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翻][北山猛邦]相思病[出自短篇集《私たちが星座を盗んだ理由》](2016.1.8完)

小忍怀居 2016-01-08 17:58:21
感谢钟山老师借书,看惯了北村的少女心,不妨再来看看北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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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病

  1

  雨连下了三天,放学后的空气依然阴冷,让人不禁感叹也许夏天不会来了,干脆时间就此停止吧。

  那样的话,说不定机会就轮到我身上了。

  车站里对面的站台,和雨水隔着一条车轨的另一侧,走下楼梯稍微靠左的墙边,包着书店封皮的文库本以及目光落在书上的他的脸。

  看校服就一目了然,他是和我同所高中的学生,比我高一年级。

  只是一个年级的区别,就让我感到和他的距离远得头晕目眩,就像是现在我们相对的距离似的,感觉触手可及,却必须绕行走上很长的距离。仿佛那些一眼望去近若比邻的星星相隔的数万光年。

  对面的电车到站了。

  他被电车挡住了。

  电车出站后,空旷的站台如同这个世界的终焉般寂静。我心知他已经不在,不禁还是寻找起他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年,再过多半年他就毕业了。

  必须想点办法。

  早就下定决心的我已经蹉跎了一年的时间,在将来的半年内估计也无所作为吧。

  难道就这样白白的让时间流过么。

  “秋。”

  我听到呼喊声转身,藤子挥着手走下了站台的楼梯,瞬也在旁。

  “你没坐刚才的电车?”

  藤子问我,脸上带着不解的神色。

  “什么?”

  我看向车轨的前方,熟悉的电车正在远远的驶去。似乎在我发呆时错过了应该乘坐的电车。

  “我看到藤子你们,就等了一下。”

  我出言掩饰,瞬理解了我的行为,藤子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

  我和藤子、瞬三人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

  藤子是个适合梳起黑长发的大小姐般的女孩子,住在夏野町数一数二的豪宅里,受教于严格的双亲膝下。双亲既没有溺爱,也没有对她施加过重的压力,把藤子完美的培养成了一个优雅、可爱、亲切的高中女生。藤子不擅长体育之类需要身体运动的事情,在玩这样的游戏时,她总是只在旁边看着。

  瞬如今依然是个调皮的男孩子。男孩子为什么总是长不大呢。与以前相比,变化的只有身高,他抛下了我们,一个劲儿的长高。经常稍微几天不见就成熟了些,吓得我以为是别人。

  我们三人升入二年级后依然同班,在春季分班后发现还是在一起时,看着彼此的脸笑个不停,既有些害羞,又感到安心。

  “委员会的工作完成了?”

  “十分钟就做完了”,瞬愣愣的答到,“翘了一大半的工作。我们开玩笑的把是否购入盆栽杂志加入了议题,最后多数投票通过了,真是好笑。”

  “把后来到场的老师吓了一跳,说那是他自己买的杂志。”

  “宫老师的兴趣是盆栽么!以前他还让咱们叫他IT教师呢。”

  他们两人是图书委员会的成员,今年瞬被任命为了委员长。他谦虚的说是被当作了祭品,实际上满心欢喜,从外表看上去他的性格有些随意,责任感却很强。

  要好的站在一起的瞬和藤子就像是一对恋人。事实上如何呢?虽然我们三人之间明言彼此之间毫无秘密,但他们俩也许已经在偷偷的交往了。

  有时我会觉得这样也不错。被他们瞒着有些不爽,但对他们在一起我是双手赞成的。两人已经是彼此心意相通的朋友,不足的部分也可以互相补充吧。

  我们乘上不久后进站的下一班电车,我和藤子坐在空座位上。瞬自然而然的为我们让座,我表面上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内心中对他出乎意料的绅士行为异常感动。

  顺带一提,在初中时我和瞬的关系曾一度中断。

  更准确的说,是此前一直暧昧的关系得以明确,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在了我们之间。

  “我喜欢秋。”

  记得是在放学回家时,公园一侧的路上。那天下着纷纷大雪,他把脸半埋在围脖中。

  “唉……”

  我当时的心情与其说高兴,更像是迷茫,最先的反应的是疑惑。

  为什么不是藤子,而是我?

  疑惑搅乱了我的脑袋。

  “不要开我的玩笑。”

  我不由得说走了嘴。

  我没有把瞬的告白当真。他的话肯定是说给藤子听的,而不是我。我坚信着。

  我这样的人,怎么都无所谓吧。

  对于把视线从藤子身上移开、被我吸引的他,我甚至感到着急。但是,不论他内心的感情如何,在那样的场合我都不该随口胡说。我不是有意的想伤害他,现在后悔为时已晚。我真是个过分的女人。

  “是呢。”

  他笑着说了这句话,当时的表情让我终生难忘。

  我们的关系在那个时刻已经决定了。

  那天的过失一直让我不安,从那天起我就有意的避开他。瞬却与以往没有任何变化,以同样的态度面对我,就像是由于“两人之间已经没有恋情”得以明确的缘故,我和他之间更加的没有隔阂。随着岁月流过,我心中的芥蒂自然而然的消解了,真的是要感谢他。如果他也像我一样选择逃避,也许我会变成孤身一人。

  如果当时我回应了瞬的告白,现在我也不会对着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对象单相思,而是和瞬相亲相爱了吧。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胡乱的思考。现在还想什么“如果的事”是犯规的,现在必须一心向前。

  到了家附近的车站,我们三人一起下车。我们属于同一个学区,彼此的家也相邻。

  “我要先去一趟游戏店再回家。”

  “都上高中了还打游戏?”

  “我就这么点娱乐,就不要责备我了,秋。这就是我的灰色青春。”

  瞬话音未落就离开了。

  “反正到瞬家也是玩游戏。”

  藤子偷笑着捅了捅我。

  “游戏什么的,我才不玩。”

  “秋去的话,我也去。”

  “我都说了不去。”

  我已经好几年没去过瞬家。小时候我们经常三个人去某个人家的家里玩,现在已经很少了。

  我们打起伞,并排走着。

  “喂,秋,那个有效果吗?”

  “哪个?”

  “手机的那个。”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吧,我开始在意起刚好在对面站台的他。藤子给了我一个当作手机带的小饰品,用软木塞住的玻璃瓶,有拇指大小,像是在仿照投入海里的漂流瓶似的,里面装着一张卷起的信纸风格的纸条,十分精巧。据说是向单相思的对象传达感情的道具,对恋爱成功有奇效的护符。藤子告诉我平时带在身上恋爱就会实现,于是我把它挂在了手机上。起初我心想这种小玩意能有什么用,只是一笑了之,后来她又说要是瓶子摔碎了反而会影响恋情,所以要小心,我才每天都真心诚意的谨慎佩戴。

  “你挂上了那个手机带,看来有了相思的对象吧?”

  “也没什么……”

  “不要说谎。”

  “有了又怎样。”

  我发嗔似的说到,藤子缩着脖子露出了笑容,注视着我。

  “果然有了。”

  “有了也没关系吧。”

  “这就生气了,真是不诚实呢,秋。”

  “我说会恋爱成功是假的。这个挂件没有效果。”

  我本来也不是认为会有效果才带上的。

  我实在太希望他能回头注意到我。

  “是谁?”

  “……不说。”

  “啊,太狡猾了。喜欢到要当作秘密的对象?”

  “有了进展再告诉你。”

  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藤子对我有些误解,她认为我是那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恋爱的女孩子,而且对异性竖起了坚不可摧的防线。藤子经常对我谈起某班的男生想认识我,我对这种事没有一丝兴趣。也许她是从类似的往事中误认为我在恋爱方面十分的成熟。

  遗憾的是,我从未有过正式的恋爱,我觉得那种恋爱只会出现在电视剧和广播的歌曲中。

  可是,我依然诚心期盼着自己的恋爱可以实现。

  “秋,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好事?”

  “你可不能对别人讲。”

  “什么事。”

  “我告诉你一个可以和单想思的对象互通心意的方法。”

  “怎么会有……”

  真的有吗?

  是什么?

  “这是邻班的人告诉我的,说是要尽可以的保持隐秘……”

  “隐秘?”

  “放学后,在没有人的教学楼楼梯上,背对着向后走十二级。”

  “这是什么……某种咒术?”

  “逆向做一些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做的行为,就可以让单相思的单行道反转过来,似乎是这样的原理。”

  “这是迷信吧?”

  “谁知道呢,啊,必须要十二级,因为十三级不吉利,反而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第四天下着雨的放学后。我装作先回家与藤子他们告别,藏在了中途的厕所里打发时间。我也想过去图书室学习,因为可能会被身为图书委员的藤子和瞬发现,最终放弃了。在厕所读着文库本直到下午六点。

  社团活动也已结束,此时校园里应该没人了。我离开厕所,在这个季节太阳应该还未下山,也许是因为下雨,窗外漆黑一片。

  没有人的寂静校园可怕极了。我战战兢兢的走向楼梯。

  俯视着昏暗的楼梯,我再次感叹。

  太蠢了。

  我当然心知做这种事毫无意义。

  心知肚明,却还要做。

  对,做了也没什么损失。

  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在,好的。

  我握着扶手,背对着走下楼梯。

  一步……两步……

  我到底在做什么。

  在有人经过前赶紧结束。

  六步……七步……

  我太蠢了。

  十一步……十二步……

  啊,不能继续走了。

  对,这样就完成了。并不是因为走下第十三级就会遭遇不幸这样的理由,而是因为不想走了才停下来。嗯。

  我不停的向自己暗示,急忙赶向鞋柜,换上外出的鞋,正准备离开教学楼时,突然发现在伞架的旁边有一本学生手册。

  似乎是别人落在了这里,必须交还给老师。

  我捡起学生手册,为了确认失主无意的打开了封皮。

  里面贴着一张熟悉的面部照片。

  是对面站台的他。

  我的心脏猛跳,渐渐不能呼吸,感到一股捡到了不能捡的东西似的愧疚感,同时向周围张望,没有别人。我不知该怎么办,总之先逃离此地,惊慌中忘了带伞被淋成了落汤鸡,又忍不住回来取伞,然后再次逃跑,路上还华丽的踩进了水坑里,把鞋也弄湿了。我心怕手册掉落,一直牢牢的抱在胸口。

  我知道他的名字了!

  海野隆。

  海野前辈。

  这是何等幸运。从出生至今,我还从未感受到命运如此的交错。

  难道是逆向的咒术起效了?怎么可能。但是,手中的那本热恋之人的学生手册是铁打不动的事实。

  我高兴到了极点,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来到车站,我向对面的站台张望,海野前辈不在。时间不对,没有遇到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找到了意想不到的道具,直接交给老师太浪费了,如果我直接交还给他……

  第二天雨停了,多云的天空依然沉闷。但与天气相反,我在学校一整天都偷偷的乐。因为海野前辈的学生手册就在我胸口的口袋里,只要带着它,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怎么了?这么高兴。”

  藤子向我凑了过来。

  “没什么。”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若有一天我能顺利的和他交往,必须要好好感谢藤子。藤子从不知哪里学来的秘密咒术为我带来了幸福。我原本对占卜之类毫无兴趣,把风水和前世什么的话题视作伪科学,也不了解宗教,更没有信仰心。可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就只能相信了。

  放学让我等得心急。我没有前往海野前辈所在的教室交还学生手册的勇气,于是选择了在车站等他的作战。

  我在与平时等车地点地对面的站台等待着海野前辈。

  他在和以往同样的时间来了。

  近距离观察,他个头很高。在学校我几乎没有和他错身而过的机会,如此近距离的注视还是第一次。他只比我高了一年级,看起来就成熟得多,举止也很沉稳,和瞬不一样。

  但是,

  在我还没能开口之前,他就走过去了。

  他似乎在某个瞬间看向了我,我因此紧张起来,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再来一次。

  海野前辈站在和往常同样的位置,一如既往的读着文库本等车。我装作刚刚注意到他,向他走近了一步。

  “那个……”

  “什么?”

  海野前辈从书中抬起了头。

  怎么办,怎么办。

  “我……捡到了这个……是你的吗?”

  “啊。”

  他接过了我递上前的学生手册,在这个瞬间我和他间接的联系在了一起。

  “啊,是我的,谢谢”,他吃惊的翻看着手册。

  “我还以为已经找不到了。这个掉在哪了?”

  “鞋箱的……伞架的旁边。”

  我的脸好烫。

  “这样啊,掉在了奇怪的地方。真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

  沉默。

  电车还没来。一辈子都不来就好了。

  但是好尴尬,他心中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还不快离开?

  尴尬的氛围似乎让海野前辈忍不住了,他打开了话匣。

  “你是二年级?”

  “是。”

  “马上老师就要啰啰嗦嗦的让你决定毕业方向了,最好还是听从老师的劝告”,他带着笑容说,“因为我如今还在迷茫。”

  “学长是要……考大学吗?”

  “嗯,正在选学部……”

  “什么学部?……“

  “我在苦恼是文学部,还是美术学部……”

  此时,电车进站的广播响了。

  “啊,那个,我。”

  “你是坐对面的电车吧?我时不时的会看到你。”

  他知道我。

  “手册的事谢谢了。”

  我目送他乘上进站的电车,稍稍行礼,站在站台上直到电车消失在视野远方。

  文学,还有美术,他是喜欢这些的人。此外,低沉声音有点帅气,还有,说话的措辞非常礼貌,对后辈也很关照……

  起始是单纯的一见钟情。

  这种感情我五秒钟就忘掉了。

  因为我无意识的加以否定,这样的恋爱是不会有进展的。

  但是日复一日,每当我在对面的站台见到他时,都会被他吸引,渐渐的眼中只有他了。

  他不在时,我会拼命的寻找他。

  已经过了一年。

  终于有了眉目。

  太好了。

  2

  又过了一周。雨水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梅雨季节延长了。最近我真的开始怀疑这样的气候不会停了么。

  在放学后的车站,我和海野前辈隔着站台间的铁轨打过好几次招呼,只是互相点点头的程度,这样反而让场面显得尴尬,所以此后当他站在站台时,我会悄悄的躲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我不禁感叹好不容易缩短了距离,又在做这种蠢事。

  那一天,雨水从早晨就下个不停,我在教室里听到了一个传闻。

  “都市传说?”

  “对,说的煞有介事,让人弄不清真假的传闻。”

  “是什么?”

  不知何时,女生在我们身边围成了一团。

  “恋爱成功的秘密方法。”

  坐在我前面的慧说到。她喜欢秘密学、恐怖故事之类神神秘秘的事情,学习成绩在班里也名列前茅。

  “哼,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

  我兴趣缺缺的回应。

  “好啦,秋,先听听。”

  “首先,什么香水都可以,准备一份。”

  “嗯,嗯。”

  “然后找一处鸟居。”

  “这周围有鸟居吗?”

  “啊,白三角山的神社!”

  “啊,那里有。”

  “接着,找个周围没人的时间,在鸟居下面向自己喷香水。”

  “没有人的时间?”

  “那个地方一直没人。”

  “啊,对了。据说喷的时候,必须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

  “嗯。再然后呢?”

  “向自己喷完香水,一边念着喜欢的人的名字,一边穿过鸟居,这样做三次。”

  “三次,哦。”

  “这样就完成了。做完后,在见到喜欢的人时,喷上与当时同样的香水。那么……”

  “那么……?”

  “就能与喜欢的人彼此相爱了!”

  “假的吧。”

  “是真的。”

  “无聊,喂,这个传说是从哪听来的?”

  我问到。

  “是姐姐的朋友。那个人说做完了这个咒术似的仪式三天后,就与憧憬的前辈交往了。”

  “哼。”

  这种传说总是来处不明,而且把随意且麻烦的步骤当作规定的事项,不过还是会有人真的想试试看吧。不论再怎么调查,只会得到“从朋友的朋友口中听来的”这样经过无数的人口相传的结果。

  做了这么麻烦的事,思念真的会有所回报么。与只要凑足人数就可以简单的进行的“狐狗狸”不同,这个咒术的门坎相当高,反而有种愿望可以实现的感觉。

  当初试着做了藤子告知的那件事,马上就有了效果。加上这条经历,与其空等,也许还是试一试更好。

  做这种事,真的有意义么。我苦苦的思考,长长的叹了口气。

  “啊,秋。难道你有想试试的对象?”

  慧目光敏锐的问到。她果然有某种类似灵力或直觉的能力吧。

  “没、没有。”

  我慌张的否认。

  “脸都变红了!”

  “哦,这可是二年级E班成立以来的大新闻!”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喂,女生们在吵什么。”

  瞬遛达着走来。别在这个时间出现就好了!

  “男生一边去,我们在谈秘密话题。”

  人群中有人说到。

  “你们这群色情狂,大白天就集体谈论猥琐的事。”

  “才不是,好了,快走开。”

  “混蛋,放学后的扫除我可要逃跑了。”

  “你要敢逃,我就向老师打小报告。”

  大声吵闹的女生与瞬的战斗开始了。我装作事不关己,准备着下节课的书本。另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刚刚听来的传说记在了笔记本的一角,这点自不必说。

  下节课结束后的课间休息时,瞬又过来了。

  “午间休息时想告诉你一件事,结果忘了。都怪那群女生。”

  “什么事?”

  “秋,你想要的书,图书室购入了。”

  “你替我申请了?”

  “是委员长的特权。三千日元的书可不是一点点零钱能买的。顺带一提,相当的有趣呢。”

  “你读过了?“

  “啊,真犯人真是意外……”

  “不要泄底!”

  “玩笑,玩笑”,他挥了挥双手,“放学后来图书室拿,我会第一个借给你。话说回来,那么厚的书,除你以外也没有别人会借。”

  “那么,我一会去拿。”

  “哦。”

  “喂,瞬……你知道鸟居的传说吗?”

  “鸟居?什么传说。”

  “不,不知道就算了。”

  “好在意,快告诉我。”

  “以后吧。”

  我不打算告诉他。

  放学后,我和瞬一起去图书室,外表看起来体育样样精通的瞬意外的是室内派,自豪的以读书为乐,他喜欢的书与我非常合拍,经常一起聊新书相关的情报。瞬似乎滥用图书委员长的权限,购入了相当多自己喜欢的书。

  我和瞬两人走在走廊里,我时不时的向周围张望,说不定会遇到海野前辈。在教室外我总是寻找他的身影,在走廊,在体育馆……

  我和海野前辈在同一座教学楼里,却没有一次偶然相遇。因为教学楼的楼层按年级划分,见不到面也是理所应当,所谓忽近忽远为何如此让人心焦呢。

  “你啊”,瞬突然开口,“最近变了”。

  “什么?”

  我呆呆的回应到。

  “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没、没什么。”

  “你说谎时就会移开视线呢。”

  “才不是!刚才我看到一个橡皮掉在地上……正在想是会是谁的……”

  “要是有什么伤心事该由我来出面解决,不过这次好像不用我来管。”

  “别耍帅。”

  “我天生如此。”

  我们一起走进图书室。

  此时,一名学生刚好要离开图书室,从我们身边走过。

  我和他四目对视。

  是海野前辈。

  他也注意到我,停下脚步。

  “呀,之前的事谢谢了。”

  “啊,是。”

  哇……要怎么办。

  瞬在身边,不能露出马脚。但是,我的脸肯定红透了……

  “来借书吗?”

  “是……那个,前辈也是?”

  “我来自习一会。今天就要走了。”

  “这样啊,辛苦了。”

  “嗯,再见。”

  清爽的笑容仿佛驱散了阴云,让我的心中变得一片明亮。

  “你认识?”

  瞬有些惊讶的问我。

  “唉,不,没什么。”

  “那个人,是羽毛球部的三年级成员呢。”

  海野前辈现在应该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不过,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加入了社团。运动系社团的三年级生引退现在还有点早,也许只是加入了社会团但不参加活动的名义成员?更让我惊讶的是,瞬居然知道海野前辈。

  “给你”,瞬递了一本书过来,“要按规定写借书卡”。

  “什么时候才能用二维码管理啊。”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使用二维码。”

  “真会添麻烦。”

  我在借书卡上写好名字来到柜台,盖上了日期印章。

  “好的,回去吧。”

  “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毕业去向”,我随口撒了个谎,“班主任叫我过去”。

  “这样啊,你肯定是考大学吧?”

  “嗯,文学部。”

  “真不错。”

  “或者美术部。”

  “喂,等一下,你在开玩笑吧?你画个甜甜圈似的哆啦A梦已经是极限了吧……还是哆啦A梦似的甜甜圈来着?哪个都无所谓了。难道你的那幅作品也被当成了艺术品?”

  “我开玩笑啦。”

  “啊!瞬在这里!你翘掉了扫除在这里做什么!“

  同班的女生突然组队出现。

  “糟糕,我先走了,秋。”

  瞬一溜烟逃跑了,已经是高中生还这么不正经。他一成不变的样子也让我产生了怀念的心绪。上小学时他就是这样。

  我从三层的窗户向外眺望,阴暗的云层下面是浓绿色的山林,可以看到木制的旧教学楼的房顶,更远方就是白三角山。山上没什么建筑,姑且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沿路还可以从另一面下山。住在夏野町的居民大抵都在上小学时前往白三角山远足过,所以熟悉的很。上山不久就有一座神社,那里并非人们新年初诣的地方,往往被用来测试胆量。

  雨不大,天色虽暗,没有大碍。

  我离开教学楼马上走进了车站前的药店,在化妆品区找香水。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只买的起便宜货,我寻找着其中香味最好的,不过我平时很少使用,拿出简装闻味道也分不清好坏。

  我选了一种写着《清爽的大海香味》标语的香水,与海野前辈的《海》有所联系。

  ——“找个周围没人的时间,在鸟居下面向自己喷香水”

  然后我在隔壁的百圆店买了黑色的T恤衫,也是便宜货,买完马上进厕所穿在了水手服的里面。

  ——“必须全身穿上黑色的衣服”

  目标是神社的鸟居。

  羊肠小道通向山顶,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让人不想一个人在这里闲逛。本来这条路已经是寂静无人,在雨中又产生了一种万物寂灭的氛围。我为了尽快完成那件事,小跑着加快了速度。

  在蜿蜒、倾斜的小路中,有一处岔路,沿着岔路走就能遇到长满苔藓的石台阶,走上十几级到了上面。

  走到台阶尽头,迎接我的是庄严的石制鸟居。以下雨的天空为背景,鸟居气派的外形映入眼帘。再往神社里面走的话还有别的场所,不过和我正要做的事没关系。

  我向周围张望,当然不会有别人。

  我迅速的脱下水手服,身上穿的变成了黑色的T恤衫,下身还是原来的裙子,比起黑色更近于深蓝色,这也是不得已。

  接下来就是香水。

  我把刚才买的香水喷向自己。喷出量比预想的多,让我呛了一下。我调节适量,又喷了第二次、第三次。

  这项也完成了。

  我把香水放回口袋,仰望着鸟居,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仿佛被从正上方盖住似的。

  闭上眼。

  海野前辈。

  念着他的名字,走了三步。

  回头,再做一次。

  海野前辈,又一次,海野前辈。

  我停下脚步,用力的吐了口气,此时忽然强风吹过,周围的树木发出飒飒的声音。

  我瞬间松了口气,回想着刚才自己的一系列行动,对毫不犹豫的做出这些迷信行为的自己不禁感到愕然,我到底在做什么,以前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因此突然害怕了起来,对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如此热心,难道是脑袋坏掉了?按常识思考,做了这些事也影响不了别人的感情。怎么会变得相亲相爱……

  我的大脑能正常的思考,却控制不住从胸口涌出的冲动。

  结束后,空虚感和羞耻感向我袭来。

  我重新穿好校服,趁着没人回家了。

  之前藤子告诉我的咒术马上就见效了,做了鸟居的咒术后却什么都没发生,反而接连数日不顺。在海野前辈每天都会经过的车站站台也数日没见到他。我向自己喷了香水等在站台,可他不出现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我把某个步骤弄错了,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藤子告诉我的咒术是,背对着向下走十二级楼梯,决不能走第十三级。这类的传说中,也会有失败的情况。一旦违背了规则就会受到惩罚。比如“狐狗狸”就有中途不能把手指从硬币拿开的规则。

  我在进行鸟居的咒术时,没有彻底遵守上下都必须穿黑色衣服的规则,裙子还是校服,难道原因在此?

  后来,我为了弥补过失又数次前往鸟居。在学校悄悄的带着上下都是黑色的运动服,到药店的厕所换上再去神社,认真的穿过鸟居下面,仔细的喷香水,清楚的说出他的名字。

  第二天、第三天去鸟居时,我已经熟门熟路。又重复了几次,依然没有效果,应该没有什么弄错的地方了。

  结果毫无所获。

  我一开始就知道,但为什么还会失望呢。难道我的心底有一丝认为如此无聊的咒术会成功吗?

  正是如此。

  我认为这样一来恋情就能开花结果。

  我沉思着,离开鸟居,走下石台阶。

  突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瞬!”

  “秋,你……”

  瞬的衣服像是还在放学的路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瞬把手插在口袋里向地我靠近,“你做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你父母找我爸妈商量关于你最近晚归的事。于是,拜托我照看你。我不大情愿,想你应该不会做什么错事,肯定是阿姨在杞人优天。没想到真是让我意外啊……”

  “唔……你真的看到了?”

  “就是你念着海野前辈、海野前辈的时候吗?”

  “啊啊啊啊啊啊,好羞耻,不要说了!”

  面对苦恼中的我,瞬的脸色依然保持着冷静。

  “你啊,居然会相信这个?我也听说了传闻,在鸟居下喷香水就能成就恋情的那个吧?”

  “我也不相信的!”

  “海野前辈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前辈吧?”

  “嗯……”

  “好了,不要再抵抗了,全都告诉我吧。”

  3

  我和瞬一起走向车站。周围已经变黑,汽车的前灯照着濡湿的路面。

  “小时候咱们经常这样从学校一起走回家呢。”

  “……是呢。”

  “秋从那时候起就盛气凌人,在放学路上经常和高年级的学生扭打在一起,完全没有女生的样子。那次我偶然碰上把你领回家的时候,周围也是这么黑。你不停的发着牢骚,藤子哇哇的大哭,那时候的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我才不是那么凶暴的小学生!”

  “是么?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野孩子。你捅了马蜂窝后被蜂群围攻、刺得混身是包,也是我刚好遇到,抱着你跑到了医院。那次藤子也是哭得厉害,你差点就没命了,我担心的紧,以为你说不定真的会死掉。”

  以前一直是这样,在我遇到麻烦时,瞬就会不知从哪里出现帮助我。小时候的我觉得,对于我和藤子来说,瞬就是相同年纪的哥哥,他从那时就像个英雄一样。

  也许就在那时,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决定了,彼此都不会跨越那条线。在向我告白时,大概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次告白只是简单的确认而已。

  “喂,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啊。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隐瞒!只是……”

  “什么?”

  “太害羞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瞬。对面站台的海野前辈的事,楼梯和鸟居的咒术的事。

  “第一次的咒术生效是偶然的。也许你从中尝到了甜头,但这个世界可没这么简单。我姑且一言,比起这些麻烦事,应该直接向他本人说一句喜欢。”

  “我知道。”

  “但是,做不到吧”,瞬耸了耸肩膀,“要是能做到,就不会做这些蠢事了。”

  “我……错了吗?”

  “真不像你呢,秋。”

  “我不知道怎样才像是我。”

  “……你意外的晚熟呢。”

  我们接连穿过了车站的检票机,稀稀落落的看到平时放学的时间遇不到的、下班回家的工薪族。

  “我能劝你一句吗?”

  “什么?”

  “海野前辈不适合你。”

  听到瞬的话,我犹豫了一下,马上又恼怒起来。和那时类似的感情在我的心头反复,他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

  “在听你提起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是见过几面,知道他是羽毛球部的。男羽部在咱们学校的运动系社团中成绩算是数一数二的,但去年二年级生引发了许多问题,如今已将近废部,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去年是二年级,也就是今年的三年级,他们和邻镇的高中女生在俱乐部抽烟被发现,社团的所有二年级学生都受到停学处分。抽烟只是可以公之于众的罪状之一,好像还有许多其他的问题。”

  “有……这种事?”

  “海野前辈也是其中之一。”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他带着羽毛球拍。”

  “那是当然,你第一次遇到那家伙时,那家伙已经不参加社团活动了。”

  “不要用‘那家伙’说他。”

  “啊,啊,抱歉。”

  “他不是坏人。即使……他是被停学的学生之一,又有什么问题?香烟什么的,所有人都会吸……”

  “你真的对那个人的事丝毫不知吗?”

  “唔。”

  “不要这么拗,放松一点。要是往常的你,是不会被楼梯啊、鸟居啊这种把戏迷惑的吧。用理智保护好自己,先做好调查工作……”

  “你又不了解我的心情。”

  “啊,我当然不了解。但是没有人像我一样想要了解你的心情。”

  的确如他所说。

  面对狂妄、易怒、不听人言的蠢女人还能如此亲切,除了他确实没有别人了。

  “我帮你。”

  电车到站,在拥挤的人群变成一团开始移动前,瞬说到。

  “什么?”

  “我替你调查一下吧,然后为你从中斡旋。你不要总是让周围的人担心。”

  “……嗯。”

  谢谢。

  我的感谢被电车的广播声盖了过去。

  在潮湿的雨日,慧等一群人又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都市传说。

  我努力的把她们的聊天声挤出脑海,可还是传入了我的耳朵。

  “你知道会飞的条纹猫吗?”

  “那是什么?”

  “A班的某人在打工处的前辈好像看到了。那个人打工结束正准备走夜路回家,突然在路旁看到了一只茶色的条纹猫。那个人喜欢猫,觉得很可爱靠近过去,猫却跑着要逃,突然从背上张开翅膀飞向了夜空。”

  “……猫飞着逃跑?”

  同班同学都不由得大笑。

  “有好多人都看到了。最近还有见到了那只猫就会变幸福的传闻。”

  “难道不是从筑波的奇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吗?”

  “和那个不一样吧?”

  “我最近听说了”,另一人接过了话碴,“不是有个什么春海灯塔吗?建在向海面远远的伸出的防波堤前端,铁制的灯塔。”

  “啊,嗯。”

  “在满月时,走到灯塔处,绕着灯塔一周,大声喊出愿望就能实现。”

  “我也听说了。恋情告白自不必说,想要钱、想要男人,不论什么都能实现。即使是眼下的考试季,去那里的人也不少呢。”

  春海灯塔在町东南向海面伸出的防波堤上。一到节假日,就有许多混在钓鱼客中的情侣造访那里。他们就是出于这个原由前往灯塔吗?

  “有人亲自试过吗?”

  我稍稍抬起了趴在桌子上的脑袋,问向慧她们。

  “朋友的朋友的话……”

  果然如此,是从不知道是谁那里听说的、捕风捉影的传闻。

  可能亲身尝试过的只有我自己。

  咒术没有产生效果,我最近几天都没见到海野前辈。因为我没有把咒术做完整?抑或只是偶然没有相遇?我搞不清楚,几天没有见面,我害怕再这次下去就连这点仅存的联系也会断绝。

  “还有其他传闻吗?”

  “说起来,我还听说了旧教学楼的事。”

  “旧教学楼……就是在白三角山山脚下的那个?”

  “对、对。本来咱们学校是建在那里的,因为过于陈旧,才建了现在的新教学楼”,慧果然见多识广。

  “那是昭和时代的事了。木造的破教学楼一看就像是有鬼怪出没。”

  “鬼怪?”

  同学们一片叽叽喳喳声。

  “我不是要谈鬼怪。”

  “那是谈什么?”

  “知道将来结婚对象的方法。”

  “怎么可能。”

  在一阵玩闹的氛围散去后,大家同时出声询问“然后呢、然后呢”。

  “旧教学楼的东侧和西侧都有楼梯。从东侧的二层上到三层的楼梯平台,有一个巨大的试衣镜,大概有我这么高。”

  慧说着从椅子站了起来。

  “好大啊。”

  “哎呀,我可是个小巧可爱的女生。”

  “我是说镜子。”

  “我知道。需要准备的东西是手机,必须要有相机功能的。现在的手机不带相机功能的反而更少见吧。不需要其他的道具。啊,最好要带着手电筒。”

  “然后呢?”

  “在夜晚刚好零点时,站在镜子前用相机拍自己,在镜子中的自己右侧留下一点空地,然后……”

  “然后?”

  “看刚拍的照片,自己的旁边就会模糊的显现出将来结婚的命运之人。”

  “……假的吧。”

  我嘀咕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又没试过。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都知道这个传闻,我是从社团的后辈口中听来的。”

  “经常有关于镜子的传闻呢。”

  “是啊,以前就有类似的故事。在深夜两点用两面镜子对面照,就会被拉入镜中的世界,或是第七面镜子能照出自己死时的脸。有个与刚才的旧教学楼的传闻类似,零点在洗脸池里盛满水,叼着剃胡刀看向水面就会映照出结婚对象。这类故事通常有个怪谈风格的结局,比如不小心让剃胡刀的刀片落入水中,现实中存在的结婚对象的脸也同时受重伤。旧教学楼的传说也许就是把这些故事混合改编出来的。”

  “旧教学楼一直锁着吧?夜晚的零点要怎么进去?”

  “谁知道……”

  不该听到这些鬼话,我不禁感到后悔。毕竟听到了我就必须去确认一下。

  仔细一想,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三年级在暑假后不再安排课程,所以在回家的车站就无法见面。必须赶紧想办法。真的快要结束了。

  去了旧教学楼也没什么意义。我很清楚。我不能再依靠咒术什么的。我很明白。所以我只是稍微确认一下。

  放学后我前往旧教学楼。

  旧教学楼离新教学楼相当远,必须向着白三角山方向穿过新教学楼背面的林间小路。外面下着小雨,被雨水打湿的树木散发出香气,弥漫在路上。随着前行,城镇的喧嚣渐渐远去,周围变得寂静起来。

  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不大的校园眼下杂草从生,如同野生的草原一般,前面就是木造的旧教学楼。

  以前我曾来这里玩过一次,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破旧。建筑物的外观依然完整,窗户也没有破碎,牢牢的关着,只有作为建筑材料的木头伤痕累累,有些发黑。总体上散发出不吉的氛围。相当于正面三层的高度有一处以前挂着大钟的痕迹,留下一个白色的圆形,听说好像是因为破旧得有掉落的危险,所以被摘了下来。

  此处当然不会有别人在。旧教学楼的背面紧挨着白三角山,校园的四周被树林所围绕,仿佛只有此处被从世界中剥离。

  在夜暗一片漆黑的时间孤身来此实在勉强。现在还是白天,在雨水的映衬下依然弥漫出瘆人的氛围。

  我战战兢兢的靠近教学楼,试着拉了拉正面门厅的大门,上着锁打不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排列着木制的鞋柜。

  窗户也紧锁着,怎样才能进去呢。当然,我没打算真的进去。既然产生了传闻,说不定哪里存在着秘密入口。

  我放弃了进去的念头回家。再让父母担心会很麻烦,不能久居于此。

  在去车站的路上,我遇到了藤子。

  “咦?秋,你不是先回家了吗?”

  “嗯,买了点东西。”

  我又说了谎。总觉得最近一直在说谎。

  “说起来,你和意中人进展顺利吗?”

  藤子悠然的开口问到。车站附近的道口警报声响起,红灯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稍微进展了一点。”

  “唉,有一点也算是进展嘛。”

  “但是……我又有点迷茫。”

  这是我现在的真实心情。我想和海野前辈发展成怎样的关系呢,怎么样我才能够满足呢。

  “说起来,昨天你和瞬走在一起?”

  “啊,嗯。”

  “秋。如果你和别人喜欢上同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唉?”,突然的问题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相信对方比自己更适合那个人,我会让给对方。”

  “要是不相信呢?”

  “绝不退让。”

  “这样啊……”

  “藤子?”

  “说起来,你听说了旧教学楼的事吗?”

  她岔开了话题。

  “镜子的传闻?那个太荒唐了。”

  “你为何这么认为?”

  “毕竟旧教学楼一直锁着,既然没有人能进去,就不应该流传出这样的传闻。”

  “啊,你没听说从背面的家庭科室可以进去?”

  “能进去?”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调回问。

  “听说有个窗户的锁坏了。”

  “现在还能进去?”

  “这就不知道了。”

  “这样说来,果然有人去确认过镜子的传闻。”

  我默默的说到。

  “说起来,此前告诉你的背对着下楼梯的方法,你试过了吗?”

  “唉,怎么会,我没做。”

  又是谎话。

  “试试嘛,肯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藤子试过?”

  “我做了也没用啊。”

  是吗?

  我姑且没有问出口。

  “秋,我真羡慕你。”

  藤子低头说到。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要是能像秋一样,很多事情都会顺利吧。”

  “你在说什么,我才是羡慕像大小姐一样的你呢。”

  正要进入车站时,一个走在路上、穿着校服的身影不由得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背景和海野前辈很像,我差点没有注意到,仔细一看果然是海野前辈本人。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海野前辈的身边有一位像是同样三年级的女生,两个人亲密的走在一起。因为背对着,所以看不到脸。

  啊,看上去像是成熟的情侣。

  “秋,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隐藏起心中的惊慌,走开了。

  我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

  4

  我横躺在床上看向墙上的日历,今天的日期栏中画着满月的符号。我从床上跳起来,想要确认那个符号的意义。符号的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满月”,果然如此。

  我披上对襟毛衣,飞奔出房间,告诉父母去趟便利店离开了家。既然察觉到今天是满月,我就坐不住了。

  ——在满月时,走到灯塔处,绕着灯塔一周,大声喊出的愿望就能实现。”

  外面的烟雨打湿了衣服我也毫不在意。我乘上自行车,骑向春海灯塔。

  此时已经过了夜晚十点,并不宽阔的路上没有几辆车,随着向海边靠近,风向也渐渐改变,闻到了潮湿的味道。

  一道防波堤笔直的向漆黑的海面伸展,宽度有五米吗?长度有四十米,横拉着锁链,上面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晚上此处禁止入内,在远方能看到春海灯塔。

  春海灯塔与一般想像中的灯塔不同,只用铁骨架搭建,像是难看的圣诞树,上面到处闪着光芒。在夜晚的海面上只有此处孤独的灯光。

  我把自行车停在防波堤前,禁止进入的牌子不停的摇晃,仿佛是在警告我。

  锁链只有我腰间的高度,跨一步就能过去。我陷入了犹豫,犹如此处是通往黑暗世界的入口似的,周围太平静了,只有大海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潮位比预料的高,一不小心被大海吸入吞噬,这样的幻想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海面平静鲜有波浪,反而更加可怕。

  我骑上自行车沿原路返回,为乘着气势飞奔到这里的自己感到羞耻。我还没有吸收教训,又想做无聊的咒术。

  要是平时的我,在行动前就会打消这种念头,可这次行动快过了大脑,也许我的神智渐渐的失常了吧。

  回家的路上我稍微绕路,到自己小学时经常去的地方逛了一圈。只有滑梯的小公园,现在依然没有倒闭的粗点心店。在夜晚的黑暗中游览这些映照在街灯光线中的怀念场所,我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从前方看到白色的墙壁和巨大的豪宅,是藤子的家。这个镇里的富人意外的不少,她的家比起其他的富人家又要大得多。一个瓦屋顶的宅子建在涂成白色的墙壁围成的庭园中,如今在夜灯的照射下别有一番情趣。

  对我来说,这里是打小就很熟悉的地方。但在怀念之余,现在还有一种寂寞感。我和瞬、藤子三人经常来这里玩耍,比如限定在踏脚石上的捉迷藏,在青翠的草坪上安置的塑料泳池。只有这些美好的记忆如同残影般留在了这里。之所以又会感到寂寞,是因为我很清楚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到那个时代。非常遗憾,我们都不再是天真的孩童。

  想和朋友聊天,想和藤子说话,有此想法的我却不能马上叫她出来。她家的家规甚严,先不谈我会被责骂,说不定还会殃及到藤子。

  我推着自行车,没精打采的走着。稍微松一口气,海野前辈渐渐远去的背景就如同幻影般在我的眼前浮现,还有贴在他身边的那个美女。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应该一见钟情,单相思也是没有最好,加上我几乎不清楚的对方的事,更是不该。我很明白,可这一年间都做了些什么?

  “秋?”

  招呼声从背后传来,大门的缝隙中露出了一个可爱的脑袋。

  “藤子……”

  “怎么了,在这个时间?”

  “没什么。”

  “找我有什么吗?”

  “没……事。”

  “还在说谎”,藤子从门的另一侧走出来,“我从窗户看到了秋,脸色很寂寞呢。”

  “我……做了很多错事……”

  “怎么了,一点也不像秋。最近秋完全不找我商量事情,好无聊呢。不论是什么事都和我商量吧,咱们是亲友嘛。”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向我凑过来。

  “如果和别人喜欢上同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我问到。

  “这是我的问题吧。”

  “因为我当时没有问藤子会怎么做。”

  “我会……等。”

  “等什么?等他回头注意到自己?还是等情敌放弃?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回头呢?如果情敌把他抢走了?继续等下去会有什么改变?”我从滔滔不绝的发问中回过神来,“抱歉,藤子,我问的太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秋。”

  “没事的,我很好。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了,藤子,说出来我就舒服多了。”

  “秋。”

  “藤子,你喜欢瞬吗?”

  “什么?”

  唐突的问题让藤子睁大了眼睛,她马上又噗嗤一笑,“喜欢”,回答到。

  她的笑容让我安心了,要是瞬和藤子能在一起,我也感到十分的幸福。为了她,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弃许多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我有点发烧,没有打伞就在细雨中跑出门还是遭殃了。我吃着面包,迷迷糊糊的看着本地新闻,突然电视上出现了熟悉的画面,是白三角山的神社。

  “……这里平时罕有人至,偶尔会有远足和采野菜的人来,政府认定继续放置不管会有危险。驱除顺利的完成了……”

  最重要的内容没有听到。我问旁边唱着咖啡的父亲,他只是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昏昏沉沉的思考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身体好热,想休学一天,父母没有允许。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学校。

  早上的班会我一直趴在桌子上。班主任正在点名。春海灯塔上的灯光在我的脑海里忽闪忽灭。我的心还留在那里,如今在学校里的只是我的躯壳。

  “怎么了?没事吧?”

  班主任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无力的抬起脸,摇了摇头。

  “身体不舒服?喂,谁带她去保健室。”

  “我去。”

  是瞬。同学们发出嘲弄的声音,他们都知道我们是老朋友,所以没有造成骚动。

  在瞬的搀扶下,我来到了保健室。

  “肯定是西瓜吃多了,露着肚子睡着了吧”瞬说到,“你没事吧?”

  “都是……瞬的错。”

  “喂喂,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才不管……”

  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回过神时我已经坐在了保健室的椅子上,手中拿着药。吃了药,我躺上洁白的床,缩进被子里睡着了。

  睁开眼时,午休已经结束。听到铃声我坐起身体,保健室的老师来到我身旁。

  “可以再睡会,退烧了吗?”

  老师把冰冷的手贴在我的额头。

  “嗯,比刚才好些了。感觉如何?”

  “嗯……没事了。”

  “药起效了。不要勉强,你现在就可以回家,还是再多休息会?有必要的话,可以把父母叫来学校。”

  “我已经没事了,下午可以去上课。”

  这不是谎言,多亏了药物,身体已经舒服多了。

  “身体再不舒服要告诉老师。”

  “好。”

  “对了,那个同班同学在休息时间来看过你。你告诉他已经没事了,也要表示下感谢。”

  瞬?

  现在还把自己当成哥哥?

  我道谢后离开了保健室。马上就是第五节课,我抬起还有点蹒跚的双脚赶向教室。

  在走廊里我遇到了始料未及的人物。

  海野前辈。

  “……你好。”

  我无法不理睬他。

  “啊,已经开始上课吧,怎么了吗?”

  “我身体不舒服……在保健室休息了一会。”

  “唉,这样啊。”

  冷淡的回应。

  “前辈最近没有来学校吗?”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来上课也没有意义。规定上好像在暑假之前都必须要上学,真是麻烦。我是在逃学。”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啊,我果然喜欢这样的笑容。

  “再见。”

  海野前辈轻抬右手,消失在鞋柜的方向。

  回到教室时,英语课已经开始了。我解释了情况后回到座位。瞬用眼神“没事了?”向我询问,我微微的点头。他其实不必这么担心我的。

  下课后瞬马上就来到我的座位旁。

  “脸好像还是没睡醒呢。”

  “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

  “谢谢。”

  “嗯?我又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说起来,你说是我害得你感冒,怎么回事?”

  “我说过这种话?”

  藤子出现在瞬的身后,她从远处望着我,和我四目对视后走了过来。

  “秋,没事吧?”

  “没事。”

  “要小心不要淋雨。”

  此时,上课铃再次响起。

  “秋,放学后我有话要说。”

  离开时瞬小声说到。当时他的表情与以往不同,十分的认真。

  放学后,瞬像是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话似的,马上就离开了教室,不知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的去向,我也没法追赶。不理他,不理他。我直接回了家。

  进入房间横躺在床上,我看向日历,下个满月已经是暑假了。我想在暑假开始前,在灯塔下大声的呼喊“希望瞬和藤子能顺利走到一起”。我自己的事已经无所谓了。

  还有一个遗憾,就是旧教学楼的传说。

  如果现在去尝试那个传闻,映照在我身边的人会是谁呢?

  为了与过去的自己告别,最后再试一次如何?这样就能把如今自己丢人的样子一清二楚的摆在眼前吧。

  我拿起手机和小型手电筒走出家门。

  把过错都推给发烧,都怪发烧让我做出这样的蠢事。

  我乘电车回到学校。在附近在咖啡店里打发了一会时间。我向家里打了电话,说是去朋友家玩。这是最后一次撒这样的谎。为了保证在使用相机功能前手机有足够的电量,我关了手机。过了十一点,我离开咖啡店向旧教学楼出发。

  这条路已经走过一次,我不怎么害怕了,时间到了夜晚,周围的黑暗果然比想像的更加深邃。周围当然没有别人,一些像是动物发出的动静似乎时常隐藏在阴影中,我朝着旧教学楼跑了起来。

  夜间的旧教学楼看起来像是一座城堡废墟。我马上就要进入其中,真的是有点精神不正常。

  我拨开缠绕在身上的黑暗和长到膝间的杂草,绕到了教学后的背面。藤子所说的家庭科室到底在哪,我逐一的确认窗户。

  第五个窗户轻松的打开了。

  我向里面探望,弥漫着灰尘的空气在光线中起舞。里面有点可怕,可站着不动更可怕。而且有时间限制,必须在零点站在镜子前。

  我狠下心进去了。

  脚一踩在破旧的木制地板上,发出的巨大响声让人觉得整个教学楼都在摇晃似的。

  赶紧把事情完成。

  ——“从东侧的二层上到三层的楼梯平台,有一个巨大的试衣镜。”

  哪边是东侧?

  没时间犹豫了,我来到走廊后马上跑向一个方向的尽头。

  四面都是木造,而且相当古老,地板上的污垢看起来像是某种可怕的图案。脚下的木板似乎已经腐朽,发出更像是尖叫的声音。

  我在走廊的深处发现了楼梯,当然是由木板铺成的。我一口气冲了上去,来到二层,又再次往上。

  到了楼梯平台我不由得跳了起来,眼前的黑暗中似乎有人影浮动,那当然不是别人或是幽灵,是映照在大镜子里的我的身影。

  镜子铺满了楼梯平台的一面。镜子的角落写着“寄赠昭和四十四年毕业生”的文字。这就是传说的镜子吧。映在镜中的黑暗似乎比现实的黑暗更加浓厚。

  我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到零点。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设成拍照模式放到眼前,好像必须空出镜子中的自己的右侧。

  我看着手机画面,调整站立的位置。

  这样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知道不会照出什么东西。如果没照出别的东西就是我的胜利。这样就证明了咒术什么的不会左右人的命运。只要把这条信念刻在心底,我就不再迷茫。如果今天我没有确认这件事,我的心还会一直摇摆不定,继续做出错误的选择。

  还有一分钟……

  我把手指搭在快门上。

  时间到了。

  我的脚边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在我察觉到危险跳起的瞬间,地板华丽的崩塌了,我没有地方立脚,身体失去平衡,在引力的牵引下坠入了洞中。因为地板早已腐朽不堪。

  要掉下去了!

  多亏我马上张开双臂,两胁卡在了洞口的边缘,总算没有掉下去。

  我脚下无处借力,只能不停的挣扎。洞口下面有多高?下方应该是下面一层的楼梯平台吧,至少要比我的身高高得多。

  我动弹不得,想要向上爬,腕力却不够将身体撑起来。要是脚下有能踩的东西就好了,但不论怎么伸脚下都是一片空。

  我的力气渐渐流失,仅用胳膊支撑身体,最多还能坚持几秒。

  不行了,我要掉下去了。

  “秋!”

  有人的声音。

  还是熟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冲下楼梯的声音。

  “瞬!”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我遇到危难时总是过来救我。

  难道我看到的是瞬的幻影?

  “抓住。”

  瞬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确实感受到了体温,不是幻影。

  顺势被瞬拉了上来。

  得救了。

  在我和瞬安心的同时,紧张感也消失不见,四肢无力的坐在了原地,看着彼此惨白的脸色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瞬?”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瞬检查着我的胳膊,“到处都是伤……”

  “不太疼,没事的。”

  我擦着胳膊,向地板的空洞张望。在照明下,能看到下面一层的地面上散落的木片和卷起的灰尘。相当的高。要是掉下去,可不仅是骨折而已。

  “真是的,你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弄成这样了。我跟你说过放学后有话要说吧!”

  瞬不知为何真的发火了。

  “因为……瞬不见了……”

  “等我一会啊。你能等前辈一年,连五分钟也不愿意等我吗?”

  没那回事。

  啊……神明大人。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直接打到你家里,说你出门了。我一想难道……一开始我去了西侧的楼梯,没有找到你,于是在三层绕了一圈过来……幸好赶上了。”

  他竟然这么拼命的来救我。

  但是,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一条绝对不会消失的、笔直的禁忌线。不论是什么咒术肯定都无法消除。不论是什么咒术都没有告诉我跨越那条线的方法。

  自己破坏的恋情,难道没有什么秘密咒术可以弥补吗?

  这么任性的要求,神明大人是不会回应的。

  5

  我们离开旧教学楼,姑且走到了有人的路上。街灯抚慰了我的心灵。

  “瞬,那时你要说什么?”

  “已经可以说了?你身体没事了?”

  “没事。”

  “你太会逞强了”,瞬像是很了解我似的说到,“有言先在,我将要说的事肯定会伤害你。”

  “什么?”

  “你知道之后肯定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这么重要的话?”

  我心里有些忐忑。

  “我尽可能的想把这些话憋在心里。但这样一来,将来肯定还会发现刚才那样的事。”

  “你想说什么?”

  我突然感到了凉意。

  “你……相信传说吗?”

  “传说?”

  “比如,背对着走下十二级台阶,就能和喜欢的人相亲相爱。这样的传说。”

  “这个是……”

  “比如在鸟居下向自己喷香水,同时说出喜欢的人的名字,恋情就能实现的传说。不必多问,你已经亲身尝试了这些事,所以是否相信已经没有关系了,问题在于有没有按照传说那样去做。”

  瞬严肃的神情让我越来越害怕,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秋,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白三角山的神社的新闻……”

  “啊,早上我错过了。到底是什么新闻?”

  “在神社的建筑上发现了一处巨大的马蜂窝。市政府委托相关工作人员加以驱除。”

  马蜂……我讨厌极了,仅是回想起它的外形和颜色就感到头痛,想要呕吐。小时候我曾被马蜂蛰过,造成了心里阴影……

  “看到这条新闻,我突然明白了。与从你口中听到的传闻详细对比后,我的猜想应该是没错的。”

  “什么……?”

  “你听说过‘概率犯罪’这个词吗?”

  “……江户川乱步的?”

  “不愧是经常读书。为这种类型的犯罪命名的正是乱步,但描写‘概率犯罪’的小说在乱步之前已经有好几篇了。当然乱步自己也写过有关‘概率犯罪’的短篇小说。所谓概率,就是可能性。”

  “很久之间读的,已经记不清了。”

  “我简单的说明一下。‘概率犯罪’指的是自己不亲自动手,间接的将对方推入死地。比如,若是想杀某个人,直接用匕首刺杀的话马上就会被警察逮捕吧?那么就这样做。将酒醉的人故意引诱到必须走过街天桥的地方。那个人有可能平安的走过天桥,也有可能醉得脚下不稳从台阶跌落。从楼梯推下去是直接的犯罪,将对方引入可能自己摔下去的行为就是‘概率犯罪’。只是摔下去的话不一定会致死,但死亡的概论也不为零。设置数个这样微小的死亡陷阱,等待着对方不知何时‘因事故死亡’,就像是不停的买‘对方会死’的彩券一样。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非常靠耐心的犯罪。”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秋。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被选作了目标。”

  不会的……

  我发不出声音。

  “这是一种非常巧妙、极有耐心、而且拐弯抹角的犯罪计划。本来按照江户川乱步的说法,‘概率犯罪’算是一种完全犯罪,不会有人注意到犯人的图谋。更何况是利用了都市传说和闲谈的‘概率犯罪’……”

  “没有什么算得上犯罪的行为在我的身上发生吧……”

  “不。秋,你仔细的回想一下尝试过的传闻。”

  放学后的奇怪咒术……

  “背对着向下走十二级台阶,一不小心就会踩不到台阶,有摔落的可能性。若是背对着下楼梯时不注意,真的很危险。乍一看,只是普通的从楼梯跌落的事故而已,所以没有人会叫来警察调查,现场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因为没有人从楼梯上方直接的推你。”

  “但是我没有摔倒。”

  “对,不如说没有摔倒的可能性更高,因为你在下楼梯时会小心谨慎吧。跌落的概率很低,但第一次平安无事,第二次做可能就会跌落。‘概率犯罪’就是这样的,不断的赌在小概率事件上。犯人无论输多少次都无关痛痒,只要赢一次就足够了。”

  “那么鸟居的事呢?只是喷上香水穿过鸟居下面,哪里有危险的要素?”

  “你还记得步骤吗?没有人时候,穿着黑衣服,在鸟居下面向自己喷香水。行为本身不会让人感觉到危险的因素,直到今天早上看了新闻,我才察觉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要是运气不好,你已经死了,秋。”

  “不要这么夸张。”

  “不,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危险的不是鸟居,而是黑色的衣服和香水。”

  “为什么危险?”

  “黑色的衣服和香水都会提高被马蜂袭击的可能性。”

  新闻报道了在神社的建筑上发现巨大的马蜂巢,我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可那个恶魔的巢穴曾经就在身边。

  “马蜂会对黑色的衣服做出反应并靠近。另外,比起没喷香水的人,喷了的人更容易被蛰伤。这两个道具都是为了表达‘请让马蜂蛰吧’而准备的。”

  我曾被医生告知,要是第二次被马蜂蛰到,会引起抗原抗体反应,很可能陷入呼吸停止的危境。

  我的全身包括指尖在内都失去了力气。在带着死亡之针的恶魔巢穴旁,我自手做出了吸引它们的行为。

  “没有被刺到真是谢天谢地,能够幸免于难还要多亏了持续不断的梅雨吧。马蜂的眼睛可以分辨出黑与白的对比,它们会把黑色当作目标是因为比起其他明亮的地方,也就是比起白色的地方,暗处更加显眼。不过在阴云密布的昏暗天色下,黑色的衣服与白色的对比变弱了。香水也被雨水的气味洗掉了吧。”

  在偶然的因素下,我得救了。也有可能我已经偶然的死掉。这就是“概率犯罪”……

  “在收集海野前辈的情报时,我顺便打听了许多有关你喜欢的咒术的消息。你听说了在满月时去春海灯塔的传说吧?这也是以事故致死为目标的。满月时潮位抬高,所以要指定在满月的日子。满潮时更是如此,在周围都是大海的防波堤上绕着灯塔的四周转,脚下一滑就会掉进海里。”

  “旧教学楼是……”

  “正如你刚才的经历。在传说中的镜子前,正是地板最容易崩塌的危险地方。在用相机拍照时,好像还有空出右边的规则吧,这肯定也是诱导你走到最危险的位置。要是我刚才没赶到,现在说不定你已经双腿骨折。若是摔到了某些部位可能还会致死。”

  “难道我听到的所有传闻都是……”

  “都是人为创造的,且经过了谋划。不,说不定素材的传闻确实存在,犯人只是为实现自己的目的做了手脚。至于犯人是真的想杀了你,还是只想让你受点伤,我就不清楚了。犯人的心机太深,为了让一个人遇害,捏造了鸟居和旧教学楼的传闻,并向周围传播。这样的传闻,大抵都找不出扩散的源头。再怎么向上调查传话游戏的出处,始作俑者——也就是犯人——都安枕无忧。犯人要极有耐心的等待着传闻绕啊绕,直到传入目标——秋的耳中。杀害秋的不是犯人自己,而是传闻。还有比这个更安全的杀人方法吗?当然,把一切都赌在可能性上的做法不太可靠。传闻扩散的可能性、传入秋耳中的可能性、秋实施的可能性以及实施后遇害的可能性。可是如此完全的赌在可能性上,就不可能找出应该被问罪的人。这是完全犯罪。说不定还有其他迫害秋的传闻正在流传呢。”

  “是谁会做这种事……”

  “没有人能找出犯人”瞬皱紧了眉头,“但我能猜出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知道秋曾经被马蜂蛰过,如果要用抗原抗体反应来杀害秋,就必须知道秋曾被马蜂蛰过,体内存在特异抗体。”

  “这样的话……”

  “而且我刚才说过,犯人要极有耐心的等待传闻流入秋的耳中,可是犯人曾有一次亲口促成了秋的某个行动,大概是告诉了你某个简单的咒术,并向你确认有没有付诸实践吧。得知了你是否听话的进行了尝试,就能估计出今后的计划能否顺利。在秋背对着走下楼梯时,犯人应该就藏在旁边观察。此外,还发生一件对犯人来说很幸运的事,秋在咒术之后发现了海野前辈的学生手册。那个真的是偶然吧。因为成功了一次,往后对咒术的依赖就停不下来了吧。”

  我不愿相信。

  但是为什么?

  “不会的……”

  为什么她要?

  ——“秋,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情。”

  为什么?

  “目标又不一定是我。马蜂那件事,未必是要用抗体抗原反应致我于死地……即使普通的被刺一下也会感到痛苦……对了,其他的传闻也是如此。不论是谁尝试,结果都是同样的。”

  “但是,很少有人想将那些传闻付诸实践吧。若不是十分急切,普通人不会特意前往鸟居,或是偷偷潜入旧教学楼。至少犯人——她认为你因为恋爱,已经陷入了迫不得已的状态。”

  “不会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海野前辈的事。”

  ——“对了,秋,你昨天和瞬走在一起?”

  ——“秋,如果你和别人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会怎么做?”

  ——“怎么了,一点也不像秋。最近秋完全不找我商量事情,好无聊呢。不论是什么事都和我商量吧,咱们是亲友吧?

  ——“我会……等待。”

  为什么?

  “难道……她误解了?”

  “误解?”

  我歪了下脑袋。

  “你没有把喜欢的人是谁告诉她吧?所以她误解了。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不太适合……她以为‘秋喜欢瞬’。”

  “怎么会这样!”

  “在她眼中,如今大概是正在和你争夺瞬——也就是我的情况。”

  以前我们三人一直在一起。

  要是她能和瞬走到一起,我会高兴的放手,这是我毫无虚伪的心情。我相信他们会幸福,并退出竞争。

  难道我妨碍到了她?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无法确认她是否就是流言的源头。我也没有受到伤害,一点轻伤而已。如果在旧教学楼发生的事没人说出去,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我被前辈吸引,在这个一个月里有些头脑混乱。只是如此。传闻只是普通的传闻。当作这样如何?”

  但我还能像以前那样与她相处吗?

  “还有其他什么吗?比如从她口中听到的传闻,或是她给你的咒术道具……”

  “啊。”

  我想起了手机的挂带。

  我把手机连同挂带一起给瞬看,上面挂着类似漂流瓶的小挂件。

  “她说只要把这个带在身上,就能向单相思的对象传达感情……”

  “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年前了。”

  “原来如此。这在试探你对咒术等物是否相信,是否会行动……”

  从一年前就开始……

  不,大概从很久很久以前……

  思考起未来的事情时,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变成了阻碍。

  “瓶子里装了什么?”

  “纸……”

  “打开看看。”

  我按他所说,拔开了牢固的软塞,在冲击下瓶口碎裂了。

  里的纸条落到了我的掌心。

  我慢慢打开。

  里面有一行明显是手写的铅笔字。

  “去死。”

  
小忍怀居
作者小忍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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