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山河故人》

X 2015-11-06 13:55:52

1. 《山河故人》是一部完美的电影,无可挑剔。


2. 第三部分澳大利亚部分的剧本,我觉得应该不是完全由贾樟柯自己写的。
剧本中有一些因为语言和文化差异而造成的父子冲突和理解障碍,我觉得需要有英文比较好的人帮他(不是帮语言,是帮构思),才可能出来例如儿子用英文说自己“我去干什么都行”、父亲google translate之后以为他说“我想干什么都能干成”,误解下以为儿子自作牛逼挑衅权威而大怒。

赵涛在访谈中说,《山河故人》是第一部贾樟柯严格按照剧本拍摄的电影,她第一次在开拍前拿到了全文剧本,此前贾樟柯开拍前都只有剧本大纲。

我觉得第三部对于贾樟柯而言是要写好剧本才能拍的。戏剧冲突在语言、文化、年龄差异之中,很精密,不能任由他发挥。


3. 不过第三部分真不应该选张艾嘉演...
我非常能理解和体会第三部分,也觉得这段老少恋顺理成章。但张艾嘉的年龄和气质都不符合。她62岁,而那位老师与董子健相恋的老师的年龄在40-50岁才能让吸引更有说服力,也让老师在香港回归前出走英联邦国家的情节更有年龄上的意义。
第三部分发生于2025年,她在1996年离开香港,那时她应该是个十七八岁二十岁的女孩,才能既有懵懂的成分,和董子健离开大陆有个对应性,又让她的母亲其时留在香港理所当然;那么她现在应该是四十多岁。

张艾嘉与董子健看起来不像母子恋(片中设计了他们被陌生人误认为母子的情节),像跨了三代,像奶奶和孙子。她真的太老了。

气质上,她也像奶奶外婆式的人物。像徐静蕾、张艾嘉这样的女演员,老了以后是演不了诱惑者的角色的,不仅是因为她们毫无femme fatale的感觉,而且是因为她们的那种知性里没有脆弱的成分。诱惑者可以美艳也可以平凡,但得有种脆弱性。

张艾嘉是一个奶奶。她适合的老年角色是像Hope Springs里梅丽尔 斯特里普的角色,一对老年夫妻去找婚姻治疗师恢复婚姻生活里的激情和性爱,慢吞吞,生活化,有些小情调和小幽默。她适合有内心的亲情啊。这么慈祥有深度。

而张艾嘉为演《山河故人》这个有诱惑性的角色,表演时加入了很多勾引性的眼神和小动作,从一开始二人还是师生关系时就是。不自然也不合理。
反而董子健有个从坦荡到暧昧的过程。
她从起初就故作妩媚,很奇怪。太女性了。

陈冲,关之琳——犹记她在《大腕》里非常婉转动听的英文口音——甚至刘嘉玲都好一些。

受不了第三部分的人,不是受不了老少恋,是选角张艾嘉失误。她与角色要求不符,并且她为演出角色而加的那些表演细节损坏了人物和情节。


4.
 2014年,腐败官员和金融大鳄出国去避难,再也回不来。2025年这一部分对他们生活状态的把握真好,张译演得也好。

我也喜欢张晋生从赚小钱-买煤矿-到上海当金融家-出走澳大利亚的设定:风险投资是有地区歧视的,一个人不可能在汾阳或太远做金融,当金融和影视投资替代了矿业房产,成为新的大钱机会时,张晋生只能去上海,不可能像房产企业家矿山所有者那样待在家乡。这种分离是必然的,结构性的。

澳大利亚和加拿大不一样,是犯人是走投无路者去的地方。历来如此。安排他去澳大利亚而非温哥华多伦多是聪明的。
让张艾嘉从香港到多伦多又因婚姻失败而转来澳大利亚,走投无路者在海边相逢,也是聪明的。

第三部分里一些对2025年新科技生活的描述也不错,透明的ipad式的通讯工具之类,让它和现在像又有点儿新,不至于新的太过分,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5. 也有不足。假如第三部分按贾樟柯原本的构想拍,让董子健爱上外星人。那就更好了。现在第三部分太圆了。

而且一个男孩子是一定会为自己Dollar的名字羞耻的。


6. 疑问。

第三部分里,和汾酒一起放在张晋生日常使用的桌子上的小说是什么?似乎是几本旧章回小说?谁看清了嗎?我会觉得是武侠小说。
第三部分里,第一次出现张到乐在中国早茶店当侍应生的镜头,环境很奇怪,男男女女的中国老人相依偎着,吃茶以后各自提包走人。什么情况,什么意思,什么生活状态?


7. 2014年这段,张晋生/涛,还有梁子都各自有孩子了,张到乐上小学,七八岁的样子,梁子孩子还在襁褓中。孩子年纪设定得有点小,有点奇怪。晋生是1999年结婚的,梁子是出走河北当矿工后某个时候结婚的。他们到2014年都四十岁了。按说汾阳这种三四线城市,结婚后是会很快生小孩的。


8. 第一段中的赵涛,有的朋友说显得太老了,三个演员的年龄感都和角色不搭,缺乏说服力。有的朋友说讨厌她那种微微笑的样子,出戏。

年龄感上,我觉得根本没有不符。你去内地小城市看,尤其北方,刚上班几年的年轻女孩子就是看起来不太年轻,有点俗艳的打扮,三四线城市就是这样。如果看起来很简单、年轻,那是不对的,不像内地。女孩子有个“吸引他人”在择偶市场上的时段,那段里就是这样,有一点故作姿态,也不年轻。

我觉得贾樟柯这里做了个很正确的选择。如果用的是《天注定》最后一部分年轻的卖淫女李梦那样的演员,那是十六七岁,是二十岁以下的内地女孩子“出来”以后的样子。
我很不喜欢现在青春片把二十多岁年轻人拍得特别幼稚和朴素和校园的感觉,太简单了,也只有一线城市是那样。
大小城市的年龄感是不同的,就像美国的年龄感和中国的不同。

而我感觉贾樟柯一直让赵涛在第一部分假笑,也和年龄感有关——赵涛在第一部分的表情一定是贾樟柯要求的,应该是,不然不会那么持续而刻意。他很喜欢让演员在某部戏里有种特别的看似不自然的表情或者步态。有时候原因很偶然,譬如可能是他曾经小时候在汾阳见过一个女孩子一直是那样的,之类。

第一部分里的赵涛,她投入生活的时候,是跳舞、表演秧歌和蹦迪时。两个男人她都不太喜欢。她和晋生终于在一起,是他带她去蹦迪。她就跳跳唱唱比较开心,是日常化的王彩玲,只不过她心气没那么高。所以两个男人追求她,她也不是特别在意,也不是特别苦恼,比较逃避,或者说随他们去。她就那样微微笑着,保持一个姿态。

我很熟悉和欣赏女孩子故作姿态、心思在别处的样子。

我觉得贾樟柯对人物状态的拿捏是特别准确的。
赵涛也很棒。


9. 这是第一次在中国大银幕看贾樟柯的电影。
2005年一次内部放映,北京,中型投影仪看《世界》,贾樟柯自己也来了。
2008年,芝加哥电影节,大银幕,《三峡好人》。
2013年,纽约电影节,大银幕,《天注定》。
昨天能在北京看《山河故人》,对我也是重要的事。


10. 崇拜贾樟柯。
《山河故人》是一部无可挑剔的法国片。
我要再去看一遍。
可惜内地版似乎有删节。
希望能看到完整版啊!唉。


11. 觉得和贾樟柯很有共鸣。
贾樟柯是直接关心中国现实的最好的小说家和诗人。
贾樟柯和我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而且我也特别爱吃醋。


12.发现贾樟柯非常擅长起标题。小武、站台、世界比较简单。二十四城记不太好。三峡好人、天注定、山河故人的标题都好极了。
想请贾樟柯给我的书起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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