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抑郁症朋友听凤凰传奇

冰山李 2015-09-10 17:12:25
张总是我的朋友,我们其实是高中同学来的,他的本名就叫张总,这里说明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像张总那样的人,就叫做“文艺青年”。只是高中的时候,这个词还没有流行开来。
像一部分学生一样,张总喜欢在课上看闲书,不过他看的尽是什么《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挪威的森林》这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他比较沉默寡言,课间基本都是在低头沉思,但是为人还算友善,所以倒也没有受到大家的排挤。

2006年,大二暑假回家,高中同学聚会。大家说,张总病了,抑郁症,可能是太文艺了,思考了一些过于文艺的问题,比如人的存在的意义什么的。“老同学们!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张总!”老班长慷慨激昂地讲。
大家热烈讨论,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轮到我了,我感觉要说的都被前面的人说完了,一时没了主意。这时,聚会的饭店里突然放起了当年刚刚火起来的《月亮之上》,劲爆的旋律、动感的节奏,让我一下子脱口而出:“我们让张总听凤凰传奇吧!听月亮之上!多听几遍这种high歌,人也会振奋起来的!”
大家都被我这大胆的想法震惊了,沉默了半晌,突然纷纷拍手称赞,一致觉得这个想法太棒了,一定可以让张总的抑郁症很快康复。
我们凑钱给张总买了凤凰传奇的盗版磁带,叮嘱他一定要反复听《月亮之上》这首歌,张总很友善地冲我们微笑。

2个月之后,张总突然在高中班级QQ群里说话了,他说,他听了好多遍《月亮之上》,很感谢大家对他的关心,关于这首歌,他也有了自己的体会。
大家都很高兴,长年潜水的人也冒出来了,都在群里欢呼,庆祝张总的病情有了好转。这时,张总又说话了,他说他想分享一下自己对这首歌的理解:
“歌词里有两句,我觉得很关键。‘我等待我想象 我的灵魂早已脱僵’,还有‘看见的看不见的 瞬间的永恒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嗑药之后进入迷幻状态或者静坐进入冥想状态的表现,可以看出这首歌传达出的对尘世的绝望,期望个体能解放灵魂,这样一种意思。”
QQ群里热闹的气氛突然冷下来,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张总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听了《月亮之上》加深了!
说完这句,张总的QQ头像就立刻变灰了,大家再呼叫他,他也没有反应。

本来是想帮助张总,没想到适得其反,同学们,尤其是我,都不敢再主动去联系张总或者他的家人了,没有人再谈起张总和他的病情。一直到了2007年的某一天,张总突然又在QQ群里说话了,他说最近听了凤凰传奇的新歌《等爱的玫瑰》,他的理解是这样的:
“‘尘世中太多虚幻的安慰 完美背后看见了心碎’,这句我觉得是整首歌的重点,和《月亮之上》一脉相承,对尘世明显表现出拒斥,表现出一种不融入的姿态。”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张总说完之后头像又变灰了。

后来,张总时不时会在群里突然冒出来,讲讲对凤凰传奇某首新歌的解读,讲完之后还是立刻头像变灰,大家跟他讲话他也不会回。
他说《自由飞翔》里“在那一片苍茫中一个人生活 看见远方天国那璀璨的烟火”是逃离尘世、去往极乐天国的宣言,他说《荷塘月色》里“等你宛在水中央”是暗喻投水自尽可抵达另一个美好的世界,他还说《最炫民族风》里“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是指世间万物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大家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并不再主动联系他,知道他还一直活着也是一种安慰了。

张总在2013年冬天还是自杀了,吞了安眠药。他的家人说,他留下遗书,每年去给他上坟时,要带上音箱在坟前大声播放凤凰传奇的歌曲。
大家对于张总的离去既不震惊也不难过,而我有深深的负罪感,毕竟当年是我提出让他听凤凰传奇的。
2014年我独自一人跑去给张总上坟,在他的坟前大声播放了筷子兄弟的《小苹果》,痛哭流涕。我对着墓碑讲:“张总,你要是再坚持半年,就可以听到《小苹果》了啊,这首歌歌词我看了,并没有任何厌世的内容,而且旋律劲爆、节奏动感,多听几遍这种high歌,你一定会振奋起来的!”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仔细一听是张总,他说:
“《小苹果》啊,‘变成蜡烛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你 把我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欢喜’这句歌词,不就是舍身取义的意思吗?”
冰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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