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片窥见森山的暗房创作--《Labyrinth》

王晶 2015-04-17 21:01:41
「编者按:每本画册都是一个艺术品,从它的用纸、设计开始,都是以直接拿在手里看为准的。黑白画册翻拍很难达成原画册欣赏效果,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画册。」

《Labyrinth》是集合了森山大道很多年的作品的底片小样,也就是用底片在相纸上直接接触印像而成,忠实反映了原拍摄和底片的原本样貌。与成片对照我们能窥见作者从底片到作品创作的路径:

















森山不愧是他口中的“业余高手”。乍看起来,这些接触印象都是些歪歪扭扭的snap shot而已。但是经过森山的暗房二次创作,立刻变成了具有独有气质的影像诗歌。

暗房操作要求眼、心、手结合,没有艺术体质与技艺结合,是做不到独有的黑白模样的。这就是很多人的误区所在:暗房不是一个已经即将过时的工艺,而是通过调色来对影像二次创作的过程。打个比方,在这种二次创作的方法论中,拍摄只是完成了字与词的“摄取”,放大才是最终凝聚成句子的过程,组照才能完成诗歌。

森山能把底片小样集结出版这件事就跟音乐家敢把DOMO放进正式专辑里一样,他把自己创作的路径打开了让人看。想要模仿森山的人很多很多,但是那种面对底片,踩亮放大机后的暗房调色手法可不是人人都行的。事实上,对这些照片,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放大出心目中的样子。

在对比这些影像时,我们非常想对读者详尽分析森山的技法,然后发现陷入一种词穷的境地:从技术层面来说,其实无非是在放大机下这里加点曝光,那里减低曝光而已。

但那样做出的影像就真的是“森山的”影像吗?这种问题一出现,顿时就感到无法下笔分析了。

玛格南的暗房师Pablo Inirio的暗房路径是相对好寻找一些的:Pablo总能将画面升腾出神圣感。要达到这一目的,灰、黑常常是平衡的。而在森山的暗房创作中,随处可见的反而是有序的混乱。这并不是说他一定会遵循某种秩序,而是这一有序完全来自其眼睛与心灵。

同为暗房创作者,我是不能将森山的底片放出他的样子来的:我也常冲出反差极高的底片,但我会不自觉地将白色与灰做出区分。而森山那种灰色间的微妙移动,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因为那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本能的眼与心的路径。暗房二次创作之分岔,其艺术性的根源,也正来自于此啊。

所以,我们不打算再用语言来分析这些底片与成品间的差别。请自行体会吧。但是,手机翻拍只是非常粗略的比较。想要过瘾地看,请各位读者支持正版画册。许多初学暗房的朋友也许认为我们讲的内容过于复杂。毕竟暗房只是曝光、显影、定影而已。

但是用同样的笔,为何诗人可以写出“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以及为何不同译者会将同一首诗翻译成不同的美?

这也许无法类比,而只是我词穷吧。

更多《Labyrinth》中的小样:







[主编的话]:最近关于“银盐已死”、“暗房已死”之类的话,大家听到很多。尤其是老一代摄影人、理论人,很多人都这样讲。前几天,陈传兴在“一点艺术”上谈到了银盐已死的问题,主要论点就是银盐已经被新媒介取代。对这样的观点,我们不敢苟同。

黑白摄影创作,从来都不是简单地拍下来、冲洗、印样、放大就结束;也不是拍一张彩色数码照片,在PS中转一下黑白就结束。真正的黑白创作是一项具有极高美术性的工作,它的核心内容是调色。黑白调色在美术创作中,可以说是最难的一件事:它牵涉到灰的黑度、灰度的排列、灰阶的变化与在画面上的分布,牵涉到情感与画面的统一。它是一项美术工作。

我们今天推出森山大道的底片接触印象与放大成品照片的对比,就是为了向大家说明这一点。坚持暗房不是因为我们在工艺性上猎奇,而是因为暗房在黑白美术摄影创作中无法取代,就像刻板对版画工作者来说无法取代一样。

由于六七十年代物质的贫乏,中国摄影界实际上错过了暗房与黑白摄影发展的黄金时期。这造成了上一代摄影人、理论人对暗房认识的局限,今天,这种局限也被传递了下来。森山如果生在60年代中国,只能老实去当一个工人、农民。他哪里有可能去做暗房实验呢?中国人错过黑白时代,导致的是对黑白认识的不全面。

中国在今天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化繁荣的国家,但这只是一个假象。技术进步使中国人跟上来了,凡是过去的就是不需要的、被淘汰的,凡是新的就是好的。人们像扔掉家里旧电视一样扔掉了他们还没有钻研透的暗房。

如果仍然把持一种“黑白银盐没落”、“暗房已死”论调,我们的社会在将来只能不断地看到越来越劣化的黑白影像。这也确实适合当代中国这样一个陷入精神饥饿,无限追新,无限娱乐的社会。

今天,我们在坚持做暗房普及、教育工作,不是出于什么挽救没落工艺之类的善心,而是因为对美术工作者来说,我们受够了被人指着鼻子说:“你们落后了”。暗房创作不是一双滑板鞋,贴上标签就更炫酷更时尚;它也不是旧电视机,已经被抛弃了。我们还在做暗房,是因为黑白的可能性是无穷无尽的。

这一切,只有你踩亮放大机,下手去做时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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