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小姐的上楼人生路

玥玥 2015-05-26 16:20:12
  很多年后,IF小姐总是忍不住地回头去想,
  如果,如果。
  如果那一个夜,自己让许导上了楼,人生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1.
  电梯门才刚刚打开,IF小姐身边的几个小姑娘突然就尖叫着冲了出去。
  她们一眼就认出了远处那个带着墨镜的女星陆璟然。
  今天有一场明星见面会。影院门口,粉丝们已经排了长队,她们抱着花,举着自己做的玩偶或标牌,一脸期待。

  IF小姐是和一个做记者的朋友一起来观影的。
  电影是许导拍的,这些年他的出片率虽然不高,但每一部都是票房保证。

  朋友怂恿IF小姐:“你去休息室跟许导打个招呼吧,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
  IF小姐眼睛一垂,有点儿尴尬:“算了,都好多年没联系了,人家都不一定记得我呢。”
  “我要是像你这么端着,根本约不到稿!”朋友语气犀利,但心是好的。
  IF小姐也犹豫起来。
  不就是打个招呼嘛?那就去吧。

  离休息室还有一个拐角时,IF小姐停下脚步,整了整裙子,又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一下唇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带着笑容走上前去,心里默念着一会儿见到许导要说的第一句话。
  或者还是从赞美他的预告片开始吧。

  外头的工作人员很礼貌地把她拦下了:“观影请在影厅就坐。”
  IF小姐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带着点儿解释意味道:“我认识你们导演,过来跟他打个招呼。”
  工作人员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许导现在没有时间。”

  自己现在可真像一个等着签名或合影的粉丝。悲哀的是,自己也的确是个心存期待的粉丝。
  认识又怎么样?观众们都认识导演和演员,他们有必要去认识每一个观众吗?
  IF小姐胡思乱想起来。

  这时另一个身影径直越过IF小姐,向屋里走去。
  那个演员,腕比她大,脸比她熟,是特意来给许导祝贺的。
  工作人员没有阻拦。
  IF小姐看见许导正在里头沙发上喝茶,他看见那个演员,就露了笑容。
  许导似乎也向门外看了一眼,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IF小姐。
  门关上了。

2.
  IF小姐今年三十三岁了,在出名最好要趁早的演员行业里,实在算不得好年纪。
  她还在不愠不火地演着不知名电视剧里的五六七八号,三两万块钱就接一整部戏。
  这就是娱乐圈的现实,哪怕名字前头都冠以 “演员”二字,可有的人就是千万粉丝一呼百应,有的人就只能继续漂浮在茫茫人群中,最后无奈改行,或数十年翘首期盼着机会到来。

  放映开始了,许导的电影里,女主角总是讨人喜欢的,剧本也不错,陆璟然的一颦一笑一哭一闹,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IF小姐的朋友也看得投入。

  如果,如果那一天,我让许导上楼了,那么今天屏幕上的这个人,也许,就会是自己了吧?
  这个念头埋在IF小姐心底最最阴暗的角落,就像她手里那瓶苏打水中的泡沫,只要被外界摇晃及下,就会喷得满屋满角。
  于是整场电影放映时,IF小姐都有点儿心神不宁。
  她双手用力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直到觉得手臂都酸疼了,才一下醒过神来。
  她想,这里的冷气开得也太大了。

  许导曾经在IF小姐家的楼下等过一个小时。
  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
  有人知道也没什么。
  许导依然是票房过亿的大导演,她依然是毫不知名遍地一把抓的小演员。
  人们依然会尊敬地对着许导赞美,依然会把她的演员资料表随手丢到一边。

  认识许导那年,IF小姐刚刚毕业,在一个青年话剧团做演员。
  她有着紧绷的皮肤和漂亮的卧蚕,哪怕参加酒局到夜半三更,随便抹抹一百来块的便宜眼霜,黑眼圈就会很快消失。
  那时她真的太年轻。
  年轻到坚定不移地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她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她参演话剧的最后一场。
  不知道是谁邀请了当时已经挺知名的许导来看。
  IF小姐能清楚地感觉到,台上的女演员们说台词都比平常更使劲,连话剧团的青年导演都比平日里更紧张。
  演出结束后,大家妆也没卸地去吃火锅。
  许导居然也跟着去了。
  他似乎并不太能吃辣。
  IF小姐正好坐在许导对面,就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
  许导抬眼看她。她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

  然后许导开车先送了另外一个男演员,又送了她,还在路上买了瓶冰酒。
  在IF小姐的家楼下,许导晃晃手里的酒瓶子。
  “这个挺好喝的,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3.
  IF小姐不是第一天当演员了,许导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
  自从她选择了这一行,也听过不少这样的故事:
  谁谁谁,因为谁谁谁,因为哪一个选择,就得到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
  但她确实没想过,这样的故事会这么快地发生在她身上。

  IF小姐心里一阵紧张,脱口而出一句话:“您先让我上去想一想。”
  许导笑了。
  他看着IF小姐说,那你可要想得快一点。

  IF小姐进了电梯,回家开门落锁。心跳得飞快。
  她想给朋友打电话问一声,我应该让许导上楼吗?
  可她不知道应该把电话打给谁。
  她甚至觉得要问别人这种问题的自己,太可笑。
  IF小姐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捷径。
  她只是,真的没想好。

  IF小姐迅速把脸上的妆和身上的火锅味洗掉,翻箱倒柜地找出好看的酒杯,也洗了个干净。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IF小姐想起最初学表演第一堂课,她的导师跟大家说,好演员啊,要真听真看真感受地揣摩角色,却不能把自己的生活也给演进去。
  导师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因为看不惯剧团里敛财,才辞了职来教书。
  导师的很多思想,对她影响颇深。

  IF小姐一边继续慌乱着,一边走到窗前,许导的车还停在楼下。
  也许是看见了她在窗边的影子,许导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我手里的酒都已经不冰了,再等就不好喝了。”
  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许导,不好意思,我明天早上还要排练,我想早点休息……”
  许导沉默了一下,说:“那好,你早点睡。”
  说完就挂了电话。
  车很快开走了。
  IF小姐长呼一口气。
  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

  随后她想,没关系啊,这才是我,我希望自己是靠努力当上主角,而不是靠,潜规则。
  她突然觉得骄傲起来,把窗子一关,空调一开,闷头睡了一个好觉。

4.
  两星期后,许导的新电影定了女一号,陆璟然。
  陆璟然也是新人,脸上一对酒窝,的确是漂亮的,却也没有多出众,或者说,没有比IF小姐出众多少。
  至少IF小姐自己是这么想的,她身边的好友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八个月后,电影上映,话题性满满,票房极佳。
  陆璟然一夜走红,打开电视随便哪个台都放着她代言的广告。

  一年后,许导获了三个导演奖,陆璟然拿到了最佳新人。
  IF小姐独自在家沉默着看了整场直播。
  茶几上放着一瓶那天许导说好喝的冰酒。
  口感真普通。
  但她还是全喝完了。

  两年后,陆璟然拍了个人首个电视剧,全国收视第一。
  IF小姐在茶余饭后听几个别的演员朋友说陆璟然和的八卦,她们的眼睛里带着鄙夷地说,不就是那方面功夫好嘛。
  可IF小姐看了陆璟然的剧,觉得她其实演得真不错。当然,饭桌上的另几个女演员演的也不差,但她们从未大红过,和自己一样。
  IF小姐接着一边在话剧团继续演戏,一边努力地想往影视方面发展。

  五年后,许导的影视剧一部比一部赚钱,陆璟然则一部比一部费用翻倍。
  IF小姐还在奔波在见组、见导演、见制片人的路上,对每一个可能给她工作的人,都报以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她好不容易拿到的角色,也被戏路更宽或更有背景的姑娘们挤掉过。
  她无能为力,无话可说。

  七年后,陆璟然因为在某个当红节目里的无心之举,被黑粉轰轰烈烈地骂了一溜,又在两个月后,凭借一条公益宣传影片,被粉丝轰轰烈烈地点赞传播。
  无论在不在镁光灯下,谁又能时刻如意呢?但是陆璟然撑得住,也撑得漂亮。
 IF小姐重回话剧舞台,排练了两个月,台下的观众席,连一半都没坐满。

  十年后,三十三岁的陆璟然再获影后,在威尼斯拍了美美的宣传照,打扮得比二十出头的姑娘更天真美好。
  三十三岁的IF小姐,没有靠谱的公司和经纪人,没演过一部火剧,连靠谱的男朋友都没有找到。
  她不再有紧绷得能掐出水的皮肤,所有的片酬都换了房租和昂贵的保养品,可只要晚于十二点睡,眼睛下头的隐隐灰暗就怎么也消不下去。

  当年那个夜晚,那个没让许导上楼的决定,渐渐成了鲠在IF小姐心头的一根刺,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疼痛。

5.
  后来又一个叫微信的东西开始流行。
  IF小姐的手机里,还是存着许导的手机号的。
  某个夜里,IF小姐站在窗前,看着当初许导停车的那块空地,终于在微信里点了一下朋友申请。
  许导通过了。
  她小心翼翼地为许导点赞和评论,她无数次地点开对话框,再无数次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问些什么呢?
  你好吗?
  他当然很好很好。不好的,是自己。

  IF小姐很快就知道,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许导从来没有回过她的一条评论。

6.
  “你觉得那天你让许导上了楼,你就一定能火吗?”IF小姐的好友问。
  “当然不是……我的条件我自己知道。”IF小姐认认真真地答,想了想又说:“可是……可是如果我让他上了楼,也许可能性会大一点儿?”
  IF小姐在这方面还是很坦率的。
  她想成功。时至今日,她想演更多更好的角色,她想被更多的人看见,想赚更多的钱,让自己和父母都过得更好一点。

  每一个失眠的夜,每一次挫折过后,IF小姐都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
  如果,如果。
  如果那一个夜晚,我让许导上了楼,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模样?

7.
  很快,IF小姐又进组了。
  这一次经纪人给她谈了古装剧,夏至那天开了机。
  她演的是一个还算重要的宫女,一层一层的衣服,一层一层的透汗。
  没有小助理给扇风买冰块, IF小姐的背后长满了痱子,却一声抱怨也没有。
  这是她这些年来,接到的台词最多的一个角色了。

  她最开心的时候,是夜里收工后,赶紧去影视城外头买西瓜,把西瓜放进酒店的小冰箱,然后卸妆洗澡,再把花露水往背后哗哗一倒,吹空调吃凉西瓜。
  某个夜里她在西瓜摊边,遇到了陈导。

  陈导的名气没有许导大,但他的上一部电影档期正好和许导打了个对手,票房还小赢了一点儿。
  也许是那天风正轻月色正好。IF小姐妆还没拆,顶着宫女头,西瓜只剩下了最后半个,她看着陈导说:“导演,我切一半给你吧……”
  陈导当然看不上这么一个破西瓜。
  可他却看中了她这个小宫女。像刚登基的皇帝那样,居高临下。

  这时的IF小姐已经不是二十三的傻丫头了。
  尽管也没成熟到哪去,但至少不需要别人把暗示明晃晃的放到她眼前才能懂。

  这一次,IF小姐决定试试看。
  她想,试试吧,这应该是现在自己能遇上的,最好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回到北京之后,IF小姐就让陈导上了楼。
  关灯的时候IF小姐心里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她以为她会觉得艰难或尴尬,紧张或无措。
  可是她没有。
  一切水到渠成。
  各取所需。

  陈导起身喝了杯水,IF小姐披上睡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就走到茶几边,给陈导泡了壶功夫茶。
陈导刚拿起杯子,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不大高兴的样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皱着眉头开始打电话,IF小姐左左右右地听到了几句,大概是什么广告出了问题。

  待陈导挂下电话,IF小姐想了半天安慰道:“都会解决的,你别着急。”
  可陈导却突然怒了:“那你能替我问题吗?一个一个的都在说不着急!”
  IF小姐被吓住了。

  十分钟前,他们还躺在一张床上,像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十分钟后,陈导穿上衣服,出门谈事去了。
  IF小姐知道自己并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可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哪儿不对。

  陈导走后,IF小姐把床单换了。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提醒她甩干完毕。
  拿出来一看,床单被染得黑黑一片。
  她这才想起之前丢了一条新裙子进去,结果忘记了,那黑色的裙子褪色得厉害。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床上用品。
  IF小姐手里紧紧握着染了色的床单,突然嚎啕大哭。
  
8.
  没过几天,陈导又打电话给IF小姐。
  IF小姐赶紧化妆打车,到了茶馆时,里头已经坐了一桌人。
  陈导没向IF小姐做任何介绍,那些人也没人问她的名字。
  IF小姐发现自己什么话也接不上。
  半个小时后,陈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会泡茶吗?那你来泡吧。”
  IF小姐就枯坐在那里,泡了一整晚的茶。

  IF小姐突然真挚地羡慕起陆璟然。
  现在的自己,还丝毫比不上十年前的陆璟然。
  这一刻,她心里的羡慕,与什么地位什么片酬什么知名度都无关。
  这世界上的确有一类人,智商和情商,自己一辈子也追不上。
  那,就别再比了吧。

  陈导再也没有给IF小姐打电话。
  后来他的新电影也用了另外一个演员。
  听说那个女孩特别会聊天,会哄老板们高兴,能一个人干两瓶白酒不打晃,还给电影拉来了一个汽车广告植入。
  
  IF小姐终于明白当时她说的那一句话错在哪儿了。
  她从来就不是陈导想要找的人。
  更不会是能够留在许导身边的人。
  即便是让他们上了楼了,她还只是IF小姐,变不成另外一个陆璟然。
  
9.
  IF小姐依然还在继续认认真真的接戏,也依然丝毫不红。
  但她并不那么在乎了。
  没有戏拍的时候,她看书或旅行,认识新朋友,并开始去以前同班同学开的表演培训班当老师。
  她对每一张漂亮又年轻的面孔说,当演员啊,外头接怎么波澜壮阔的剧本都行,内心里可别时刻演绎不同的人生,别把自己演丢了。
  她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儿像当年的导师。

  那些年轻孩子自然没有几个认真听了这句话。
  她们大部分人平时聊的,是怎么样才可以考上好的学校,怎么样才可以迅速接到戏,她们也会拿着网络的热帖,议论某某明星的生活,谁谁谁有什么样的背景,谁谁谁是怎么走红的……
  对此,IF小姐只是笑笑。
  
  很偶尔很偶尔,IF小姐还是会遇到要不要让某个人上楼的问题。
  她已经十分淡定了,并且处理得委婉又得体。
  绕了一大圈,IF小姐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活,不会因为某一个决定,就突然变得天差地别。

  无论所谓机会正确与否,只要你没有那个本事,即便它真的来到你面前,你也握不住它。
  倒不如,就按着自己的真实心意去做决定;
  倒不如,就先去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

  别纠结,别回头,别假设。
  因为人生啊,从来都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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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颗真心开出一朵花】
之一:《IF小姐的上楼人生路》 “人生没有如果”
之二:《如何对待一双磨脚的高跟鞋》 “实在不适合的,丢掉要趁早”
之三:《你喜欢韦斯?安德森吗?》 “在柴米油盐中,抬头看一眼梦想”
之四:《不去想,我们会不会有未来》 “只先好好爱。一直爱到,爱不动的那天。”
之五:《不,谢,见》 “总要学会对某些人说,不行,谢谢,再见。”
之六:《世界上最美的三个字》 “从今往后,一起探险“
之七:《三平米阳光》“只有失去后想办法找回来的心”
之八:《何夕与何希》 “相信什么,你就活成什么”
之九:《那些年,没能成真的约定》“为你,更为我自己”
之十:《一日主角》“总盯着他人,怎能做自己的主角“
之十一:《客厅里的陌生人》“如果当初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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