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道德

Still Water 2015-02-17 23:20:41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台湾就会变天,苦媳妇熬成婆的蔡英文终于第一次离总统大位如此之近,倒是当年如日中天的小马哥,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

马英九是个好人,这一点就算绿营的人怕也不能否认,但可惜的是,他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因为他的从政思路,还停留在过去的时代。清廉也许是为官之本,但事实证明,徒有清廉,是完全不够的。而以廉为尺,量度他人,则是大大不智。

去年七月,台湾陆委会特任副主委(类似于国台办正部级的副主任)张显耀被爆向大陆泄密,一时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台湾各大报都搬出“匪谍”这样的字眼,恨不能多戳几下台湾老百姓脆弱的国家安全神经。结果本月初,张显耀因证据不足,被台北地检以“不起诉”调查侦结,跌破所有人的眼镜。陆委会主委王郁琦虽然引咎辞职,却发表了一通强硬的演说,坚称张显耀有泄密,只是是属于“不起诉的泄密”而已。这种说法实在引人发笑。而总统府的声明虽然没有支持王郁琦的主张,却对王郁琦大力肯定,让人怀疑马英九是否实质上与王郁琦的想法相同,认为张显耀确实泄露了“无法起诉”的机密?

恐怕是有。但令人疑惑的是,既然罪不致起诉,为何一干政治人物依旧强撑着坚决不松口呢?恐怕还是无用的道德感在作祟。

我想起了前年的马王政争,国民党大佬、立法院长王金平因为几句话就被马英九定为“关说(类似我们说的“打招呼”)”,马英九随即祭出党纪,要开除王金平党籍,而结果王金平长袖善舞,利用了台湾的法律规则,搞了个“假处分”之名,把党籍暂时保住,至今依然安坐立院头把交椅。不知马英九是否每每思及,便心生黯然。

此一件事,与张显耀一案如出一辙,你若问说王金平究竟有没有关说,我想怕是多少打了点招呼,但是这招呼显然也未及“可起诉”,于是就又成了“不起诉的关说”,或许将来还有“不起诉的贿赂”、“不起诉的渎职”等等让人啼笑皆非的说法,但究其根源,都是当事人做了一点儿程度轻微的错事,而另一方则道德感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定要将他法办,最终搬石砸脚,自取其苦。

个中固然包含着政治斗争,但由于政治斗争都是台面下的操作,故而马英九用来对付王、张二人的手段最为舆论所热衷的,就成了“关说”和“泄密”二词,只是这也是古人思维作祟:毕竟一个政务官要换人,大可轻而易举,少言少失,却非要图那一个师出有名,伸法张纪,结果搞出一场闹剧,诚可谓作茧自缚,欺人自欺。

但这背后,尚有着政治气候的变迁,时代背景的转移。

圣人、哲人治国,柏拉图的理想怕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民主社会的成熟,催生出一大批善于讨好民意的政客,伴随着社会和平的长久,政治家身上的光环也不断地减弱,想来这也正常,我们不需要面对动辄生死存亡的抉择,也就不需要什么伟光正的领袖来带领我们创造新天地。而网络时代和自媒体的兴起,则让话语权至少在表面上破除了垄断,落到了“最广大人民”的手里。因之,政治人物越来越像普通人——因为只有普通人,才能讨得普通人的欢心,一如台北市长柯文哲,一如伦敦市长约翰逊。前者天天失言,后者常常出糗,却被大众交口称赞,“真性情、不虚伪”。

政治人物大多虚伪,这是事实,但这虚伪往往是为了掩盖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的事实,比如出轨,比如受贿。以一种超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政治人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高尚的道德在政治领域正逐渐成为无用之物,或者说它从来就不曾得堪大用。因为自古以来,中国失意文人的经典形象就是:温良恭俭让,郁郁不得志。而这究竟是好是坏,怕是一时难分,只好来日方长,秋后分晓了。
Still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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