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爱情有关的

林怪兽 2015-12-10 10:46:56
1.
《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虽然很早之前我就看过一遍,可是再次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基本上除了“长达五十年的备胎”和“寡妇收割机”之外便想不到其他任何关键词,甚至就连跟这两个词配套的情节都记不太起。仔细回想一下,惊觉印象最深的倒是当初读它的方式——每半个小时就扫一眼页脚,看现在第几页了,还剩多少页,像游泳换气时探出头来看离终点还有多远——想来一定是那时火急火燎地把书翻完,然后怀着大功告成的喜悦与成就感去豆瓣浓墨重彩地标记一把“读过”。毕竟这是本自带无数耀眼光环的著作,具有很强的装逼意义。
其实那时候不懂,其实如果一本书看的时候总在留意页码,一部电影看的时候总在留意手机,一部剧看的时候总在留意进度条,那基本就没什么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这一次看得很慢,慢到书里每个人的名字都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我一直认为对于任何作品来说,“准确”都是第一标准,所有对写作技艺的磨练,也应该是力图更加准确。这里的“准确”指的是读者通过文字所接收到的信息、所形成的概念与作者意图表达的是否一致。而在情境的还原和心态的拿捏描写上,马尔克斯的“准确力”罕有人及。不厌其烦地对细节的陈列,前后高度统一的节奏感,如阴雨天般时刻萦绕着的粘稠氛围,单靠笔力所营造出的沧桑感和年代感,这一切都充斥着一个老人对过往人生的思考与回忆。而细化到每个句子,都能禁得起仔细揣摩——同样的意思,任何人都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表达方式。
读到大概一半时,我已经把这本书当作是爱情类的百科全书来读了。四百页的篇幅写出了跨度五十余年的故事,几乎写尽了人世间除去同性恋之外的所有爱情形式:初恋、暗恋、失恋、单恋、婚外情、婚内冷战、丧偶、不贞寡妇、甚至年龄相差半个世纪的老少恋。所有与之有关的执着,背叛,坚守,容忍,妥协都以恰当的方式展现出来。书里的多数人无视伦理与道德,只遵从自己的内心和最直接的感受,有自己一套完备的行为逻辑,硬生生地对抗着世界。
完全可以看出这位已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老人的野心,只是就连他都不打算在书里给爱情下个定义或者详细地阐释其为何物,只是尽可能多的罗列爱情的种种可能。
无论身处哪个年龄哪个阶段的读者,都总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贴切的代入感。可它终究不是工具书,不具备任何指导意义,并非是查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按照书里写的方式行事就能得到跟人物一样的结果,它的意义只在于罗列一切可能,让人知晓,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么几个人生的套路,只有坚持对自己诚实的人才能一直坦荡地活下去。
如果非要升华出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大概就是“爱情没有固定的形式和模板,它只关乎内心。”
所以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承认卫生间里有肥皂。
所以费尔明娜.达萨才会“恍然大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对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在“惊慌地自问,怎么会如此残酷地让那样一个幻影在自己的心间占据了那么长时间”之后,果断地抛弃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
所以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才会用自己的方式为费尔明娜.达萨守贞,直到第386页才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实现穷其一生的守候。
书里的一切都有着血淋淋的真实感,它不能把人从残酷的现实中抽离出来,却能给人正视现实的见识和勇气。

2.
所有人在知道我追《朝5晚9》的时候都露出了同样惊讶的表情——有的是通过微信传达的。在他们看来这个泛着粉红色光芒的日剧实在跟我画风不搭,虽然他们也说不上来哪种才跟我搭,也没人听信我是拿日剧下饭的借口,最后甚至“少女林”、“小林十四子”这样的名号都撰出来了。
我欣然接受,也没太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果按类型划分,这部剧也应该算作偶像剧,除了戏里男女主角年龄偏大以外(戏里面女主29岁,奇怪的是全然没有碰到逼婚压力),最吸人眼球的就是男主的身份——和尚。
我不太清楚这部剧在日本反响如何,毕竟本土观众没有文化隔阂,“和尚谈恋爱”这几个字大概也不会像在中国这样骇人听闻。而在国内,虽谈不上未播先热,至少话题度是够的,和尚这个身份植入到偶像剧中,猎奇感十足。
可刨去这些包裹在外的身份装饰,它与其他偶像剧别无二致:爱情总激发于阶级对立的两个人中间,总是高阶级的一方率先动心,另一方最终被非财非物的别的什么东西打动,二人情投意合之后就共同面对横亘其间的阶级鸿沟。这时,高阶级一方的某个或者某些至亲就会适时地跳将出来,即便不是为了后代血统的纯正,也会出于对既定规则的维护而大加阻拦。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接下来就围绕着“人定胜天”的主基调,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终于打动了所有反对者——更不用说本来就站在他们这边的观众了,他们愉快地在了一起。
我没看过韩剧,想来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套路。说实话如果不是十元的长相太过下饭,我肯定一集都坚持不了。可看到后来才渐渐看出些别的端倪。
托各种毒鸡汤的福,现在人们的思维已经越来越倾向于“透过现象看本质”了。男主有钱有地,死心塌地,过去白纸一张无任何感情史,配合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金子招牌(这点倒是跟中国的和尚一致),深情说出的每句话都格外有说服力,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产生任何质疑。甚至一时间“跟和尚学说情话”都成了热门话题。
其实话还是那些话,区别仅在是谁说。从各路PUA大师口中说出就是彻头彻尾的“情话”,用来打趣调情,过期不候,“当真你就输了”。而和尚所说的,全是他心中所想,平白直叙,眼神清澈,神态谦卑,每一个字都敲打人心。
真诚是最好的背书。尽管我们现在都知道用再多的真诚可能也打动不了别人,可看到有人行之有效,还是会打心底里觉得欣慰。(虽然还没出完可我知道这一定是个HE。)
毕竟人总会向往美好的事物。

3.
毫无意外地我被安利了《我的少女时代》。
他们都说特别适合我去看。
然后在某个无聊的深夜我真的就一个人跑去看了。
关于口碑和风评,之前就听说过,知道是个好电影,于是就尽最大努力使自己不被透,可话说回来这种青春校园题材又有什么可透的呢……
我去看的时候电影已经上映了将近一个月了,还是座无虚席,而且又是周一,影响力可见一斑。
这类电影本来台湾就特别拿手,甚至有段时间说起台湾电影想到的都是“小清新”三个字。
而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小清新”这个词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所以当人提起它的时候,使用的关键词都是“少女心”。我一向对这种高浓缩高概括瞬间蹿热的词汇缺乏认知,比如“女权”比如“直男癌”,这两个词至今我都摸不清到底具体是指什么意思,都是靠具体例证去感受词语本身的含义。这次的“少女心”也莫不如是(大概现在的舆论传播也讲究效率,主流是精简,一段话概括成一句话,一句话又缩成三个字,真不知道着急跟谁抢的),从字面上来理解大概是指少女才会有的心思跟想法,可话说回来,现在真的有未婚女性觉得自己不少女吗?一个个都多大年纪了都不许别人称自己作“阿姨”,只能叫“姐姐”(在这点上天津人有先天优势)。
果然是看了十分钟就知道接下来剧情的节奏。接下来无非就是陷入回忆,刻骨铭心,无奈错过,最终相逢,感情生活中碰到的最大的敌人是老师(虽然人家不是为了反早恋),连时间轴都跟同类电影大同小异的。其实不单是这个题材,其实所有的故事早在两百年前就被写绝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排列组合和粉饰修改了。
整个剧情不慌不忙,以第一人称展开,里面每个人物都特别鲜明,表情自然到位,不做作不浮夸,感情线进展合理,清水溪流,潺潺隽永。这种踏实稳重的叙事方式意外地让人看得很投入。诚然故事本身是一回事儿,讲故事的能力是另外一回事儿,合适的手段能让本身普通的故事大放异彩。
看的时候能隐隐听到周围的啜泣声,果然感动这事儿最关键的是要代入,要感同身受,要激发观众的共情。像我这种整个青春都在教室里发愁今晚吃啥的要代入真的有点勉强,即便真的能找出来要怀念的人,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看到同一个电影的时候怀念的也不会是我。
所以我大概是抱着严肃审视的态度来观看这部影像作品的。嗯。
可没想到末了末了到最后,忽然来了句“麻酱面,麻酱跟面,分开放。”搞得我也怔了好一阵。
出来之后翻了翻之前看到的朋友圈,发现比起这个电影本身,众人看完后纷纷给出的反应其实是更有意思的事情。能很明显地看得出很多人在强行怀念,随便从回忆里找出来个人代入一下满足自己此刻的特殊需求,为了符合当下的整体氛围,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悲壮感。好像不这么怀念一把就会被人发现自己“没有青春”这一惨烈事实,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这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附庸风雅,和不懂装懂地买画买古董买手办一样恶心。因为不真诚。而且要知道,记忆本来是最靠不住的事儿——“他还太年轻,尚不知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而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其实,只要能脸上挂着笑说出“我爱过很好的人”,那青春就没有浪费。
而我依然保留之前的观点,认为青春电影中最好的对白是:
“谢谢你喜欢我。”
“我也很喜欢当年喜欢你的我。”




4.
这三部作品除了主题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无论是形式、内容、预期受众还是所传达的价值观。会掂到一起来说只是因为在一段时间内我同时看了它们三个(从日本回来的这一个月里都在看《霍乱时期的爱情》;边看《朝五晚九》边吃饭总让我有种自己端着的是狗粮的错觉;那天又发神经一个人跑去电影院看了《我的少女时代》,进场的时候发现位子左边两个人,右边两个人,她们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外套和包扔在了中间座位上,看到我走过去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极其错愕的表情。嗯,那副表情想要表达的什么意思我都明白。),感触彼此纠葛,很难摘得清楚,索性就放了一块。也算是个总结。
看完电影那天晚上回到家,给临临满上猫粮,他吃了几口后缩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抱着他,胸口温热,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林怪兽
作者林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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