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韦斯·安德森

rivert 2015-07-11 12:02:03

艺术家分为两种:成功的和失败的。无需赘言,凡是你没听说过名字的艺术家,都可划为失败者之列。成功的艺术家又分为两种:有钱的和没钱的。(特别申明:这里指的有钱特指生前。)二者的代表分别是毕加索和梵高。他们的艺术成就令人高山仰止,但生平境遇大相径庭。毕加索不仅高寿,还享尽了名利富贵,梵高相比就短暂和穷酸多了。大多数有志于艺术事业的青年都想成为毕加索,同时用梵高安慰和激励自己,但结果往往:谁也不是。韦斯·安德森可能不在这些文艺青年之列。

作为美国当代极具作者风格的独立导演中坚力量、两个「安德森」之一的韦斯·安德森,毫无疑问是名利双收的毕加索式作者导演。尤其是荣获了九项奥斯卡题名、获得四座小金人的新作《布达佩斯大饭店》,令「韦式风格」走出小众,推向世界,其全球票房高达1.72亿美元。这一成绩甚至超越了前辈伍迪·艾伦的1.4亿美元(《午夜巴黎》)。

在观众群从小众走向大众的过程中,韦斯·安德森难得地照顾到了最初粉丝的口味,同时又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一面商业,一面艺术,双面韦斯·安德森在电影界如鱼得水,羡煞旁人。与之相对的同时代的另一个安德森——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则不得不忍受曲高和寡的寂寞。

其实,《布达佩斯大饭店》的成功并非无迹可寻。他第一次获得奥斯卡提名认证的电影《天才一族》(又名《特朗鲍姆一家》)便已经创下8700万美元的票房佳绩,在当时的2001年,这一成绩足以傲视一众文艺片。那么,韦斯·安德森在商业和艺术是如何取得极佳的平衡呢?

生平

1969年,韦斯·安德森出生于NASA所在地德州休斯顿。他的父亲老安德森在该地经营一家广告公关公司,同时也是一名作家;而他的母亲是一位热爱艺术的考古学博士,后来成为一名地产经纪人。后来《穿越大吉岭》和《天才一族》中由安杰丽卡·休斯顿饰演的母亲,隐约是以安德森母亲为原型。

韦斯行二,哥哥梅尔是一名医生,弟弟艾瑞克从事写作和绘画,在韦斯的电影里还有过几副画作出镜。韦斯八岁时,父母离婚了,韦斯被判给母亲,母亲经常带他参与考古挖掘。所有这些故事,启迪他拍摄了《天才一族》。

父亲对他的直接影响体现在职业选择上。韦斯·安德森以广告出道,成名后也为时代啤酒、Prada等品牌拍摄过商业广告。通常来说,广告业是成功艺术家的坟墓,也是失败艺术家赖以谋生的厕身之地。成功的导演或者作家视拍广告为赚快钱的一种手段,往往不愿多谈。试图通过广告业曲线打入艺术家队伍的年轻人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韦斯·安德森是其中罕见的获得巨大成功的导演。当然说起广告,与其说它是艺术,不如说它是一种生意。广告业的熏陶和经历让韦斯·安德森拥有了其他电影人对商业更深的理解,奠定了他取得商业成功的基础。虽然,他过于浮华、类MTV的风格一直是被批为资产阶级、“too white”。

师承

拥有过商业上的成功,不代表他就是一名商业导演。韦斯·安德森很早就被许多人视为大师,其中不乏影坛巨匠。2000年,韦斯·安德森才30出头,马丁·斯科塞斯就在《Esquire》上撰文声称他就是“下一个斯科塞斯”。当时,韦斯仅仅拍摄了两部剧情长片,分别是1996年的《瓶装火箭》和1998年的《青春年少》。

斯科塞斯的这番话不无道理,《穷街陋巷》、《出租车司机》等影片也确实影响了包括韦斯·安德森在内的许多美国当代电影人,但对他影响更大的大师另有其人。其中既有法国新浪潮的主将特吕弗、戈达尔、路易·马勒,也有迈克·尼克尔森这样的美国经典导演。韦斯·安德森曾说,《毕业生》是他从影以来的灵感源泉。

韦斯·安德森自己写剧本,他更多的素材来源是文学,例如在《布达佩斯大饭店》电影结尾处,他公开向斯蒂芬·茨威格致敬。说起韦斯·安德森的文学来源,有一位公认对他产生过极大影响的文学大师是塞林格。几乎可以肯定,塞林格的阴影构成了韦氏电影的底色。

几乎可以肯定,韦斯·安德森曾迷恋过塞林格。有多疯狂,从他作品里可以寻到蛛丝马迹。不妨简单罗列一下他是如何致敬塞林格的作品:处女作《瓶装火箭》,主角Anthony和妹妹的关系、对话,像极了《麦田里的守望者》霍尔顿和菲比;两个妹妹都有一个叫Bernice的朋友。《青春年少》的麦克斯和霍尔顿一样,都是同样被名校扫地出门。

《天才一族》简直就是对塞林格笔下的“格拉斯家族”一次影像化过程。卢克·威尔逊饰演的老三,天才网球选手对应了格拉斯家族的核心人物“西摩·格拉斯”,天赋极高,爱好佛学,自杀倾向;电影中的格温妮丝·帕特洛有段时间总是泡在浴缸里,这也和《弗兰妮与祖伊》的场景极其相似。

“我以我最大的能力在我的作品中致敬、模仿、偷窃了塞林格。”——韦斯·安德森如是说。除了文本表层的戏仿,他们在主题上也有相同的变奏:同样钟爱早慧天才式的少年、耽溺于青春不肯长大的成人。

偷师一个人或许叫做剽窃,但偷师许多人融为一体便为大师。《穿越大吉岭》主角三兄弟的名字分别是:弗朗西斯、杰克和彼得,分别来自安德森崇拜的三位电影人:弗朗西斯·科波拉、杰克·尼克尔森和彼得·博格丹诺维奇,并且欧文·威尔逊、詹森·舒瓦兹曼和安德烈·布罗迪的表演中也参照了他们三个人的人物性格。

希区柯克的电影,为少年韦斯·安德森启蒙。看了希区柯克后,他第一次明白了导演的角色,他说:“导演这家伙就是用声音和画面来讲故事的。”

此外,菲茨杰拉德、《史努比》的作者查尔斯·舒尔茨等也对他的审美和趣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立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有人说“一个好汉三个帮”,韦斯·安德森形成独树一帜的“韦式风格”,身边一群优秀的“韦斯·安德森帮”的功劳密不可分。

在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就读期间,韦斯·安德森在一帮典型的德州男孩中颇不合群,班里另外一个学生也是落落一人,各自占了教室的角落。直到有一天,那个不合群的学生走过来自我介绍,两人一见如故。他便是欧文·威尔逊,日后韦斯·安德森电影中的几个主角和合作编剧之一。通过欧文,他又结识了威尔逊家的另外两个兄弟:卢克和安德鲁。三人一起鼓捣了石破天惊的处女短片《瓶装火箭》。威尔逊兄弟和韦斯·安德森的合作断断续续一直保持,包括欧文和安德森合作的剧本《天才一族》,他们一起获得了奥斯卡提名。

筹拍第二部电影长片《青春年少》期间,他需要一个独特气质的演员来饰演主角麦克斯,和千辛万苦请来的演员比尔·莫瑞配戏。那时詹森·舒瓦兹曼年仅十七岁,毫无表演经验。尽管他出身于好莱坞电影家族,父亲是制片人,母亲是大名鼎鼎的塔利娅·夏尔,舅舅是人人皆知的弗朗西斯·科波拉,但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表演。《青春年少》的剧本令他太兴奋了:“我能在一个剧本中看到所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韦斯·安德森见过舒瓦兹曼后,立刻发现这个角色非他莫属,并不惜花了很大力气来指导他表演。

韦斯·安德森自此和科波拉家族展开了密切的合作。詹森·舒瓦兹曼主演了他好几部电影,成了韦氏电影中标志性的御用男主角之一;索菲亚·科波拉成为他的密友;她的弟弟,罗曼·科波拉则成了他的合作编剧,两人合作了包括《穿越大吉岭》、《了不起的狐狸爸爸》、《月升王国》、《布达佩斯大饭店》等多部影片,韦斯·安德森和科波拉家族的默契、亲密程度可见一斑。

2005年,詹森·舒瓦兹曼在巴黎拍索菲亚·科波拉的电影《玛丽·安托瓦内特》时,邀请路过的韦斯·安德森小住。这一住长达两个月,两人合住同一个房间,同进同出。那时,一直怀有欧洲情结的韦斯·安德森彻底爱上了巴黎。自那时起,他每年有一大半时间都住在巴黎长租的公寓中。包括拍摄《了不起的狐狸爸爸》时,他在巴黎遥控着纽约、伦敦两个团队。

比尔·莫瑞是第一个以明星身份进入“韦斯·安德森帮”的演员。他是好莱坞著名的个性演员,没有经纪人,要找到他必须通过他那个时通时不通的电话。好在韦斯·安德森足够有毅力,拨通了比尔·莫瑞的电话,并说服他饰演《青春年少》的那个失意教师。比尔·莫瑞以象征性的价格接下了这部电影,并自掏腰包帮导演度过难关。比尔·莫瑞是韦斯·安德森电影里一个标志性面孔。

高冷女王安杰丽卡·休斯顿则是在看完《瓶装火箭》后,主动找到导演表示愿意出演一个角色。她在韦斯·安德森电影里是一名旗帜鲜明的母亲角色,理性、聪慧,并且坚韧不拔,性格里不难看出导演母亲性格的影子。

韦斯另外一名圈内著名的好基友是诺亚·鲍姆巴赫。欧文·威尔逊的演员事业越走越宽,在西海岸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搬到了纽约的韦斯·安德森和同样极具才华的导演诺亚·鲍姆巴赫成了好朋友。他们合作了《水中生活》和《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的剧本,韦斯·安德森还担任了诺亚·鲍姆巴赫电影《鱿鱼与鲸》的制片人。

至于爱德华·诺顿、格温妮丝·帕特洛、布鲁斯·威利斯等越来越壮大的明星队伍,他们是围绕在“韦斯·安德森帮”的周边,不仅愿意为他降低片酬出演电影,还大大帮他提高了电影的知名度和票房。

随着时间的增长,拥有强大的电影圈人脉,又洞悉了电影世界的规则,韦斯·安德森将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更加随心所欲。更重要的是作为导演他尚年轻,成为一个「毕加索」,谁说没有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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