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路遥如何谈世界,要看路遥如何谈女人

周冲 2015-03-27 20:04:05
  1
  
  《平凡的世界》第56集片尾曲出来的时候,正是北京时间02:00,我去了趟厕所,呼呼嗬嗬了好一阵,想,终于完了,好爽,可以睡个好觉了。
  
  睡前,打开豆瓣电影客户端,将《平凡的世界》点为“看过”,一星,评了一句:一群正能量得不像人的人,一场华丽的男权意淫。
  
  《平凡的世界》是初中时看的,当时无书可读,看完了,什么也没留下,只记得一帮穷逼努力向上爬,命途虽多舛,但车到山前便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奇迹不偏不倚地发生,帮助贫穷的长腿欧巴们度过难关。然后,白富美们一个接一个来表白,又在他们有钱有势后,又乖乖地一个接一个死掉的故事。读后没啥感觉,无趣无味无感触,只是多了一份装逼资本而已,毕竟,你在天朝的大街上拉一人,问他,你读过什么小说?十个有八个会双目放光说,《平凡的世界》。
  
  为了写这个破文章,这两天又翻了一遍这本厚、重的大书,却读出一种莫名的悲凉。这种悲凉不是因作品而生,而是因路遥而起。这个40多岁就和世界say goodbye的作家,一生贫穷、好强、狠透铁,写作此书时,几乎在和死神抢时间,昼夜颠倒,殚精竭虑,本以为这样的透支,会换得一本传世巨著,但没想到,拂掉读者过誉的浮沫,说到底,就是一本令人不忍直言的粗糙、匠气的小说。
  
  (啊,想到路遥的粉丝这么多,而且多是老同志,真觉得吾命堪忧!)
  
  不说无处不在的权力欲望,不说文笔的平庸,不说一厢情愿的理想化,不说结局的仓促和力不从心,不说对出身于财权阶层的女神们的书生式意淫。单说人物刻画。
  
  在我看来,这本有宽度而无深度的作品,其最大的致命伤之一,就在于人物的类型化。《平凡的世界》中的人物性格单一,缺乏丰富的人物属性,驱于扁平,像一个个符号,一张张脸谱,一张张油画,从样板戏中鱼贯而出。
  
  比如,好干部的内与外,都非常地好干部。如田福军。世人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理想干部,路遥就按这个期待,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好干部不该有的,一个没有;好干部应有的,无所不有。甚至,女儿淹死了,他说,“她是个好孩子⋯⋯她用自己的死换取了另一个更年幼的生命。我们都应该为她骄傲,也应该感到欣慰⋯⋯”。因为好干部不许有私情,他就没有私情。他是救星、太阳、黄原的良心。可是,俺周家大哥未卜先知,尖酸地说:长厚而似伪,多德而近妖。
  
  其他人物也有类似毛病。
  
  比如有志青年孙少平,一切的一切,严丝密合好青年的标准。有知识、有理想(虽然我真的不理解他离开家乡,去干苦力,每一工作都靠别人介绍和活动才得到,后来窝在煤矿里,和一个寡妇在一起,为什么就成了理想)、有道德、有意志、有行动力,不屈服、零瑕疵、无缺点,完美得像个墓碑上的人。
  
  你想象中的好媳妇什么样?好看、听话、勤快、是处女?……好,秀莲就那样。当少安需要一个女人时,biu地一下,来了,漂亮、家境好、有力气,不要彩礼,二话没说,跟着男人回家,吭哧吭哧干活,地里干完干家里,家里干完干床上,不消停,无怨言,守规矩,并且,关键是,男人发达了就死了。千百年来,中国男人一直在意淫这样的好媳妇,long long ago,矮挫穷无意中做了件没屁用的事,有一个白娘子,还有一个织女、七仙女、田螺姑娘,摔坏了脑壳,从另一个世界,扑向他们的怀抱。在这部浪漫的小说里,路遥也以笔作法,给我们引来了一个。
  
  孙少安的标签是农村能人,那么,一切都很能。公事私事,大事小事,农事情事,少安一伸手,样样都是小case。这不,乘着改革的春风,少安当上了总经理,出任CEO,走上人生新巅峰。但只顾自家光景的,不是中国人理解的能人,把全村人都牵到康庄大道上遛一遛,才是模范中的大模范。为了彻底表现少安的高尚,路遥设置了这样一幕:砖厂挣钱了之后,秀莲想箍窑,因为一直住在臭烘烘的牲口窑里,和猪牛羊亲密往来,与虱子跳蚤滚床单,孩子忍无可忍,父亲盼窑心切,媳妇呢,天天叨逼叨。但,少安为了村里的老弱病残们好就业,和别人合伙骗走秀莲手中的箍窑钱,扩大砖厂,为全村带来美好的明天。这样的好人你见过吗?我见过,在《平凡的世界》。
  
  女神非常地女神,如田润叶。颜值高,有钱有身份有工作(工作热情与专业程度?你说你这人,问问题能不能看一下形势,请问在这小说里,这个重要吗?),热爱公益,经常小糕小点送老人,情愿坐在自行车后笑,也不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为了二伯的政治前途,她眼一闭,一睁,就到了富二代的床上,可是,感人的一幕来了,田润叶竟能在老公性欲旺盛的前提下,神奇地守贞多年……一切的一切,和女神一模一样:真善美德贞,忠孝仁礼义,啥都占全了。
  
  八婆的角色,那就必须成为八婆的注脚,如王彩娥,偷人、八卦、说下流话、闹闹哄哄不得闲。
  
  ……
  
  所以,整部小说看下来,就是一幅拉拉杂杂的陕北变迁画,有人有事有矛盾有历史背景,但都一目了然,谁是好人,谁是歹人,谁是小丑,谁是奸邪,谁是开明派,谁是守旧党,全贴在脸上。只是,统统地,不像真人。素描的艺术告诉我们,没有不规则阴影的话,绘制的对象是不立体的。
  
  并且,路遥越用力的人物,愈见其书写的肤浅。孙少平和田福军,是着墨最多的两个人,却双双cos白求恩,羽化成了圣父与圣徒,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反倒一些小人物有些生气,比如孙玉亭、王满银,活脱脱的底层人,懒惰,但也折腾;善良,但也诡诈;窝囊,但也跋扈;荒诞不经,但又守着某种内在的秩序,反而成为鲜明的文学记忆,留了下来。
  



  2
  
  在鲁院的时候,白描院长讲陕西三侠——路遥、陈忠实、贾平凹。因为有很深的私交,讲座的私货很多,细节接细节,很有些参考价值。虽然不免私情作祟,有些地方流于美化。
  
  大多内容忘了,能记得的,多是关于路遥的部分,期间,白院长说了一句非常精准的话:不懂女人。
  
  也就是说,他笔下的女人,全是他需要的女人,而不是真的女人。
  
  这就是我想说的《平凡的世界》的致命伤之二:男权的意淫。
  
  读路遥的小说,你会经常发现一个细节:底层青年被干部女儿看上。比如高加林被黄亚萍倒追,马建强被吴亚玲撩骚,孙少平被田晓霞示爱,孙少安被田润叶塞纸条:少安哥,我想一辈子跟你好!(说到这里,不得不加一句,路遥笔下的小说,真的太多细节和人物互相重复了。)
  
  这些女生,均生长在大城市,来自高干家庭,漂亮、优秀、善良、有知识、追求者众。但纷纷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一个用生命来作死的穷小子。主动投怀送抱,不畏贫穷,勇于献身,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闯情关。
  
  以本书的三个女主角作比。
  
  田晓霞的父亲是田福军,身居要职,在当地跺跺脚,也是能抖三抖的人物。但这个名门闺秀,却只为了成全孙少平而存在。
  
  孙少平应该有一份柏拉图式的爱情,田晓霞就倒追他。
  孙少平想要挣脱农民命运,入公家门,田晓霞借助她背后的财权网,帮着活动关系,搞定工作。
  饱暖思意义,后来,孙少平需要感悟生命,让思想更深刻,田晓霞就死了,一个UFO从天而降,来和少平兄探讨真理。
  
  田润叶的父亲是支书,二伯是高官,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田润叶在小说中长期呆的地方,不是双水村,而是田福军家,被地委书记当女儿一样看待,于是,田润叶也有了权力象征。
  
  开篇不久,她倒追孙少安,证明少安的魅力。
  少安娶了秀莲,她也结婚了,为了成全二爸的政治结盟,嫁给官二代。但为了表现润叶的坚贞,路遥残忍地,让她牺牲性爱,在无性婚姻伤人伤己。
  丈夫断腿后,她又一次反人性地,不但没嫌弃,反而爱上了向前,主导着性爱,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是一种圣母般的人,但所有美德,都是设置为满足男人的荣耀、尊严、价值,服务男权社会的需要而存在,如同聊斋里的非人类。
  
  秀莲的牺牲性更是明显。
  
  少安说,我想要个媳妇。嘭,平地一声雷,她就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嫁给他。
  少安没彩礼,她就神奇地不要彩礼。
  少安要创业,她自动从娘家筹钱。
  少安要一个免费劳动力、保姆、生育工具,秀莲面面俱到地劳作。
  少安发达了,隐隐想要再次选择,秀莲就得肺癌死去。
  这个现代王宝钏,一辈子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和润叶一样,都是男权的工具,解决他们的生理、财富和权势需求。
  
  综上所述,路遥的女主角们都有如下特征。
  
  1,是处女。
  
  2,出生于权力家庭或富庶家庭。
  
  3,外表漂亮,心思简单。
  
  4,倒追底层的土穷酸。
  
  5,有牺牲精神。
  
  不光是女主角如此,女配角们,也脑子进水般地围着孙家兄弟转。红梅对少平有好感,候玉英爱上少平,金秀对少平暗恋了很久,惠英嫂对他另眼相待。
  
  不说穷娃子的魅力值很可疑,单说女性普遍的情爱观,一个正常女人,对男人都没有圣母情结,而是灰姑娘情结,习惯于仰慕,而非悲悯,习惯于崇拜,而非援助。
  
  所以,喜欢孙少平的,多是男性。我问过身边的女生,真对不起,没一个喜欢他的。抱歉了,路遥先生!
  
  你可能要说,现代拜金女可能不喜欢穷屌丝,但那时候理想化,总有人五行缺心眼,爱上一个敏感自卑的穷孩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你说得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同志们,这种现象在路遥的小说中,不是个例,而是随处可见的现象。如此频繁出现的情节,就不能不让我们反思路遥因何而此了。
  



  3
  
  众所周知,路遥是一个权力欲望特别重的人。白描曾经说过,路遥对政治很感兴趣,最大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像李自成那样叱咤风云、改变中国的政治家,而且他对外交官乔冠华那种迷人的风度特别痴迷。
  
  童年时,本来饱受欺侮,后来,他成了小头头,大的小的都跟在后面。
  
  他是工农兵学员,参加过红卫兵,武装夺权,18岁成为延川县革委会副主任(《平凡的世界》里,投注了他的影子的孙少安18岁当队长),后来,在“清理阶级队伍”的政治运动中被罢免,于1969年年底回老家郭家沟村务农。他觉得万念俱灰,穿白衣白裤为自己披麻戴孝。
  
  路遥政治上受挫后,想要写作,成为一个有名的作家,有名,就有了话语权,同样可以成为无冕之王,一呼百应,声音被万众接纳,被推崇,被跟随。这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在家庭里,他唯我独尊,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对妻女忽略和亏欠,就是男权和父权的表现。
  
  这样一个人写作,在小说里,自然而然就会将女性变成美丽的牺牲品,为成全政治而献身,如田润叶;为成全夫权而沉默地来、沉默地死,如秀莲;为成全社会大义而牺牲,如田晓霞。
  
  拿了茅盾文学奖之后,路遥对贾平凹说,你猜我在台上想啥?
  
  贾说:想啥哩?
  
  路遥说:我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了!
  
  他权力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都能在作品中,轻易地嗅出来。比如对官场半争的细致描写,比如对《参考消息》、《人民日报》等官方刊物的引用,比如主角们的爱情和归宿,都与高干子女有关。这种书写,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路遥对高官显贵的渴慕,对权力地位、社会身份的无法释怀。
  
  权力的基础,就是暴力。路遥信仰这种暴力。从童年,到青年,到成年。因为卑微的出身、苦难的童年、屈辱的阴影,使他的根基里,充满了恨。而拥有权力,则能便捷地、广泛地报仇。
  
  他借孙少平的嘴说:“我二十来年目睹了父亲在村中活得如何屈辱。我七八岁时就为此而伤心得偷偷哭过。爸爸和他祖宗一样,穷了一辈子而没光彩地站到人面前过……我要让他挺着胸脯站在双水村众人的面前!我甚至要让他晚年活得象旧社会的地主一样,穿一件黑缎棉袄,拿一根压瑙嘴的长烟袋,在双水村’闲话中心’大声地说着闲话,唾沫星子溅别人一脸!”这时候的孙少平,啥权力都没有,但其言其行,已经透露出委婉但强烈的报复欲。
  
  他笔下也有爱,但多是不正常的,非自然的,充满牺牲和利用。这一点,在上一节已经说过,不再重申。
  



  4
  
  龙应台说,看一个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这个城市怎样对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对于残障者的服务做到什么地步,它对鳏寡孤独的照顾到什么程度,它怎样对待所谓的盲流民工底层人民。对我而言,这是非常具体的文明的尺度。一个国家文明到哪里,我看这个国家怎么对待外来移民,怎么对待它的少数族群。
  
  简而言之,看一个人或政党,得看他如何利用他的权力。
  
  对于男人而言,即,如何看待他使用父权、夫权。
  
  前不久,在豆瓣上看到一句话:不要看一个男人如何谈政治,要看他如何谈女人。深以为然。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看法,即是他真实的政治观。比方,他赞同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种人,他的夸夸其谈,都可以看作放屁。
  
  而路遥的小说中,我所看到的,都是这种腔调,对女性一厢情愿的意淫,和到手后的变相利用。
  
  村花、校花、县花什么的,都主动扑上来,不计代价,不求后果,嫁给你之后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基本上等于选美冠军+劳动模范+贞节烈妇的综合体。
  
  但这种不节制的美化,恰恰反向证明,虚构者路遥在两性关系中的自卑。
  
  自卑的根本,就是童年的缺爱。爱的溃乏,会使一个人长大成年以后,仍然不自觉地索取关怀,填补内心深处的虚空。现实中求不得,到想象中求。
  
  路遥一生贫穷,生父身高1.5,形如侏儒,却要养一家十口,自然屈辱横生。
  
  路遥七岁时,父亲将他过继给他的哥哥、远在延川县的王玉德。大伯家也穷,养母靠乞讨供养他上中学。父亲软弱窝囊,小时候,别人把他打一顿,回来后告诉父母,得到的是父亲再打一顿。
  
  长大一些,又在造反派的权力之争中失利,重新做回农民,形成又一层阴影。
  
  路遥长得也不好看,性情又好强暴戾,喜欢独处而又时常封闭自我,对于女性的吸引力,应该是不大的。这个从林红、林达的离开,都可以看得出来。
  
  因此,他在作品中,出于心理补偿,会不自觉将主角理想化,金光闪闪放光彩,人品阵阵暖胸怀,五湖四海的妞都来爱他,从而在潜意识中得到满足。从心理学上看,这种补偿,其实就是一种移位,即克服自己生理上的缺陷或心理上的自卑,而发展自己其他方面的优势,从而赶超他人的一种心理适应机制。
  
  那么,路遥将主角们塑造得愈高大上,愈大众情人,愈是能看出他的不如意。这也是《平凡的世界》为什么被评为low逼必备法宝的原因,因为,孙少平成了替代品,给屌丝们夯实无望的生活,带来虚妄的归属感和励志之光。
  
  我有一个朋友说,看路遥的东西,总觉得有一种sm情结,一边用力鞭笞,一边大声祷告。
  
  我觉得说得有点儿猥琐,但就这么回事。
  



  5
  
  《平凡的世界》出来以后,评论界并不看好,纷纷惊讶,路遥怎么会写出这种小说。路遥以自传式的写作,描绘了一个道德理想国,试图把个人境遇、民族情感、国家命运统统定格,在他的纸页上,形成一部时代史诗。但因为感情不节制,刻意雕琢,结构混乱等等,被文坛判为不及格。
  
  1986年的冬季,路遥赶到北京,参加《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的研讨会。研讨会上,绝大多数评论家都对作品表示了失望,认为这是一部失败的长篇小说。
  
  但1987年底的一天,路遥在开往鲁迅文学院的公交车上,偶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编导叶咏梅,叶咏梅决定将它播讲。然后,不被文坛看好的《平凡的世界》,在央广播出,全国听众反响异常强烈, 路遥,继《人生》的播讲后,再一次收获了广大听众的心。
  
  读者们成就了路遥。他们爱他,追捧他。因为,在这部小说里,他们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相同的底层身份,变革的集体记忆,和不知往何处去的迷茫青春。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不甘、不妥协、力争上游。信奉着相似的信仰——平凡的世界里,靠自身的努力,都可以不平凡。
  
  所以,这本书,是70、80年代中国人共同的中国梦,在这个梦里,我们同呼吸,共命运,形成一个巨大的映照和共鸣。
  
  还有一点,中国人为死者讳,认为人死为大,对死者要尊敬。路遥死得太早,也是一种对作品很大的成全,因为我们崇拜悲情英雄,作家的苦难,慢慢地就被我们的同情,内化成了作品价值。这也就是前不久我批评萧红时,被全国文青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
  
  无论《平凡的世界》在文学价值上多么平凡,但是,因为它的社会价值,它仍然是一个铭牌,向今天的年轻人展示说:呶,这就是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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