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度灰:当情欲片遇上电影节

陆支羽 2015-02-13 18:28:17
文/ 陆支羽、初号机、衡阳雁

在文艺青年和普通观众的印象里,柏林、戛纳、威尼斯这样国际电影节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属于电影原教旨主义艺术家们前往朝觐的圣地,充满清规戒律,往往遗忘那些活色生香的潜质。在网罗各路大师、新锐神作提振业界声势的同时,各大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也在吸引公众注意力上费劲心力,最后发现,要想博得大众的眼球,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祭出情欲电影。

1973年的戛纳电影节,主办方发现观众只对两部美国电影《绿门后面》和《那发生在好莱坞》反响强烈,因为影片中都出现了罕见的情爱描写。来年,为了提高声势,戛纳的沙滩上举办起“情欲电影展”。1976年,日本超浪潮旗手大岛惊世骇俗的《感官世界》问世,在柏林遇冷遭禁后转战戛纳,彻底引爆了当年电影界最大的话题。从此之后,情欲片成了高逼格电影节挑逗公众神经、制造话题效应的一大法宝,几乎屡试不爽,为略显学术枯燥的影展活动留下片片桃红色记忆。

细数欧洲三大传统电影节,乃至圣丹斯、多伦多等后起之秀,哪家最需要引入情欲片技术来暖身?大概非以天寒地冻、气氛肃杀著称的柏林电影节莫属。十年前,《地狱解剖》生猛的情爱镜头令高龄观众产生胃部不适,艰难离场;去年,完整版《女性瘾者2》也让生理正常的人士观影后奔向男科医院问诊……今年,改编自销量过亿的同名情欲小说的《五十度灰》选择柏林举办全球首映,让全世界媒体趋之若鹜,也为这部络预售超过6000万美元的话题之作做好了最后的暖场……如果说“当情欲片遇上电影节”成为一种定式,那么就让我们搜罗过往影史,选出十部轰动一时的作品,看看它们与电影节之间的化学反应。


《五十度灰》(2015)
情欲操手:萨姆-泰勒-约翰逊
纵情之人:詹米-多南、达科塔-约翰逊
情欲之所:第65届柏林电影节
未映先红,注定是这个时代对于争议之作的最佳褒奖,《五十度灰》便是今年柏林电影节最重要的一环。影片改编自中年女作家E-L-詹姆斯的同名情欲小说,小说三部曲在全球领域创下过亿销量,堪称现象级畅销作。因为尺度过火、香艳露骨的描写,《五十度灰》被视为“妈咪情色文学”代表,即缺少思想内涵,意淫情况严重。据悉,《五十度灰》首款预告片点击率一度追赶《星球大战7》、《复仇者联盟2》,围观之下,昔日名不见经传的女导演萨姆-泰勒-约翰逊也借此扶摇直上,而男女主角詹米-多南和达科塔-约翰逊还一同出席了上个月的金球奖颁奖,为电影造势。

2月11日,《五十度灰》在柏林电影节举行全球首映,冲着本片独一无二的情场话题,全场预售票早在开售时就已经售罄,火爆程度超过去年《女性瘾者:第二部》在柏林的架势。这出“霸道总裁”制伏调教“小记者”的游戏,在粉丝眼中是摩擦生爱的火花,但在影评人眼中更像一场恶俗的情欲葬礼,等待这部电影的很可能会是言词同样火爆的惊天差评。


《女性瘾者1&2》(2013、2014)
情欲操手:拉斯-冯-提尔
纵情之人:夏洛特-甘斯布、斯特兰-斯卡斯加德、斯塔西-马汀、希亚-拉博夫
情欲之所:第71届威尼斯电影节,第64届柏林电影节
对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丹麦导演拉斯-冯-提尔而言,《女性瘾者》两部曲绝非他的第一次大尺度尝试,也注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影片以极其大胆的场面,探讨了灵与肉的辩证关系。《女性瘾者》以夏洛特-甘布斯饰演的女主角乔伊的口述贯穿始终,回首了她从童年时期到成年之后数十年间的个人情欲史。纵观其中的各种情欲桥段,堪称现代欧洲的重口味春宫图,美国著名电影网站Deadline兴奋地表示:《女性瘾者》是一部四小时的性与爱的大歌剧!

自然,《女性瘾者》参与电影节的经历也称得上是情欲影史的一段“黑话”。自从2011年拉斯-冯-提尔与戛纳划清界限后,《女性瘾者》的发行策略便转移到另两大国际电影节上。《女性瘾者:第一部》出现在第64届柏林电影节展映单元,而《女性瘾者:第二部》则成为了第71届威尼斯电影节的重头戏。并且,这两次展映版都是未遭“阉割”的导演剪辑版。于是,柏林满场,威尼斯的高上座率,都使本片成为影展上不容或缺的热门风景。最值得一提的是,《女性瘾者:第二部》中那场血淋淋的堕胎戏,更成为去年威尼斯绕不开的惊骇场面——没错,记者又被看吐离场,做电影节的记者真的很不易。即便如此,在《女性瘾者:第二部》完整版在丹麦首映时,仍然有3位女性观众吓至晕厥,不得不被抬出电影院。


《阿黛尔的生活》(2013)
情欲操手:阿布戴-柯西胥
纵情之人: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蕾雅-赛杜
情欲之所:第66届戛纳电影节
作为2013年度最热门的同性恋电影,《阿黛尔的生活》最终擒获戛纳金棕榈大奖,不仅堪称当年的现象级事件,无疑更是世界影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影片改编自法国女作家朱莉-马洛的情欲漫画《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讲述了15岁女孩阿黛尔与蓝发女孩艾玛之间如梦如幻的同性爱情。在《阿黛尔的生活》中,阿布戴-柯西胥导演依然一如既往地延续了外乡人在法国寻找身份认同的母题。但影片中最夺人眼球的,还属那几场一丝不挂的女同性恋床戏,教科书一般的“动作场面”让人不禁捂面。要知道,在拍摄时,女主角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刚满18岁。

作为影迷心中的先锋文艺殿堂,戛纳电影节赐予了《阿黛尔的生活》前所未有的荣誉,在颁发金棕榈大奖的环节上,不仅赐予导演阿布戴-柯西胥奖杯(金棕榈叶),也为两个女主角颁发了大奖,这是戛纳举办66年来,第一次因为最佳电影奖而连带让演员沾光。据当年的评审团主席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揭秘,《阿黛尔的生活》是评审团成员全票通过。更巧的是,当年法国政府正积极促进同性婚姻合法化,导致戛纳前夕巴黎街头出现大规模示威游行,抵制攻击同性婚姻,而拿下金棕榈大奖的《阿黛尔的生活》,也冥冥之中成为了历史的重要“注脚”之一。


《空房间》(2004)
情欲操手:金基德
纵情之人:李成延、在熙、李忠秀
情欲之所:第61届威尼斯电影节
相比其他情欲浓烈的电影节竞赛影片,《空房间》的情欲尺度就像片名一样轻盈而不着痕迹,男女主角之间没有激烈的浓情戏码,两人在全片中的台词几乎为零,没有撩拨的情话,而更多只看到简单的接吻、拥抱和入眠。或许,男女主角那一幕幕大特写的双眼,才是真正的情欲中心。片中,男主角是不停地游走、闯入、寄居在别人家里的传单青年,女主角则是饱受家庭暴力的美艳少妇。偶然间,男主角的一次无意识闯入,让两双清澈干净而又各怀心事的双眸相遇了。于是,男女主角便开始了写满情欲的神秘而奇妙的闯入之旅。

作为后来一度成为韩国观众最反感的本土导演,金基德在2004年可谓风生水起,先是在柏林获得最佳导演(《撒玛利亚女孩》),转眼到了秋天,又凭借《空房间》再取威尼斯最佳导演奖。《空房间》拍摄期只有16天,这是当年意大利媒体最震惊的地方,于是很多意大利记者向在场的韩国乃至中国记者打探,金基德在韩国是不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就像张艺谋在中国那样,但询问的记者收到一双双白眼,因为在当时,女主角李成延在韩国“慰安妇风波”中激起一片骂声,向来民族主义撑腰的韩国人,自然对金基德的“修养”不予置评。这也注定了金基德电影多年来都是“墙内开花墙外香”。


《不可撤销》(2002)
情欲操手:加斯帕-诺
纵情之人:莫妮卡-贝鲁奇、文森特-卡索
情欲之所:第55届戛纳电影节
早《遁入虚无》七年,加斯帕-诺导演便已尝试在《不可撤销》里玩了回晃死人的长镜头,挑战了太多观众的极限,而世人熟知《不可撤销》的另一个标签则是与性感女神莫妮卡-贝鲁奇。如今,当我们每每翻捣经典情欲电影时,注定绕不过这部当年在戛纳电影节上铩羽而归的情欲片,在宿命般孤独而冷峻长镜头下,莫妮卡-贝鲁奇饰演的爱里克斯在城市地下通道里被醉酒的歹徒残忍蹂躏,前一秒的风情万种,转眼变成血肉模糊。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如其来,情欲在这里演变成了令人发指的兽行。

是的,当年在戛纳第一批观摩本片的观众至今心有余悸。在那年的卢米埃尔大厅里,这场长达十三分钟的残酷强暴戏,彻底击垮了一部分在场观众和记者的心理防线,不断有人大声咒骂,退场以示抗议,甚至有三名观众当场昏厥。据后来官方统计,《不可撤销》首映礼的2400名观众中,有200名因无法忍受而退场。还有一种说法是,影片开场30分钟使用了28赫兹频率的噪音(低频,几乎听不见,类似于地震产生的噪音,会导致恶心、呕吐、眩晕等症状)作为背景音,这是导致大批观众离场的科学原因。但有意思的是,导演加斯帕-诺加入这样的噪音,目的就是为了让观众反感和恶心,所以说,他成功地达到了目的。


《亲密》(2001)
情欲操手:帕特里斯-夏侯
纵情之人:马克-里朗斯、凯瑞-福克斯
情欲之所:第51届柏林电影节
已故法国导演帕特里斯-夏侯一生有两部代表作,一部是历史传记片的《玛戈皇后》,另一部就是荣膺第51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亲密》。影片讲述了一名生活落魄的伦敦音乐家与陌生女子每周一次的公寓相会,两人彼此互不相识,甚至一言不发,唯独沉浸在最原始野性的碰撞中。然而,这样的“亲密”关系注定只属于肉体,而决然远离了灵魂。对身为艺术家的男主角而言,他的内心注定另有盘算。

据说,本片男主角曾邀请加里-奥德曼,但他因为片中足足35分钟的情欲戏望而却步。本片在当年柏林电影节上着实掀起一阵骚动,关于“情欲场面毫无美感”的诟病更是不绝于耳,更有人声言,这35分钟所谓的大尺度,完全难以激发人类对性的憧憬,而更多带来的是厌恶。就这样,本片成为了柏林历史上口碑最糟糕的大奖作品之一。


《情人》(1992)
情欲操手:让-雅克-阿诺
纵情之人:珍-玛奇、梁家辉
情欲之所:第65届奥斯卡金像奖
在让-雅克-阿诺与《狼图腾》结缘之前,我们对这位法国导演的认知更多来自于这部拍于1992年的《情人》,而当年玉树临风的男主角梁家辉无疑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也正是因为梁家辉的加盟,才使本片在华人世界引起巨大轰动。在那个华语男演员们还处于普遍“禁欲”的九十年代初,梁家辉就凭借着一副性感撩人的裸臀,成为无数女影迷心目中的最完美东方情人。《情人》改编自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同名自传体小说,讲述了一个一个敏感而内心热切的法国少女,在西贡的一艘渡船上遇到了忧郁多情的中国富二代,两人在静默地试探中萌生情愫、深陷热恋的故事。女主角珍-玛奇便是当年风靡一时的国际名模,而《情人》作为她的电影处女作,也使她在演艺事业上一举成名。

本片在当年第18届法国恺撒奖颁奖典礼上风光无限,随后更荣获了1993年第65届奥斯卡最佳摄影提名。但为奥斯卡热身期间,美国电影分级机构MPAA给《情人》定了NC-17,只能允许17岁以上观众观看,这意味着电影将和大多数“色情电影”归为一类,这一下惹怒了让-雅克-阿诺,他带着发行方米高梅老总和一名性学家,撞开MPAA大门大吵一架,“我的电影可比《本能》干净多了!”


《捆着我,绑着我》(1989)
情欲操手:佩德罗-阿莫多瓦
纵情之人:维多利亚-阿布里尔、安东尼奥-班德拉斯
情欲之所:第40届柏林电影节
在西班牙电影大师佩德罗-阿莫多瓦的情欲世界里,爱情是可以预谋的。于是,这部另类爱情喜剧《捆着我,绑着我》应运而生,以极度夸张戏谑地方式探讨了男影迷与女明星之间不寻常的变态关系。影片中,由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主演的男主角瑞奇患有精神病,他无奈爱上了成人电影女星玛利亚,并屡屡向她示爱,甚至将玛利亚绑架起来,囚禁在自己的小黑屋里,并勒令对方要像“他爱她一样爱他”。

从导演角度上来说,佩德罗-阿莫多瓦是柏林电影节一手栽培,两年前,他的《欲望法则》在这里擒得银熊,这回当然更愿意回到娘家身边,作为1989年柏林竞赛片之一,《捆着我,绑着我》获得了普通观众的欢迎,据说是当年影展上售票成绩最好的一部。影片中对“施虐-受虐”形式心理的展示,着实引发了评论界的新一波浪潮。


《感官世界》(1976)
情欲操手:大岛渚
纵情之人:松田英子、藤龙也
情欲之所:第29届戛纳电影节
《感官世界》根据轰动日本的桃色新闻改编,讲的是京都艺妓阿不定与主人私奔但最终杀死情人的故事。曾有传闻,片中男女演员的情欲场面是真实拍摄的,《感官世界》完全属于情欲电影中的“硬核”。

有趣的是,《感官世界》的电影节之旅却遭遇冰火两重天。1976年,该片先到访柏林,首映后被以“色情”为名罚款,但在当年的戛纳电影节上,《感官世界》来势汹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由于影片尺度过大,当年大岛渚为了不让日本官方干涉,选择日、法合拍的形式,把拍好的胶片直接送到法国进行剪辑和后期制作,才总算绕过了这道障碍,并顺利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当时正值性解放时期,《感官王国》的出现,无疑是对艺术电影在情欲片领域的一次大胆拓展,戛纳首映时,影迷观影热情太过高涨,以至于官方安排了13块屏幕同时放映,才满足了观众需求。


《一千零一夜》(1974)
情欲操手: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
纵情之人:尼纳托-达沃力、弗朗哥-西蒂
情欲之所:第27届戛纳电影节
作为意大利异色大师帕索里尼“生命三部曲”的完结篇,《一千零一夜》对阿拉伯经典文学著作《天方夜谭》进行了后现代主义的改编。帕索里尼将传统神话进行了去神化的处理,片中人物的性爱原始而又朴素,还没受到文明的“渗透”,仅出于快乐目的的享受有一种纯洁的美感,就像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般单纯而美好。这其中也隐含着帕索里尼对于现代文明的质疑和控诉。为了更加真实地还原中东地区的生活风貌,帕索里尼甚至带着剧组不远万里前往伊朗等地进行拍摄。要知道,作为一个著名的同性恋者,帕索里尼一旦踏入这些国家,就有可能会受到处以死刑的惩罚。

“生命三部曲”的前两部《十日谈》和《坎特伯雷故事集》分别在柏林擒获评审团特别奖和金熊奖。完结篇《一千零一夜》也不遑多让,在第27届戛纳电影节上,仅以微弱的劣势惜败给当时红得发紫的弗朗西斯-科波拉(《窃听大阴谋》),获得了评审团大奖。在本片后仅仅一年,帕索里尼就奉献出自己的绝唱——惊世骇俗的《索多玛120天》,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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