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疯狂,要么不要存在 ——用TA理论解析话剧《维罗妮卡的房间》

>>>>>>>> 2015-06-19 11:11:11
要么疯狂,要么不要存在 ——用TA理论解析话剧《维罗妮卡的房间》
by Carrie 小芝麻 编辑:徐榕、James 陈艺文

对TA沟通分析不太熟悉的读者,请参考文末的词汇表和编注部分

剧评严重剧透,慎入

母亲阵痛了整整十个小时,而父亲在赶路时撞死了一只羊——这就是维罗妮卡的诞生。

这就是全剧的开端。

我想了很久如何才能用TA的方式来阐释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剧情,我绝不想用一些术语将一个好的作品分解得枯燥无味,最后我打算以人物为线索来写情节,其中穿插TA的一些概念,希望能在保留原著的基础上,做一些粗浅的分析,供大家学习参考。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话剧我只看了一遍,剧评是通过回忆和网评写下来的,若有细节出入请大家包涵,也欢迎指正。

剧情梗概
该剧发生在波士顿市郊的一所“与世隔绝”的庄园中。一个年轻女子苏珊 Susan和她新交男友拉瑞 Larry在镇上旅馆中邂逅一对自称为Mackeys的中年夫妇,他们被这对自称是布莱森特 Brabissant家仆人的夫妇带进了庄园中的一间已尘封多年的房间。家仆夫妇说Susan酷似已经死去的维罗妮卡 Veronica,并极力说服她扮演Veronica一阵子,去安慰Veronica手足同胞Cissie——Brabissant家唯一存活至今的孩子,在生命临终时还惦记着她姐姐是否能原谅她。善良的Susan接受了他们的请求,答应帮这个忙,但是就在当年Veronica生活的房间里,当她换上Veronica的衣服后,一切都发生变化了,Susan陷入了一个阴谋之中。装扮成Veronica的Susan却没能等到Cissie的到来,等来的是装扮成Veronica父母亲的仆人夫妇,“母亲”以CP的状态逼着“Veronica”吃下放了安眠药的牛奶,逼着她相信自己就是已经精神错乱的Veronica……

维罗妮卡 Veronica
“母亲阵痛了整整十个小时,而父亲在赶路时撞死了一只羊——这就是维罗妮卡的诞生。”——这是个伴随着“不要存在”的禁令长大的孩子,带着I-U-的心理地位,沿着她作下的早年决定和写下的脚本,一步步走向“疯狂”的结局。

“不祥”的维罗妮卡受到母亲的嫌弃,从小都没有接受到任何安抚——比没有正面安抚更加可怕,比那些批评、打骂更加可怕的——没有安抚。她看着母亲整日疼爱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茜茜,买粉红色的发夹和梳妆镜,当成公主一样打扮得端庄优雅一丝不苟,看着母亲每晚临睡前给茜茜讲故事——而自己只能躲在茜茜的门外偷听、艳羡、嫉妒。她尝试着,也说自己喜欢粉色,用娇嗔、示弱等方式博取怜爱,渴望获得母亲的倾顾,可也许这都没有用。

为了报复母亲,她勾引了她的弟弟考瑞Cory,这一幕被妹妹Cissie看见,维罗妮卡残忍地将妹妹杀害,从此她被当做家族的耻辱,关进自己的房间。直到父母临终还特意嘱咐Cory一直关住Veronica,在这期间,Cory和精神失常的Veronica乱伦生下一子——拉瑞Larry。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Veronica无法接受自己杀害了妹妹这个事实,她的CP不断控诉自己内心的小孩,同时那个内心的小女孩始终大声地呼喊着——妈妈,求求你,看看我,而我们知道,已经死去的母亲永远无法满足她内心的需求——在P和C都强烈叫嚣的背景下,Veronica最终放弃了自己的A状态,陷入疯狂。

无论Cory如何违背世俗地爱着Veronica,也无法拯救她内心的分裂。直到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胁迫已经长大的孩子Larry骗来年轻女孩扮演Veronica,让Veronica来扮演母亲,亲手杀掉那个罪恶的Veronica,从而获得几个月的平静岁月。 讲到这里,聪明的你也许已经开始有点明白这个故事了。在看这个剧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过程就像一场心理剧,Cory帮助Veronica分离P、C的状态,Veronica也因此可以暂时正常生活。但这不是一个好的治疗,因为加强Veronica的P状态只能让她陷入更深的自责和无地自容,无可避免地走向疯狂。

在这个骗局中,Veronica短暂的NP让我现在回想起来,就要红了眼眶。当“父亲”(Cory)要联合医生(Larry)给“Veronica”(Susan)打针来强迫她乖乖呆在房间的时候,“母亲”(Veronica)冲了过去大喊着:“就算是疯了,她也是我的女儿”——也许她在内心期待母亲对自己说这句话很久、很久了。但这只是当小Veronica是疯着的时候,“母亲”才会关爱她,当Susan承认自己是Veronica,也就是这个孩子不再“发疯”的时候,CP又战胜了NP,“母亲”(Veronica)开始控诉这个小女孩,直到最后愤怒地把这个女孩杀掉。这就是Veronica自己的人生脚本,一遍遍上演,她要么发疯,要么不要存在……

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就已经说完了,导演利用剧场的冷气、灯光、音效和观众的尖叫营造恐怖的氛围,又通过精巧的几度反转,一层层剥开这个阴暗、丑陋、变态的,却关于爱的故事。而我一直认为一个真正恐怖惊悚的故事,来自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拉扯、撕裂和漠视。

后面简单通过TA视角写写另外两个关键人物,也为感兴趣的读者补充剧情细节。

苏珊 Susan
这是个善良的女孩,出生在俄亥俄州,父亲是牙医,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她爱上了一个叫拉瑞 Larry的律师,他有着和她相似的身世:男孩的母亲从来没有抚摸过他,所以他对异性的触碰有着难以抑制的抵触。剧中Susan说过一句话,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孩子需要母亲的触摸”,Susan这样说着,就像是个温柔的母亲安慰着Larry。这不就是我们所说的安抚么? 这原本是个充满正能量的女孩,陷入恋爱中的她带着大量的NC,让人觉得她充满了活力。这从Susan的出场就能看出来,她对Veronica的房间感到好奇和有趣,扮演Veronica去帮助这对可怜的老夫妇以及安慰将要死去的Cissie,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兴奋和有趣。

而装扮成Veronica的Susan却没能等到Cissie的到来,等来的是装扮成Veronica父母亲的仆人夫妇,“母亲”以CP的状态逼着“Veronica”吃下放了安眠药的牛奶。 Susan一开始以A(AC污染的)来和“母亲”谈:“这是开始演戏了吗?”而“母亲”却不是以A来回应,而是以C的状态“陪着Veronica演戏”,说:“是的。”——于是交流在这里卡住。 Susan再次以A要求“表演暂停”,“母亲”却用P说:“维罗妮卡,你的妄想症又发作了!”

几番交错沟通后,“父亲”加入了游戏,他以一个强势的CP的态度要Veronica喝牛奶睡觉,好让这个家整个晚上都消停,巨大的恐惧和“父亲”的态度激发了Veronica的RC,她像个小孩一样挣扎和反抗,她想尽了办法要逃出去,找男友Larry帮忙,她为自己辩护,想办法求救,可是却无能为力。

后面,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真正的Cory和Larry陪着Veronica通过一系列表演,要Susan相信自己就是Veronica,是因为Veronica精神失常,经常把自己想象成别人,所以需要他们陪她做角色扮演治疗。 在一切挣扎都失去作用后,Susan最终以一个AC的状态屈服,成为了这对父母的Veronica,而正是因为她的屈服,剧情突转,为Susan招来了杀身之祸……

拉瑞 Larry
就像一种家庭的遗传,这个姐弟乱伦而出生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没能拥有父母双方的爱,他无法接受异性的触碰,除非她死掉。他的“不要存在”和“不要亲近”是他生命的主旋律,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为父亲Cory上街骗来年轻的女孩,让“母亲”杀害,换取一点点平静的日子。

“孩子需要母亲的触摸”——Susan这样对Larry说,我不知道这句话对于Larry来说是不是一句安抚,或许在他长大的过程中,他已经学会拒绝接受所有的安抚,也拒绝给自己任何安抚,更多的以AC状态来处事那就安全,顺应着自己的父亲去迁就母亲。就像TA中说,婴儿需要母亲的安抚 Stroke,否则他的脊髓就会萎缩。Larry从未获得过安抚,他的P不断地控诉着自己,他是罪恶的小孩,自己是不应该存在的。

门——是开着的!
剧的最后,Cory对Veronica大喊着这句话,而Veronica却瑟瑟发抖地像个小女孩(AC)完成着她的拼图,嘟囔着:“我乖乖地拼图,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妈妈我会乖乖的……” 是啊,门一直是开着的,只是Veronica走不出去也不愿意走出去,她选择忠于自己的脚本去发疯,就不用承担自己杀害妹妹的罪责,就不用接受母亲永远都没法爱她了的事实。

你呢?也许我们的脚本没有Veronica那样悲剧,但如果你也感觉自己一遍遍陷在让自己感觉不好的脚本里,要记得——门是开着的。只要你想,你就能走出去。

词汇表和编注

TA:Transactional Analysis 沟通分析
关注后,回复49,查看“自我状态和沟通(视频)”
P、A、C:父母(Parent)、成人(Adult)、儿童(Child)(自我状态)
CP:Controlling Parent 控制型父母自我状态
NP:Nurturing Parent 养育型父母自我状态
AC:Adapted Child 适应型儿童自我状态
NC:Natural Child 自然型儿童自我状态,有时候也被称作自由儿童Free Child
RC:Rebellious Child 叛逆型儿童自我状态
“不要存在”的禁令:P.203,《人际沟通分析练习法》
I-U-的心理地位:I’m Not OK, You’re Not OK;“我不好,你也不好”的心理地位,P.178,《人际沟通分析练习法》
(自我状态之间的)污染:P.92,《人际沟通分析练习法》
她要么发疯,要么不要存在……
“发疯”通常是I-U-心理地位下的逃生门(Escape Hatch)
“不要存在”通常是I-U+心理地位下的逃生门
关于逃生门,可进一步参看,Blocking Tragic Outcomes, Closing the Escape Hatches, Transactional Analysis Counselling in Action一书
安抚 Stroke,P.121,《人际沟通分析练习法》
人生脚本,P.152,《人际沟通分析练习法》;关注后,回复38,查看“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人生脚本和再决定 by 周中铭”
Veronica’s Room (play), Wikipedia
百老汇经典悬疑惊悚剧《维罗妮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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