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爱你,我是爱你曾燃——评日本电影《百元之恋》

党阿飞🐳 2015-07-15 10:20:36
全球60多亿人口,没多少人有机会“燃烧”一次,“燃”是一种奢侈品;成功是金字塔的塔尖,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站上去。大部分时间、大多数普通人只能随波逐流,被默默无闻地压在最下面。对于出身便利店的斋藤一子来说也是如此,她没有特长、没有所爱、终日颓靡,犹如空虚的浮魂。


《百元之恋》作为2014年日本电影的大热,由日本新生代女星安藤樱主演,荣获第24届日本电影专业大奖最佳电影及最佳导演,被选定为代表日本参加2016年第88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角逐,名列中国第一大影评网站豆瓣电影排行榜前茅。客观来讲,这部电影的表意并不复杂,没有相貌出众的男女主角和轰轰烈烈的爱情,却能在青年观众中引发燎原般的观影热潮和爱戴,本身就成为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日系“废柴”电影

百元对应的是日本货币100元硬币,相当约5块钱人民币。100日元能干什么?顶多买一杯廉价饮料或薯片,日本的“百元超市”基本等于中国的“一元店”的概念。

《百元之恋》中一子作为一个32岁的大龄未婚女性,足不出户、每天在电视上打拳击游戏度日,靠母亲经营一家炸食便当点过活。白天一子蓬头垢面呆在家中跟小外甥一起打游戏,夜晚她就去“百元超市”买垃圾食品吃。黑
全球60多亿人口,没多少人有机会“燃烧”一次,“燃”是一种奢侈品;成功是金字塔的塔尖,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站上去。大部分时间、大多数普通人只能随波逐流,被默默无闻地压在最下面。对于出身便利店的斋藤一子来说也是如此,她没有特长、没有所爱、终日颓靡,犹如空虚的浮魂。


《百元之恋》作为2014年日本电影的大热,由日本新生代女星安藤樱主演,荣获第24届日本电影专业大奖最佳电影及最佳导演,被选定为代表日本参加2016年第88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角逐,名列中国第一大影评网站豆瓣电影排行榜前茅。客观来讲,这部电影的表意并不复杂,没有相貌出众的男女主角和轰轰烈烈的爱情,却能在青年观众中引发燎原般的观影热潮和爱戴,本身就成为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日系“废柴”电影

百元对应的是日本货币100元硬币,相当约5块钱人民币。100日元能干什么?顶多买一杯廉价饮料或薯片,日本的“百元超市”基本等于中国的“一元店”的概念。

《百元之恋》中一子作为一个32岁的大龄未婚女性,足不出户、每天在电视上打拳击游戏度日,靠母亲经营一家炸食便当点过活。白天一子蓬头垢面呆在家中跟小外甥一起打游戏,夜晚她就去“百元超市”买垃圾食品吃。黑夜里骑在自行车上的一子像一只大蝙蝠,有气无力地低空飞翔着,直到她看见在拳击房练习拳击的狩野佑二。一身汗水的佑二就像一枚闪烁的星火,他瞬间点燃了一子的人生。


从日本的社会文化背景来看,“废柴”更多是一种社会现象。日本社会的阶级化明确且坚固,这使得底层年轻人的突围和上升变得艰难。通过艰苦的努力他们才能勉强保住普通的职位,根本无法实现阶级的僭越和“真正的成功”;侵淫在几近逼真的游戏和动漫世界里获得良好自我感觉与轻易胜利的年轻人,被虚幻世界分散了太多注意力,几乎无力招架坚固严密的社会阶级结构所带给人的巨大挫折感和精神压力。

日本纪录片频道NHK出过一个专辑《日本穷忙族》——劳而固穷。一子就职的百元店店长冈野,除了要在店里值夜班外,下班还要兼职打工,一天工作18个小时,沉重辛苦的生活令他患了抑郁症。跟一子说话时,他会独自仰望天花板双眼放空,人生的艰难和空洞就在这个细节里毕现。

百元店里其他几个次要人物:他们要么像冈野这样身兼数职、日夜打工,被生活挤压到濒临崩溃;要么就像野间那样干脆放弃所有家庭责任、不务正业,倾向于作奸犯科。在百元超市的后门,总聚集着等吃店内过期乌冬面的流浪者。这些电影细节剥开了发达日本社会中阴暗贫穷的一角,让我们看到更多不为人知的底层的混乱和挣扎。在这种苦闷迷离的氛围中,突围或奋起都很难改变坚固的命运,死气沉沉且苦闷的环境衬托出一子的倔强和鲜明,解释了她起初的颓靡无望和最后获得机会时的倍感珍惜和全力以赴。

我是爱你曾燃

跟佑二的恋爱很难说一子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搏击的姿势。一子对佑二的爱慕中,掺杂着敬佩的微妙因素,可身为拳击手的佑二显然看不上她这种大龄废柴女,她只是他退役时的消遣和发泄桶。如果说佑二从拳击场退休后的人生是随波逐流且空虚,那一子的人生子自从认识他之后才重新开始。37岁从拳场退休的佑二,顿时失去了比赛时的生猛和精干,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跟一子去吃了好几盘饺子,喝了好几杯冰啤,给了喋喋不休的老男人一记狠拳,辉煌结束了。从此他上街卖过豆腐、做过临时建筑工人,为了一口饭做过很多低位的职业,这些经历所带给他的痛苦不言而喻,但佑二不善于外露自己的情感。略显优秀的佑二在他们感情中占了上风,他酷拽拽地去一子工作的百元店买香蕉,酷拽拽地教训她几句,却把买下的香蕉屡次忘在柜台上,一个小桥段表现了佑二在面对一子时的强装镇静和心神不宁,生动且幽默。


佑二因为退役而痛苦低落时,一子从垃圾堆边捡起了他;而一子生病时,笨手笨脚的佑二煎了巨大的肉扒给她吃。简单温馨的相处细节,命如蝼蚁般的两人在底层生活中紧紧相偎,粗糙简陋的食物传递着不善于言语的他们之间的关心和爱。当虚荣的物质附饰一一消退,食物成为了生活最基本的需求底线和人们交流感情的重要手段,爱也许就是那股能把我们从被淹没的绝望中打捞起来的神奇力量吧。

佑二跟一子的生活并不和谐,从他们那次艰难的做爱就能看出。一子一脸油光、满身痘印,肥胖且有口臭;换句话说,是个男人都难忍。佑二后来不吭一声就跟着卖豆腐露大腿的女人跑了。很多爱情都是在生活细节里不声不响、无疾而终。爱情有它非常现实的一面。《百元之恋》并不伪饰这点;即使《百万宝贝》里在拳场称霸的麦琪,也无法摆脱身后唯利是图的家人的设计和伤害;在梦想中凭着一己之力奋力征战的她们都在承受情感上的背叛和硬伤。真正的拳王带着伤口而战。从这一点来看,《百元之恋》对《百万宝贝》的模拟和致敬成分很高。但导演武正晴以“废柴”和“百元日币”作为切入点,将《百元之恋》成功拍成了日系味道浓重的影像,传达出细腻却又疏离、深入浅出的日影风格。

佑二退役后平静地进入了随波逐流的生活;像自然的束手就擒;而一子却从这种生活中崛起,她拒绝再次被它占领。当一子与佑二又相遇,她说起自己的梦想,佑二嘲笑了一声甩手而去。

一子需要他一个答案,为什么要离弃她?对于命运,一子也总想问个为什么;回应是永远的沉默。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没有答案,它们并不解释自己,世界自我成立。困惑、孤独、愤怒和伤痛沸腾着、喧嚣着拥挤在一子的内心,她起身跳跃、出拳,开始奔跑;去试图摆脱、试图消解、试图忘记。拳击是一子的生活方式,也是她能抵抗生活无解的惟一方式。

无冕之王

电影中反复出现百元硬币,是在不停提醒主人公她的身价和命运,废柴女就像百元硬币般命贱,多年来她一无所长,被人强奸却没有还击之力,被生活死死地踩在脚下。遭受强暴后她开始接触拳击、挥拳流汗,拳击不仅需要她坚持锻炼,还要求她多看书多研究拳法,这个有门槛有讲究的运动给了她一次机会去制定人生奋斗的目标,为自己充注力量去争取一场明确的胜负,“就算一次也好,人生需要拼搏”(电影原话)!拳击像一次成年礼,它让一子找到了自己天赋所在,也找回了小宇宙燃烧的源泉。后来她轻松挥拳就击败了高她一头的店长;从被性侵受欺负到几拳击倒店长,不知不觉中,一子已经具有了果决的爱憎取舍和自信的身姿,渐渐战胜了懦弱和恐惧。在跟命运这头庞然怪兽角力前,她挥拳有风,第一次成为了能捍卫自己的斗士。


因为种子选手的缺赛,一子意外成为了代表这个低级俱乐部参加比赛的选手,像一子这样练习几个月就进入专业拳赛拼杀的大龄女选手,被淘汰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这是一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赛机会。进入拳场的一子浑身冒出隐形的烈焰,誓要在这个短暂属于她的拳台上刚猛挥拳,虽然她被打到鼻青脸肿、满嘴流血,但她用拳头撑到了最后一刻,力证她曾“燃”过、为自己、为生活和台下的所有人都战斗过。

一场注定要输的比赛和一个不肯认输的拳手,海明威的著名小说《老人与海》曾说:“你可以消灭他,却永远打不败他”。被打到满脸是血的一子嘶吼着“我要赢”,她眼前闪现出妹妹对自己的羞辱、父母对自己的失望、爱人对自己的背叛,老男人对自己的强暴….这些充满痛感和屈辱的记忆陆续闪过,一子要颠覆这些人对自己的定义,扳开命运把自己钉死在“废物”十字架上的巨手,她要翻盘胜过原来的自己。《百元之恋》有着已知命运后的不甘和奋起;她挥拳而向的、不是具体的对手;而是站在她对面、庞大却又面目阴暗的宿命;而《百万宝贝》里的麦琪则有着得知自己瘫痪、垂危后的磊落和平静;当她能接受这致命落败时,她看上去才像一位真正的王者,始终具备尊严和雍容。刚勇并非只存在于拳台之上。不论是哪一种态度,她们都因接受生活却不甘受制于它而表现出强者的姿态。愿赌服输,无惧无悔。从力度上来说,麦琪因为直面死亡,更有英雄主义式的壮烈无畏。

安藤樱饰演斋藤一子,从“废柴女”的臃肿肥胖到“拳击手”的强健精干,借由感情的受挫与内心的悸动开始拳击训练,随着身形与神态的变化又将角色的蜕变表现令人信服。安藤樱相貌平平,在2014年她相继出演《百元之恋》和《0.5毫米》,用一己之力支撑起全片的叙事与情感脉络,荣获日本旬报最佳女主角。在这个女演员身上,似乎也在上演着与原本演艺宿命激烈搏斗的战争。安藤樱用精益求精的专注和投入,诠释好了充满难度的角色,奠定了自己演技派女优的地位。

出身平凡的我们和一子一样,注定不能活得像富二代们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万众瞩目;大部分的我们籍籍无名,从来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辛勤挣命。从这一点上,也许我们才更懂得一子生活的封闭沉坠、她始终不语的沮丧低垂和意志的曾经消沉。生活巨大无情的潮水,随时都可以将拼命挣扎的人打翻谷底。一子携带着我们的迷茫、颓靡和惆怅,以倔强和拒绝自暴自弃站立在了人生的拳台上。比起成败与否的的结局,这种拒绝服输的意志,才是我们所期待自己能拥有的、面对凶猛生活最好的姿态。在人生牌桌上抓到一手平庸牌色的我们,都想拼尽全力去扳回一局。

拳赛上的一子赢回了自尊,也赢得了家人和佑二对自己的尊重,重拾生活的目标和信心,她是无冕之王。冥冥中故事的结局似乎并未改变,命运依旧恒定地滑向落败与剧终,但一子知道自己握住了什么——某些超越生活表面得失的无价品质,这些东西将在日后的人生中荫庇她、扶持她前往。从此往后,不论运命沉沦或低垂,不论人生幸或不幸,不论别人对自己珍惜或背弃,一子将一直挥拳、勇往直前。只有参加过付出血泪的竞赛,才懂得赢的滋味有多甜;而曾抵死拼杀的人,从不会放下自己的拳头。(署名党阿飞,转载须注明作者名及出处“豆瓣”并与作者取得联系,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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