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扬《狂怒的版本》(3)

baiya 2015-03-27 11:19:10
月光,狂风。
昏暗的白杨摇荡,暗示大海。
庭院哀叹,困惑
于已聚合的影子
和正消逝的影子。
在我前面,一棵树,显眼
因它糟糕的
境况,它暴露、蹒跚、沉陷、
迷失。
在我脚边,形影
裂开,分散的黑暗
合为一体,随后匍匐前往普遍的
黑暗,消失。
在我自己
时现时隐的影子
边缘,立着三朵花,
抑或两朵花,
和一个阴影。
凤仙花?庭荠花?
某种东西禁止我谈
及处于形态
和声音之剧变中的
它们——此刻有
声音,哀伤的,焦虑的,
我听到
含糊其辞的审问。
我听到海洋之声和雨之历史。
某处,一盏街灯,
而我的哥哥从不到临。
某处,一把头发和一盒遗失的信。
而处处,火,
燃火、砌砖、装棘铁丝的走廊。
士兵们扫荡街道
搜捕我父亲。母亲
把面容憔悴的他
藏进壁橱。
穿靴子的人把我们
围逼至大海。
波涛翻卷,舟船
和身体漂流,越漂越远。
父亲抓住我的手,他说,
“不要忘了这一切。”①
一名身材矮小、脸庞瘦削的下士
遵从社会等级,礼貌地问,
“教授,你想要穿什么颜色的套装
下葬?棕色的还是蓝色的?”②
手枪柄把父亲的唾液变成了鲜血。

那是一个酷热的夜晚。
那是流汗和致命记忆的半年。
那是失火的一年
源自这世界的失火日记,
饰以肉身的、世纪中叶的火,
齿发遍布的、扮以
凝固汽油弹的、骷髅头高悬的火,
以及迫近的火,一团当选的
火来抢劫
我自己的死亡,嘈杂尘世中
我潮湿的床,
我摇摇晃晃朝向一个赞美诗般的夜。

那么,我要怎样才
可以谈及这儿的
花,这儿
一个形态繁复的世界剧烈震动,
这儿,草稿
之间——然而
这些并非接近一种
未来形态的草稿,而是
此地、此时
狂怒的版本……

此地,此时,关于
三朵花,一个人
应当一语不发,
只是同它们一道
进入沉默、恐惧和希望,
进入人类下一个神经紧张的百年。

①、②双引号中内容原文为斜体。——译者注
baiya
作者ba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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