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爱丽丝去漫游 | 五部爱丽丝电影

不流 2015-12-04 04:36:45


我一直对卡罗尔在故事结尾把爱丽丝的奇游解释为一场梦境而耿耿于怀,既然现实已经是一场毫不浪漫的干燥之旅,为何不在虚构中保存幻梦呢?也许是因为,他到底还是个数学家吧。

好在还有电影。电影出现的时刻,我们的眼睛就开始做一场不醒的梦,我们和爱丽丝终于有了继续漫游的可能。

漫游,如一场宽阔的散步,在变幻莫测的奇境中经历超现实的事情;漫游也是一种入神的出神,在不可确定的未知世界里度过时间——这件事非常贴近宇宙的本质,关于对时间和空间的体会。这种体会隐喻着人类古往今来的孤独。

漫游其实就是一件雕刻孤独的事,经历漫长、幻变的时空,仿佛穿过不属于自己的洞穴,所见一切,虽曾近在咫尺,却终将烟消云散。尤里西斯、小王子、格列佛、少年Pi,无不孤独,也恰是这种孤独让人仿佛窥见镜中自己。

所以,爱丽丝后来也去镜子中漫游了。

电影就像一面镜子,观看电影就像一个照镜子的过程,我们无光的意识中,有那么些各自存在的小人儿,悲喜不定、行踪不明,能感觉到他们总在某些特定的时空,在我们脑海中嗒嗒嗒地走动。影像掺和着声音,唤醒了他们,以投射的、可见的方式,我们其实看到的是自己。

博尔赫斯诗说:

“做梦是奇怪的,照镜子同样奇怪;
那里面,普通的陈旧的日常生活节目,
会包含着反影所精心制造的
一个虚幻而深刻的世界。

上帝(我一直想)花费了大力气
设计这个无法可及的建筑,
让每个黎明从镜子的反光
让黑暗从一个梦里,构造而起。

上帝创造了夜间的时光,
用梦,用镜子,把它武装,为了
让人心里明白,他自己不过是个反影,
是个虚无。因此,才那么使人害怕。”

是的,电影,从它永远要在黑暗中才能显映这点来看,与梦境又有何区别呢?且不管上帝的居心吧,我们只管继续做梦,并跟着电影中的爱丽丝们,永远漫游下去,哪怕撞见死神,也无须回头:


第一爱丽丝:在木偶界漫游
《爱丽丝 Neco z Alenky 》杨·史云梅耶
《爱丽丝 Neco z Alenky 》杨·史云梅耶


杨·史云梅耶用木偶、黏土、布、木头、废弃物等等材料,搭建了一个充满阴郁和诡异氛围的定格动画世界,他作为定格动画之王,在电影史中统治着自己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影像国。

《爱丽丝》是史云梅耶第一部结合真人拍摄的长片。真实的小女孩(连续动作、细微表情),与木偶们(断续动作、无表情)在同一时空里发生故事时的强烈对比,具有惊人的视觉张力。这张力除了来自材料的对比,也来自于史云梅耶丰富的想象力。

史云梅耶的超现实主义情结在《爱丽丝》的故事里仿佛找到了最佳出口,这部作品也可以说是最佳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电影版,史云梅耶用他超强的想象力和对材料的表达力,复述了一个完全可以脱离原著而流传于世的木偶界爱丽丝漫游记。

看这部电影,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陷入史云梅耶的木偶王国中。去经历冒险吧!


第二爱丽丝:在死亡界漫游

《爱丽丝的最后逃离 》克劳德·夏布洛尔
《爱丽丝的最后逃离 》克劳德·夏布洛尔


在克劳德·夏布洛尔的世界中,爱丽丝不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要离开无聊的男友独自远行的女人。

爱丽丝开着车,在雨夜出发,撞了一棵树后,来到一座古老的城堡。城堡里有优雅温和的爵士和严谨的仆人招待她、安抚她。但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独自在城堡里,没有别人了……

城堡是爱丽丝落入的兔子洞,并且这一次的故事,不再是一场可以醒来的梦境,而是一段临死前的幻觉。

怪异的配乐、神秘的出现又消失的男人们、永远走不到头的环形围墙、变形倾斜的地板、草地上沉默的男孩……“我们这里不太在乎时间”,城堡里的人对爱丽丝说。

是的,在死亡的领域,时间不重要,空间呢,也是一样,爱丽丝无论想逃离的是现实,还是残留意识中的幻觉,都只是徒劳而已。


第三爱丽丝:在公路界漫游

《爱丽丝城市漫游记》维姆·文德斯
《爱丽丝城市漫游记》维姆·文德斯


这也许是维姆·文德斯最优雅的一部电影,我非常喜欢。

这一次的爱丽丝又是一个小女孩了,但没有漫游奇境或者幻觉,而是在记忆和战后欧洲日常生活的细微空间里穿行。这一次的爱丽丝,也不再是一个人漫游,而是有一个摄影师作伴。这一次的爱丽丝,路上也没有遇到神奇和超现实的事情,只有简单、琐碎、偶有片刻诗意的现实。

这部电影的速度非常柔和,因为文德斯呈现的所有画面,都关于旅途中真实而精确的细节,让人赞叹,好极了、好极了。

这一趟漫游,是文德斯用电影写了一章散文诗。


另一个爱丽丝:在噩梦界漫游

《穆赫兰道》大卫·林奇
《穆赫兰道》大卫·林奇


我在第一次读卡罗尔的爱丽丝时,就有一种隐隐的好奇,爱丽丝难道不害怕吗?有那么多超过生活经验和理解范围的事情发生,总会有害怕的时候吧?爱丽丝的故事越不恐怖,便越恐怖,即便它只是一个梦境。

《穆赫兰道》是最接近梦境的电影,我在这里面看见了害怕的时刻。在大卫·林奇的黑色世界中,爱丽丝不叫爱丽丝,在这部电影里,她叫贝蒂(娜奥米·沃茨)。贝蒂的好莱坞幻梦之旅,充满奇异和焦虑、恐惧,这才是怪梦本来的样子。

同样的,对于大卫·林奇把故事揭示为梦境,我也有一点遗憾,但因为这个梦的描述已经相当完美了,而我在观看的时候也足够沉迷,所以也愿意把最后的醒转当作必要的闹钟——阳光总归照临,我们总归要结束一段漫游,以便进入下一段。

而爱丽丝的脚步和身影,在电影里还有许许多多,我们追随电影进行漫游的脚步才刚刚开始,我们还将认识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小人儿爱丽丝,无论是奇异的、惊恐的、诗意的还是幻灭的,都会成为一种枯燥现实的安宁剂和镇定梦。

无限地观看电影,无限地照看镜子,无限地生活下去吧。

【短片:Alice in Wonderland】
世上的第一部爱丽丝电影(1903,英国)。

(需要这五部电影,可以发豆邮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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