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沙的法语文学史1:我有一个黑暗爱情故事要说给你听

马沙 2015-04-19 16:29:06
马沙的文学史分享计划:每周一部经典法语原文电子书分享,按照时间、流派、师承、性取向分享下去。一边聊,一边读,何其愉快~


从842年的史上第一篇法语作品《斯特拉斯堡盟约》开始,直到1515年法王François I登基,基本上算是法语文学史的中世纪,也是法语文学的第一个黄金期。

这一时期主要的作品都是诗歌,而且是洋洋洒洒几万行的史诗巨作,其内容基本上都是对查理大帝无休止的歌功颂德。其中最著名的是《罗兰之歌》(La Chanson de Roland),讲述的是查理大帝的侄子罗兰率兵征讨阿拉伯人,却不幸中了埋伏,临死前大义凛然,不让人向叔叔大人求救。最后查理大帝的天兵赶到,为罗兰之死复了仇。

这部作品在今天看来实在可称五毛文,描写中处处透露着基督教徒面对异教徒时的优越感。查理大帝无可争议地代表了所有美德和天意,而阿拉伯人则代表了恶、不义和邪道。

查理大帝御驾赶到时,罗兰已逝
查理大帝御驾赶到时,罗兰已逝


当然,评价文学作品价值时要用历史的眼光,《罗兰之歌》不管从哪种意义上都堪称法语第一史诗。不过我今天并不准备分享这部作品。

木心在《文学回忆录》中说,不知为什么,中国从没有出过可堪与《罗马史诗》比肩的史诗,但是中国有《诗经》。如果硬要在“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和洋洋洒洒的《罗马史诗》之间选一个,他要选诗经,因为“我不是爱国者,我是老牌个人主义者”。

一万个赞同。

虽然不爱武功诗,但是我却一直很向往中世纪的一个职业:行吟诗人(troubadour)。这个词也许是来自“trouver”一词,意为“找到”。行吟诗人们在田野和村庄间歌唱和写作时,他们并不创作,而只是民间文学的搬运工。他们“找到”那些美丽的故事,再用绚丽的诗句将他们包装出来。

行吟诗人并不都是流浪汉,也有很多王公贵族参与其中,但是在文学面前,大家都是自由而平等的,谁的诗句最美丽,谁就享有最崇高的声誉。

不过,行吟诗人唱的也依然是颂歌。

被无休无止的武功歌烦透了的法国人民于是开发出了新的文学题材:骑士文学和市民文学。前者的主要故事和武功歌一脉相承,但是着重点在骑士和贵妇们的爱情故事。后者则完全抛弃了王侯将相,开始讲老百姓身边的故事。今天要分享的作品就是骑士文学代表作,在法国及欧洲地区流传上千年的黑暗爱情故事《特里斯丹和依瑟》(Le Roman de Tristan et Iseut)




特里斯丹全名Tristan de Lyoness,名字中有个de,基本上这个人就是大贵族,拥有自己的领地。但是Lyoness这个地方现在并不存在,从字面上看大约是“狮子的城市”,有考证称这个地方和亚特兰提斯一样沉入了海底。特里斯丹是“狮子城”国王的侄子。

依瑟全名Iseut la Blonde,意为金发的依瑟,是爱尔兰国王的女儿。爱尔兰国王派自己的巨人弟弟,也就是依瑟的叔叔前去狮子城挑战,索要300个少男少女(读到这里,不禁深深地为爱尔兰国王的身体担忧)。特里斯丹挺身而出,干掉了巨人弟弟,而是自己也中了毒剑。依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治好了剑伤,而特里斯丹也了解到这位爱尔兰公主是个神医。

狮子城国王为了与爱尔兰交好,要娶金发依瑟为妻,特里斯丹就是迎亲人。然而从爱尔兰到狮子城,漫漫数月的海上漂流和朝夕相对,再加上一不留神被这俩人误喝掉的爱情灵药,特里斯丹和依瑟陷入了热恋。

可是怎么办呢,爱上的姑娘转眼就要变成自己的婶婶了!

这个故事行进到这里,不得不开了外挂。原来依瑟的侍女是个仙女,所以每晚去陪叔叔睡觉的其实都是她,因为仙女永远是处女(此处应有黑线数条)。而依瑟则被悄悄送去特里斯丹身边共度良宵。

然而,每夜自动修复的处女膜也没有阻止叔叔发现事情的真相。嫉妒的狮子城国王简单粗暴地把侄儿赶走了。

心灰意冷的特里斯丹在小不列颠娶了一个同样叫做“依瑟”的女人,为与金发依瑟区分,她叫做“白手依瑟”(Iseut aux mains blanches)。尽管这样,特里斯丹并没有爱上自己的妻子,而是将失意寄托在征战上。

终于,他又一次身受重伤,只有他的爱人——金发依瑟可以救他。他托人前去求救,约定如果金发依瑟愿意来,则挂白帆,不来挂黑帆。

金发依瑟立刻启程。奄奄一息的特里斯丹无法走到窗前,问妻子船帆是什么颜色的。已经嫉妒了太久的白手依瑟一时火起,骗他是黑的。特里斯丹万念俱灰,自我放弃而死。金发依瑟赶到,哀恸之中死在爱人的身旁。

这个故事源起法国,此后在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地区都流传甚广。可是完整的文本直到20世纪初才被一位法国教授整理出来,所以其语言不像《罗兰之歌》那样晦涩难懂,中等法语水平都能看懂。

这个故事融合了所有流行的黑暗元素:背叛、漂流、乱伦、多角恋、霸道总裁、前女友、童男童女……但是它是纯洁而凄美的,是“思无邪”的,是五毛钱买不到的。

所以我要分享它。




两人共赴黄泉之时,可曾后悔当初在大海上偷饮了那一杯爱情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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