穿着那一天的衣服,保存着那一天的年龄。当冰川消融,混杂着污泥与石块倾泻而下,她会被洪流冲走,沿途所有的人类痕迹都将被摧毁。可到时候我们应该都死了,我们的肉身将归于尘土。 在晚上,黑夜阒然无声笼罩着那些老人居住的小房子,她感觉到他下了床,在漆黑一片中取走他的晨衣,离开了房间。她让他走。这一切令她忧虑。别要求太多,夜晚心灵的平和与白天平凡的喜悦,聊聊天,说说笑,相安无事。可事与愿违。卧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丝光亮。她听见他正在用一根棍子在他头顶寻寻觅觅,敲敲打打。为了找到把手把阁楼的门拉开,把梯子放下来,好进入阁楼。他会摔断脖子的。不过她听见他上楼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和费劲的喘息声。他会冻死的。屋顶下方他们小卧室上面的那个房间多冷啊,寒风刺骨,那是他们存储过去的地方,大多数的过去与细枝末节存放在盒子里,包裹里,袋子里,凹陷的架子上,房梁的死角上。她听见他在床上方的天花板上,翻箱倒柜。纸箱滑动的声响。听见了他在努力寻找着什么。接着陷入沉寂。她睡了。他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她在猝不及防的惊恐中醒来。穿着睡衣站在梯子脚上,即便在那儿都感到寒冷,她一直叫他直到最后他出现为止,他在瑟瑟发抖,没有戴假牙,伏在洞口,因寒冷与悲伤面如死灰,他俯身靠在洞口对着她仰起的脸,稀疏的银发浮现光晕,他尽力说不必担心可他说不出口,只发出叽里咕噜的噪音,双手抓紧照片贴在胸口。 他很晚睡,没有刮胡子,拖着脚走进来。他的手在颤抖。她给他倒了杯茶。现在够了吧,她说。够了,他说。可他又问她记不记得她把大地图集放在哪儿。我就想看一下,他说。沙发下面,因为它很宽而不是很厚。还有我的靴子,他说。你的什么?我的靴子。但这双不是你当年穿的。不,不是,我总是买一样的。她想它们兴许在旧鱼缸下面的棚子上。我带回来的那根手杖兴许也在那儿,他说。我想啊,默瑟太太说。要不你去预约一下,弄点儿药回来好让你消停下来? 他找到了那些照片和她的一本书,当她和向导走在前头,在他的视野之外,随积雪掉入冰川裂缝中的时候,帮她携带的那本书就放在他的旅行包里。它是一本哥特体诗集,在扉页上印着纳粹鹰徽。书页间夹着些龙胆,压得很平展,几近黑色。不过若你仔细看久一点,就会发现它们是蓝色的,永恒的蓝色。照片中的她就是她当初的模样:亭亭玉立,长裙飘飘,吟吟浅笑,她的乌发贴在她的面颊上,勾勒出一道曲线。身后是皑皑雪山。她站着的那些路在照片上看上去令人眩晕,可实际上足够安全,除了最后那一条路。他们正朝南方前进,差不多算是南方,试图找到一条通往意大利的路,她说过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她的想法是,他们将翻过一座高山,高的让你难以呼吸,过后所有的溪流将向另一个方向流淌,他们将随着它们下降,感到愈来愈暖和,迎来繁花盛开,不久之后,他们将看见那些葡萄藤,而那儿就是意大利。然而,如果他们身处很好玩的地方,有些时候他们就会忘记他们要去哪儿。 有件事我没跟你讲过,翌日清晨,默瑟先生说道,而前夜是个相对安静的夜晚,他却无心睡眠,睁着眼睛,思绪万千。噢?默瑟太太说。我希望你预约了医生。没错,他说。约在今天下午。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件我从没跟你讲过的事。从没跟任何人讲过。没有跟活着的人讲过。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是说,甚至现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有一个活着的人知道。什么事?默瑟太太说。她怀孕了。我的卡雅怀孕了。默瑟太太愈来愈缓慢得继续把李子酱涂在吐司上。他坐着,摊开他空空的双手。他的脸,她知道,她面对过那张脸,他正看着她,带着困惑与恳求的神情,眼镜背后是红肿的双眼。我以为你也许会发火。我知道了,她的嘴巴不再试图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猜你会这么想。然后她把她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沥水盘上,留下他和他的杯碟在那儿。 他俩分开了;一起吃,一起睡,却同床异梦。仿佛这超出了他微弱的力量之外,他几乎马上不再纠结于自己的妻子,而是退回到数十年前在阿尔卑斯山上度过夏天的那几个月里。在思前想后与喃喃自语之间,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她的陪伴中,面对面吃饭,抑或肩并肩走到邮局,以她或自己的名义寄信。我想知道你把那本大医学字典放在哪儿。它没有和卡塞尔字典一起放在罐子后面。可能在阁楼上。通往阁楼的梯子放下来后就没收回去,拦住了进入小客厅的通道。一股冷气笼罩在入口。或是他们小客厅的温暖被截停在那儿,转化成寒冷浮在他们的头顶上。他常常上去,翻箱倒柜。出于她的爱与责任的考量,当他的饭摆在桌上时,她把他叫下来。可他夜晚也上去,她听见他走动,在卧室的天花板上喃喃自语。然后她为自己遭受的不公而哭泣。当然你不能要求太多,等你走到生命的尽头回望过去,你并没有满怀恐惧、失望与无谓的一厢情愿。所有她想要的就是能够说,这五十年并非一无所有,并非虚度光阴,他们有所成就,即便没有孩子,那也有你们为之自豪的一种东西,在男人与妻子之间孕育并成长,同孩子一样坚不可摧。而现在这一切:他挖陷记忆的土层,掘开他们全部的过往,回到他想去的地方,那时她还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有一次,她的嘴巴满是苦涩味,好像这个问题是醋一样,她问:当时她怀孕多久了?六周,默瑟先生回答。我们算过,大约是六周。 六周大的胎儿是个悬浮在母亲身体里的小东西,好似冬眠的动物。医学字典放在阁楼里一个非常促狭的地方,在可以说是硬纸板做的假墙后面,屋檐塌落下来形成了这个小地方。不过默瑟先生最终找到了它,里面夹着一张六周大胎儿的照片,在光秃秃的灯泡下面,他像个少年一样盯着它。当他想起他和卡雅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疏忽。就是这个词语向他袭来。我们太疏忽了。因为说真的,既然我们离开的巴伐利亚[2]不好,那么我们要去的意大利也好不了多少,而且在山上的皑皑白雪中,我们出发那一刻,居然还在干那事。太疏忽了。显而易见我们迟早应该再下来,远离刺骨的空气,花朵与白雪,在这个江河日下的世界里直面我们的责任。可话说回来,当他想到这儿的时候,似乎并非全然疏忽,因为他无比确信的一件事就是,时隔数十年之后回想,多年前的他们是真的想要个孩子,一起生活,直到永远。当你知道你生活的目标是什么并因此为之而努力的时候,你的行为不能被叫做疏忽。虽然他们并不是去哪个特别的地方,只是意大利而已,具体是意大利哪儿并不太重要,每一天似乎都过得有意义,不管他们从哪儿出发到哪儿落脚,他们会找个好地方定居,她戴着那枚黄铜婚戒,他们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在一起。即使他们哪儿都不去,只是待在床上,到附近散步,可对他们来说,这和凌晨四点就整装出发的日子一样,充满意义。我想知道,他在阁楼里问自己,好像有人在问他一样。过着那种日子,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我们靠什么谋生?我只能猜,他大声对自己说,抑或在脑海中说,是上帝和好心人一路上提供帮助。我有种感觉,他说,不知为什么人们喜欢我们,我们的出现让他们愉快。当默瑟先生想起自己和她的时候,他想起某种花,不是他并不了解的龙胆,而是一朵看似娇弱却迎风而立的紫罗兰竟然从冰里生长出来,只要草地或泥土留有最小的一丝空隙,周围的水解冻快速流淌,你就能看见一朵或更多的这些娇弱的花如雨后春笋般萌芽。那么,现在更是如此,他想告诉它们,那些花儿,多么勇敢:可花就是花,谈不上勇敢或怯懦或别的什么,然而,当他想起哪怕冰只消融了一点点儿,花儿迅速抓住时机生长,勇敢这个词就浮现在脑海。他们打希特勒那儿来,往墨索里尼那儿去,在山上徘徊,在抛却文明社会那一套时,他们共同孕育出一个婴儿。在度过了那些时光之后,勇敢,就是他想起卡雅和自己时的感受。 又到了星期二。今天有什么安排?默瑟先生问。在默瑟太太看来,如果他还能活十年的话,他似乎在一周内老了十岁。马蹄之径[3],她开心地说,还有燕子瀑布[4],去看看风景。玩得开心,他说。 在她身后的门关上那一刻,他穿上他的靴子,那并不是那双靴子,可他喜欢,因为他一直买同样的靴子,他将地图集和一些旅行必需品放入旅行包。正是那本地图集,哥特字体,封面上印着一对穿着那个年代服装的背包客。他在阁楼上发现了地图集和照片,他现在把照片放钱包里紧贴在胸口,钱包里放着那封信,如果当局质疑他,那封信就能证明他有权去见冰里的她。当他准备好帽子、手杖和他藏在房梁下面的私房钱时,他在桌上给旅行回家的默瑟太太留了纸条。亲爱的凯特,他写道,很抱歉又没泡茶,可我相信你会理解,身为家属,我必须去见她,我确信回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附注:我在周一又预约了一个星期。我想我会让他开些效果强劲的药好让我镇静下来。 道路在那些千篇一律的房子之间逐渐消失,默瑟先生停顿片刻,视线越过那些房子,越过河口,越过渐渐变宽并汇入一望无际的大海的河流。那里阳光明媚,河流与大海相会,所有山丘的所有溪流,大海都一视同仁,它们一路流淌,逐渐变宽,变浅,直至融入大海,成为难以入口的咸水。默瑟先生准备了钱和一些饼干上路,他想着,当年那个女孩二十岁,怀有六周身孕,在冰封了六十年之后,因为冰川消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依然美丽如初。在那个好心的女人担忧地出来之前,她一定已经从前屋窗户看了站在门外的他足足十分钟。她轻轻地摇晃他,对着他怅然若失的脸说话,透过他眼镜下的闪闪泪光,竭尽全力抵达他灵魂深处那依然鲜活的存在。 注释: [1] 普利斯坦丁是英国威尔士登比郡的海滨胜地 [2] 巴伐利亚位于德国东南部,常被称为拜仁,是德国面积最大的联邦州,旅游胜地,首府是慕尼黑。 [3] 马蹄之径位于威尔士登比郡 [4] 燕子瀑布位于威尔士康威自治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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