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电影院》只给我们留下了淡然的遗憾,让人生变得更加完整的遗憾【龙斌大话电影(2013) 第75期 原稿】

龙斌大话电影 2015-04-30 16: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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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生命中大概都有一段留存于记忆中的漫长时刻,它也许只是短暂的相遇或离别,但当我们经历它时,时间仿佛就此停止,生命在此刻到达了永恒。它是短暂的,又是漫长的,因此我们总渴望重温它,却又想要忘记它,我们害怕它会让我们止步不前,害怕它会让我们热泪盈眶。

对于多多来说,它也许是等待艾莲娜的那个漫长夏天,也许是他们激吻的那个雷雨夜,也许是他第一次接过艾弗特的班放映的那场电影,又也许是他跳上火车离开家乡的那一刻。

跨越30年的轮回,关于童年、故乡和电影的纯粹记忆,这是属于《天堂电影院》的故事,平淡而真挚,但它也从未将悲欢离合轻描淡写,它没有简单地在银幕上打出一个“30年后”的字幕,讲述一个荣归故里的故事。它是娓娓道来的人生传奇,正如艾弗特教导多多所说的那样:“生活比电影辛苦多了。”

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我们才更加懂得生命的美好和遗憾。美好是天堂电影院的繁华景象,它曾是小镇娱乐生活的全部,胶片轮转匆匆收起了多多的青春时光;遗憾是天堂电影的最终拆毁,它是烟消云散的记忆符号,轰然倒地宣告了唯有时间才能铸就永恒。那个可爱的流浪汉不停地念叨,“这是我的广场,它是我的”,而时间也仿佛在向人们宣示:“记忆是你们的,但终究是我的。”

作为朱塞佩• 多纳托雷的故乡三部曲的首部作品,《天堂电影院》获得了最多的荣誉,也承载了最真挚的情感。尽管三部作品都使用了夸张的表现手法,它们分别拥有一个疯狂的热爱放映机的多多,一个疯狂地迷恋玛莲娜的雷纳多,和一个生活在海洋上的钢琴天才1900。但《天堂电影院》有着最自然的感情流露,比起《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或《海上钢琴师》那样的童话故事,它没有太多的刻意设计,甚至会平淡地让人觉得无聊,但正是那些普通的相遇和离别,不动声色地打动着人心。因此,我们会更喜欢两小时的国际公映版本,它没有刻意设计的重聚,只给我们留下了淡然的遗憾,让人生变得更加完整的遗憾。

对于那些喜欢电影的人来说,对《天堂电影院》的感情会是复杂的。我们会在多多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对于电影的狂热,他对于爱情的执着,他的迷茫和徘徊,他的坚决与无情,若生命中未曾为一件事或一个人所着迷,会很难理解那种情感。

我们曾渴望寻获一条良言金句,来当作指示人生方向的灯塔。而热爱电影的人更希望在某部电影中寻找到这样的句子,领略醍醐灌顶的滋味。艾弗特在多多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引用着他听过无数次的电影台词,来引导多多的爱情和生活,他也曾埋怨枯燥的放映员生活,但始终流露出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他在放映机后无数次审视别人的生活,观察着电影院的人间百态。他参加文化考试还需要多多帮忙,却成为了多多不折不扣的人生导师;他也许一辈子从未离开小镇,却比很多人更了解小镇之外世界的颜色。

当艾弗特劝多多离开家乡时,他终于没再引用台词,却说出了一生中最有份量的话语。他只是默默地告诉多多,离开家乡,不要再回来,去罗马寻找自己的梦想,不要再在广场上徘徊,走上命运花园的分岔小径,无论走向何方,都不要回头。

当众人在站台送别多多时,神父突然出现,挥舞着帽子向他说再见,时间和画面瞬间凝固。我们仿佛又看到了神父审查电影剪辑掉的每一个有伤风化的镜头,属于多多青春时代的每一个恶作剧,和多多每一个为小镇居民放映电影的日子。萨瓦尔多离开了家乡,他和多多就此别过。

《天堂电影院》的许多地方都能够触动人心。艾弗特和多多亦师亦友,又情同父子的关系是电影感情的主线,而多多和艾莲娜那激情而短暂的爱情,那个士兵为公主守候99个夜晚的故事,也是许多人心中难以解开的心结。

在173分钟的电影加长版中,导演在多多回到家乡后,安排了他和艾莲娜重聚的情节,为艾莲娜的不辞而别拼凑出了一个看上去有说服力的结局,还让艾弗特背上了拆散多多和艾莲娜的黑锅。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加长版的这一情节设计。我们总以为生命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巧合,但它的峰回路转总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就像艾弗特在为多多讲述士兵和公主的故事时,我们总会像多多那样,疑惑地怀疑结局的真实性。艾弗特却摆摆手说:“这就是那个结局,别问我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很遗憾,没有重聚,没有为什么,这就是故事的最终结局。 天堂电影院被拆毁,1900和弗吉尼亚号一起消逝,玛莲娜的美丽被人们的诋毁和殴打所摧毁,托那多雷的故乡三部曲都包含了旧时光的终结。母亲编织的毛衣可以重新拆散,它也是30年来持续不断的思念;电影拷贝的胶卷可以重新倒带,它是日复一日小镇生活的象征。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新来过,时间无法倒流,生命中已经断裂的红线也无法再次连接。

时光去哪里了?对于艾弗特和多多,时光存放在了他们放映过的每一部电影里。我们总把电影比作光影描绘的记忆碎片,每一个人的生命,又岂不是如同电影一般呢?那些观看了无数次的爱情电影,我们能够饱含热泪地念出它们的每一句台词,而当往事袭来,我们无法抵抗,它在半梦半醒之间钻进脑海里,寻觅与之相连的所有记忆,它们会一起慢慢浮现,拼凑成一幅幅连续而完整的画面,这一切就像是艾弗特为多多完成的最后剪辑,那些被剪掉的吻戏胶卷,它们就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它们从未消逝,它曾经让我们上瘾,而现在仍让我们欲罢不能,我们会像孩子那样哭着笑著,等待着银幕上“fine”的出现。它们是最后的,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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