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多少监禁假爱的名义行使

匡匡 2015-04-01 15:42:16



 
                                                     有多少监禁假爱的名义行使

文/匡匡
 
       前阵子最火的日剧《昼颜》,被各路评论纷纷奉为 “毁三观”神剧。彼时剧还未播完,没有最终回的结局让笃定期待的急性子观众天旋地转。其实,板结的三观哪有那么容易摧毁,沉积固化的两性观、婚恋观,也须得持续而耐心地反复敲打,才会使之慢慢有松动的裂痕。之后许多人抱怨收尾出乎意料的大反转,非但毁不了三观,反倒把这剧毁了,立意格局降了一流——出轨的男女小三形容狼狈、呼天抢地,被威风八面、带队捉奸的正宫正主们扑了个正着,拖回去关押受审,接受各方火力的批斗,末了认罪画押,改邪归正。世界重又清静下来,日子照着旧继续下去…

       大家不满于这个狗血戏码,或许因为现实真的就这么狗血,于是本指望能拍得励志一些——让热情的、隐秘的事物有空间活下来,麻木苟安不能得逞。理想的情爱世界中,人人都该是游刃有余、善于切割的高手,自知自爱不犬儒,不争意气之短长,行事脱离了懦弱、卑下、猥琐的动机,无论是相守白头,还是一别两宽,都能生出欢喜,保住尊严。
       
       情爱,这是一个法律不管,全靠人性自己调节的地带。婚姻的契约能够冻结利益,使之不易外流,却冻结不了易逝的爱意和已逝的人心。要知道,婚姻的誓言神圣动听,但其本身终究是个泥沙俱下的东西。在契约摁下手印之后,也不是一劳永逸。用心的经营,小心的修缮,努力地成长,去匹配对方的步速,甚至明白即使好聚,有时也会有好散,这些,都该在思想准备之中。

       剧中三位主要当事人的经历,无论利佳子的主动猎艳,纱和与北野老师的被动陷落,都说明所有的出轨皆是代偿行为。婚内无法满足的情,或性、或自我认同(有时仅是像个真正的人那样去活、去被尊重的心愿),总倾向于寻求婚外的弥补,男女皆然。无论偷一点情,还是偷一点性,主妇出轨与男人寻欢,在本质、动机上,本无太大差别,差别只在男权社会中男性的渠道更通畅,获取起来更便利而已。

       在日本社会,“人妻出轨”不算鲜少,不是旧话题,以至于AV里专辟一门类做此题材,但当它堂皇进入月九黄金档,引发的争议依然如火如荼。有人说,这是女权大戏。在澄清出女性欲望的真相上,的确是。

       传统文化通常对男性出轨宽容且心照,持默许态度,除去性别政治中两性地位不均衡,社会一向许给男人享用更多性资源、性满足的权力与自由,原因之一也在于性别刻板印象中“男人天性花心”的认知。在现代,它更套上进化心理学的包装潜入大众默识,以常识的面目出现,主张雄性有多偶天性和追逐性的本能,而对女性的性欲,则认定与情感投入的关联性更强,更要求也更依赖于情感,倾向满足于含有更多忠贞与爱的关系,乐于从一而终。

       女人的性欲,一直被视作禁忌,甚至罪孽,不止羞于承认,更羞于谈及。但《昼颜》中屡次提及的表现主妇卖淫的经典老片《白日美人》,以及近期弗朗索瓦・欧容讲述女大学生援交的《花容月貌》,拉斯・冯・提尔的《女性瘾者》,都揭去了女性欲望之上的封条,提醒女人对性的好奇、探究与渴求,并不会比男人少,甚至可能更多。学者Daniel Bergner在著述《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中,通过大量科学研究的结果试图证明:长久的单偶关系,即一夫一妻制中,女性对固定伴侣的性欲甚至降得比男人更快,而贪色、善变,并不是男性专利。

       另一方面,将男性出轨的情感色彩剥离,或选择性无视,统统解释为“纯属下半身冲动”的这种惯例,女性也是维系其存在的主力。它不仅抚慰女性集体潜意识中失婚失爱的恐慌,也是女性迫使男性回归婚内的策略。同时,亦使出轨男性顺势免于应对麻烦状况或支付相应代价,成为配偶双方修复关系的台阶跟退路——只是玩玩的,是被坏女人勾引的,这套欺人的说辞总有自欺的正妻愿意为之买单。但《昼颜》中小学组北野老师公认的纯爱,则让这合谋的悠久谎言无以为继。

       让主角们要么回归原有生活秩序,要么毁灭——基于现实的狗血属性,留给《昼颜》剧作方的选项本并不多。但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把逃狱的男女主角重新关回狱中,把《昼颜》妥协地写成大悲咒之后,编剧却也让不起眼的小配角,一向装扮中性风的女校长酷酷地宣布自己爱女人,籍着她的出柜,偷渡着希冀和良心。

       《昼颜》没有给出走的“娜拉”安排好出路,但至少让我们看到:荒谬的聚合,和散伙的美好,以及有多少监禁是假爱的名义行使的。至少,让我们重新盘点、梳理对于爱与欲望的各种认知与解释。
 
2014年9月27日
原载【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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