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浩劫残阳-阿塔斯历代纪1-阴谋-第10章

whysta 2015-06-07 17:19:14
浩劫残阳(Dark Sun)是龙与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中著名的后启示录风格世界设定。这是一个自然资源几乎被魔法攫取耗尽,荒漠丛生的世界,而巫王的残酷统治笼罩着这个世界。浩劫残阳背景下的小说大多透着一股直率而黑色幽默的风格。而作为著名的阿塔斯历代纪五部曲第一部的《阴谋(The Brazen Gambit)》,讲述的是一个另类的蹩脚圣堂武士(Templar)转职成德鲁伊(Druid)的故事,小说前九章笔者是在10年前翻译并发布在特珞之环:trow.cc DS专区。当年翻译到一半终止,一直觉得很对不住版主whisper大人,所以现在慢慢捡起来继续,但文风和个别名词翻译和之前肯定不大一样了,也会尽量不会翻译得那么生硬拗口。

前九章的传送门在这里:http://trow.cc/board/index.php?showtopic=24178




第十章

  在阿卡夏从尤里克回来约摸二十天后的某个夜晚,一声传唤溜进了她的梦中:包括一阵来自肌肉深处的悸痛、淡淡的焦虑味道,以及随风而来的那些字眼:拉克药水、圣堂武士,还有帕维克——这些语汇交织在一幅经由意念传送过来的图象中。她大步走出自己的私人小屋,此时她完全清醒了,而由于夜行斗篷没有折放在门旁,所以当来到泰尔哈米的小屋门前时,她一直在发抖。

  一盏拳头大小的油灯从横梁上悬下来,为整间小屋洒下一层昏暗的光。泰尔哈米正坐在一张似乎比她本人还孱弱的长凳上,她的双眼紧闭。她疲累地坐着,身体重量晃晃悠悠地靠在树皮覆盖着的靠背上。她的头向前倾斜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阿卡夏瞬间感受到一种恐惧,她以为她的良师益友已经死了。

  “大祖母?”阿卡夏单凭一己之力无法跨进门槛。“大祖母……”

  泰尔哈米抖动了一下,苏醒过来。她的眼睛张开,看着门口。

  “小夏?小夏,你深更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刚才召唤我,”阿卡夏低语道。“你当时正在做梦,大祖母。你从你自己的梦境中向我发出召唤。”随着情况越来越明朗,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洪亮沉稳。

  泰尔哈米摇着头,她的表情却变得若有所思。

  阿卡夏更加确信她所看到的了:“你在担心帕维克和拉克药水,不是么,老祖母?告诉我把,大祖母。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着你。是我把帕维克和他的那些麻烦带来库瑞提的。让我帮你处理。”

  “不用。”泰尔哈米还在摇头。“没有那么严重,小夏。当然也无需你操心。帕维克很努力,但他学得很慢。我们两个都很沮丧,不过如此而已。而拉克药水的问题可以自动化解。”

  “怎么化解?”

  “我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

  泰尔哈米用手撑着长凳和靠背站起来。她踉跄地跨出一步,离开椅面,但另一只手依然牢牢抓着粗糙的树皮以保持平衡。

  “不过我会知道的,小夏。这只是时间和记忆的问题。如果再多点时间再让我好好想想,我就会得到答案了。”

  “但你得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她同意泰尔哈米的断言是基本正确的。当涉及到库瑞提的守护者和这座城市的历史时,她目前还知之甚少——她还没做好学习的准备。但帕维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圣堂武士说的拉克药水的事是真的,那这种药剂就是更为严重的问题。圣堂武士本人倒无足轻重。当然,他在多恩的档案馆没学到多少东西,这比狮王和他的爪牙对我们的札尼卡草所做的事更加重要。让我在我的树林教导帕维克一些天,至少等您找到您在寻找的东西为止。我曾经引导孩子们领悟教义。我喜欢这项工作,而您也可以有时间去做只有您可以做的事情。”

  泰尔哈米把手从靠背上挪开。她站直了一些,一双眸子在她转过身来时显得清澈而明亮。“帕维克不是孩子了,小夏。帕维克是个男人,一个有着强烈个人想法的年轻人。”

  “大祖母,我的眼睛并没瞎。我很清楚帕维克是什么样的人。在他第一次告诉我们他的故事时,我就觉得这个人难以捉摸。他的想法确实很强烈,但还不算过分。他的灵魂不是黑暗,而是空虚。空虚而且很受伤。我几乎有些同情他,大祖母,但也仅限于此。”

  “几乎?”

  阿卡夏的视线放低了。在尤里克的时候,她便觉得难以捉摸他的真实个性,也几乎没有触及帕维克的灵魂深处。而且,她经历的那些事令她感到既惊奇又伤感。

  “您教导我说孩子们都是天真无邪的,而且充满潜力,您还教导我男人和女人,根据他们的所作所为判断,非善即恶。但帕维克不一样。他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他的记忆中充满了恐怖的画面,大祖母。邪恶的画面。不过他只是内心空虚。他甘冒生命危险告诉我们拉克药水的事;他又以身犯险救了拉里的命。而他同样还是内心空虚。就好象帕维克徒有人类的外形,灵魂却已经支离破碎。永远不会成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属于一个圣堂武士的灵魂。”泰尔哈米轻柔地说道。

  圣堂武士们的习性和傲慢性格的相关画面在她的思绪中涌现。圣堂武士都是些粗鲁凶残的猎人,他们以给那些不那么走运、地位也不那么显赫的当地人带来痛苦为乐。拉里的父亲曾经是名圣堂武士——同时也是猎人和杀手,而哈萨拉和拉里作为他手下的牺牲品却活了下来。她在洞察帕维克的时候,发现这个人与其说是猎人不如说是在被捕猎,与其说是粗暴不如说是麻木,而且也不比一只受折磨的野兽幸运和体面多少。“他不是圣堂武士。”

  泰尔哈米皱起眉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圣堂武士。你当他们都和拉里的父亲一样?”她在一个小壁炉中生起火,为一只小锅中注满了水。

  “不。不,我过去这么认为。现在也一样。帕维克是与众不同的,即便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穿着一件黄袍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么,他曾经因为一个人类婴孩的性命和另一个圣堂武士大打出手?我一直认为他应该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他只不过有些小缺陷而已。”

  “恐怕所有的圣堂武士都有缺陷。不可避免的。如果不这样他们就无法生存下来。当然,有的人比其他人活得更滋润。我怀疑拉里的父亲是穿黄袍的那些人中混得最糟糕的一个。不过再没有比有缺陷更能贴切形容他们的词了。当他激发出守护者的能量时这些缺陷就完全突显出来。你确定你想把一个有缺陷的人带入你的树林?”

  “他伤不到我。”她说,语气不象她预想的那么自信。“如果他忘了这点或者妄图尝试的话,他一定会非常后悔的。”

  “那你呢?你会有多后悔呢,小夏?你会有多失望或者感到被背叛了?”

  “被背叛?被什么背叛?我说过,他不是个好人。他甚至不是个有吸引力的人。我知道是我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大母,但是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而我当然也没有为他昏了头或者想要以身相许。”

  “你确定?”

  “当然,我确定。以风与火之名,大母,你和拉里一样不相信我。你认为我会为第一个从我面前蹒跚经过的闲人迷得晕头转向么——况且他还是个圣堂武士?”

  *****

  泰尔哈米把茶叶撒进锅里。“你不会。”她承认说,一边搅动着茶叶,研究它们在水面形成的图案。

  阿卡夏没有为帕维克迷得晕头转向,但她不清楚自己的美貌,以及这种美貌对她周围那些男人的影响。而帕维克似乎没有受到她的美貌的影响……或者说没有受到任何事情的影响。除了掌握施法艺术的决心外,帕维克似乎对其它事情都没有兴趣。正是他的懒惰阻碍了他的进步;库瑞提的守护者会回应那些更有活力的灵魂。或许阿卡夏的理解能力毕竟还不是那么糟糕。她是初学者的良师益友……

  随后,一个黄铜色头发的年轻人的影像突然闯进她的思维,她脑袋里全是冒火的眼神和怒容。

  “拉里有麻烦了。”她大声承认道。

  “拉里要有麻烦的话早就有了。他自从帕维克激发出守护者的能量后就再没说过什么。我们都感觉得到。阿鲁不高兴,但他不会为这事太过辩解。”

  芬芳的蒸汽从锅中升起,她感觉自己正慢慢地恢复,程度比她倚靠着房屋中柱时更彻底更柔和。她累了。帕维克的决定,加上他鲜有进步的表现,使他象个筋疲力尽的初学者一样。而当她每晚沉思帕维克从尤里克带来的那些问题时,后者却在呼呼大睡。拉里或许不会与库瑞提的守护者争辩,但是她会,而且夜夜如此。

  守护者不关心尤里克的存亡或普通百姓的疾苦。当它捕捉到拉克药水的气息时,首先想到的是摧毁库瑞提所有的札尼卡草树林,以及隐藏在其中的拉尔之息的唯一源头。泰尔哈米认为必须想出一种不会殃及普通人的解决办法。不过这需要守护者的帮助才能实现,而后者至今尚未提供任何援手。

  她抬起头,转而研究起阿卡夏来,后者正站在中柱旁边,脸上写着的是焦虑、渴望……以及愤怒。小夏说过她是被召唤过来的;泰尔哈米没理由怀疑这一点——锅里的茶水温暖了她——但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拥有更深层次的智慧,这种智慧通过她的梦境发挥作用,并完成了这次召唤。

  “带帕维克去你的树林,凯西。如果尝试失败了,就让他去田里劳作。”

  *****

  太阳的光芒映红东方的地平线时,夜晚刚刚过去三分之二,而帕维克则开始继续他日复一日的前往泰尔哈米的树林的艰辛路程。阿卡夏有足够的时间去她的小屋拿斗篷,并将其缠在自己腰间,她坐在一条坚硬的长凳上,所在的位置从那个单身汉的屋子可以非常容易看到。

  破晓时分,芦苇织就的门打开了,帕维克伸着懒腰走进户外,阿卡夏尽管披着她的斗篷,但还是冷到了骨子里,心中满是疑窦。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失声了,第二次也带着颤音。他在小屋的拐角处停下脚步,更多的是等她过来,而不是自己过去。

  “泰尔哈米今天休息。我会把你带去我的树林。”

  帕维克忽然眉头紧锁,阿卡夏尽管充满疑惑,不断颤抖,但对此还是始料不及。

  “你不用表现得那么开心。”

  “这就是你的选择?如果泰尔哈米过度疲劳的话——”

  她挥挥手要他打住。“我的大门一直向其他初学者敞开;我也可以向你敞开。” 

  他们一起离开村庄,阿卡夏尽管在对库瑞提神秘知识的学习上进步很快,但她还不能象泰尔哈米那样,可以在整个绿洲的范围内驾驭守护者的力量。好奇心战胜了她的警惕心——她很少有机会可以和住在尤里克黄色高大城墙里的那些人交谈,更别说是圣堂武士了。她连珠炮似地提出一串问题,而他则发出哼哼声或者耸耸肩给予回应。因此,出于沮丧和怜悯,她终止了这次单方面的谈话。帕维克本来可以非常轻松地跟上她的脚步,现在却被甩开了大概十五步的距离,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阿卡夏的树林中被风拂动着的草原展现在他们面前为止。 

  她用余光注视着帕维克,等待他的反应。库瑞提的孩子们大多都在户外,他们或者在开心地叫喊,或者将脸埋进她培育的散发出甜美香气的蒲公英花丛中。帕维克往齐腰深的草丛里走了几步,突然间停下来。

  “路在哪里?我不知道在往哪儿走。我看不到自己的脚。有可能我走错了地方。”

  他不是个孩子,阿卡夏怜悯地想,也不能算是个男人,有缺陷而已。“不可能走错地方,帕维克。”她大声说道,然后又带着调皮的微笑加上一句:“除非你自己走错了。”

  他冥思苦想着这两句话的意思,而她则朝他走近,想开开玩笑捉弄他一下。但这是她的树林——她在整个阿塔斯上专属的领地——在这里,她的心中始终充满着欢乐,其它的事都被抛诸脑后。

  “不要担心!张开你的眼睛,敞开你的心扉,放轻松——”

  “动起来!”

  帕维克愣着没动。

  “跟着我往中间跑!”

  “这是命令么?”他问,一边双手握拳顶着腰。“还是今天课程的一部分?”

  有缺陷的平凡无奇的帕维克确实有缺陷。德鲁伊之道的本质在于狂野和不计后果,永远徘徊在危险的边缘,就象这片大陆本身一样。如果他把德鲁伊之道当作命令和遵从来理解的话,那他永远无法掌握。

  “没错!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的意思的话,这就是唯一一课。”

  她脚步轻快无声,一开始就把他甩下了十步之远,但她在走进树林范围的时候还可以听见草儿在他脚下弯折撕裂的声音,树林承袭自更早的德鲁伊。精灵都一样;所以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一个精灵,也跑不过拉里。但如果是一个脚步笨重的男性人类呢?这是个令人困惑的问题,她迈着尽可能大的步子,直到与树林里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有一步之遥时才停下来。然后她深呼吸,纵身跃入帕维克面前仅有——或者说还有——半步距离的水中。

  “你输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她原以为帕维克会跟在自己身后跳入水中,但后者蹲在水边,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水太深了。我不会游泳。”

  阿卡夏爬上湖岸。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将水从她的头发中拧出来,一边因为先前对帕维克的嘲讽而自责。这种嘲讽是无礼的,也很危险——即便她能够召唤出守护者的力量也是一样。先前如果他乐意回答她提出的关于尤里克城生活的那些问题的话,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的。

  “课程结束了么?”他问。

  她开始梳理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然后眯缝着看了帕维克一眼。汗水顺着他脸颊上丑陋的伤疤流下来,他的两肋依然随着喘息而起伏不定。他甚至都没能解决自己的干渴问题。考虑她和他之间全无公平可言,所以他的表情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或出离愤怒的迹象,只是在耷拉着双肩时隐隐可以感觉出一些不满。

  “我可以走了么?我自己就可以回村庄去。”

  “帕维克!不要走。我很抱歉。”

  “抱歉?”他直起肩膀,脑袋歪向一边。“为什么要抱歉?游戏是你开设的。规则是你制定的。赢的人也是你。你们德鲁伊的知识又可多保全一天了。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的;我会远离你的视线。泰尔哈米不会知道,除非你告诉她。”他开始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站起身,织了一半的辫子顺着她的手指滑落松散开来。她在树丛间追上了他。

  “第一课:德鲁伊之道没有既定法则。它遵循的是自然之道——一切都在流动和变化之中。不要束缚住自己。也不要走;我真的很抱歉。”她想拍拍他的胳膊鼓励他。库瑞提人在喜悦、悲伤或者激动的时候彼此会有身体接触。不过想到要触碰一个圣堂武士,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帕维克躲开了。“我不明白。”他侧身朝村庄的方向走着。“魔法就是魔法。我读过那些卷轴;法术都是一样的。一定有既定法则。”

  “过来湖边,让我告诉你。”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象拉一只蠢笨而又倔强的蛾得鲁鸟一样把他连拖带拽到湖边。

  “有好的方法,也有坏的方法。”她松开手让他自己走,同时解释道。“有通常很管用的方法,也有通常不管用的方法。你可以选择可靠的方法加以练习,但在时不我待的情况下,你别无选择。”

  他突然停下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德鲁伊之道和战斗之道一样么?”

  她皱起眉头。“我希望不是。”战斗也许和德鲁伊之道一样自由而没有定式,这种想法真的令她感到很害怕。在他们启程把札尼卡草送去尤里克之前,尤汗教了她一些空手格斗的小诀窍——以防他们陷入麻烦之中。她曾经每招每式都完全按照尤汗所教的那样练习,也自信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以应付未知的状况。直到这一刻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真正的对手,其一举一动可能都是无法预知的。

  但令阿卡夏气馁的学习方法对帕维克却很管用,随着阿塔斯温暖的早晨变成更漫长酷热的下午,他已经在她教他的那些记忆方法和施咒方法上小有所成了。他不是一个难教的学生——他不喜欢争论,不象拉里,后者总想以自己的方式去尝试,直到他将这些尝试过并证明行之有效的方式熟稔于心为止,他也不犹疑不决,不象其他大多数年轻人。平凡无奇的帕维克只是筋疲力尽了而已,这很正常。

  失败没有让他气馁。哪怕他接连失败十几二十次,他也只会摇摇头忘掉它,闭上眼睛,高举双手,又准备好下一次的尝试。

  太阳还在树顶上方的时候她就喊了暂停,全身汗迹斑斑,一个劲地颤抖。帕维克非常失望,他说他在泰尔哈米的树林里学习的那些时日,课程要到天空如太阳一般血红时才会结束。不过大祖母坚持认为,她的学生们做任何事情全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好,她赞同较为温和的教育理论,也会在帕维克每一次尝试祈祷咒语时紧紧压住他的双手,在守护者的原力触碰到他之前为他大致勾勒出力场的轮廓。

  帕维克今天已经召唤过了大量的水球火球,还将一只鸣鸟从树林上空召唤了下来。今天他想一直练习到双月出来为止。

  阿卡夏猛地抬起双手。“够了!留点力气到明天吧。”

  他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帕维克从来都不帅——他留胡子看上去要舒服点,不过他更喜欢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的——但微笑带走了他脸上的狰狞,很好地中和了那种凶恶的感觉。阿卡夏邀他下湖水畅游时他的笑容消失了。自然界的水,不管多么甘甜或冷冽,都显然无法吸引这个常年在城市中生活的人,特别是这片湖泊还深不见底。

  他背朝湖水坐在草地上,直到阿卡夏完成了全面的放松恢复,他们然后一起肩并肩地向村庄走去。这一次他回答了她关于尤里克的问题,也提出了一些自己关心的疑问,大部分是关于德鲁伊之道的。他们行走于树林和村庄之间的灌木丛里,注视着炊烟从平常人家的厨房上空升起。他们途经园林田地,吮吸着鲜美而辛辣的芬芳。她认出了这些气味,停止说话开始奔跑起来。帕维克紧紧跟上,她的余光偷偷瞟了帕维克一眼,想知道他是不是如她想象的那么饿。似乎不是;他大部分时间戴着的那副略微闷闷不乐的狰狞面具又一次覆盖上了他的脸庞,她回到村庄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拉里,当时后者正蹲在一间仓库的门廊上,疯狂地冲洗着一只木碗。她猜可能是他多带了一些食物回自己的树林,现在正在毁尸灭迹。不在园林里工作的德鲁伊,照例是不允许从仓库里拿走多于平均分配份额的食物的,但阿鲁总是会找到一些被人遗弃的阿猫阿狗,他把小动物们带回树林里照料,直到它们可以自力更生为止。这是他几个较好的习惯之一,也完全不着痕迹,因为他想尽办法隐藏得很好,生怕有人会认为他很心软或没主见,抑或是察觉到他半精灵的身份。

  他半人类半精灵的血脉遗传赋予了他与动物之间一种独特的亲密融洽,就好象阿塔斯大陆知道这些孤独的、被人误解的半精灵们会需要一种只有忠诚的动物伙伴才能提供的友谊似的。阿鲁喜欢动物,而动物们大多也很喜欢他。但他把他的朋友们藏在自己的林子里,从不欢迎任何来访者。

    自从帕维克来了以后,仓库里就几乎没有少过吃的了。她知道自己不会是唯一一个乐于见到拉里又开始搞点小偷小摸的人。她要帕维克先走,自己则喊了拉里一声,离开大路朝他走去。

    拉里抬起头,白了她一眼,一副喋喋不休的可怜样儿。阿卡夏微笑着想让他放松下来,但后者却报以充满纯纯恶意的怒视。拉里一手拿碗一手拿擦布冲出了门,消失在另一座小屋的后头。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她抗议道,但拉里依然躲着她,她又一次感到徒劳无益,于是继续准备起她的晚饭。

    正当此时,准备晚餐的男男女女们和她打起了招呼,问她有没有从家中树林里带些特别的食物来。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帕维克经受的试炼。所以她只好提议让自己来生火以作为补偿。泰尔哈米之前确实有提醒她要带些吃的来,前者在休息了一整天后看起来腰板也直了身体也健旺了。

    当他们仍坐在泰尔哈米家门廊上讨论帕维克的进展,或者说他的毫无进展时,晚餐的号角声响起了。

    库瑞提人每天都在各忙各的事。他们只在晚餐时像一个团体一样聚在一起。邻居们彼此分享白日里的见闻,笑声和八卦在篝火旁厚厚的余烬上方回响。阿卡夏和泰尔哈米每天也会参加这样的聚会,但她俩总是自顾自地聊,也不和其他人走太近。

    阿卡夏眼角的余光发现了拉里,他从他躲猫猫的地方冒了出来,在一群同龄人中找了个座——直到泰尔哈米给她单独的特殊指导前,阿卡夏也和这群年龄相仿的人一起玩一起工作。拉里和他们一起吃饭,却不和他们有任何眼神交流也不和他们说话。帕维克最后一个加入群体,也是最后一个拿起碗筷。此时连服务生都已经去吃他们的饭了,剩下大勺还留在锅里。圣堂武士有自己的习惯和选择,他在他的第一次库瑞提式晚餐中就自给自足,而自那晚开始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他吃得很快,也可以全靠自己站起来。他就着最后一片面包蘸掉了最后一滴汤汁,然后洗干净碗把它放回井边一个大筐子里。

    他离开众人,去往休耕地。根据监视他的尤汗的日行报告,泰尔哈米知道早在帕维克还生活于他的小村庄时,他就喜欢自顾自在田边坐着,用麦秆在沙地上复写他所能记得的法术咒语。

    “他会变成什么样,大祖母?”阿卡夏问,虽然她自己也知道帕维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成为一个精通法术的德鲁伊,要么就像其他库瑞提人一样成为农民。她不敢想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在泰尔哈米家树林中深埋。

    “言之尚早。”

    其他库瑞提人已经在暮色下噼啪作响的火堆边放松地唱歌讲故事,阿卡夏却还在门廊上坐着。库瑞提这座城市最大的神秘之处不在于它古老的树林或守护者那神秘的存在,而在于泰尔哈米对形成戈壁荒漠的自然之力的敏锐理解。阿卡夏就那么坐着,聆听着,从月移风动,从他们赖以生存的种子、油、金属、盐以及其它万物中获得新的领悟。

    作为双月中更小的那个,苍白的拉尔已从树梢升起,开始了它在群星间的征程。今晚的拉尔尤显孤独,因为古赛已同太阳一起落山。白天的热力被夜间的寒冷所取代,火堆旁聚集的人群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她其实也想和他们一起散了。行将过去的一天比平时开始得更早,她也没能像泰尔哈米一样获得午休的喘息,后者正毫无倦意地聊着盐这个话题。所以她只能向她的朋友们挥手道别,同时试图保持清醒。

    阿卡夏还睁着眼,思想却已神游太虚,这时她听到有人喊她俩的名字。她一时半会才回过神来。这时候泰尔哈米已经消失了,后者动用她守护者的能量瞬移去了事发地点。而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她面前。

    “圣堂武士出事儿了”小朋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快死了。老祖母要你带上她的草药赶紧过去。”

    阿卡夏从心到手都感觉到一种令自己惊讶且无法言说的麻木,她收集了一大堆用系带捆紧的药草。男孩带着她穿越树林,直到帕维克的呻吟声更加清晰地标示了他所在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阿卡夏问,而帕维克因痛苦而扭曲的身躯明白无误地回答了她。

    “服毒自杀。”泰尔哈米咕哝道,一边从她手中拿走两袋草药。

    “服毒自杀?”

    阿卡夏可以对任何人包括库瑞提的守护者起誓,他们从她家树林回来时帕维克的精神状态正处于最佳。他只借助了她一点点的帮助就塑造出了元素形态;这让他再次坚信自己可以掌握德鲁伊之道。他当时微笑甚至大笑——就好像其他人一样正常。“他没理由要自杀啊。”她总结道,和泰尔哈米以及树下阴影里的那些人一样试图说服自己。

    “是中毒。”泰尔哈米重复说着,此时一股黑色的泡沫从帕维克唇间流出,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

    阿卡夏用腿夹住帕维克的脑袋摇晃,强迫他张大嘴以便泰尔哈米把药草灌入喉咙。他翻着白眼,背部蜷缩成一张弓,他无法自控地抽搐着。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开始恶心反胃,吐出的黏液臭不可闻,并在短暂闪耀后归于黯淡。

    草药的效果再次确认了中毒的症状,好在并不严重。泰尔哈米冲隐藏在阴影里人说道:“尤汗你怎么看?”

    “没有头绪,大祖母,”他语带疲倦地说。“不管吃了些什么,他吃到一块一滴都不剩,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因为在这村庄里吃的东西而中毒的。”

    “他和我们一起吃的晚饭,”阴影中另一个人插嘴说,最后几个字温柔而缓慢。“我们吃了什么他就吃了什么。”

    一时间众人缄默,这时帕维克已不再呕吐,他抠着自己的嗓子眼翻搅着。他勉勉强强算是有意识了,一边呻吟一边喃喃念叨着一些名字:多凡妮,洛卡,伊斯克利撒。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刻的处境。也没注意到泰尔哈米或尤汗或阿卡夏就在旁边,后者又开始试图晃他的脑袋。

    “这不管用,”泰尔哈米责备道,“把你双手给我。”

    阿卡夏顺从地伸出她的双手,将手掌贴在帕维克的前胸,她顺从因为她相信泰尔哈米是对的。阿卡夏在这只受伤的坎克虫(比喻,因为帕维克身着铠甲——译者)身上施展治愈法术时,她其实扮演了泰尔哈米副手的角色,而此时拉里则将阿塔斯的生命之力导入她体内。在库拉提,守护者的力量存在集中而强大,而阿卡夏则放任自己完全屈服于这股力量。

    在其它地方,德鲁伊的魔法自有他们的运行之道。其它地方的牧师们也是一样。但在库瑞提,泰尔哈米已经领悟德鲁伊之道而且这也是当地的唯一之道,那就是由一名德鲁伊引导生命之力,而另一名则在任何可能的时候施展法术。阿卡夏听到了法术施展时第一声低沉的吟唱;她的血肉变得温暖。第二声吟唱之后,她的双手就好像指尖已变成火焰那样在燃烧。然后一切倏忽消失,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无法感觉,因为泰尔哈米调用走了她所提供的力量为帕维克的存活而抗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治愈之火业已熄灭。阿卡夏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感觉舒服了一些。她低头看着帕维克,后者在她和泰尔哈米的膝间伸展着身躯。他的四肢放松,也不再蜷曲。他的胸膛平稳而深沉地起伏着,而在他嗓子眼,四颗深黯的有如尤萨蜥眼珠子大小的液滴正在月光下闪烁发光。

    泰尔哈米小心地用一根湿润的手指去触碰液滴,然后在自己舌尖尝了下。

    “是白榴虫。”

    白榴虫可以通过它们两颊下的香腺分泌出一种有效的毒剂。它们在梳理自身时将这种黏液涂遍毛发。这层防御性的保护使得这种小生物在大多数掠食者口中都难以下咽,只除了那些最饥不择食的。库瑞提的农民会在果树的树桩上涂抹这种白榴香,以保护水果发芽和成熟。它可以杀死任何冒险穿越的田间害虫,但对人类无害,除非某人整个连毛一起囫囵吞下——这种可能性很小——又也许某人把一块被阳光晒干的浓缩白榴香错当成了枣子或葡萄干——而这种错误他应该在嘴巴因接触到白榴香而抽搐的那一刻就发现了。

    阿卡夏的思绪飞速引向一种可怕的结论:拉里有在他的树林里收集白榴虫。他会收集白榴香然后晒干,把它们分发给农民。阿卡夏在拉里洗碗时抓了他现形然后他跑掉了。他当时不是在洗碗。他嫌疑不小,有可能是在碗里下毒。

    这并不难做到。帕维克的行踪是可以预估的,而且他也毫无防备。他姗姗来迟,拿走了最后那个碗,然后自个儿吃自个儿的。如果炖汤的味道尝起来有些怪,他也绝不会抱怨,也不会怀疑就他那份有问题。他还会用一根长得跟勺子一样的面包刮掉碗边最后一滴汤汁。也包括最后一滴毒药。

    “小夏?”

    泰尔哈姆打断了她愈发糟糕的思绪。她迎上了老人如刀锋般犀利而苍老的眼神。帕维克现在、过去或者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已不再重要。拉里的所作所为一旦让老祖母知道,就意味着他离死不远了。

    “小夏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撒谎道,意识到自己的谎话缺乏说服力,她又补充说:“我很好,但我要批评你不该为了帕维克而耗尽心力。你这一整天都在教导他通过他的课程,而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不明白你这是为了什么。”
    
    说谎在库瑞提不受欢迎,但也不算极其严重的冒犯。她庆幸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出来这么好用的谎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自己都相信守护者泰尔哈米也没有怀疑。

    “你们年轻人比我更需要睡眠,”泰尔哈米赞同地说道,“此处危机已经解除。去吧,好好睡个觉。明早帕维克醒来后会告诉我们发生了些什么。”

    阿卡夏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而她更坚信自己应该先找到拉里。她踉踉跄跄起身。这种感觉倒真不是骗人:她的肌肉因为跪在寒冷的地上而抽痛。治愈之力比她想象的持续更久。

    “明早。”阿卡夏悄声自语,小心翼翼走回她的小屋,远处环绕着帕维克的火把之光让她感觉好一些了,她然后开始着手制定自己的探索计划。

    拉里也许已经撤回他的树林了。又或许他已完全逃离了库瑞提——而她毋庸置疑会建议他这么做。但拉里并没有继承的树林。他小小的一亩三分地离城市中心要多远有多远,但依然在守护者的管辖范围。她刚刚搜查了那里,然后意识到他可能永远离开了这座城市。那里早先是单身汉小屋,他经常睡在那边,用手拨开芦苇草,就可以看见他叠好放在墙边的毯子,他就靠这毯子在半打打鼾的人中间寻找静谧。

    紧靠着储藏室,装碗的筐子照常放在那里,里面照常装满了各种杂七杂八——如果一个半精灵拿走了某个可疑的碗,也很难被发觉。她摸到小屋门廊边,她曾在晚餐前看到拉里在那里擦碗,但碗已经找不到了。终于,她摸到了他早先的藏身之所。

    他盘腿坐在阴影里,腿上正放着那个可做罪证的碗,似乎在等着被缉拿归案。

    “为什么,阿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里没有听到她接近的声音,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出现。他惊得跌倒在地,碗掉到了尘土里,他左顾右盼——好像他想撒腿就跑——但他站定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脚。

    “总需要人这么做。帕维克不属于这里。不该,也不会。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大祖母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守护者和她那树林要了他的——”

    “所以你认为自己会继任成为守护者?”

    他没有答话,只是用食指缠着他上衣的褶边,直到整件衣服紧紧裹住他的前胸,他仿佛变回了当年被他母亲抛弃的那个小男孩,只不过个头更大一些。但这一次没人拥他入怀或为他擦干眼泪。

    “没人能行使守护者的权利。阿鲁,这是谋杀。纯粹,直白,而且计划周密。这是谋杀而不是声张正义。”

    “帕维克才是真正的毒药!”拉里情绪激动起来,他的愤怒和恐惧几近失控。“大祖母把他带回她树林时就够糟糕了,这种事情还日复一日。我原来想……我原来想也许,也许大祖母是想剖析他的心智,将他那些圣堂武士的秘密萃取出来,然后让他入土为安。但今天……小夏,你把他带回了你的树林。整天和他在一起。又是操风又是弄火的,小夏——他是个圣堂武士!我问我自己:你在想些什么——而我知道答案:他已经侵蚀了大祖母和你的心智。是他一直让你做傻事——”

    “你才是傻子,阿鲁。”

    “佩林人保佑,小夏,我不是傻子。”拉里的音调低沉而平静。愤怒攫住了他的情绪,他自言自语道,阿卡夏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看着你回来的:我听到了所有的交谈,目睹了所有的笑容,你的头发湿透了,你的衣服也是。我都看到了,小夏。我唯一后悔的是等了一整天才动手杀他!”

    刹那间,阿卡夏意识到拉里是在嫉妒。他喜欢她,虽然她也喜欢他但这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拉里就像一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孤儿,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弟弟需要大姐姐毫无保留的慈爱,阿卡夏希望他从被爱中学会爱人——但后者就像她爱帕维克那样爱着她,而泰尔哈米竭力避免她和圣堂武士产生这种情愫。

    如果不是空气因为背叛的意味而紧张,阿卡夏差点要笑出来。但即便如此,当她伸手去够拉里的胳膊时,脸上还是禁不住闪过一丝微笑。“阿鲁,帕维克没有侵蚀我的心智。而且我们之间没什么——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怕水,怕草,也很少微笑和开怀。他只是个自身完全失调的人。他只不过——”她发觉自己无意间在把站在她家池塘边那个倒霉而郁闷的帕维克与几年前的拉里做比较,她打住了话题,也没有再细想。

    “只不过什么?”他质问道,唇间挂着一丝丑陋的冷笑。“只不过是又一个喜欢劫掠杀伐的黄袍子圣堂武士!告诉你,我很开心他已经死了。我会在大祖母的树林里起誓我真的很开心。我无所畏惧:我杀了他而且很开心。我会告诉守护者我在想些什么:我在想他如何看着我——因为我在他的圣堂武士游戏中表现如此睿智,我在想我们在尤里克时他如何看着你,我在想他今天如何看着你——”

    “还有——”阿卡夏开口了。还有他如何在风暴中拯救了你,但这话只会引起无谓的争论。“帕维克没死,”她转而说。“我们救了他,我和大祖母——”

    拉里愤怒地挥舞着他的拳头,挣脱了阿卡夏的手,顺势给她下巴来了一下。她还从来没被打过,这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愤怒。疼痛持续了好一会儿;这一击在她内心深处久久回响。那种感觉从双手涌到脸颊——所有尤汗教过她的自我防卫手段都被抛诸脑后。

    “为什么?如果他对你无关紧要,为什么要救他?”

    拉里高高举起了他的拳头,但没人知道他是想再来一拳还是只是无意之举,因为阿卡夏的双手也抬起来了。一个健硕的身影突然闪现到他俩之间:尤汗来救她了。受泰尔哈米之命,他一直跟着阿卡夏,就像阿卡夏跟着帕维克一样。毋庸置疑,尤汗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半精灵拎到了半空,然后砸向最近的屋墙。拉里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他双眼睁大,意识清醒,在思考也在害怕。矮人粗壮的胳膊环抱在他水桶状倒三角型的胸前,拉里不敢轻举妄动。

    “你必须离开,现在就走,”阿卡夏恳求道。“你已经越界了。趁一切还不至于太迟,快走吧。离开这里。帕维克还活着;也没人会阻止你离开。守护者也不会阻止你。但你蓄意谋杀。这里再也容不下你。阿鲁,放弃你的果园——这是唯一的路。”

    “放弃树林……这样就可以让那个该死的圣堂武士肆意践踏了是吗?”拉里质问道,即便气势受挫但他依然语带挑衅。

    阿卡夏还来不及想好要怎么回答,一阵蹒跚的脚步声突然闯入。尤汗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蹲下了身子。又是几步沉重而果断的脚步声过后,形容憔悴的帕维克出现在他们中间。

    “践踏什么?”帕维克质问道,他身体靠在拉里的脑袋正倚着的那面墙上,俯视着拉里,那意思拉里你小子必须给我个满意的答案。

    拉里当然不会从命。

    “不关你事,帕维克,”长时间的沉默后阿卡夏开口道,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且充满威权。“拉里做了错事。他——他试图通过下毒谋杀你。但他就要离开库瑞提了。他现在就走,在——”

    “在泰尔哈米开始审问他之前?”帕维克问——不管憔悴与否,他才是主导这场面的威权。大祖母一定已经对拉里产生怀疑并和她的病人讲过了。尤汗显然也站在帕维克一边,他站直了身子,双臂又再度抱胸。

    “德鲁伊从不杀人,”阿卡夏说,她感觉受到了冒犯。“库瑞提也不包庇谋杀犯。守护者也不会容忍这种行径。”

    帕维克耸耸肩。“把这留给你们的守护者来定夺,对不?如果有人谋杀过我,那我就不会还站在这儿,对不?如果今晚发生过谋杀……”

    “他试图谋杀你。性质是一样的。”

    曾经的圣堂武士笑了,那笑容冷酷而骇人。“我可不这么想。在我看来德鲁伊不会量错下毒的剂量。如果有德鲁伊想我死,那他一定会使用足够的剂量,从而保证其他同门不可能将我从鬼门关前拉回来。某些众所周知在果园里养着白榴虫并收集它们麝香的蠢德鲁伊就更不可能犯这种傻了。所以这某些蠢人一定清楚自己在干嘛,他一定是要给我个警告。这就是我的想法。这也是我会——”

    “小心你说的话。”尤汗插嘴道,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

    “这也是我会在尤里克法庭前发誓保证的。他控诉我却会为他辩护。他被指控谋杀我却认为只是警告。而且我的证词会被认可,因为这确实只是警告而非谋杀。在尤里克,托哈曼努斯王绝无姑息的福,一个人做了什么才是关键。一个人怎么想的就如风中尘埃——否则每个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小孩,都可能在一天日落时分因为他日出时的想法而死。我觉得那样会很令人遗憾,因为尤里克的野兽也比库瑞提的德鲁伊更慈悲。”

    阿卡夏绞着自己的手指。她之前从未见过那种表情,那种拉里先前在帕维克那张刀疤脸上看到表情,她先前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大祖母会把自己的疑虑告诉帕维克,现在她能明白了。

    帕维克颤抖不止。呕吐物弄脏了他的上衣,她的鼻子五步之外就能闻到那股恶臭。他很粗俗也很令人讨厌,而他用粗俗和令人讨厌来武装自己。帕维克是被打破重塑了没错。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圣堂武士。

    而且这个圣堂武士再次饶了拉里一命。

    “阿鲁——?”

    拉里那张古铜色的脸抬起来,却是转向帕维克而非她。“我就是想要杀你。我唯一的错误是我失手了。”

    “你就一定要顶着我说,混蛋,”帕维克回应道,语气冰冷至骨。“我听出来警告的味道。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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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vit——白榴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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