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安讲论语

远山 2015-01-23 09:16:28

《论语·学而篇》讲疏(录音文字稿) 陈国安 引子 讲《论语》最好办法就是回到传统讲法,就是一句一句地来。我把自己对《论语》一句一句读下来的感受跟大家做一点交流,我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实在,能够让大家听完以后,感到论语可以这样来读。每年能把论语读一遍,可能对我们自己身处的社会、时代、以及自己丰富的内心,都会有不太一样的认识。 梁任公就说:论语是理解中国文化,社会政治,包括人心理的一切的关键。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秦以后所有的中国文化的创造者都是在读《论语》,所有中国人想的和做的事情,在《论语》中都能找到它的落脚点。也就是说,我们无论是外在的形式存在,还是内心的波澜起伏,都有一个在文化上的逻辑起点,这就是《论语》。 介绍《论语》研究著作 那么,开讲论语之前,介绍大家关注几本《论语》的著作。 程树德的《论语集释》,那是真的好。程树德就是程俊英的父亲。这一部书程俊英先生整理出来之后,收在《清人十三经注疏》这套书里边。那些我就不讲了。因为都是繁体字的,都是竖版的,大家看起来都很痛苦的。 看起来方便的,现代人的著作。首先,大家应该买一部杨伯峻的《论语译注》。这部书有重印的,封面印得更漂亮。黄色的封面,印得更漂亮了。我还是老的本子。一块多钱的本子。 这本书为什么推荐给大家读呢。当然这部书不是所有的都对了,但是,这本书是作为《论语》入门最好的书,尤其是对老师最好的书,在我看来。在文句的梳理,基本的阅读方法,包括不同的大义的选择,这部书都是比较适合初学者入门。 那么这部书有了以后呢,如果你再想深入一点呢,华师大有一位年轻的教授查正贤所著《论语讲读》,这是他在大学的讲义吧。这是华师大出版的一套国学名著讲读。这本《论语讲读》可以作为稍稍深入一点的来读。里边有一些链接,注释更为详尽,还有一些分析。作为资料的拓展,作为阅读的拓展,这部书有可观之处。 再介绍两部。一个,北京大学李零教授《丧家狗——我读论语》。这部书很有名,当时引起了很多争议。李零先生原来是社科院的,后来到北大。研究古文字,古文献的,非常有个性的人。在古文字研究上有很多创见。这个题目当然不好。题目来自《论语》。“丧家狗”啊,孔子觉得是描述自己最出神的。孔子和他的学生走散了嘛,之后,他的学生就问一个老人:“你有没有看到我们老师在哪儿?”“没有啊,哦,城门口有一个人啊,所有的地方都像上古圣贤,又像尧了,又像皋陶,又像禹,就是个子稍微矮了一点啊。但是,累累乎如丧家之犬。孔子的学生子贡向来对老师没有太多的恭敬之词。就把老农民批评或者调侃孔子的话,转述给孔子。孔子一听,哈哈大笑,说:“前面说的形象未必重要,这句话太对了。就是累累乎如丧家之犬。”丧家之犬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办丧事家的狗。狗是通人性的,主人去世了,它也伤心不已。所以孔子站在城门口的样子,就比较忧伤的,比较孤独的一个样子。因此他用这样一个题目。好多人不太知道,觉得这个题目太刺眼了。实际上呢,这部《我读论语》,还是很有意思的。完全是从当代文化的视角来读《论语》。当然,带着北京人的调侃。完全是北京人的说法。而且是从文革过来的人嘛,他对文革有着不一样的体验。于是里边有很多当代文化解读的这些独特性的阐发,很有意趣,大家可以找来读一读。 另一部,李泽厚的《论语精读》。这本书是从一个美学家,一个思想史研究者的角度,来看《论语》这部书的。李先生的书独特的地方在于有国际视野,大量引用了西方人的讨论,如康德啊、尼采啊,这些人的话作为佐证,用他山之石非为攻玉,而在于映衬出本土美玉的精致剔透,这部书非常好。李泽厚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美学家,因为我们在念高中,也就是中师的时候,那个时候特别迷他,一直到大学,都非常疯狂地在读他的书。那时候正好美学热嘛,所以无论别人如何地批评他,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读他的书。《论语精读》在现有的美学视角,或思想史视角来读,精致地来读论语,这部书大有可看。他会给你许多启发,很有意思。 读《论语》时,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关于《论语》这部书,这个20篇,大家读的时候呢,要注意几个问题: 第一,套用现在的话来说呢,叫“非连续性”文本。论语如果加上插图的话,就是标准的非连续性文本。这个非连续性文本,在编撰时,实际上是有一定的关联性。我在讲的时候会讨论到这个问题。阅读的时候,要顾及到前后的关联。每一章的关联。这是第一个大家要注意的。 第二,《论语》里的孔子才是最接近孔子的样子。现在无论多少人写孔子,取《论语》之外的材料。在我看来,它的真实性,要远逊于《论语》。取《论语》同时代的史料,相对接近,真实程度要高些。取其后那些语料累加而成的孔子形象,那就逊色的多。 所以,读《论语》,要能想见其为人,想见其孔子之人,想见其那个曾经活泼泼的活在那个时代的孔子。能够自我调侃的,能够以学习为自己一生状态的,那样一个智者和仁者。 孔子作为智者,他最大的特征就是,他随时可以让自己高兴,而且还突破了调侃的方式,常常能自我调侃。这是一个内心无比强大的孔子。所以他的学生肆无忌惮的告诉他,那个老农民怎么样说他的。他调侃自己,他说这个是最对的。他是一个智者。 他是一个仁者,表现在他一生都以学习为生存方式,生活状态。他一生都在诠释一个极为带有人性思考的答案,就是学习是人的天赋,这是作为一个仁者的原始动力。在我看来,仁者一定是一个不断学习的人。在接下来的第一章,我还会讲到这个问题。所以大家在看《论语》的时候,可以通过《论语》相见其为人, 第三个,我们在读《论语》的时候,要关注今天,关注生活,关注自己。任何一部经典在今天都会显现出更丰富的样子。若一部经典在今天,他还是维持原来的状态,那么经典就不称其为经典了。经典一定是在不断地丰富,在今天,一定会有更丰富的内容、情感、哲思的显现,这才称其为经典。因此,读论语要关注今天。 当然,读《论语》,要关注生活。若一部经典在生活中不能激起你的思考,不能够激起你对热爱生活的这种强大的心理支撑,那么经典就不称其为经典。 只有少数人读的,并不能称为经典。你不要以为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只是人群接受的多与寡。不是。任何一部经典无论他的呈现方式是阳春白雪式的还是下里巴人式的,他都会关注所有人的生活。只有在生活中激起人们思考的,激起人们去热爱生活激情的那个东西才是经典。 当然,读阅读经典最重要的是为了关注自己,反思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更快乐起来,更幸福起来,更丰润起来,更美丽起来。 我教先秦文学十多年,每年《论语》来一遍。我就是先把杨伯峻的温习一遍,然后再选五种1911年之前的传统论语学视野中的著作,每年我读五种。每年在备课的时候,每读一遍,我觉得都有新的感受。所以读《论语》,实际上是为了自己,不断地反思自己,这样的一种修炼。这是我这十来年读论语自己的体会。 《论语·学而》 下面开讲第一章《学而》 《学而》一共十六则。这十六则,几乎可以看作是孔子对待自己的一个总体的态度。对待世界,对待家庭、对待人生的总体的观点。我记得我一直讲过这就么一句话,开头这一章,它往往是整本书总领。而第一篇的第一章也就必然使得我们极为关注。我记得,第一次和诸位聊传统文化的时候,还提到了日本人对这一章的评论。日本的汉学家就曾经说,这一章是最能体现中国散文节律美、音律美的个案。而我对这一章的理解是,这一章应该成为全篇,以至于整本书的总领,而且是孔子三观的体现。所谓三观,指的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而开头这三句话就是孔子的三观。 1.1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这是孔子的世界观。《论语》一冲口就是一个“学”字。这其实是整个中国人世界观的体现。大家都知道,中国人是最勤劳的。我们以前常常讲勤劳勇敢。勇敢不勇敢很难说。用勇敢这个词啊,太带有情绪化。勤劳这个词是对的。你出去以后你就发现,这个中国的孩子到美国去,你不用担心他考不好。他有勤劳传统。班级有一个中国人,第一名一定是中国人。有两个中国人,第一第二名一定是他们的。为什么?这个中国人勤劳啊。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勤劳认真的人。中国人这样一种品德就是从“学”蕴育来。中国人一冲口就是“学”。一来到这个世界,你首先要干的活就是学。所以,我一直讲这句话,其实最能够体现孔子的世界观。学习,这是人的天赋,是人的本能。也就是说,你一生下来就得吃饭,吃饭就得干活。 我是一个农村长大的,农民的儿子。我的祖父常常用非常农民化的语言跟我讲,但是对我来说,一辈子都能够以此为警戒。小时候写字,我六岁开蒙。冬天不是在家里写字。搬个凳子,端到山墙,没有太阳的时候,刮风的时候,也要到那里写。为什么呢?他说,如果你将来做个账房先生,如果在江边上,你要负责记账。你的手在冷的时候,不能够写字,那你就干不成这个事。如果你能写字,别人不能写字,你就能干。如果你能干人所不能,你就能活下去。很简单吧。小孩子都有惰性,我就不肯呢。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直到现在我深以为戒。他说:牛拴在桩上,也要老的呀。这是非常农民的一句话。牛你不让它耕地,你给它好吃好喝,就把它栓在桩子上。它也要变老的。然后说,你写字与不写字,是一样的。而你写字可以改变命运。所以中国人对学习始终有一种本能的诉求。其实一切的人都是从学习开始的。如果说,学习是人的天性,是人的本能。这揭示的是人性的一种普遍的现象。 然后说,“学”要“时习”。“时习”是什么呢?这个“习”呀,原来是两个羽毛,羽毛展开,下面一个“白”,小鹰学飞叫“习”。一只小的鹰要飞上天空,学飞,这叫“习”。这一句实际上是说,中国人的一种世界观,对待人本能、对待学习的态度。学习要在生活中被激活。学习的不是知识,不是能力,学习是在生活中把知识和能力激活以后,获得快乐。所谓“时习”,就是不断地让所获得的知识以及能力在自己的生活中被激活。而这样一个理论实际上是最带有中国性的。归根到底,一切的学问都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活问题。因此,你一切的获得都应该都成为生活的一部分。都应该成为激发你生活激情,改变你生活状态的一部分。学习的价值观体现在人的世界观里边。 而一个“说”恰恰是一个中国人对于内心诉求,对于世界的基本态度。李泽厚后来用乐感文化来讲中国人的文化心理,这是非常有道理的。而这个“说”,在我看来,并非仅如李泽厚先生所说的“乐”。这个“说”强调的是一种内心的感受。于是,才有中国人后来的以苦作乐,苦中作乐。事实上,我对这个话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以苦为乐,苦中作乐是有条件的。否则,苦就是苦,乐就是乐。你喝了黄连,你不能说,我喝的是蜜。所谓苦中作乐,良药必须是对病有好处的。那么你在喝的时候,才能激起人的愉悦感。否则就是苦涩。所以,这是有条件的。而这句话里的条件是什么呢?是时习。要不断地被激活,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人才能感到愉悦。所以“愉悦”是在学习,在生活中不断被激活的这个过程,这个“说”是个竖心旁,原来是个“言”字旁,言字旁实际上是让你写下来,说出来,内心的这种愉悦。这就像诗: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个志向的“志”,它的部首是寺庙的“寺”,上面是士兵的“士”,还有一个“寸”。上半部“士”,就是寺庙的“寺”的省略。省略下面那个“寸”,寸就是人的手。这个手抓住一个东西坚持住,这叫“寸”。心里的志说出来,这就是“诗”。所以这个“说”说出来,把内心的高兴说出来,这个也是最重要的。你内心是否高兴,这才更是最重要的。所以,中国人内心的强大是其他民族、其他国家难以想象的。中国人对于苦难的承受力也是其他民族难以想象的。若看《论语》第一句话,这个“说”,身体与心灵,中国人更为关重心灵的快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么紧接着第二句,它讲的是中国人的人生观。 在个人生空间里除了自己的血缘关系、婚姻关系之外,还有一个社会关系。只有当社会关系出现之后,“人生”才会出现。所以只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人生,仅仅是个人。只有当你建构起社会关系时,人才变成“人生”。而在人生的语境中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关系的概念就是“朋”。有朋自远方来,这个“朋”,朋是最能代表中国人人生观的。这个朋是一个会意字。月,不是月,是个肉,代表两个人站在那里。大家要知道,这个“朋”和“友”还不一样。“友”也是会意字,手拉手是朋友,它是有身体接触的。“朋”是没有的,彼此独立的。所以,中国的人生观,首先强调的是自身的独立,为什么?独立之精神,是中国知识分子极为关注的一种内心态度,而正是以独立的状态进入这个社会,建构这个社会关系,所以是“朋”的关系。而这个社会关系,不以远近、距离为标准。所以自远方来,这个“远方”,实际上他拓展了物理距离。而物理距离通过“来”这个社会活动进程中,被消解了。也就是说,人可以通过社会活动,来消解物理距离。本来彼此相隔很远,自远方来,也就是我与朋在物理距离上很远,但是“来”这个社会活动却改变了“远”这个物理距离。同时,这样一个改变才说明,我们建构起来了“朋”的社会关系,而由此才有了“乐”。这个“乐”,你能够想象出孔子喜笑颜开、手舞足蹈的、孩子一般的天真。而这个“乐”也是个会意字。乐的繁体字大家都知道。中间一个“白”,“白”实际是个会意字,这是个石鼓,圆的。然后,它第一个石鼓,下面再来个石鼓,是两个石鼓挂在一起,挂了几排呢?挂了三排。你们去看篆书。下面是个木。这个木是什么呢?木就是个鼓架子,是个虡。“乐”的本意就是鼓在鼓架子上面,被叮叮当当地敲。这里是说,人要有朋友的,有社会关系,否则不能称其为人生。而面对这个社会关系呢,人应该怎么样?人应该真诚,应该拥有孩子一般的纯真。而唯以如此,你的社会关系才是纯良的。而唯以如此,你才能获取一种快乐。而这个乐,更大程度是带有物理性的。它就是高兴。它和“说”不同。“说”是心理性的,这个“乐”是物理性的。而这个物理性的“乐”也是从物理性的“远”,这个物理距离延展出来的。于是,中国人的人生观,“乐”既有心理的,又有物理的,“说”首先是心理的,然后是物理的。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最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指的是中国人的价值观。只有是你自己的,做成自己的,才有价值。因此,你是你自己的,你做成你自己的,才是人生的目的。至于别人知道不知道,与你无关。你不必因别人知道或不知道,而“愠”或“不愠”,“乐”或“不乐”,“说”或“不说”。所以“人不知而不愠”这句话,在我看来是指人性的根本处。也就是说,你为谁而活着?你为别人而活,则别人一丝波动,都会成为你自己人生改变的原因。而独有“人不知而不愠”,方能够坚守自己。 其实人生无非就是两个事,一个知己,一个知人。一如教育,我觉得就是告诉孩子,了解自己,了解别人。知己知人嘛。知己者方能坚守自己,知人者尤可体味他人。我觉得这才是教育一个重要的切入点。你告诉他,你是怎样的。然后,他就可以坚守住自己。你告诉他,别人是怎样的,他才能去体味别人,体贴别人,安慰别人,这个很重要。所以“人不知而不愠”,实际上,是从根本上规定了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人生价值。由此,人在价值观上极为重要的是君子之心。以君子作为个体的价值标准。这个君子是人的价值标准,所谓君子,就是“人不知而不愠”的人。 1.2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前一章实际上是论语的总领。讲完这个总领三句话后,编者没有直接用孔子的话来继续展开,而是用了他的第三期的学生,也就是在传弟子有若的话继续深入。有若为什么会被大家推崇。因为有若这个人长得太像孔子了。在祭祀孔子时,找不到一个人来装扮孔子,装扮的人就“尸”,就是以前祭祀有一个人要扮成神尸的。那么,最恰当的人选就是有若,所以常常由有若扮孔子的样子,来享受弟子们的祭祀给他的贡品,坐着或躺着,在祭案上。所以有若基本上看作孔子的化身,也看作孔子学问的传承代表。所以第二章用有若的话,作为另一个开启,阐释孔子的思想在它的传承中间一个基本的态度。这个基本态度哪里来的,是从孔子那里来的。老师生命的延续是在学生。我们现代的中国教育,大大出问题在哪,混淆了老师和学者。学者的生命在那几本书,老师的生命在一代一代的学生。我非常佩服那些不写文章,但把学生教的很出色的老师。我觉得他就是老师。孔子讲完以后,有子来讲。其实这也体现了我们的教师价值观。而有子讲的这个话,是由孔子那里来的。这些话恰恰又是孔子思想中最为现实性的,最具生活性的根本体现。 “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讲了两个生活场景,社会现象。“君子务本,本生而道立。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为什么我说这段话放在第二部分最为妥帖?这是从孔子那里来的。“其为仁之本与!”学生从本质上去讨论老师的思想,在我看来,这是教育的延续。这是教育存在的价值,这是社会文化思想在教育流变中的最为重要的体现。孔子一生讲“仁”,整个一部《论语》109次讲到“仁”。“仁”是孔子的核心。所以孔子是个仁者。好,那么他的那些后继的学生对于孔子“仁”的理解是什么呢?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孝悌。那个“弟”是悌,孝悌,学生怎么理解这句话。两个社会现象。其一,这个人很守孝悌之礼。守了孝悌之礼,还喜欢在社会工作中间对自己的上级,对自己的领导不恭敬,这样的人是特别少的。好。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这个“鲜矣”,“未之有”是没有!“鲜矣”是绝少。我觉得《论语》这部经典在微细的区别也需好好去想。中国这个社会,农耕型文化不断拓展而成。个体首先面对的是血缘关系。所以,中国社会的建构,它的基础是血缘关系。家庭是社会的细胞。这句话对于中国社会至关重要。因此,为何孝悌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老百姓常常说“无不是的父母”,没有不对的爹妈。因此他说,“其为人也孝弟,”好,也就是说,你在你爹妈那里从来不讨论对错,从来就应该孝悌。这个“弟”就是兄弟的弟。实际上是说,你和兄弟姐妹团结友爱。对哥哥姐姐友爱,对弟弟妹妹爱护,完全是血缘关系。所以,血缘关系维系的非常好的,然后“犯上”,这是绝少的呢。上下就是一个社会关系,这社会关系是一种契约关系。还和朋、友不一样。这是一种契约关系。而在这种契约关系中间,你应该以血缘关系的秩序移到契约关系中来,但并非一成不变,于是:“鲜矣”。这是大值得玩味的。有子在这里不是一味地愚忠,不是一味的说下级就要遵从上级。这里“鲜”就是少的意思,是说你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到单位以后,对自己的领导不恭敬这样的人真的是很少啊。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如果有,就是“上”出问题。这个地方隐含的意思是很“恶”的。其实,先秦诸子里最“恶狠狠”的人是老子与孔子。他们常常都是从人的根本处说问题。老子更加“恶”。老子是小李飞刀式,一刀毙命,一下子就点中你的死穴。你不要跟我讨论“福”的问题,这是一个幸福的事情,我先和你讨论祸、灾难。你本来要讨论最好的,我告诉你最坏的是什么。老子总是从最根本处讨论。孔子也是。根本处是什么呢?这个人孝悌做得好,他一定是遵循上下的。若是不能,若是犯上,其过错必然在上,其上必不孝弟。其“鲜矣”,看上去是批评犯上的,而恰恰是在表扬那个犯上的。因为,血缘关系和社会契约关系,有不同的规则。但是它们也有着共同的联系。 “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犯上与作乱这都是社会关系。“不好犯上”是说他已经接受了这样一种上下关系,并且以一种血缘的方式,孝悌的方式来接受这种社会关系的,如果是这样的人,你说他喜欢作乱,我说这是没有的。好,如果一个从不犯上的人,你说他“作乱”,这又是谁的错呢?这个地方很有意思。用这句话来看后来的历史,真是好极了。 所谓愚忠的问题,实际上在有子这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小说《杨家将》里面,杨家人从来不犯上,最后却被坏人拉到城门口斩首,说他作乱。这样的人是没有的。名之“作乱”,其错在谁?必然是那个皇帝。“未之有也”,把社会契约关系中的这种情况,态度表现地极为明确而且坚定。这就是大是大非。契约关系一定要有大是大非,血缘关系千万不要有大是大非。这是儒家思想,我是赞同的。我始终不能理解,所宣扬的大义灭亲。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犯了过错的人是应该原谅的。 一、青少年、儿童。在世界儿童组织,儿童是在0-18岁。西方人说孩子犯了错,上帝都原谅。其实我觉得,儿童,甚至青少年。他们犯所有的错,我们都应该原谅。当然,惩罚是需要的,惩戒是需要的。不听之任之,但毫无条件要原谅的。 二、因为亲人,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构建的亲人而犯的错,也应该获得原谅。我有几次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大家都来指责我。说我是妇人之仁,会扰乱国纪政法的。其实,中国人所说的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个人情更主要的是因为血缘关系构成的,而不是契约关系。契约关系是有利益的。血缘关系是没有利益的。当然,我们现在要区别开来的是什么?血缘关系在犯错时变成契约关系,因利益而犯的错,这是另当别论的。丈夫帮助妻子获得金钱的利益,他腐败了,不在我的讨论范畴中。老子帮儿子获得利益,违反了法纪法规犯法,则也不在此列。我所说的是单纯的血缘关系。在这样的语境中因为亲人所犯的错误,都应当获得原谅。这要分开。而在契约关系中,一定要有大是大非。血缘关系中是没有的,所以用了一个“鲜矣”,由血缘而到契约,用的是“鲜矣”。在整个契约关系中,用的“未之有也”,斩钉截铁,大是大非,极为坚定。 君子务本。人的价值观一定要考虑最根本处的问题。君子是中国人的价值观的集中体现。君子的“子”,我们在理解上好像就成为了封建君子、伪道子、卫道士,其实不是这样。所以,这里讲的“君子”,实际上,我们的价值观回到本源。本就是孝悌,道就是仁。本生而道立,而孝悌成立,而仁、道便生。这个“仁”就是爱人,仁者爱人。这才是中国人至关重要的一个建构社会的态度。 所以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这句话是最能代表孔子思想流传的,也最能代表儒家思想,从血缘关系而到契约关系,从家庭建构而到社会关系这样一个基本的理论。在这个基本理论之上,其中,极其强调个体在家庭关系中的孝悌。若以上是从正面说“仁”,则第三章是从反面说“仁” 1.3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第三章回到孔子。有子说:这是“仁”。孔子说:这不是“仁”。 不是“仁”:巧言令色。巧言令色这是人之行为。人为谓之“伪”。人一旦进入社会必然是伪的,必然不能保真。必然无法呈现“真”。人为社会,人为就是个“伪”。而这个“伪”,不可以巧令。所以一个人一旦成为巧令之人,必不可交。 当你看到一个人特别完美的时候,千万记住:离他远点。我说,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卖了你。你只能帮他数钱,还要大肆歌颂一番。 “巧言令色”,好的言语,好的颜貌,这个“令色”,不光指人长得样子,更主要的是指表现出来的社会色彩。美丽的语言,美好的社会色彩,这样的人距离“仁”就远了,他的仁德是不会多的。鲜,少。这是反过来说的。当然,说“仁”是很难的了。当然有子说到“仁”的根本处,似乎也非常的容易。就是从我们的社会起点——家庭开始说,什么是仁?孝悌。但说不仁却难。说“有”容易,说“无”难。说“是”这样容易,说“不是”这样的难。学生总是说容易的,老师说难的。有子说了容易的,而孔子说了难的。而孔子选择的恰恰是社会契约中间最为表面的一种现象,就是“颜色”,语言和行为。所谓言行,这个色不是指脸色,而是指行为的颜色。无论是扮优雅状,还是扮可怜态。中国人流行这样一句话。凡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这也是“色”。一个人如果一直扮可怜状,那很可怕。我认识一个人,天天讲他的苦难,听得人家哭。我们也很同情。后来交往发现,是个坏人。 所以“色”,绝对不是脸长得好看,也绝对不是他笑的灿烂,而是整个行为的色彩。这个“言”是指他的言语的表现,凡是始终保持这种美好状态,那么仁德必然少。看上去说的很表面,像看图说话,但这恰恰是,这句话在我看来,一定是孔子老年时候说的话。年轻人很难体会这一点。是非经过之后,他才知道的人生体验,积累的真谛之言。所以这句话在我看来,带有老年孔子的状态。 1.4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这是曾子的话。曾子是孔子非常喜欢的一个学生,比孔子要小得多,要小四十六岁。这里很有名的句子就是“吾日三省吾身”。你要做到仁,别人不管用,只有你自己。你想做到“仁”,你才能够做到仁。无论别人如何要求你做到仁,只要你不想做到仁,一定不能够做到“仁”。因此,他说“吾日三省吾身”两个“吾”。一个是“吾”,第二个是“吾身”。三省,当然你可以理解成多次,但后面明明确确就是“三”嘛。网师园有一副对联板桥手写的“曾三颜四,禹寸陶分”。曾三就是用的这个典故。颜四就是非礼莫为那个典故。曾三就是用的这三句的典故。禹寸陶分,就是说大禹和陶潜的典故。“吾日三省吾身”,最关键的两个“吾”,极其强调自己、强调自身,而且强调反省。这个“省”是自我的反省,自我的检查和审视。人最重要的力量就是自我的反思,自我的反省。人最需要培养的一种社会能力就是反省的能力。而只有这种反省的能力不断地强大之后,人才能够越来越靠近“仁”。后面所讲的只是三种社会关系中的“仁”的表现的方面。三种方面。也就是说,你作为一个进入社会关系的人,你应该关注哪三个方面呢? 为人谋而不忠?作为这个人,一般意义上的人,所有的人,应该是为人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要强调“忠”的态度,这种态度极为重要。现在常常有这种情况:这个人做事情不好,此人说“我本来就不愿意做这个事情。”这是错的。你本来愿意或者不愿意与你做这件事情“忠不忠”没有关系。愿意与不愿意,在谋之前你需要决定,你既然要为之谋,你就必须忠。这个“忠”指的是尽心尽力,竭尽全力。这一点至关重要。这是中国人立足于社会的一种最基本的态度。这是一种处世的态度。“为人谋”,这里讲的是一种处世态度。要尽心尽力,竭尽全力,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无论你愿意或不愿意。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处事交友。这是做人的态度。你在社会契约里建构人的关系,必然有朋有友,这个“信”,实际上是信用、信誉、信任、信义。“交而不信乎?”强调的是交友做人。 “传不习乎?所谓“传”,也是一种学,接受学。接受学,还并不是完成社会过程的终点,社会生活的终点应该在“习”上。也就是说,你一切的学要在社会生活中呈现出来。这是对自身的一种态度。所以“三省”,一省处事,二省为人,三自省。而这三重自我反省,应该说,是能够保证你成仁的表现。其实《论语》这一篇,《学而》这一篇,这个十六章,应该说是整个儿的,是论语里面带有纲领性问题的揭示。 所谓带有纲领性问题的揭示,就是这十六章,它是将整个的以孔及其后的包括孟子等所构成的一个儒家思想作出基调描述。比如说首章,我讲过,它其实就是中国人的三观,而第二章是它的理论基础,这是整个中国文化的一个基础,为什么中国人讲孝悌,国家国家有家而国、治国如家,视国如家,它是一个理论基础。因为中国文化是一个农耕型的文化,所以从家的这个立场出发,这是儒家的思想,一个至关重要的逻辑起点。而第二、第三章呢,它从反面来说,就是一个社会的人,怎样的时候是一个不好的人,也就是说,怎样的时候你是一个坏蛋,那这个坏蛋是什么呢,鲜于仁,第二章是正说,第三章是反说,正说的立场是血缘的立场,反说的立场是契约的立场,这是儒家思想的两个至关重要的看待人、由自然状态的人而社会状态的人的两个重要视角。 看第四章,曾子,大家要注意曾子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曾子的重要是在宋以后,宋代的人很捧曾子的,一直捧到什么程度,捧到这个明代,孟子叫亚圣,这个曾子呢,叫复圣,恢复的复,重复的复,复圣,就是像这个神人复活了一样,到明代的时候,竟然封他为复圣,所以宋明理学,曾子是很重要的,是由曾子而到孔孟的。而曾子呢,是一个内修行的人,所以这个第四章,实际上,是一个中国人的自律三条,自律,就是自我的约束力,而这个三种自我的约束力,既有道德感、又有社会感,它既强调道德终极,又强调道德底线。 曾子,由宋代就开始了,在明代以后,成为孔孟弟子里边,一个大大的受到了表扬的人,被抬高的人。孔子死了以后,沾光的人有好几个,首先沾光的是有子,就是有若,有若因为长得和孔子太像了,所以大家祭祀孔子的时候,要有一个人装扮孔子,这个人当然就是有若,所以有若是一个很沾光的人。到宋代,这个曾子沾光了,当然还有一个人也很沾光的,王安石也很沾光。宋人笔记小说里有一个故事:有一天孔庙要大扫除,要把那些塑像都搬出去,搬出去容易,搬进来就难啊,这个就像大家散会啊,散场比较容易的,进场就难了,谁先进,谁后进,先把谁搬进去。那些塑像们,都觉得自己应该先被搬进去。第一个搬进去的当然是孔子,毫无疑问,老师嘛。孔子搬进去了,后面要搬谁,搬孟子、有子、曾子?每个人都有理由的,宋代的时候最吃香的时候是曾子,大家吵得不停啊,这些塑像们吵得不停,都觉得自己应该第二个搬进去,应该跨越原有的,这个规矩和等第,甚至辈分。突然有一个人说话了,说:大家不要吵了,今天首先跟着孔子进去的人,这个人应该是王安石,然后大家说为什么呢,他说当然,我们没有老师,就没有我们,对吧,如果老师不行,孔庙也没有,大家都不是塑像,死掉就死掉了,因为有了老师,有了孔庙,我们被祭祀,我们被陪着老师被祭祀,老师先进,老师之外呢。我们今天为什么让王安石先进呢,因为他的女婿都是总理。孔孟的儒家思想在宋代的时候,首先吃香的是曾子,后来吃香的王安石,而曾子的“吾日三省吾身”,这成了后来中国人的一种自我约束力。 数学家陈省身,陈省身取名就取自于此。还有一个著名的文史学家于省吾,吉林大学著名的文字学家,诗经楚辞研究专家,非常有名著作:《双剑誃诗经新证》、《双剑誃楚辞新证》等,于省吾,省吾也是出自于此。 所以这一章,对后来的影响非常大,在三个方面,基本上,涵盖了一个社会人的三条自我约束的主要方向,一个为人谋,这是于己无利的事情,一个人做对自己有利益的事,他很认真,他很谨慎,他很卖力,这是一种社会本性,而为人谋呢,显然自己无益,而使别人受益,这样的事,往往结果,就是老人们常常训诫你的,吃力不讨好。而常常这样的事出现的时候,曾子说要忠,所谓忠,古人训字,常常拆字相训,忠就是中心,忠心就把一颗心捧出来,一颗完整的心都捧出来,我跟你谋划这样的事情,我跟你商量这样的事情,我为你做这样的事情,一颗心都贡献出来。所以这个忠,当然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忠诚,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意思:尽心竭力。非常准确,这个忠,不光是忠贞不二,你可以基本立场不变,但我可以敷衍你,可以不作为,而干一个于自己无益的事,没有利益关系的事,他要求你,尽心竭力,这一点,恰恰就是儒家思想构成契约社会至关重要的一个社会法则,其实,这也是儒家思想的公民法则。如果构成血缘关系,叫亲,谋而忠,那你应该的,你替兄弟姐妹办事,你应该的,这个你替你爹妈办事,你应该的,你替你太太办事,你应该的,包括太太那边的亲,这叫外亲。陌生人,也就是他跟你不构成血缘关系,也不构成婚姻关系。在这种情况,要求你尽心尽力,这才是构建社会公民法则的一个重要的戒律。 第二个,与朋友交而信。所谓信,就是人之言,信有大小之分,在儒家看来,信有大小,守大信不拘泥于小信,所谓守大信,守住基本规则,守住重要的本质问题。这就是儒家思想里面至关重要的大是大非。曾子啊,被哄抬起来,很重要的就是宋代人要求倡导道统。道统正统,这个在中国史学上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概念,是一个重要的历史观,而这里,强调与朋友交,他的落脚点是信,与朋友交,我前面说过,这是儒家构成社会契约的一个最为贴近的社会关系,我前面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时候讲到朋这个概念,在宋代的时候,实际上唐代就开始了,一直争论的一个问题,就朋党,党争,由唐而宋,愈演愈烈。朋党,在中国历史上,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史学命题。这里,曾子强调信,那么在儒家看来,还有就是言必行,行必果。就是你说话,你就得讲信用,讲信义、求信任,你干事,就得果断,而后面的行必果,这个果不是结果,这个果是果断,而这个行必果,实际上和言必信是有矛盾的,若无行必果,言必信则无边无际,儒家后来常常区别大信与小信,君子守大信而不拘泥于小信,君子不拘小节,这就又上升到了另一个理性的层面,这两个是构建社会契约的两条极为重要的规则。 由这两条我们可以看到儒家思想,对人进入社会的一个态度,其一,跟陌生人要尽心尽力;其二跟你熟悉的人,非血缘关系、婚姻关系而构成的熟悉的人,也就是你的伙伴,要讲信,这个朋是你的伙伴。其实,我们进入社会,就是跟这样两种人打交道,一个跟熟悉的朋友、伙伴,各种各样这个社会关系所构成的朋,另一个就是压根跟你就没有关系的,只是在这个时候跟你同时在这个社会节点上相遇了的陌生人。 第三条传不习乎,宋明以后,传习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儒家概念,有一部书就叫《传习录》,就是由此而来。传不习乎,它强调的是什么,强调的是一种特殊的社会关系,这种特殊的社会关系,跟你既不属于陌生人,又不是朋,而是师生关系,师弟相袭,师弟相传。师生关系在这一点上,中国人仍然是依靠着血缘关系的模式,而慢慢的去建构,由血缘关系而形成的由近及远的社会关系。 所谓传不习乎,指的是中国社会中的两种至关重要的现象一种,当然现在没有了,原来中国社会中间,很重要的有两种现象,一种叫家学,或者叫家风,你比如说像卢植家族、像王家、像谢家都是绵延数百年形成了一个家风,在这个家庭里边,子孙相继,都在做一件事,都在干一类工作。比如研究论语的兴化刘家,五代,一直到刘师培都研究论语。刘申叔学问真的是大,完全是家学,可惜他死的比较早了。古代,一家几代人都干一个活,兴化刘家就是研究论语,这叫家学。现代没有家学了,大家各干各的去了,儿子不喜欢老子工作,尤其文科,绵延下去的人是很少的,家学断掉了。还有一个重要现象就是师承,老师教学生,学生再教学生,学生再教学生,形成了一个门派,现在也没有了。家学是用血缘关系,维持一代一代的这样的人的群体的传承;师学,它是用学问去维系一代一代的人对于某一类问题解决构成的相对完整而封闭的系统。更复杂的比如吴门学派,惠家,老红豆先生、红豆先生、小红豆先生,实际上四代都在研究经学,然后他们又影响了他的学生:江声、余萧客等,一直影响到上海,包括钱大昕等,构成了一个吴门学派,这样一个血缘和学缘关系这是值得关注。传不习乎,实际上指的是一种特定的社会关系。 这三句话,指的是三种社会关系的铁律,你跟别人、跟陌生人,建构契约的时候,强调尽心尽力;你跟熟悉的人,强调有心,说话要算数,要诚实;你跟老师,强调要把他教的东西复习传承。这个习,复习,温习,其实这个习指的就是老师教的东西在生活中间、工作中间被再度创造。这三种关系,是儒家思想,最为看重的三种社会关系,而尤其最后一种,形成一定的学统、学派和师派,现在几乎没有了,很可惜。 现在高校好多传统没有了,我是比较早留校的,按现在的规定是不能留校的,我在苏州大学念博士,我是不能留在苏州大学的。因为也不知道是谁想出这样一个混账的理由,他说你在这里念博士,你就不能留在这儿工作,那这个学统就永远无法形成了。如果我们老先生不是留着学生们,那苏州大学哪有什么清诗研究的重镇的话呢。这种做法有人说源于西方大学,其实,现代文明往往是融入西方的时候,把我们好的也丢了,西方的却也没有学会。西方人家也讲学统的,比如法兰克派学人也有一个学统的关系,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社会关系。当然,儒家非常强调你不是跟着那个老师而是跟着那个老师的学问,是传其学,传其学而习之。 1•5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言,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第五章讲大事情了。讲如何治国,如何治国当然由孔子来讲,道千乘之国,千剩之国,就是很大的一个国家了,这个国家有1000部马车,那就很大了,原来冷兵器时代,真正的千乘之国,几乎没有。千乘之国实际上的指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国家。在春秋的时候,大家都不是千乘之国,国家都很小。在晋文公的时候,晋国也就七百乘,还没到千乘,晋国很大的。有的国家,一百乘都没有的。 那么对待这样的大国家怎么办,儒和道,其实是一样的,在基本问题的解决思路上是一样的,道家说,治大国犹如烹小鲜,就像煮小鱼,怎么样才能使得它味道又好,样子又好看,那就不要翻动它,鱼慢慢的煮,自然收汤,好了起锅,小鱼一个一个的都很完整,这是道家的办法。 儒家认为:“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前两个,强调的是治国者自治,而最后一个,强调的是治国的政策。 敬事而信,非但要认真,而且要有信用。那么这一句话后来就引申出来法家的思想,所以法家常常由此而做文章,强调用一个法则去使人守信。立法,首先是鼓励人守信,然后是保证守信的人,最后是惩罚不守信的行为。那么敬事而信,儒家是呼唤人守信。最有名的商鞅徙木而立信,这是非常有名的一个法家的典故。其实这是治国大略:当政者要守信。小学有篇课文讲诚实的孩子,一个国王,没有孩子,要选择一个继承人,召集所有的全国的孩子来,给了他们一包花的种子,说你们回去种,春天谁的花开得最漂亮,那么谁就作为继续人。春天来了所有的孩子都端了漂亮的花来了。唯独一个孩子花盆里什么也没有,说我这个花没有长出来。国王就选择了这个人,大家很诧异,谜底揭开说我给你们的花的种子都是煮过的,就不可能发芽,只有这个孩子他是诚实的。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作为一个当政者,能否用不守信去检验守信,你是一种不诚实的手段企图要检验出诚实的结果,这可能吗?所以孔子这里讲的很清楚:敬事而信,那些导千乘之国的人,指的是当政者,你首先要有信,就像我们现在说的,用爱去培育爱,用爱去唤醒爱,同样,用诚实、守信才能唤醒、培育、检验诚实、守信,一个国家执政者敬事而信,能关系民风的敬事而信,是关乎百姓对待事情的认真、守信。台湾,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它的经济一下子腾飞了,它的文化还没有断裂。在儒家文化圈里边,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转型过程中最完美的一个标志,就是台湾。这个社会,你能看的出:敬事而信的民风。哪怕是一个出租车司机,都非常认真。他只要一停车,车一停稳,他赶紧下车,帮你开车门。我跟他说,我们两个都是年轻人,不需要。我多次跟他讲不需要的时候,他说,他是帮我太太开车门,他觉得女士,应该这样,这就是敬事。敬事者绝大多数是守信的。在台湾谈价钱都特别放心。 节用而爱人,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所谓节用,这是国家运行的一个基本法则。中国人本身就是一个非城邦文化的农耕文化型国家,但随着国家化和城市化的进程,当农民一进城,首先会犯得错误就是铺张浪费,不节用。所有的农民起义,最后栽跟头都栽在这个上面。李自成,打到北京以后,那种奢靡、那种肆意的消费,豪华的奢侈,比明王朝还厉害。 贝青桥的笔记《爬疥漫录》里边就讲当时太平天国的杨秀清,那个豪华奢靡,肆意而不知节用,简直比那个糟糕的政府坏的多,很不良,非常恶劣,所以这个农民起义,最后栽跟头,就栽在节用上。 孔子在那个时候看出的问题是什么,是一个城市化、逐渐城市化的过程中间,原有文化发生裂变,在这个裂变的过程中间带来了这个文化的弊端。真正的城里人,经过了两代、三代以后的城里人,他事实上是不铺张浪费的,甚至还有点小气。苏州人,叫苏空头,不要觉得苏空头是说苏州人虚伪,其实是说他节约。在城市里经过了一代、二代、三代、四代以后,必然会形成节约的习惯,那些铺张浪费的,现在不知道土豪这个词能不能概况,但我觉得不是,他就是肆意的去浪费。那就是从农村刚到城市,他不知取舍,在物质面前不不知取舍,不节用,因为原来的物质是匮乏的,就像一个乞丐,一下子中了大奖,500万放到他面前,他很发愁,很发愁是什么,中500万怎么办,然后他所有的需要变成物质的,可能都是不节用的,都是他不需要的。 节用而爱人,爱人是节用的原则,并不表并列,在我看来,“而”是表示结果,犹如敬事而信,这个信是敬事的结果,这个爱人是节用的结果,节用到什么程度才是最好的呢,爱人!你说节用像葛朗台那样,像严监生那样,节用是节用了,节用到吝啬,这就到了事物的反面,这就不爱人了,没有得出爱人这个结果的节用也是不对的,要节用但不能伤人。 老百姓又有一句话与此比较匹配:过日子,不可不省,待客不可不用。这是城里人和农村人都共同信奉的一个自我与别人两种不同的原则来对待财富。而这句话,用来解释节用而爱人,似乎,也比较妥帖,但更重要的,我们从这句话里边,还能得出一个什么结论呢,就是一切的社会资源,都应该为人而服务的,节与不节,不是关键,能否爱人才是重点。 所以,若以信作为敬事的结论,爱人就应该成为节用的结论,这两点,其实是对当政者一种自我警醒。比如我们现在,讲节用,不准官员到高档饭店去吃饭。原来这些当官的是不好,胡吃海喝,吃坏了自己的身体,党风也吃坏了,是不好!但是,现在,一例而往,甚至做到不爱人了,我看也不好。普通的人,工作了一年,最后说年夜饭也不能吃了,这个普通老师、这个老百姓,在那工作了一年,最后不就是为了聚一聚的嘛,到年关了,领导来敬一杯大家酒说“今年你们辛苦了”,人之常情呢。刚留校的时候,我们院长、书记逢年夜饭时都是在饭店门口,他们一定是最早去的,站在门口,跟大家一个一个的人握手,“你们辛苦了,”“今年辛苦了,”尤其是退休的老教师,他只有这个时间才能到院里来,很多退休教授在子女的陪伴下来跟老朋友见见面,这对那些七老八十的人来说是爱人的表现。如今为了节用,这样的一种交流也没有了,以节用的名义而不爱人,大不可取! 使民以时,这太重要了,儒家和道家在这一问题上是一致的,儒道并不是两个矛盾的立场,它们在基本要义上都是立足于人的正常的自然状态上,道家强调要自然,儒家强调按照事实。 作为当政者来说,对老百姓要务实。使民是当政者该做的,但法则是什么,要以时,这个时是自然的法则,而不是你自己的法则。所以当政者不是拍了脑袋就想政策的,以时这个时是天道、自然之道,顺势而为,自然之道。 现在只有一个孩子,我们教育就太脆弱了,这就是不以时而导致的。所以,不违农时,这个是后来孟子在梁惠王上提出来的一个论断,这个就比孔子要差多了,孔子这个时不仅仅是农时,而是指的自然法则。 1•6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第五章讲治国,第六章讲治家、修身。弟子,这个弟子和子弟是不同的,弟子指的是那个乡里面的那些年轻人,子弟指的是自己家族的孩子,所以弟子兵和子弟兵是不一样的。入则孝、出则悌,这是治家,是重复第二章,这第六章实际上是在深化第二章的理论基础。 所谓深化,指的是由这样一个基础,你才能做到你修身的目标。所谓修身的目标,用李零的话来说就两条:一不要做坏蛋,二不要做笨蛋。所谓不要做坏蛋,泛爱众而亲仁,就你们做个好人;所谓不要做笨蛋,就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就是你要做个雅人。 你除了做个好人,还要做个雅人,不能做个俗人,当然,如果你是个好人,俗,也不那么可怕,而好人的标准是什么呢,在孔子看来,好人的标准。第一是个孝子,入则孝;第二是个好兄弟,出则悌。然后,谨而信。谨,说话认真,很郑重,叫谨,信和前面一样,一个国家守信,那国人也自然会守信,或者这么说,也自然更加容易守信。其次,守信是一个人的天性,人之所以不守信,是因为社会的逼迫,谁都不愿意自甘堕落的。比如现在大学,本来教授都应该守信的,你看,现在一查一个抄袭,再查一个剽窃,再查一个论文做假,为什么呢,逼良为娼!每年要各种考核,发文章拿项目,没有呀,没有就被逼呀。 这个信,是由前面“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来的,一个国家不守信,岂能使国人谨而信。所以作为一个人来说,说话谨慎,而守信是有条件的,泛爱众就更不容易了,泛爱众而亲仁那个仁就是读作人民的人,这个仁就是人民的人,不破读。所谓泛爱众,这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道德考验,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一种道德考验。你养自己的老,幼自己的幼,这是出于人的一种本性,而泛爱众就成了一个社会性的检验,这个社会性的检验,这个泛字很重要,所谓泛即不深而广,因为你不可能对所有人都赋之深情,而这里他强调的是什么呢,强调的是以一种爱的法则来建构社会关系,这个社会关系并不是走向人的深层生存,而是在社会关系的构筑浅层层面上拓展,泛这个词,不可忽视,不要只看到爱众,而要注意这个泛字,亲仁,这个亲仁指的是亲仁人。 所谓亲人人,就是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这是泛爱众的递进,泛爱众是基础,再进一步,在泛爱众的基础上你要有所选择,而选择是什么呢,选择那些有仁德的人作为你亲近的对象,我们一直说朋友由远近,犹如砖头由厚薄,而这个远近,不以利而以仁,这是儒家思想,不以利而以仁,亲疏以仁,不以利,不以权,不以势,那么这两句话实际上给了你一个与别人相处的建议。 所谓行有余力,就你在社会上谋得一个社会生存之后,你还有其他的力气,那么你去学文吧,孔子也是不赞成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去学文,去历练自己的道德。他首先关乎的是你的社会生存的品质、能力,前面所说的入出言行,泛爱众而亲仁是行,谨而信是言,入出就是在家在外,他极其强调这样的人的一种社会生存的能力与禀性与品质,在这些都能够完成的时候,他说你才可以学文,你才可以做一个雅人,因此,就孔子而言,他是一个活在人世间的人,所以孔子的可爱是他常常告诉你,怎样活着才是美丽的。 到80年代的时候,巴金说:活着就是一种美丽,那就跟孔子所讲的这个相比又要等而下了,当然从文革过来的人说这句话,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境。孔子始终告诉你,要美丽的活着,优雅的活着。优雅的活着就是学文,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学诗、学礼是要行有余力。 1•7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这里用子夏的话了,子夏是孔子比较小的学生,子夏当然后来也是形成了赫赫有名的一派,子夏子思,子夏后来的影响也是很大的,所以当时有若被大家推举出来做神尸,子夏最不服气。当然后来孔子死了以后,子夏子贡,子夏越来越好,子贡越来越不好,这个跟后面我要讲到的一个问题也有关联,在孔子看来,不要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子夏做得很好。 子夏这几句话谈学,你要注意这里所谈的学,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会行为了,而是一个哲学意义上的学了。 贤贤易色,这个易就是如,贤贤就是认为那些贤才、品德为贤的意识,这孔子讲这个话很有意思,他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就是德、贤与色的对比。 孔子说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他并不批评那些好色的人,而是批评那个好德不如好色的人,对于这个美貌的追求,孔子是承认的,热衷于看帅哥、你热衷于看美女,在孔子看来这正常,但是,你要像看美女、帅哥那样看待自己的德性和贤良,这才是一个人!这句话,实际上是把人的自然属性和人的社会属性放在一起来讨论,他是用对自然属性不可抗拒的一种承认推演到去约束你的社会属性。孔子对这个问题,这里首先用贤来说,这是首先融通了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共通性,而这个问题,其实是中国人对待社会人的一个共通的问题。 《诗经·关雎》就说“美后妃之德”,这个德与这个贤是一个意思,美的是他们的德,但并不是说他们的色就不美,窈窕淑女,窈,说的是她的心灵美,窕、容貌漂亮,淑,有气质,淑就是善的意思。窈,美心,为窈,窕,美貌,为窕,淑者,善也。这里“贤贤易色”的意思,这是对自己成为一个社会人的、从一个自然人到一个社会人的提醒。后面,是与父母、君与朋友交,这是又一次的把三重社会关系拿了出来,我前面讲到过,儒家极其看重的三重关系,陌生人、熟悉的人、父母。这里,没有再提陌生人,但是凸显了社会关系中另一关系:君臣,事父能竭力,这个不用解释,这是儒家一贯倡导的。 如果你对自己的父母都不能竭尽其力,这在我看来,此人不可交,尤其是在生活困顿的情况下,物质匮乏的情况,一定要事父母能竭其力。在今天,要好的多,在30、40年前,物质匮乏的时候,在农村做一个孝子是难的,那时在农村做一个孝子是伟大的。 我曾经有一个同事做院长时,他在苏州其父母在高速车程三小时的异乡,他说我为了这个院里边的工作,母亲去世了,好像或是父亲去世了,都没有回家奔丧,我们一听都呆掉了,就傻啦,我自此不相信这样的人能对同事好,对父母都不能够竭尽其力的人呀。况且路程又不远,又不是在美国,回不来。 事君能致其身,这也很重要,所谓能致其身,杨伯峻的翻译:豁出命去。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其实中国人很看重事父母、事君,与朋友交往,事父母是你的生活态度,事君,是你的工作态度,与朋友交是做人的态度,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态度。其实,去评价一个中国人,就这三个方面就可以了,是不是一个好孩子,是不是一个好公民,是不是一个好兄弟,而这里,竭其力,致其身,言而有信,程度是由差别的,差别在哪里,对于父母,要竭其力。所谓竭其力,你的生命是他给的,所以,你生命的全部应该赤诚的面对他,这是一种自然法则,血缘法则。自然法则,社会法则,还是契约法则,这决定了你的态度。侍君所谓致其身,而在我看来,是指的全心全意的为国家,就是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拿出来当作“国家法则”,这同样,与对待父母是有着逻辑的递推性的。 中国社会的构建,是由血缘关系推进的,我们一直说父母官,官如父母,中国人内心盼望一个好皇帝,清官。中国小说里边,盼一个好皇帝,盼一个清官,那是老百姓最朴素、最无奈的一种社会期待。 事父母、事君,是完全将生命,将身体作为一个整体的,而对朋友,言而有信。所谓言而有信,就是言行一致,也就是要有信用。如果说仅仅讲到这里,子夏的水平,还不算太高,子夏的水平高在何处,高在后面,“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这两句话,是子夏非常高明的说法,高明在何处,他拓展了“学”这个概念,学不在知识,能力,这就又回应到了开篇,学而时习之,一切都是学,人生下来就在学,而这个为学,指的是他虽然没有学习文化知识,没有学习诗、没有学习礼、没有学习乐、没有学习数。但是能做到这三点,他就已经是学了,就已经在学了,这是实践观。我们一直说社会就是一个大学堂,真正的学习的检验要在社会中,我们的大学生读完大学以后,有多少那些大学学的东西是在现在的工作、生活中东西被激活了的?很少,而恰恰是在社会的各种各样的实践活动中获得那些东西,是在不断的被激活,这就是“吾必谓之学”,所以中国人及其强调学习的实践,一直到宋明理学之后,到新学,王学左派,一路下来,中国人的实学的这个基本立场,是儒家思想中极为重要的思想,对整个儒家文化圈的地区像韩国的影响也都比较大,记得在韩国的时候,我去看过当时非常有名一个的实学家丁茶山故居,丁氏在中国读书考试,非常强调实学。 1•8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第八章讲经世,第五章讲的是执政者,第六章、第七章讲的是普通人,而第八章讲的是社会人的典范:君子。 有人说,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其实,君子才是社会的良心,而对于君子呢,孔子提出了这么几个问题。 其一,不重则不威,这是仪表;其二,学则不固;其三,主忠信;其四,无友不如己者;再有一条,过则勿惮改。 不重不威,强调的事君子之貌行,君子强调四重,言重、行重、貌重,厚重。不重不威,强调的是沉着,这个重指的是人的沉着的表现,庄重的表现,严肃的表现,言重说威,这是君子之态,或君子之行,在儒家思想中这一点很重要。用李零的话说,“凡事要端着点,”端着点,就是架子要搭着点,不重则不威。 学则不固,历来这句话分歧很大,杨先生认为,君子不重学则不固。所谓君子不重,贯了“不威”“不固”这两句话。其实后面的学则不固是倒过来说的,所谓倒过来说,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把学习的东西当做自己的东西,他去解释他不重的原因,这里孔子学则不固倒过来去解释君子不重的原因,不威是结果,不重是表现;不固是原因,不重则是结果。实际上这句话有倒过来的逻辑,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稍稍不同意杨先生的说法,他认为这个君子不重,即使读书所学的也不会巩固。其实这句话,合起来是,因为他学习的这些东西都不固,知识学而未习,未习则不固,不固则不重,你不在生活中间去习它,你也就不可能巩固那些学的东西,你没有巩固那些学的东西,你在生活中就不能执着,不能够沉着,不能严肃,不能够庄重,而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不威,你就没有了威严,失去了君子之形貌。孔子把不威、不重和不固这三个问题,做了一个逻辑的叙说,原因放在后面,是要强调的。 他还要强调是的主忠信,主忠信是他总结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的话,如果把第四到第八章合起来看作是对一个个体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孔子或者儒家所提出来的不同的标准,做国君怎么做,做普通人怎么做,然后他小结,无论是国君、普通人,我们都有一个道德标杆,就是君子,君子的道德标杆是什么,忠信。德是什么,忠和信这两条,孔子讲完这两条以后,突然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前后似乎你找不出逻辑关联的话,这两句话历来受到争论,“过则勿惮改”,这个没有问题,前面“无友不如己者”,这个话,你表面上一看,孔子是个势利眼,对吧,不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自己的朋友里面没有不如自己的,好多人都提出了异议,钱穆、李泽厚、南怀瑾都提出异议,也就你都要和比你好的人交往,然后,就由一个明显的矛盾出现了,大学校长要和教育部长交朋友,那教育部部长呢,他跟国务院总理交朋友去,他不跟你交朋友了,带来就带来这么一个问题。所以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苏东坡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世之陋者乐以不己若者为友,则自足而日损,故以此戒之。如必胜己而后友,则胜己者亦不与吾友矣。”你一定要找比你强的人做朋友,那比你强的人按照这个规则就不找你做朋友了。当然,苏东坡这个话讲的很刁蛮,但是也有他的合理性。也就是说,人是不是应该这样,能不能这样,这个话说的就比较“狠”,每个人都希望这么做,但是,又无法这么做,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很恶的念头,孔子的“恶”就在于把这个“恶”的念头说出来,所以我一直讲啊,这个孔子也好,老子也罢,这些人都“狠”的,他就是把这个内心深处焦灼、焦灼到没有结论的那种狠话说出来。 子夏,就是商,卜商,孔子死了以后,子夏是遵从这个原则的,所以子夏这个人名气越来越大,而子贡的名气越来越差了。所以孔子死后,“商也日益,赐也日损”,原因是“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若己者”,这是《说苑》里的话,子夏就遵循了孔子的这个说法,不跟那些比自己差的人交朋友。 其实,孔子这里所说的这个话,我们不必为他避讳,后来好多人为他避讳,扭曲了去讲,当然,李泽厚也这么讲的,南怀瑾也这么讲的,大家都为他避讳,鲁迅就恶狠狠的骂了过去,“孔老先生说过,无友不如己者,这样的势利眼睛,现在世界上的人多的很。”鲁迅在《坟》里面说的。杨伯峻翻译为: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后来,初版在修改的时候,修改为:就不主动的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我不赞同这个说法,添字翻译,增字解经。 我讲这个话的意思,即便是孔子留在论语里的这些话,也不是每句都是正能量,对吧,他是一个完整的、活泼泼的、生活在社会上的人。 交朋友,每个人都希望,交了一些比你好的朋友,然后获得更好的社会资源、社会力量。当然有人说,我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看到他们对我的恭维,我也很爽。但孔子认为,你不要那样,那样对你没啥好处,子贡大概就是那样,子贡这家伙,富嘛,他有钱,他不缺钱,这孔子的学生,最富的就是子贡了,所以后面孔子问到一个富人的,富人观,他这个这个,后面还要讲到,子贡比孔子小了31岁,但是他是一个富家子弟,做生意的。所以从这句话,你可以看出的是什么,孔子也是真实的,而且真实得可怕,你不要觉得孔子是一个圣人一样,他也好名,又好色,又想去做官。几乎所有中国人的缺点,他身上都有的,这才是一个孔子啊,所以这句话,不必为之维护。而“过则勿惮改”,这是很重要的,这是君子的一个保证法,保证你成为一个君子,就是过则勿惮改。 这句话很有意思,这跟我们老师常常教育学生的一句话是不同的。我常常教育学生不要怕犯错误啊,你尽管大胆的干啊,孔子不教你这样的,这是一种盲干,孔子只是说,犯错是不可避免的,但犯了错以后你也不要怕改正。孔子倒真的是一个唯物主义的呢。当然他也有唯心的时候。我是反对用唯物唯心把人、把哲学分为两个部分。我在上课的时候我一直检讨自己,我说我的历史观真的是一个唯心史观,学生听了都笑,其实我唯心唯物不能够作为一个是非高下非此即彼的一个判断标准,你看这个地方的孔子,实际上他极其唯物。每个人他都会犯错的,犯错不可避免,他从来没有说,同样一个事情他做错了,又说在这个特定的环境里并不算做错,孔子从没有这样说过,过则过矣!他尤其强调的是什么,过之后勿惮改,绝对不要害怕改正。 其实,一个人真正的成熟,标准之一,就是他能否直面他的过错。一个人他开始能够直面他的过错的时候,他成熟了。而能改掉过错,他的心理就会强大起来了。我们一直说人一直难战胜的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事实上这个话跟孔子“过则勿惮改”是不谋而合的。成功的人,是成熟的,是能够直面自己过错的人,是心理强大的人,是能够改掉自己过错的人。而那平时没有自己改掉自己过错的人,那种人生的遗憾是无以平衡的。所以孔子放到最后的这句话是君子之所以能成为君子的保证法,保障法。君子靠什么去保证他成为君子,君子靠什么保障他一直是君子,保证是个君子和保障一直是个君子,他都要靠这样一个法则,就是“过则不惮改”,要在意过,更要着意于改。我们现在不在意过,不改过,不是不惮改。要在意过,着意改,这才是孔子所说的过则勿惮改,要对自己的行为过错要有敬畏感,敬畏自然,与敬畏自己的过错,同等重要。所以这里的勿惮改这个惮,至关重要。 前面八章是一个体从自然人到社会人这个角色转变,应该说,孔子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愿景。第九第十第十一,这三章,是人,怎么样处理个体关系与社会关系。第九章,是个体与社会关系法则的递用,第十章是社会关系,第十一章是个体关系。 1•9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1•10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1•11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第九章个体关系和社会关系的递用:慎终追远。这个词现在还用,慎终就是对待送终亲人这个事情要很谨慎,而这个事情的谨慎要扩展到对你的远亲,这种追缅。所以在礼里面丧礼、祭祀,非常重要的。皇家的祭祀,比如说西周,像《周颂》从《清庙》开始,有六篇合在一起,是一个祭祀文王的完整场面,这种祭祀的场面就典型的将个体关系作为社会关系法则递推的一个表现,因为来祭祀的这些人除了皇家的宗亲还有那些诸侯国主,诸侯国主也来参加祭祀其目的在何?宣示国威。通过祭祀不断的强化社会规则,要诸侯们都遵循这个社会规则,这叫追远。 慎终指的是对待父母的丧礼丧事,要能够极为恭敬而谨慎。终,指的是父母的死亡。刘宝楠《论语正义》里面引了《檀弓》《郑志》里面的一段话,所谓慎终,指的是附身装殓、附棺埋葬都必须至诚至信,不要有后悔,这就是慎终。实际上告诉你的是对待你自己与父母在血缘上肉体的断裂要谨慎对待,要挚诚对待。以父母在血缘上的联系,在肉体上的联系,物质上的联系就在于此一刻而断裂:终。这种血缘的断裂之后需要赓续那就需要追远。所以追远,是寻求精神上的血缘的赓续。慎终追远就成了中国人文化心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敏感区,由此而构建的家族观,宗庙,祠堂,这都是慎终追远的标志,文学作品中间,像屈原这么高傲的人,《离骚》一上来说:“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根正苗红,我是高阳帝的后人啊,这就是追远!中国人的自豪感常常是由追远而生。从屈原到阿Q都是如此,阿Q被别人打的不行了以后就是:“我们家原来可阔了”。再后来有一种题材诗叫述祖德,这也是追远的表现。慎终追远的结果是:民德归厚矣。做到慎终追远的人的德性一定是醇厚的,这样的社会民风也就醇厚了,老百姓就处事也就忠厚了。所以民德归厚矣。“归厚”的“归”是将本来的个体关系,由此递推成社会关系。 第十章第十一章分述这两种关系。先述社会关系,借用了子禽问子贡的话,子禽应该是子贡的学生,在论语里面三次出现,两次都是向子贡请教问题的,陈子禽,孔子的弟子列传里面没有他,我想他应该是子贡的学生。因为子贡比孔子小了31岁,子禽问子贡的话应该孔子去世之后,因为他是在问孔子去周游列国的时候的事情,显然不是孔子在周游列国的时候子禽就可以问子贡的,那个时候子贡也就十四五岁,所以不可能。因此我对这段话的判断是孔子死掉了以后,这个第三代的学生问自己的老师自己的太老师的情况,他问的恰恰是一个社会关系,这里他问的是一个社会承担,社会责任,“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这五个字很重要,后来成为五德之范畴:温、良、恭、俭、让,五德,以五德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当然孔子这个人到每一个地方他都非常关注这个地方的社会情况,国家政策。他经常到宗庙里面问这问那的,而这里说他怎么能够知道的呢,他自己去问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显然这个别人不是指的一般的人,指的是执政者。孔子从鲁国出来以后到齐、蔡、陈,他去周游的时候,显然他希望国君告诉他那些国家的情况,他要去跟那些国君见面,那么子贡说,孔子得到这些消息,靠的是温、良、恭、俭、让,靠的是自身的德行而获得的,我对子贡的回答一直是不得其解的。《论语》和其他的典籍一样好多地方,千年以下各有各说,有时候我越看越糊涂,我始终觉得我没有理解,没有理解的问题在哪里呢?疑问在何处?子贡究竟想说什么呢?战国的时候啊,这个国家的政策,他一旦宣布以后,大家就都知道,没有宣布就是一个秘密,屈原跟子南、上官为什么最后闹翻掉了,就是因为屈原制定法令,在制定中间,像上官、子南他们要先看,因为保密屈原就不给他们看,最后结下了“梁子”,这个在《屈贾列传》里面有。而孔子知道这些政令不是通过别人告诉他,就是通过自己的德行别人就来告诉他了,就获得了,怎么获得的?靠的是五德,我有疑问!另外,我更大的疑问在哪里呢?在子贡用这样的话对子禽说,他想表达对孔子怎样的态度,在这个地方我是不能理解的,因为他所赞同的温和,善良,严肃,积极,谦让,这五个品德,应该说与闻其正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由此我又倒过来去想这个问题,这一个部分编在这里实际上是要说什么呢?说民德归厚矣。民德归厚,这个德,就是孔子所表现出来的品行。而老百姓都由此具备了这五种品行,那么政策也就是透明的了。也就是,在个体在社会关系中间一种非常透明的一种呈现。所以我想,这个第十章实际上是说“民德归厚矣”这句话的。 而第十一章呢,要说的就是慎终追远,而慎终追远这个话说的很好玩,现在大家不能接受了,如以此作为孝,我看大半人是不孝的。这个孝是什么呢,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个说的是慎终追远,尤其实在追远,所谓慎终,不仅仅是父母这个血缘上物质层面上身体上这个断裂时都应该是慎重装殓入葬,更重要的是在父去世以后,“父之道”你是否慎重对待。你爹活着,我看你怎么想的我就知道。观其志说的是你内心坚持的是什么。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有没有叫你一定要跟你爹一样的呢?并没有,并没有说观其继父之志,仅仅就是说你内心坚持的那个东西你是否坚持了。是否因为你爹的存在改变了吗?你爹去世了,观其行,你的行为有没有改变了呢?这种谨慎的不改变自己的行事或生活方式才是孝,而这个孝的参照才是父!无论他在与不在。所以不是要叫你完全接受你父亲,而是你是否坚持了你自己是否因为你父亲,在此并没有刻意的去强调你一定要完全按照你爹的样子再活一遍,所以你才有三年不改于父之道,所谓的道,是指的一般的法则而不是具体的行为。也就是说你有没有改变你爹做人的法则,你还像不像你爹的样子,你接着你爹没有干完的活干下去,这当然是不改其父之道,但这绝非是改其父之道的全部。这里孔子是强调个体关系的一种精神,而不是社会关系内容。后来人在这个问题上又大做文章了,觉得孔子愚孝,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可谓孝矣”,这个话说的很有意思。但坦率的说,我是不能接受。我童年时候就开始看到那些电影里面的情节,鼓动人、鼓动那些年轻人为了为了什么就反叛家庭,出卖爹娘,我是反对的。而且就这样一种血缘关系就这样被折断之后,非但孝不在了,整个社会法则都会荡然无存了,孝是个人最后一段精神防线。当这个东西被践踏之后人必然走向疯狂,人格疯狂以后一个表现就是,儿子带着造反派把自己的家抄了把自己的爹抓走了。这我看来这是社会最为残酷而凶险的表现。就一种社会关系,在血缘这个问题上被迅速折断的现象,这不是一个孝与不孝的问题。人的血缘关系在个体关系中间重在精神的传递,这叫追远, 追远,是一种精神的传递,是一种家风,现在没有家风这一说了,家风恰恰这个词是非常重要的,三年不改其父之道,这是家风。家风家道不仅指的是物质,物质这个东西很快就没有了,孔子最有钱的大弟子是子贡,子贡的儿子就是个败家子,很快就把他的钱败掉了,所以物质就很容易一下子就散尽了,但是精神上的追远这非常重要。 1•12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第十二章,体现了儒家的方法论和价值观。礼,是儒家行为的法则,义,是道德的法则,仁,是超道德的。最高的道德法则就是义,而李泽厚说:仁是超道德的。礼是规则,是道德规则,强调用。用礼的结果是:和为贵。为什么不说和与贵?和为贵,这仅仅是:和与不和、贵与贱的问题,而不是:主与次、有与无得问题。和,和羹的和。也就是各种东西放到盘子里搅和搅和,典出《尚书》。和为贵,这个和是团结、恰当的意思。先王之道,斯为美,这句话写得很浪漫,孔子的话,说得多不浪漫。子贡的话说都很浪漫,子贡是善文学的人。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声调清脆,跌宕起伏,很文学。有若“先王之道”强调的是礼的延续性。礼不仅是今天的现状更是一种积累。到礼这一层关系之后才能小大由之。这个是第三层:小大由之。也就是说大事小事都要由你自己来根据礼的法则决定。 小大由之曾经被作为广告呢,这个卖毛笔的笔店里面啊,有大楷中楷小楷,最卖不掉的是中楷,大楷写大字,小楷写小字,最卖不掉的是中楷,老板就为中楷作了一句广告词:“小大由之”,你写大字的也可以买中楷的;写小楷的也可以买中楷的,后来中楷一下子就卖掉了,这是一个笔店的一个广告。 小大由之是礼在用上的范围:横剖面;先王之道是礼在用上的渊源:纵深度。小大由之说的是礼之用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一切都应该以礼去约束人的行为,无论大事小事。礼之用就是礼的作用。 有所不行和知和而和是第三层。第四层则是:不以礼节之亦可行。强调行与不行,行与不行不在和而在礼,所以和仅仅是贵而不是美,有所不行知和而和,本来要变成恰当的,要变成中和的东西或状态,但做不到;为了要做到,突破礼了,不用礼去约束了,这也是不可以的,这就强调一个度,儒家非常强调:哀而不伤,乐而不荒,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强调度,度的标准是礼,我们指向和而不为了和或不仅为了和,不单单为和而和,所谓知和而和就是为和而和,这是机械论。所以中国人的智慧就在于度的把握,而度恰恰就是礼之用,所以以礼来和,这一声如棒喝。其实,和谐,只是一种社会理想,为和谐而和谐,必陷入迷茫与乖张。这个社会不怕没有规则,却怕以不规则而规则,这与为和而和知和而和,同样是一种社会危害的力量,所以知和而和是一种极其社会的危害力量。这种力量会滋生社会混乱,而这个社会混乱常常以合法的面孔出现,儒家一直警惕这种温和的暴动,所以儒家思想是解开中国政治思想的迷的钥匙。 1•13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1•14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1•15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第十三章十四章十五章,其实他强调的什么,强调的是社会角色,十三章他强调的是人作为社会的人,如何以社会面貌构建社会关系,第十四章强调的是如何自我塑造社会形象,十五章如何面对贫富,同时如何面对自身的学习。这个十五章是一个戏剧性的画面。 先看十三章,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这两句话给出来两个词:义和礼。礼是行为法则,义是道德法则,道德标准。所谓信近于义,这里就和前面强调的忠信呼应起来了,若言无义,可不信可不行,所以儒家有大信小信之别。所谓“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孟子强调的是大信,在《子路》篇里面:“言必行,行必果,胫胫然小人哉”,这是小行。小行,即刻板的把行作为信,犹如为和而和,孔子说,言必行行必果,那种死脑筋的人并不是个君子,而君子怎么样,《卫灵公》中:“君子贞而不谅”。所谓言必行,行必果,死心眼,尾生之信,是小人之信,不足取,李零的解释有道理。孟子也说“大人者”“不必信”、“不必果”。这就是强调“大行”,你为什么要强调行事因为要坚守义,无义之行,其不必也。之所以不行不果,只有一个原因违背了义,所以我就可不行。因此行要近于义,要跟义靠在一起,言就可以一次一次的加复、重复而不会失去信和真诚。恭近于礼,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恭敬,就是礼,对人谦恭是对的,而突破礼了之后就变成谄媚或粗野,这就不对了。若有人无时无地无刻都在奉承别人,谦恭到意想之外,这是很可怕的!尤其我看过一种高高大大的男人露出谄媚状,我会觉得很难过,当然看到很猥琐的那种人作谄媚状会更加难过甚或“心疼”了。恭敬如此,便是恭破于礼了。所以言行的标准是礼而不是别的什么,该倨傲的时候,应该有峥嵘之色;该谦恭的时候,应该有警醒谦卑之态。这是远耻辱的法则和度。校长甚或每个人应该有灿烂的笑容,但若笑成了谄媚状,便是一种耻辱了,这就是君子堕落,君子堕落就是不守礼,耻辱必随之也。往往耻辱是自己让自己顶在头上的呢,固然辱人者必自辱,但耻辱往往是自己弄成的,这就是失礼的表现,这段话大有警醒之意。恭近于礼,远耻辱也。这是对人的言行提出的警示。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因,即姻,是外亲,虽然是通过婚姻关系而构建起来的血缘关系,婚姻到最后就是血缘。夫妻之间,就像兄弟姐妹一样,这个就是婚姻的终结,美丽的终结。所以姻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就是指这样一种家庭结构和社会关系的合理性,所谓不失其亲,就不因为是一个婚姻关系,就把他排到血缘(亲)的后面。从整个意义上来看,这句话就是告诉你进入社会后的角色,都要注意和而不和,本来姻都要比亲更亲,但应姻而不要失其亲,也成为一个宗族关系,一个可靠的关系,一个最牢靠的社会关系。这一章讲的是人的三重角色,对待义对待礼,对待亲,这三重关系的角色选择。 第十四章是自我社会形象,孔子极其强调君子的说法,他认为君子是道德行为的典范。社会形象发展到最后的极致就是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给出了食、居、事(行)、言、学这样五重关系,从五重关系里去自我塑造社会形象,前两重指的是人要有忧患的心理,不要忠实温饱安居,人要处于忧患的状态,人的生活的力量源于忧患意识。求安求饱只是基本的物质保证,这是基本状态,不是最佳状态,在孔子看来没最佳状态的保证是不好的,生活也就失去了新鲜感。不饱到安的痛苦远远地小于饱到安的痛苦,所以你们不要觉得我们普通人的苦难才是苦难,皇上的苦难才是最苦难的呢,皇上能想到的解决的办法是解决不了的痛苦才是痛苦,普通人的烦恼无非就是钱挣得少、房子住的小,那可以去挣钱,可以把房子弄大,这都有可能的,但做了皇上,这些都不成为问题了,所有的物质都不成了问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出现了,就想着不死。这是不可解决的,所以皇上的痛苦就在于无法不死,普通老百姓的痛苦就在于如何过好。如何过好是容易的,怎么样不死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什么皇上要让人去炼丹药,去找长生不老药,他已经没有了别的忧患,秦始皇为什么有了国家统一之后十来年,就“完蛋”了,为什么?没有斗志了,去找长生不老药去了,因为一切都已经满足了。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仅仅指的是一种物质满足的态度,然后还要敏于事而慎于言,这是精神的支撑才能完成的,前面是反说,后面是正说。做事处事要敏捷,说话要谨慎。孔子批评得最多的学生是子路,子路是敏于事而不慎于言,总是很莽撞的就去回答问题,很莽撞的去干事,总是“率而”如何如何,这是孔子不喜欢的,这不是君子的样子,做事要快说话要慢,孔子认为君子应该如此。君子的形象,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那种快嘴巴的人形象上无法成为君子的。君子之作,除了这四个方面以外更重要的是:就有道而正焉。正指的是正己。像那些有道之士学习,改变自己,见贤思齐,这个正是“正”,这才可谓好学也矣,这个自我形象塑造的内容就是好学,好学的内容很多,你对待事物的态度,对待居住环境的态度,对待行事的态度,对待言的态度,对待人的态度,从物质到人,这里讲好学,极为宽泛了,好学是君子塑造社会形象的手段,好学,这一社会形象就是君子的形象。 第十五章,是面对社会财富的态度,是面对富和贫,子贡是一个富人,有人说孔子去周游列国,出钱的人就是子贡,子贡是学生里面最富有的,这个有可能的呢。“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这个境界很高了,子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得意的,也就是说我没钱我不谄媚,我有钱了我不骄奢,虽然子贡的境界很高了,但老师对他的要求更高。孔子先肯定:不错了。未若……者也,怎样才更好呢?贫而乐,富而好礼,虽然你贫苦,但人过得很高兴,人的精神状态很好,这后来就成为一个社会的中国人的基本的呼唤法则就是:以苦作乐,苦中作乐。其实,以苦作乐是要有条件的,没有条件,苦则苦,乐则乐,甜则甜,贫而乐,是用精神去补足物质;富而好礼,指的是恪守一种社会法则,而这个礼,前面就已经有了解释,包括和为贵,知和而和,这些都是需要以礼来权衡,而富贵为什么强调礼之用呢,为什么要守礼好礼呢,因为富者可以不好礼,可以不守礼,因为他富。因此需要告诫你好礼,在孔子看来,用不好的手段富贵了,这个富贵就像浮云一样,哪怕就喝个凉开水弯个手臂就睡觉了他也觉得很高兴。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同样日子过得很开心,孔子认为这都是好的,这本身就是一个像打哑谜一样的对答,几乎可以作为答非所问的典范,但恰恰回答得极为深刻。子贡,文学好,言语好,子贡说:《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贡也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这样聊天式的教学真是教学相长,互有启发!孔子有接上去说:“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对于子贡所发的这个感慨予以肯定。其核心在前而不在后,后面仅仅是对话中间的一个人生体验而已。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玩起来了深沉,深沉思考之后以外的收获。 1•16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十三十四十五章,这三章是由十二章来的。而最后一章呢,是这《学而》一篇的小结,又回到了开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当然他也经常说,我不患别人不晓得我,我患自己没有能力。在《卫灵公》:“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里仁》说:“不患莫己知,求未可知也。”《宪问》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这些话都是孔子说的。孔子这些话无非就是回应前面的人的价值观:你是你自己的,你才是你的价值。所以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就会想到:只有你才是你的价值!我不知道有没有别人这么来说这样一句话,鲁迅《伤逝》中子娟有过相似的表达。因为这个价值跟名和利是没有关系的。有人说孔子是不好名声的,实际上不是的,孔子是好名的。你看,《里仁》:“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卫灵公》:“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他经常感叹的是:“知我者其天乎”,“莫知也夫”。一个不好名的人绝对不会说这句话的,只有老天啊——你知道我,老天知不知道关伊啥事啊,你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好名的人?所以“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无非昭示的是君子的价值观。其实,整个“学而”篇,是整个论语的总领,涉及到儒家的基本思想,涉及到儒家对社会问题对自己的基本命题的回答,我们每读一次可能都有会有不同的感受。

远山
作者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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