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止损的荒唐

林探惜 2015-02-09 01:42:28
  在TVB民初年代剧《凤舞香罗》里,男三号唐文龙劈腿之后,百般讨好女友黎姿,请求原谅。黎姿站在二人定情的山岗上,大哭着拒绝了他。她说:“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可以再踩下去了,再踩下去我就出不来了。”

  看到那一段,我忽然领悟到:其实每个人都是有一个“止损临界点”的。

  读亦舒《她的二三事》的时候,我也曾提出这个疑问:男主角方有贺为了女主角叶芳好做小伏低、跟艳星女友分手、还鞍前马后地失尽了面子,这些都罢了。最后,他倾家荡产买下她濒危的公司,企图以此向她求婚,女主角却在误会之下决然出国音讯全无。在这种情况下,方有贺明明可以选择马上把公司转手,就算无钱可挣,也可以及时止损,可是他却选择了一改从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儿姿态,开始踏踏实实地经营公司等她回来——最后女主角在摆尽了姿态之后,终于嫁给了这个勤恳踏实的近视秃头胖子。

  排除掉作者亦舒的女文青意淫成分,单从剧情来分析:这一路上,方有贺有这么多收手的机会,可为什么他却越玩越大,逐渐为了这个,在传统男权社会判断下“性价比”并不高的女强人叶芳好,完全放弃了原本的自我?

  我妈说,正是因为他追求的成本越下越大,他才会越来越难以自拔。如果仅仅是投入一点小情趣,要转身而去其实并不难;但正因为在这场猎艳游戏里倾注了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方有贺才逐渐沦落到走火入魔的程度,把坑越挖越大,完全放弃了所有止损的机会。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人做过。例如旧上海的流氓大亨黄金荣。

  民初上海租界的黑帮传奇,多年来一直被人津津乐道,而杜月笙的崛起史和他师父黄金荣的堕落史,简直可以拍成一部“不要乱搞男女关系”的教育片。

  其实王晶导演在影片《大上海》里也讲过,说洪金宝扮演的洪寿亭,为了维护受调戏的小老婆“小兰春”,当众教训了荒淫无礼的皖系军阀少帅卢小佳,最后被一群士兵绑走扣押,直到黄晓明扮演的成大器登门跪求,才换回了洪寿亭的性命。

  事实上,这一段纠葛确有其事,但未必像电影里说的这样传奇。皖系军阀卢永祥,的确有个蛮横的儿子叫卢筱佳,但事实是,当时年轻的名伶露兰春,本是黄金荣(洪寿亭的原型)名下“共舞台”的台柱,并不是黄金荣名正言顺的妾。当时,卢筱佳在台下羞辱了发挥失常的露兰春,黄金荣当众教训了他,由此与皖系军阀结下了梁子。后来,也的确是由杜月笙(成大器的原型)出面调停,才了结了这场风波。

  杜月笙最终谈妥的条件其实很简单:自此,卢永祥会入股青帮日进斗金的鸦片生意,在这当中分上一杯羹。

  事情了结之后,黄金荣大概是越想越觉得不划算,于是竟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和明媒正娶的妻子林桂生离婚,迎娶二十一岁的露兰春为妻。

  须知,裱画店学徒出身的黄金荣,正是靠着妻子“阿桂姐”的黑帮出身,才在这风起云涌的上海滩站稳阵脚。多年来,妻子为他管家管钱,姑息着他在外风流,一直都很好地维持着他在帮中的威信。可这一回,他竟然为了迎娶一个小姑娘,要跟妻子离婚,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色令智昏,还是遇到了真爱?

  事实上,露兰春的身体,他是早就霸占过的了。而露兰春对他,绝对谈不上半分的“真爱”——打从黄金荣想纳她为妾开始,她就不停地给他提要求出难题,结婚之后她更是直接卷走了他的财产跟另一个男人私奔,由此直接导致了黄金荣在上海滩的彻底失势。

  那么,黄金荣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选择呢?

  恐怕还是“止损心理”在作怪。

  既然他起初为了维护露兰春而开罪了皖系军阀,由此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便不愿意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或许这个女人本来根本没那么重要,但因为她身上背负了他的付出,她对于他的意义也就不那么简单了。

  人总是会有一个“止损临界点”的,快达到那个点的时候,我们都会精明地计算着得失,很痛苦地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头。可一旦越过了那个点,即使接下来的付出更多,我们也会不计代价地一条道走到黑。

  就像最近的陈赫出轨事件:我们都知道,会出轨的男人,做得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今他为了眼前这个女人,连十几年的恋情和全部的名声都可以牺牲——既然他是一个这么浪漫的人,那么很有可能,他也会为了下一个女人,再把这个女人给牺牲掉。他不像是一个坏人,更像是黄佟佟老师文章里所称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巨婴男”。

  所以,有很多朋友都分析,陈赫和张子萱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我却跟他们说,如果他们在如今压力最大的时候都没有分手,那么他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分手,甚至连修成正果也未可知。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就是彼此的真爱,而是因为,他们为这段恋情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尤其是陈赫,直接从跃升一线的道路上被打回原形,那么在接下来漫长的洗白道路上,出于人类都有的止损心理,他们也会牢牢地抓住对方,而不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最近,我自己也处于“止损临界点”的边缘上。

  之前几个月,我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写各种各样的材料,给各种各样的艺术院校投申请,每天都憧憬着之后作为一个艺术类研究生的充实生活。就在这段时间,我忽然又开始了自我质疑:如果拿不到心仪的那几个录取,怎么办?如果一个录取都没有,怎么办?如果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如果我学出来之后还要面对漫长的煎熬与沉寂,如果回报还是遥遥无期,那么我还要不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由于有些学校已经开始陆续发出结果和面试,如今的我危机感陡升,已经为自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我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今年准备充足,却仍然不按照档次分类,多申请几个学校。我开始去查找一些相对不那么好的大学和项目,看看人家截止日期过了没,我够不够格,能不能拿人家保底。

  看到有些长达三年的项目,我不禁开始害怕。我要等到满二十三岁之后才能入学,而三年之后二十六岁,倘若没读出什么名堂,或者届时仍然根本不具备改变现状的实力,那么我该怎么办?如果我根本不能脱离这个幸福感极低的男权社会,到时候是不是也会变成别人眼中一无是处的“剩女”,做一份普通工作然后遇上女性注定无法升职的“职场隐形天花板”,过着自得其乐的生活却被周围所有人催着赶紧相亲结婚“找个差不多合适的就算了”?

  天哪,想起来就觉得好可怕。

  我总是大言不惭地质问别人,你没有爱好么,你没有梦想么,为什么不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为什么要随波逐流,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金钱地位?

  现在我才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才是那个最不懂事的,其实我除了会说几句漂亮的空话之外根本就一无所长。其实这些在我眼里没脑子没主见随波逐流的人,他们都比我更懂得如何生存下去。

  我在小学中学大学期间,都一直在看各种各样的小说杂文,看各种各样进入社会的成年人是如何讥讽我们的社会现状。我冷眼旁观笑而不语,把这些可怜可怕的故事和感慨,当作八卦一样,去和我周围的朋友分享。我们嬉笑怒骂,我们旁观者清,只因我们那时候真的以为,这些东西都和我们毫无关系。

  突然就有那么一刻,我发现我不再是小孩子了,也不再是躲在大学宿舍里逃避现实的梦想家了。我不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父母没有给我后顾之忧”所以为了面子而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撞南墙。我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把所有的压力加在我父母身上。我不可以在看到别人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时候,置身事外地同情他们的苦难。

  我们生活在一个圆形的世界,我们彼此相连,互相照见,前辈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袖手旁观。

  所以,站在这个临界点上,我想为自己做一个决定。

  如果今年拿不到心仪的录取,读书的事就这么算了吧。在我不确定自己是会成为方有贺还是成为黄金荣的时候,我更愿意做出电视剧里的黎姿的选择:我不能再踩下去了,再踩下去,我就真的出不来了。

  我会讲故事,这很好啊,以后说不定我可以做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会计。

  其实就像我对曼仔说过的:不管我会不会把这个书读下去,不管我将来处在哪个位置,我都永远还是我。我还是可以读书写字讲故事,还是可以尝试更多的创作,还是可以每周和素不相识的朋友们分享我的每一份心情。

  我真的希望,我今年可以等到我想要的那个结果,我真的希望我可以在获取神助之后,在这个领域焕发出强大的能量。

  如果今年等不到的话,我想,我应该是再也等不起的了。

  既然我们不可能永远当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也成为不了像堂吉诃德那样的骑士——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做到,在未来某一天,当我们低头捡起六便士的时候,还可以记起心中那枚旧时的明月。
林探惜
作者林探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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