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布里克,十件疯狂的小事

lilac 2015-07-27 15:32:24
Ten little crazy things about Stanley Kubrick

  上世纪50年代初,二战后的美国电影业,大制片厂风生水起,好莱坞明星熠熠生辉。而彼时的纽约,华盛顿广场上总是聚集着许多象棋高手,他们起早贪黑地与人下棋,每赢一局收取三美分。如果架上时光机,穿越回50年代初的华盛顿广场,也许与你对弈的就是美国大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
  早年拍完几部实验性质的作品后库布里克依然没戏可拍,无所事事的他曾经靠着与人下棋几美分几美分地艰难营生。这位始终独立于大制片厂、神秘狂傲而离群索居的大导演,几乎每部作品都是划在电影史上的巨大惊叹号,而他的人生也充满着各种疯狂事迹,让我们走进你也许你不够了解的斯坦利•库布里克。

1、进击的摄影青年
  库布里克曾希望成为一名爵士鼓手,然而13岁时,父亲买给他的照相机却攫取了少年库布里克的全部心思。从此暗房成了乐园,进击的摄影少年因一幅报道罗斯福总统去世的照片而得到《展望》杂志(Look)的赏识,17岁的他成为了一名专职摄影师。

(1945年4月,美国总统罗斯福逝世,一位报纸摊主神情沮丧,他周围的报纸上都是总统因病逝世的头条标题,库布里克敏锐地捕捉了这一幕,并以25美元卖给了Look杂志)
  21岁的库布里克发表了关于拳击手Walter Cartier的系列照片,但此时摄影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库布里克的创作欲了,很快他以此为基础拍摄了短片处女作《拳击一日》(Day of the Fight) (1950)库布里克拍摄这部短片花掉3900美元,之后以4000美元卖给RKO-Pathé公司(这也创造了当时雷电华公司购买短片支付的最高版权费),只赚到100块的库布里克为全心投入电影制作,辞去了《Look》杂志的摄影师职位,次年拍了第二部短片《飞行牧师》(Fliying Padre)。


2、他总想销毁自己的早期作品

左:《恐惧与欲望》(1953) 右:《杀手之吻》(1955)
  青年时期,库布里克时常流连于当代艺术馆(Museum of Modern Art )和纽约各大电影院,回想起这段经历,他却认为“没有哪部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但比起那些好电影来,那些不怎么样的电影反倒给了我更多的鼓励,因为我可以说’我不太懂电影创作,但我看得出哪些地方我可以做得比他们好。”
  1953年,库布里克和亲友筹集了1万美元,拍摄了第一部长片《恐惧与欲望》(Fear and Desire),影片剧本来自中学同学霍华德•萨克勒所写的《陷阱》(后来改名为《恐惧的幻象》)。(PS.大人物通常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这位一直被库布里克赞赏为“诗人”萨克勒后来因戏剧《拳王奋斗史》获普里策奖)初执导筒的库布里克显然还比较生涩,比如同期音收录的问题就让他远远超支了,唯一令库布里克欣慰的是,“尽管有这么多缺点,这部电影(《欲望与恐惧》)还获得了一个艺术片的称号,影片在纽约格尔德剧院(Guild Theater)首播,甚至还是获得了几个评论家的好评,还受到了马克•范多伦(Mark Van Doren)的称赞。”
  库布里克回忆说“我凑了些钱拍了我的第一部电影,拍得不是很好,但我赚的钱足够我拍第二部⋯⋯这部要比上一部好一些,然后……”库布里克的电影之路渐渐清晰起来,但完美主义的库布里克后来认为这些只是实习作品,只答应私下放映,并多次想将拷贝销毁。


3、“独立战争”:与大制片厂斗争的那些年

27岁的库布里克(右二)在《谋杀》片场指点江山
  1955年,库布里克结识了制片人詹姆斯•哈里斯(James B. Harris),二人一拍即合,成立了哈里斯•库布里克公司,由此开始了库布里克与大制片厂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Round 1: 初试锋芒
库布里克买下小说Clean break的版权,改编成电影《谋杀》(the killing),由于请到的男主角斯特林•海登不够大牌,联艺(United Artist)公司只愿意投资20万美元,资金缺口只得由制片人哈里斯自己补上。这部日后被看作库布里克艺术生涯真正意义的处女作《谋杀》是当时流行的黑色电影(Film Noir),在发行时籍籍无名,只好附加在西部片Bandido! 之后放映。影片没赚到钱,评论界却反响不俗,甚至到了与好莱坞另一位天才导演奥森•威尔斯相提并论。笔者个人也十分心水,最后结局中漫天飞舞的钞票真让人百感交集,那渗入骨髓的冷酷,特别推荐给股灾后的幸存者们看看!

Round 2: 与柯克•道格拉斯的两次合作
1957年,库布里克筹拍《光荣之路》,好莱坞大明星柯克•道格拉斯很感兴趣,答应出演,还要求联艺公司接手《光荣之路》并出资85万美元,道格拉斯拿走35万片酬,哈里斯和库布里克则为2万美元和1%的利润分成工作。后来,库布里克又中途接手了柯克•道格拉斯主演的主流巨制《斯巴达克斯》,对于本片,库布里克很是嗤之以鼻,老嚷嚷说这是一部自己没有掌握主控权的电影。
Round 3:成业明星,败也明星
库布里克曾经计划导演由马龙•白兰度主演的《独眼杰克(One-Eyed Jacks)》(1961),为此他潜心写了半年的剧本,但天才导演和天才演员还是闹崩了,最后白兰度自己导演了这部电影,库布里克也彻底独立于大制片厂制度之外了。
  60年代后,移居伦敦的库布里克回想起这段旷日持久的“独立战争”,还不忘强调,“你需要用一些手段来保持独立,直到剧本完成了,主演选好了,跟制片方的交易也完全谈判妥当了” 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电影中还有很多好的东西供你去挖掘,这些东西可以保证你能拍出你想要的电影。记住:一定要保持独立性。”

4、邀请纳博科夫将小说《洛丽塔》改为剧本,却大改特改,只保留了约20%

  1962年,纳博科夫应邀将小说《洛丽塔》改写为电影剧本,初稿写了四百页,库布里克觉得这样拍出四个小时的超长电影,之后纳博科夫又写了一个较短的版本,但库布里克后来也只用了其中20%的内容。对于小说,库布里克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读这本小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想:哈伯特(Humbert)从一开始就被他的变态性欲所奴役,直到最后,等到洛丽塔结婚了,怀孕了,不再是个少女了,你才会和哈伯特本人一样意识到他是爱她的。而在电影中,性困扰不能被充分刻画,这样就会暗示出,从一开始他就是爱她的。” 受制于当时严苛的电影审查制度,库布里克的《洛丽塔》在性与裸露上相当节制,这让库布里克相当遗憾。
  尽管自己花了半年时间写的剧本大部分没有被采用,但最终成片的品质依然让纳博科夫折服。 他盛赞库布里克“是一位伟大的导演,他的电影《洛丽塔》是一部有着出色演员的一流电影”纳博科夫还悟出一个道理:“无限地忠实于原著是作者的理想状态,而这却是制片人的损失。”

5、开启上帝视角:那些被“未来三部曲”折磨过的记者们

  六七十年代是库布里克的创作高峰期,牛逼闪闪的“未来三部曲”(《奇爱博士》(1964)《2001:太空漫游》(1968)《发条橙》(1971))中探索的都是核战、末日、人类历史进程、人性与制度等等严肃而宏大的命题。而这一时期库布里克的采访差不多都是这酱紫滴:“我不相信任何地球上的一神论宗教,但我的确相信人能够创造一个迷人而科学的上帝定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或者当他想到美苏军备竞赛,人类与核武生存在同一个世界,却只觉得原子弹是由“几个蘑菇云镜头组成的新闻短片来代表的抽象概念”,世界末日只是杞人忧天……这样的麻木让库布里克坐立难安,于是《奇爱博士》他就在谈笑中用一颗无法阻止的原子弹毁灭了世界。
  有一次,《花花公子》杂志专访库布里克,记者Eric Nordern问了32个问题(约2500字),库布里克却洋洋洒洒地回答了两万两千字,里面充斥着各种专业术语、最新的学术思潮神马的,比如宇宙进化之路、星际旅行、“冷冻人”或者麦克卢汉“信息即媒介”等等。说真的,库布里克的采访基本可以当论文来看,烧脑指数爆表,记者只能是勉力跟着他的思路走,问题越来越短,内心也越来越崩溃吧。


6、为了完成《巴里•林顿》里著名的烛光照明,库布里克买下了足够照亮100座舞厅的蜡烛

  改编自18世纪英国作家萨克雷小说的《巴里•林顿》被认为是库布里克在视觉美学上登峰造极的作品,服化道上尽善尽美,着古董衣实景拍摄,全片使用自然光和烛光照明。在18世纪,大多数蜡烛都是用动物脂肪制成,不仅烟雾大,而且气味难闻,贵族们更喜欢用蜂蜡。影片拍摄时,整个欧洲只有普瑞斯蜡烛公司还在为罗马天主教教堂生产这种蜂蜡,库布里克参观了他们的工厂,一口气买下了足够照亮100座舞厅的蜡烛。在室内场景中,库布里克和摄影师John Alcott 使用了Zeiss公司为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进行航天拍摄的特制镜头,0.7光圈的高速镜头使得呈现18世纪的古典画作成为可能,为此库布里克建立了一个文件夹,收集整理可能会使用到的美术作品,并表示“自己大概毁了每一本能从书店买到的艺术书了。”


7、库布里克是如何挑剧本的
  几乎所有的库布里克电影都是改编自文学作品,他声称“我花钱买版权,把我喜欢的书改编成电影。”好任性地说~为了寻找一个适合拍摄的题材,他总是会如饥似渴地大量阅读,而且在找到让他钟情的材料之前绝不松懈。
  早年在米高梅期间,他花费了俩礼拜从号称“剧本废墟”的米高梅剧本库里翻出了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灼人的秘密》,这也是他在米高梅期间唯一想拍的作品。而当库布里克想拍一部关于超自然现象的惊悚片时,据说他翻阅了成堆的惊悚小说,但凡不满意,就看完一本便信手一扔,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终于有一天办公室传来了他的一声惊叹:“就是这本了!” 而这本书就是斯蒂芬•金的《闪灵》(Shining)

  比起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闪灵》,《发条橙》可谓一眼相中。拍摄《2001:太空漫游》期间,由于压力巨大,库布里克顺手从书架上拿起《发条橙》的小说,一口气就把整本书都看完了。“在第一部分结束时,我就明显感觉到它能拍成一部很好的电影。到了第二部分结束时,我简直为之兴奋。我刚读完一遍,接着就读了第二遍。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我又把这本书按整体、按部分读了几遍。那几天,除了思考这本书之外,我没做别的事。”
 

8、“库布里克的功夫做到了卖牛奶的商人那里”

  许多合作者都表示库布里克是个完美主义者+控制狂,他有一个“恶习”是同一镜头反复拍无数条。《闪灵》的摄影师道出了其中缘由,“就拿杰克•尼科尔森将谢莉•杜瓦尔追赶上楼梯这个长镜头为例,谢莉接连向杰克挥了五六十遍手中的棒球棍,按常理来说,杰克拍的第一条反应绝对精彩,但在拍了10条之后,另一种情况出现了。随着他渐渐地精疲力尽,他的表演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怪异和癫狂,这正是库布里克想要的东西。”
  被激发出表演潜能的男主角杰克•尼克尔森对此颇为受用,他说到“斯坦利买到的牛奶为什么那么白,那是因为它的功夫做到了卖牛奶的商人那里,他甚至知道卖牛奶的商人的女儿需要看牙。这就是斯坦利的出色之处。”


9、库布里克庄园的女主人

(《光明之路》1957剧照)
  库布里克早年反映一战的电影《光荣之路》风格冷峻严酷,只在结尾处稍显一丝光明:行刑队去酒吧狂欢,一个德国姑娘唱起了一首德国民谣,美好的歌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女孩由德国女演员克莉丝蒂娜•哈兰(Christiane Susanne Harlan)饰演,不久之后,她成为了库布里克的第三任妻子,陪伴库布里克直至生命尽头。
  60年代库布里克夫妇移居英国,在伦敦北部的Hertfordshire买下了一处旧式风格的庄园 (Childwickbury Manor)此后他所有电影的前期筹备及后期制作都在这里完成,这个媒体口中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却被库布里克本人形容为“非常舒适的乡间房屋”,“里面大概有二十五个房间,其中十五间都被用于电影制作:剪辑室、放映室、还有办公室。我家只有一扇一米二左右的大门,那是为了防止我家那些狗跑到马路上去。”
  克莉丝蒂娜出身于演艺世家,热衷于美术创作的她,后来成为了一位独立艺术家。她透露库布里克酷爱收集摄影机、录音机和高保真音响设备,“斯坦利有八个录音机都不嫌多,裤子只要有一条他就满意了。”而当库布里克没在制作电影时,他们每周都会外出吃一两次饭,看看电影。

10、 “当你最终完成影片时,生活中没有多少其他的欢乐可以与之相比”

  很少有导演像库布里克这样,10部电影,10个命题,部部翘楚,每一部都是拓宽了类型片的疆界、书写了电影艺术的高峰。马丁•西科塞斯说看库布里克的的电影,“就像在凝视一座山顶”,然而奇怪的是库布里克却没什么奖项缘(虽然提名拿了一堆,不过库大师也不需要奖项来认证了)直至1997年,他菜荣获了美国导演协会(Directors Guild of America)颁发的格里菲斯奖(D. W. Griffith Award),同年威尼斯电影节又向他颁发了终身成就奖。在接受格里菲斯奖时,库布里克发表了如下的获奖感言:“任何一位有机会导演过电影的人都明白,虽然导演电影的过程就像是坐在娱乐场的碰碰车里创作《战争与和平》,但是当你最终完成影片时,生活中没有多少其他的欢乐可以与之相比。”
  “拍电影时我最感兴趣的是原始的创意对我的冲击和影响,这是我坚守不放的原则,也是我在拍摄和剪辑中始终牢记的准则。因为电影情景总是鸡零狗碎的,你很容易就会偏离你的主要目标,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常会误入歧途。我真的无法跟自己解释为什么某个创意对我有冲击力,就像你爱着一个女孩一样……”
  疯狂表象下,满满都是对电影的挚爱呀。笔者永远难忘第一次在影院观看《2001:太空漫游》时的感受,真是好得让人心悸的电影,不仅是最好的硬科幻,也是最好的电影,情绪三日绕梁不去……今天是库布里克87岁冥寿,大家看部作品纪念在天堂的库老爷子吧!


彩蛋:我们都知道制片、编剧、摄影、导演、剪辑无所不能的库布里克是自学成才的读书狂人,最后就安利几部库布里克推荐的电影理论书吧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导演课》
《普多夫金电影技术》
爱森斯坦的书(库布里克采访里说“至今还看不太明白”)
马克斯•奥菲尔斯的运动摄影技术

References
《上帝以为自己是谁——纪念库布里克诞辰八十周年》 2008.07《电影世界》
《我是怪人,我是独行者——库布里克谈话录》
lilac
作者lilac
4日记 5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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