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六万字的西方哲学史

米枪 2009-10-12 09:38:03
阅读赵敦华写的《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哲学新编》后做的笔记

一 古希腊哲学

一 简介
公元前800年~公元前200年被雅斯贝尔斯称作“轴心时代”,印度哲学重说教,希腊哲学重说理,中国哲学介于理、教之间,希腊哲学的特质主要是非宗教精神和思辨精神。
古希腊神话自轴心时代前已成体系化的世界观,神话中的神是人格化的,推崇英雄的意志和激情,追求酒神的迷狂。公元前6世纪波斯侵入,埃及、巴比伦文化西渐,加上航海的希腊人本身就容易产生对天地自然的遐想,自然哲学最先产生。关于自然(physis),实际上是本原的意思。整个希腊哲学都在问:什么是本原?人的哲学第一次冲击人的神灵。
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第一句话:每一个人在本性上都想求知。好奇心和困惑总是思想的源泉。希腊贵族利用闲暇职业地思辨,不像印度的僧侣阶层,也不像中国的官宦阶层,希腊的哲学著作明显区别于宗教典籍和历史文学。
希腊哲学推崇“静观”,马克思主义者认为这是阶级情况的反映,毋宁说是超越太多变化和苦难现实的理想,尼采把矛盾归结为追求变化和苦难的酒神和追求静止和快乐的日神的对立,希腊哲学即日神精神的嬗变。希腊哲学是辩证的,三段论的,演绎的,从而影响西方哲
阅读赵敦华写的《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哲学新编》后做的笔记

一 古希腊哲学

一 简介
公元前800年~公元前200年被雅斯贝尔斯称作“轴心时代”,印度哲学重说教,希腊哲学重说理,中国哲学介于理、教之间,希腊哲学的特质主要是非宗教精神和思辨精神。
古希腊神话自轴心时代前已成体系化的世界观,神话中的神是人格化的,推崇英雄的意志和激情,追求酒神的迷狂。公元前6世纪波斯侵入,埃及、巴比伦文化西渐,加上航海的希腊人本身就容易产生对天地自然的遐想,自然哲学最先产生。关于自然(physis),实际上是本原的意思。整个希腊哲学都在问:什么是本原?人的哲学第一次冲击人的神灵。
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第一句话:每一个人在本性上都想求知。好奇心和困惑总是思想的源泉。希腊贵族利用闲暇职业地思辨,不像印度的僧侣阶层,也不像中国的官宦阶层,希腊的哲学著作明显区别于宗教典籍和历史文学。
希腊哲学推崇“静观”,马克思主义者认为这是阶级情况的反映,毋宁说是超越太多变化和苦难现实的理想,尼采把矛盾归结为追求变化和苦难的酒神和追求静止和快乐的日神的对立,希腊哲学即日神精神的嬗变。希腊哲学是辩证的,三段论的,演绎的,从而影响西方哲学无法摆脱二元对立思维,逻各斯的精神总是一方中心另一方边缘的,事物在生的时候总是拥有了死的因子。欧几里德几何学是样板,柏拉图学园门楣上刻“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希腊哲学推崇为求知而求知的纯粹思辨,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思辨表达了人性中的神性,哲学家的生活是人类生活的顶峰。希腊哲学的实践精神表现为理性伦理学,大家都相信人的自然本性是理性,美德规定自理性,所以,哲学家高尚的美德生活反映了理性的高度发展,求知跟美德是不可分割的。希腊哲学从头到尾是理智主义的,它讲的实践是这样的等级:个人思辨——个人实践——公众实践,实践是理性的发展结果。

二 自然哲学
1.伊奥尼亚派(变化的一)
伊奥尼亚地区处中东与希腊交通要冲,第一批哲学家在此形成学派,泰利斯(公元前6世纪八零后)被公认为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位哲学家,他第一个问出:什么是世界的本原?他认为是水。阿纳克西曼德是泰利斯的学生,也是他的亲戚,他认为世界处于混沌无定的状态,有物生成即对无定的损害,必有物回归无定作为补偿,这是时间的安排和报应,这是古希腊人第一次表达了循环往复的因果观。阿耶克西美尼是前者的学生,认为气是本原,气稀疏为火,浓聚依次为云、水、土、石。赫拉克利特出生王族,傲视圣贤,蔑视民众,拒绝接受城邦的法律,让位于人,自隐山间。他的名言:世界不是任何人或神创造的,它过去、现在、未来永远是永恒的活火,在一定分寸上燃烧,在一定分寸上熄灭;我们踏入又不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们存在又不存在。

2.毕达哥拉斯派(不变的多)
毕达哥拉斯是第一个使用“哲学”这个词的人。继承奥尔斯教派的灵魂观,一切生物共有同一灵魂,灵魂不朽,可以在肉体间转移。为了死后重获灵魂,人需要净化灵魂,手段是哲学和音乐,都表达了一种和谐的数的规定性,数是世界的本原。

3.爱利亚派(不变的一)
克赛诺芬尼指出,神人同性同形的观念是荒谬的,因为幻想结果是相对的,哪儿的神像哪儿的人,真正的神是不变惟一的,是全能全知的,是绝对的,是最高原则的代名词,是理智所能认识的最高对象,他开启的这个传统称为“理神论”。巴门尼德是前者的学生,在哲学诗始借正义女神之口,指出了真理之路和意见之路的区分在于习惯和理智的分别被依赖,规定是者的性质是:不生不灭,连续的一,完满不动。芝诺是前者的学生,提出四个悖论:路程二分再二分,分割无止境;起点低一段路程,阿基里永远追不上乌龟;飞矢的飞行是离散跳跃的而非连续的;“一倍时间等于一半时间”。

4.元素派(变化的多)
    元素原意是字母。恩培多克勒认为气、水、火、土是四根,它们的聚散离合造成万物,并赋予四根的合力和斥力以道德和审美价值。阿纳科萨格拉是第一个把哲学引入雅典的人,学生包括伯里克利,提出种子说。德谟克利特是原子论的代表人物,认为世界的本原是原子和虚空。存在的东西是充实,充实可以分割,分割即有间隙,才会有过渡和变化,而没有虚空就没有间隙,所以虚空对于事物的存在和运动必不可少。无数原子最初处在漩涡运动中,重的在中央结合成大地,轻的被抛到外层,过程中互相碰撞结合分散脱落,形成万物。影像是事物的轮廓,印象是原子在眼睛里压下的印记,眼睛接近对象时,两者间的空气被压缩,影像形成印象,感觉是约定的,非自然如此。他称通过感觉的认识是私生,通过理智的认识是嫡出。

5.智者运动
伯里克利时期,雅典成为希腊的文化中心,政治、经济进入繁荣期,人们推崇表现、文明、艺术,智者即用语言表达思想的智者,重修辞,这也是民主政治发达的需要。智者是收费授课的,为政治服务,柏拉图斥之为“批发或零售精神食粮的商人”。这些论辩家具有强烈的怀疑主义和相对主义,直指神话的世界观。他们对哲学提出诘难,不相信感觉,也不相信理智能达到真理。普罗泰戈拉:人是万物的尺度;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存在或不存在的尺度,世界中的一切对于一个人来说不同于另一个人。高尔吉亚:无物存在;如果有,也无法认识;即便可以认识,也无法告诉别人。

三 苏格拉底(公元前469~公元前399,曾为军人)
中等家室,助产婆之子,参加过伯罗奔尼撒战争,自称针砭时弊的神圣牛虻,临终遗言:我们还欠阿斯克雷皮阿斯一只公鸡,还了这个愿,别忘了。色芬诺尼和柏拉图记录了他的言行。据说,他是第一个把哲学从天上那拉回到人间的人。
苏格拉底曾潜心研究自然哲学,法家哲学还该研究社会人事。看太阳不能通过直视,可通过水影。同意,灵魂是认识中介,认识你自己。“在任何情况下,我首先确定一个我认为是最健全的原则,然后设定:凡是看起来符合这个原则的东西,不管是在原因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都是真的;凡是与之不符合,就不是真的。”这个原则就是德性。认识你的德性,这就是人生!真正知道善,就会去行善,无人有意作恶!苏格拉底自比“苏格拉底式的幽默”为“助产术”,引导教育人自行发现真理——希腊文真理a-letheia包含一个否定性前缀“不”和动词词根“被遮蔽”,巴门尼德首次使用真理一词时已经表达出除蔽之意。

四 柏拉图(公元前427~公元前347,曾为军人)
父母皆贵族,也参加过国伯罗奔尼撒战争,苏格拉底死后,决心通过哲学改变政治,三下西西里岛,欲教育独裁者建立新政体,理想终告失败。不惑之年返雅典创“柏拉图学园”,光照万世。他说过:过去和将来都不会有柏拉图写的著作,现在以他署名的作品都属于苏格拉底、被美化与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苏格拉底。是为尊师重道之人。
苏格拉底提出了向内找真理的方法,却没有说方法为什么能奏效,柏拉图从世界观论证了伦理原则,提供了认识论基础,他主要的思想是在个别可感的事物外设定了一个普遍的可知的理念世界。柏拉图认为善是本原,如同太阳,没有善,理智活动就没有动力。善是最高原则,是秩序原因,是知识和真理的源泉。
柏拉图说哲学家是“区分和集合的热爱者”。“知识所知道的存在的东西不同于意见所认识的东西。”“把一条直线分割成两个不相等的部分,然后再把每一部分按同样比例分割,部分代表可感和可知的序列,比例表示它们相对的清晰和模糊的程度。”层级依次升高:幻想、信念、数学、理性知识——洞穴比喻中的各种意识。数学是从假设下降到结论,哲学是由假设上升到原则,按柏拉图的说法,辩证法把假设当作梯子和跳板,爬上去就上屋抽梯过河拆桥。洞穴比喻中的囚徒失败即苏格拉底的悲剧,哲学家如同那个自由人,为了社会利益放弃己身乐趣参与政治,哲学家做王好恰恰不是因为哲学家想当王,而是这样符合公众利益。很难找到既符合个人幸福又符合公共幸福的完美道路。
理念一词来自动词看,原意是看到的东西。以理念/型相为最高,各种事物都多多少少“分有”了它的一部分。艺术摹仿现实,现实摹仿理念。他在《巴门尼德篇》中提出五个诘难。通种论。通种即最普遍的型相,对立事物也许同源。如果一个东西同时分有“相同”和“相异”,“我们不仅证明了不是的东西存在,而且表明了非是者的真实性质。我们证明相异的性质存在,这些性质分散在所有相互联系的存在事物之中。”
人是利用身体达到一定目的的灵魂。对灵魂作理性、激情、欲望三分,分别控制思想、情感、肉体,存于头部、胸部、腹部,对应于智慧、勇敢、节制的美德,社会中对应于统治者、战士、生产者三个阶层,《菲德罗篇》里比喻:灵魂似双驾马车,理性是驭马者,激情是驯服的马,欲望是桀骜的马。灵魂的善恶取决于驭马者的能力。灵魂结合肉体是不纯粹理念堕落人间,知识先天为灵魂固有,学习的作用在于触发、唤醒天国的回忆,“一个人不会寻求他所知道的东西,因为他既然已经知道它,就无需再探寻;他也不会寻求他不知道的东西,因为他身子连寻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哲学家是惟一不畏惧死亡的人,是最勇敢的人,他借死亡达到灵魂彻的净化。柏拉图将灵魂分了九等,灵魂不朽,有轮回。
柏拉图提出在统治者内部实行共妻共产的设想,男女差别仅在生育方面。他认为社会正义就是每个人都只做适合他的本性的事情,他对统治者的生活做出极其严格的规定,就是为了防止统治者把他们的自然优势转变为压迫生产者的强权。

五 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
父亲是御医,自己是御师,五十回雅典创“吕克昂学园”,称逍遥学派,亚里士多德是希腊哲学的集大成者,认为哲学囊括一切知识,形而上学乃第一哲学,他认为哲学起源于诧异,哲学是因爱智慧而求知的自由事业,不是用来追求实用的知识,有闲暇是从事哲学的必要条件。他这样悼念老师柏拉图:“对于这样一个奇特的人,坏人连赞扬他的权利也没有,他们的嘴里道不出他的名字。正是他,第一次用语言和行动证明,有德性的人就是幸福的人,我们之中无人能与他媲美。”
物理学即自然哲学,他所说的自然也是指事物背后的本质原因或原则。形式、缺乏、质料是运动的三本原。质料是运动的载体,形式是运动的当下状态,缺乏是运动朝向的状态,运动就是状态的改变。现实和潜在是运动的两面本质。运动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目的因。事物本有自然位置,背离则位移慢,返回则位移快,宇宙整体是球形,宇宙没有虚空。移动分直线的和圆周的,圆周运动是连续均匀的,如果直线运动也连续,宇宙体积讲无限大,所以直线运动不可连续。这种位置观影响了人们两千年。时间是“依先后而定的运动的数目”,即“现在”构成的连续序列。他认为芝诺错在把时间和距离无限可分割的潜在偷换为现实。天界为地球外的位置,被“以太”这种气、水、火、土外的第五元素充满,做匀速圆周运动,天界需要第一推动者。
形而上学希腊文原意为物理学之后,它的秘密在于逻辑学。他与柏拉图的分歧在于:本质在事物之外还是之内?他认为哲学的对象不是自然,也不是理念型相,而是是者。标志着哲学研究的统一、系统的开始。希腊文中没有存在这个概念。“定义是其所是的表达,其所是在完全的、首要的和无条件的意义上被归诸实体。”“形式和本质是第一实体。”这就是产生了这样的问题:如果第一实体是“这一个”,那它就是个别事物;如果是“其所是”,那就是普遍的形式;那到底是个别的还是普遍的?还有,“这一个”所指称的不是任何属性,而是事物存在,而“其所是”是本质属性,那第一实体是存在还是本质呢?这个矛盾影响不灭。世界由三类实体组成,第一类是可朽的运动实体,第二类是永恒的运动实体,第三类是永恒不变的实体,分别是地界个体、天界天体以及神。神学是最高哲学,人与神之间没有友谊也没有爱,人不能用人的情感去对待神。
灵魂只存在于有生命的事物中,灵魂是生命的现实性原则,灵魂使得身体潜能实现,是内在推动生命活动的原因。人的灵魂等级最高,较高级的灵魂包含较低级的灵魂,“人是有理性的动物”。心脏是血液的源泉和首先出血的场所,凡有感觉活动的器官都有血液,心脏是感官的统一主宰。灵魂好比蜡块,接受可感形式,比如“扁鼻状”。想象是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中间环节,可感形式—归结印象—可知形式。“关于理智的问题,它在何时、如何、从哪里被有理智的人所悉知,是一个最令人困惑的问题,我们必须尽我们所能,解决能被解决的问题。”
实践就是以善为目的与导向的行为,西方哲学讲的实践多是道德实践。实践科学包括研究个人行为的伦理学和研究公众利益的政治学。他认为幸福的人就是“那些按照完全的德性活动,在一生而不只是一个短暂时期有充足的外来好处供给的人”,“他为他的朋友和国家尽其所能,在必要时甚至献出生命。他抛弃财富、名誉和人们普遍争夺的利益,保持着自身的高尚……宁可高尚地生活一年,也不愿庸庸碌碌生活多年”。“人自然地倾向于获得德性,但却通过习惯培养起德性。”他认为为善作恶是意志选择的,无知无意的行为无善恶,所以不同意苏格拉底的无人有意作恶的观点。我个人以为苏格拉底强调了终极的善,因此到达了宗教高度,推出了无条件博爱的结论。“德性是一种适中。”即中庸之道。中道不是程度上的适中,是与一切邪恶相分离的善,“人们行善只有一途,行恶的道路却有多条。”
国家从时间顺序上说是家庭和村落的延续,以最高的善为目的。从自然顺序上说,“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个人只有在公共生活中才能最大限度实现自己的德性,获得最高幸福。好政体有君主制、贵族制、立宪制,坏政体有暴君制、寡头制、民主制,统治者的德性最重要。最理想的政体是君主制,现实中最佳政体是立宪制,由中等阶级统治的政体,是由少数富人统治的寡头制和由多数贫民统治的民族制的中道。

六 希腊化和罗马时期
从公元前322年亚里士多德逝世到公元529年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下令关闭雅典所有学园这段时期。亚历山大大帝带来文化东扩,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和雅典并列文化中心,罗马哲学伦理化庸俗化哲学,开始用拉丁文传播文化,将追求智慧的目标换成追求幸福快乐,怀疑主义、相对主义再次兴起,学术研究倒向专业化发展。

1.伊壁鸠鲁(公元前342~公元前270)
36岁在住宅花园办学,学校因而被称作花园,一生过着宁静的生活,甚受拥戴。他认为哲学就是用来解除痛苦的,方法是通过论辩。世界观上他拥护德谟克利特,认为原子还有重量的性质,向下撞击产生斜向运动。他以为快乐即幸福,但反对等同于享乐。“每一种快乐由于其自然吸引力,都是某种善,但并不是每种快乐都值得选择。”并认为静态快乐高于动态快乐,最高幸福不可增减,是静态的身体健康和心灵宁静。“你在需要快乐的时候,正是你因缺乏快乐而痛苦的时候。”心灵的原则是一切快乐的前提。

2.斯多亚派
Stoa意为“画廊”,是最流行,流行时间最长的一个派别,分早、中、晚期。创始人为芝诺——又一个芝诺,他在画廊讲学而使学派得名。碑文赞道:“在这个城市从事哲学多年,在各方面都是一个善人,鼓励年轻人恢复德性和节制,走上正道。他本人的生活是所有人的榜样,与他教导的学说完全吻合。”芝诺也著有《理想国》,提出世界城邦和世界公民,具有划时代意义,以自然律为法律,没有偏见歧视,男女自由组合家庭,履行社会责任,可以说,希腊哲学和罗马法的文明合流肇始于斯多亚派。罗马共和国变为罗马帝国后,斯多亚哲学几乎成为官方哲学。体系包括逻辑学、自然哲学、伦理学,分别是手段、基础、核心与目的。早期哲学家以骨骼、肉、灵魂和蛋壳、蛋白、蛋黄及篱笆、土壤、果实做比喻。后期伦理学与神学结合,倍受重视。在此派中,神与逻各斯是同义词,都像火一样的气质。
他们的口号是按照自然生活,即按照理性法则生活。人皆有命运,但态度是自己选的。正确态度是顺应天命,努力承担天职。希波利特说:“好比一条狗被拴在一架车上,当它情愿遵从时,它拉车;当它不情愿遵从时,它被车拉。”克吕西甫说,“命运是整体的连续不断的秩序”,每一事件都有自身原因,命运是这些原因的“合成原因”。“忧伤是非理性的压抑,恐惧是非理性的退缩,欲求是非理性的扩展,快乐是非理性的膨胀。”“不要说我遇到这样的事是多么不幸,要说,即使遇到这样的事,我却没有创伤,不被现实压倒,不为未来恐惧,这是多么幸运!”(《沉思录》)以心灵的不变应外界万变,如艾比科泰德所言:虽病而幸福,危险而幸福,被放逐而幸福,蒙受羞耻而幸福。/不要让表象牵着你走,不要把你要做的事想得栩栩如生,否则你就会为它任意支配。要用另外一种美丽、高尚的表象与之相抗衡。我以为,性格决定命运到多少取决于性格有多少可变性。

3.怀疑派
怀疑一词的希腊文意思是探究。皮罗做过画匠,随亚历山大军去过印度,以独特生活方式受到尊重,他的口号是:不作任何决定,悬搁判断。“最高的善就是不作任何判断,随着这种态度而来的就是灵魂的安宁。”

4.新柏拉图主义
普罗汀(204~270)生于埃及,跟随师父阿曼纽斯11年,为去波斯学习,参加罗马对波斯的战争,50岁开始写作。太一、理智、灵魂是三个首要本体,分级流溢,三大本体是同一神,后来引申出基督教三位一体的概念。太一是神秘的最高,万物的源泉,一切的基础,同意柏拉图把善最为最高原则,不同意亚里士多德把“是者”作为最高原则。质料是非存在,一团漆黑的混沌,与本体对立。人的灵魂处于中间状态,可以上升到高级本体,也可以下沉到可感世界。神秘主义经验:“他不再看见一个对象,但将视线与对象融合,致使从前的对象变成视线,他忘记一切其他景象。”诺斯替派(Gnostics)?
希腊哲学业已衰败,琉善写道:他们懒散、好辩、自负、易怒、贪吃、愚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用荷马的话来说,是“地上的无益负担”……它内部被各种无关真理的论辩破坏了建树的可能,外部被庸俗化堕落为说教空谈,它需要被吸收到另一种文化形态和意识形态中才能继续发挥价值,基督教以素朴信仰的面孔横空出世一统江湖。


二 基督教哲学

一 简介
希伯莱与希腊是两种文化传统,宗教和哲学又是两种文化形态,它们之间几百年的互相碰撞融合形成了神学——哲学一体的基督教哲学。这个概念由护教士查士丁首先提出。
在基督教与犹太教分离并向希腊化地区传播的进程中起决定作用的人是圣.保罗,“雅典人,我看你们在宗教事务上异常谨慎。我四处查看你们崇拜的对象。我注意到一座神坛,上面刻写着‘未识之神’。你们崇拜但又不认识的,正是我现在要宣扬的”,宣扬神即基督。他有犹太教徒和罗马公民的双重身份,承袭了严肃的反理智主义态度,“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然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提出“道成肉身”说的《约翰福音》把神与逻各斯同意,为人通过理性认识上帝解释教义开辟了道路。神学家哈那克认为,基督教学说史中最重要的事件发生于公元2世纪始,在揭示出道是基督的等同关系之时。
早期基督教包括使徒时期(1世纪)和教父时期(2~6世纪),教父期成立了大一统的以罗马教皇为首的公教会(Catholic),按语言使用不同,分希腊教父和拉丁教父,各有四大博士。早期护教士外抗镇压,内卫正统,有两种对待对待希腊哲学的态度:利用之为教义辩护和拿信仰与理性对立。护教士拉克坦修在致君士坦丁大帝的辩护书《神圣的原理》中写道:“从有智慧的教授那里学不到关于神的道理,从宗教祭司那里学不到智慧,这就表明一个不是真正的智慧,另一个不是真正的宗教……但两者不可分离地结合在一起时,必然是真正的智慧和宗教。/在智慧中崇拜,用实际活动成全我们的知识。”

二 奥古斯丁(354~430)
生于阿尔及利亚,18岁时读西塞罗而对哲学产生兴趣,年轻时生活放荡,读圣经时顿悟,33岁正式入教,是教父哲学的集大成者,著作堪称神学百科全书。
他不区分神学与哲学,称基督教为“真正的哲学”,区别于“现世的哲学”,对异教理论采取“拿来”态度。反驳怀疑派,我在怀疑即证明我存在,我理解,我活着。他的问题是:人类知识为何有如此确定性?知识从何而来?“如果真理既不低于又不等于我们的心灵,它必然比心灵更高级、更优越。”真理是上帝之光,上帝是真理的来源。理性规则是上帝之光压在心灵的痕迹。
现在是时间的全部,过去和未来不存在,所以不可度量,现在即知觉的持续,“时间是心灵自身的延伸”。“有这样三种时间,关于过去事物的现在,关于现在事物的现在和关于将来事物的现在。”然而,人所知觉到的流逝的时间是对时间原型的摹仿,理念是上帝心灵的创造。
他同意普罗汀恶是缺乏的思想,把恶分为三类:物理的恶,用来衬托上帝的善;认识的恶,缘于人类理智的不完善;伦理的恶,“人的意志的反面,无视责任,沉湎于有害的东西”,缘于意志的不完善,固然上帝赋予人自由意志。上帝的恩典表现为赏罚公正,不在于帮人择善弃恶,但没有上帝的恩典,人不可能选择善,恶是原罪,自由意志生而被污染,恩典首先表现为耶稣为人类赎罪,从此以偶,人类的善恶选择就是做基督徒或异教徒。
410年西哥特人洗劫罗马城,为坚定罗马人民的信仰,写下《上帝之城》,区分历史为圣史和俗史,圣史是创世六天加耶稣献身,俗史平行后继续,未来不可预测。“一群有理性的存在者就他们所爱的对象达成共同协议而结合在一起,因此,为了知道一群体的性质,我们只需了解什么是他们所爱的对象。”“爱自己并进而藐视上帝者组成地上之城,爱上帝并进而藐视自己者组成天上之城。”只有到末日审判时,俗城才会灭亡,圣城作为基督王国而永存。

三 经院哲学
1.早期经院哲学
455年,西罗马灭亡,战争让文化崩溃,西欧进入黑暗时代。现在众多学者认为只有中世纪初期是黑暗时代,11世纪始蛮族入侵浪潮基本结束,开始步入文化复兴,哲学史亦如此,6至10世纪这400年是思想上的黑暗期,接着经院哲学才产生,又译作“士林哲学”,来自拉丁文scholasticus。二大特征:经院作生存环境;以辩证法为原则。早期还争论过辩证法能否被用于神学,最极端的话如达米安的“哲学是神学的婢女”。

2.坎特伯雷的安瑟尔谟(1033~1109)
    意大利贵族家室,弃家到法求学,由学生混到校长、修道院院长、大主教,几百年后被追认圣徒。推广了辩证法的使用。他相信:“我们信仰所坚持的与被必然理性所证明的是同等的。”“我渴望能够理……除非我相信了,我决不会理解。”“不把信仰放在第一位是傲慢,有了信仰之后不再诉诸理性是疏忽。两种错误都要加以避免。”
他提出“本体论证明”(康德语),仅仅依赖概念而非经验证明上帝的存在:上帝是想象的无与伦比的存在,这个东西既存在于思想中,又存在于实际中,所以上帝是存在的。高尼罗认为观念与存在是两个不同的序列,不能跳跃,安瑟尔谟认为最高原则必达到了观念与存在的同一性。围绕着“本体论证明”,哲学史争论不绝。

3.阿伯拉尔(1079~1142)
著有自传《我的苦难史》。因与爱洛伊丝有爱情被阉,二人分别出家,后被同院僧侣逼走,隐居教学,为避谋害,又去一偏僻修道院传道,差点被僧侣谋害。他的一系列著作最终引来灾难,被判异说。墓志铭:一个多才多艺的人,精细的、敏锐的天才。被称作“高卢的苏格拉底”。他为表达思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证明了教会禁欲主义和专制主义的罪恶。
他认为,辩证法首要人物不在证明、解释,而在探索、批判,之所以可用于神学,在于信仰中有不确定的地方。他和安瑟尔谟等人一起建立了辩证神学的新形式。他不同意将理性和信仰对立的做法,“真理不会像错误被用来反对错误那样反对真理,善不会像恶被用来反对恶那样反对善;所有善的东西都是和谐的、一致的。所有知识都是善。”
12世纪的学者围绕共相性质展开长期的唯名论和实在论的争论,3世纪的波菲利提出“波菲利问题”:普遍实质即共相是独立存在还是存在于理智之中?独立存在的话,是有形还是无形?无形的话,与事物相分离还是在事物之中?
唯名论认为存在都是个别的,没有独立存在的普遍共相;极端的唯名论认为共相只是名词,声音而已;温和的唯名论认为共相是一般概念,只存在于心灵之中。实在论认为共相独立存在,也是抽象的普遍概念;极端的实在论认为共相与事物相分离,如柏拉图的理念;温和的实在论认为,共相是存在于个别事物的一般本质。

4.13世纪的经院哲学
一批希腊哲学家在哲学灭亡之际往东流亡,亚里士多德等文献被译作叙利亚文,七八世纪起伊斯兰教兴起,穆斯林征服边界从西班牙到北非到印度到中亚,大量叙利亚译本又转译为阿拉伯文。6~12世纪,亚里士多德哲学沿着美索不达米亚→波斯→叙利亚→巴格达→西班牙传播;12世纪后回传西方有两条线,一是通过西西里岛(犹太、希腊、拉丁、阿拉伯四大文化交汇处),二是通过西班牙,基督徒从摩尔人手中夺取了西班牙北部,将阿拉伯文译作西班牙文,再转译为拉丁文,亚里士多德著作最终全被译为拉丁文。
中世纪对人类文化的一大贡献是大学诞生,这是文化传播的重要机制。大学原意为统一体,原为教师与学生的行业工会,一般分为神学院、医学院、法学院、艺学院,其中,巴黎大学是十三四世纪欧洲哲学的中心,牛津大学次之。然而,亚里士多德思想的传播却一直受教会的残酷制约,七七禁令堪称中世纪思想史最黑暗一页。

5.托马斯(1224~1274)
其家族乃意大利望族,与教会和皇室皆有密切关系,5岁当修童,父母希望他做修道院院长,著作超过1500万字,著有《神学大全》,是中世纪神学、哲学的集大成者。
关于理性与信仰,托马斯明确区分了神学与哲学,并认为前者高于后者。托马斯认为区分科学的标准不在于客观对象,而在于研究方式(我觉得这倒是个好建议);判断学问是否科学的标准在于他是不是一个演绎系统,而不在于对演绎的前提如何认识和证明;神学死科学不是哲学,靠启示不靠理性。哲学需要天赋理性的充分发挥,是哲学家的危险历程,这些少数人在艰苦卓绝之后才获得少量的部分的真理。如果哲学是了解真理的唯一途径,那大多数人将失去这一真理,这将违背上帝拯救人类的目标,因此需要其他途径到达真理。然而,“恩典并不摧毁自然,它只是成全自然。”自然的理性与上帝的恩典相辅相成的关系是人类同时需要哲学和神学的原因。他是中世纪第一位肯定哲学独立地位的哲学家和神学家。
中世纪的学者一直为一个问题所困扰:有限的不完善的人如何能够认识无限的完善的上帝?一种倾向是人类主义的,强调人类与上帝相似,非不能跳跃的等级;另一种倾向是神秘主义的,强调无法言说。托马斯将问题置换为:是否可以用单义称谓同时表述上帝与人类?是,则是前一种倾向;否,则是后一种倾向。
他认为任何事物、形式、本质在未获得存在前都是一种潜在可能性,存在即现实,这样,本质依赖存在,中世纪哲学史家吉尔松评价:托马斯对第一原则,即存在的解释是形而上学历史上的一场革命。形而上学是以“是者”意义为中心的实体论。托马斯又说:“上帝的本质就是他的存在。”他把实体分为最高实体上帝、精神实体、物质实体。精神实体的本质制约存在,不含形式与质料的区分,区分越多,对现实制约越大,完善性越小。
他认为认识层次依次为有形事物、可感形式、抽象形式,分别为外感觉、内感觉和理智所把握。强调触觉是最基本、最一般的五官外感觉,反对柏拉图起一直影响西方的视觉中心论。“只有当感觉健全、准确时,心灵才能自由驰骋。”
他认为普遍概念是对个体之中普遍本质的抽象,是典型的温和实在论立场。
“在改变人的因素之中,有些是生理的,有些是心理的;心理的因素或是感性的,或是理性的;理性的因素或是实践的,或是理论的。在生理因素中,最强烈的是酒,最强烈的感性因素是女人,最强烈的实践因素是政权,最强烈的理论因素是真理。正当的秩序是后者依次服从前者。”托马斯区分了基本德性和神学德性。前者有谨慎、正义、节制、坚韧四种:谨慎是意志对理智的服从,正义是依理智认识的秩序而行动,节制是理性对感情的压抑,坚韧是理性对感情的加强。后者是意志遵循教义培养出来的习惯,包括信、望、爱等。
1323年,追封托马斯为圣徒,并被授予“共有博士”和“天使博士”的称号。1879年,教皇号召复兴托马斯主义,新托马斯主义成为一重要哲学流派,希冀融基督教、近现代哲学、自然科学一体,奠定天主教现代化运动的理论基础。

6.罗吉尔.培根(1214~1292)
地主出身,16岁在牛津大学,22岁在巴黎大学任教,33岁重返牛津,47岁被囚禁在一修道院,76岁才被释放,期间笔耕不辍。人称“悲惨博士”,因过于超前的想用实用科学精神改造经院哲学的思想而不幸。
他认为理解真理有四个主义障碍:靠不住的权威榜样;习俗的惯性;群众的无知意见;浮夸的聪明。人们经常这么说:这是前辈的意思、这是传统、这是大家的共同观点,还有些人不知道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却夸大所知的一切。
他把感觉对象分析为29个感觉要素,分属专门感觉和一般感觉,是第一个使用“实验科学”概念的人,认为实验科学是最重要的科学,是英国经验论的先驱。他认为演绎推理是确定知识的必要条件,实验科学是确定性的充分条件。“凡是希望在现象背后获得无可置疑的真理的欢乐的人,都必须知道如何献身于实验。”他从实证性、工具性、实用性三方面论证了实验科学的优越性,400年后才能回音。我以为,理论是天,实践是地;演绎是天,实验是地;谁比谁重要这个问题是没劲的。
英国的两大培根观点极其相似,我们不该只记得那个大法官,这位僧侣也许更伟大。

7.司各脱主义
约翰.邓.司各脱号为“精细博士”,活了43岁。他认为神学对象是上帝的属性,但不证明其存在;形而上学能证明,但不提供关于上帝属性的知识。事物的本质分两种:概念不可表述的终极本质,个性;可用概念把握的本质,共性。意志主义本体论,与传统的理智主义相对立,意志支配理智。

8.奥康主义
奥康死于黑死病,是新唯名论的创始人,引入词项逻辑,和皇帝路德维希一起反对教皇说:你用剑保护我,我用笔保护你。指称是符号自身的代表功能,指代是符号在命题里的代表功能,有指称功能的符号必有指代功能。共相都有指代功能无指称功能,殊相直接指称个别事物,共相通过指代殊相而表示个别事物,共相与殊相区别在词项的不同逻辑功能,而非指称了普遍还是个别。世界又事物组成,科学由命题组成,世界是殊相的,科学是共相的。
奥康区分了简单知识和复合知识、偶然知识和必然知识、经验证据和逻辑推理等,为经验论打下基础。认为只有自明的或证据的知识才是知识,因此有“奥康剃刀”:切勿浪费较多东西去做用较少东西同样可以做好的事情。没有必要在个别事物之外设立普遍实质。
奥康认为,关于灵魂本性的谈论都是信仰,不是知识,我们感知不到共同形式的灵魂。“除了上帝意外,没有其他对象可以满足意志。”意志不服从理智和欲望。
这股由奥康开创的唯名论思潮使哲学从中世纪形态向近代形态过渡。


三 文艺复兴

正如13世纪亚里士多德思想的传播造成经院哲学的繁荣,15世纪古希腊文化更大规模传播促成了文艺复兴的发生,而16世纪出现席卷欧洲各国的宗教改革运动,“人的发现和世界的发现”是两大主题。
人文主义最初指人文学科(Studia humaniatatis),如古罗马讲授的博雅学科(liberal arts),15世纪意大利开设,培养人的鉴赏力、创造力、表达力以及道德。然而人文主义者大多把自然研究与人文对立起来,新的自然观通过其他途径发展起来。期间鱼龙混杂,也盛行占星、巫术、炼金、通灵等,称为奇异科学(occulta scientia)。在古代和中世纪的自然哲学中,世界被描述为两个系列:按本质分的等级序列;按运动性质分的天圆地直序列。牛顿只承认上推动下,世界是一架大机器。开普勒把阳光想象为“流溢”出的力量,牵引行星绕太阳做向心运动。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标志自然科学诞生。
乔尔丹诺.布鲁诺(1548~1600)是当时最有名的自然哲学家,28岁逃亡国外,后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他主张“万物在自身中有灵魂,而且有生命”,有灵的最小单元叫单子,每一单子都能从内部反映出弥漫在宇宙中的世界灵魂的影像,上帝是对立中的统一、复杂中的单一,太阳是世界中心,宇宙有无数个像太阳系这样的世界。教会不容其泛神论故诛之而后快。


四 近代英国哲学

一 弗朗西斯.培根(1561~1626)
贵族出身,剑桥大学毕业,历任国会议员、国王顾问、大法官等要职,59岁被控受贿下台,著有《伟大的复兴》,他最早表达了近代科学馆,首次总结出归纳法。
培根认为亚里士多德没有区分逻辑和科学,造成种种弊端,众多知识没有实用性。希腊智慧“具有儿童特征;它能够谈论,但是不能生育,充满争辩,却无实效”,“过去的话现在还在说了又说,过去提出的问题现在还是问题”。他把科学发展的障碍喻为假相,共四个:人类中心,不客观;洞穴局限,个体偏狭;语言市场混乱,语义混淆;思想剧场,诡辩、狭隘经验、经院派。新的价值观跟出了新的知识,从而得出“知识就是力量”,用来达到“人生的福利和效用”。为了获得支配自然的力量,须要发现规律和形式,只有实验能行。他比喻,只信经验的人像蚂蚁,只知思辨的人像蜘蛛,真正的科学家像蜜蜂,既采集资料又消化之。实验的程序是归纳,演绎的前提证据不一定充分,过程中又风险重重,它们的关系是“给理性挂重物”。
培根对精神价值的未加书写让一些人认为他是唯科学主义的始作俑者。

二 托马斯.霍布斯(1588~1679)
牛津大学毕业,52岁因保皇立场流亡法国,熟悉伽利略创立的物理学,精通数学,著有《利维坦》。
机械论代表。人是机器,心脏是发条,神经是游丝,关节是齿轮。在一切性质中,只有物体的广延和形状才是必然的,其余都是偶然,即偶性,是事物产生概念的能力,它有赖于感觉,因此是偶然的。哲学的方法是因果对推的加减法。
建立了近代第一个政治哲学的理论:社会契约论。出发点是自然人假设,随着自然科学的兴起,人的自然律由道德律变成动物律:自体保存本能;利益最大化。一味战争不可以,和平协议要求每个人都放弃一样多的权利,并将其转让给一个人或一群人代理行使,国家出现,取代君权神授观念。

三 约翰.洛克(1632~1704)
牛津大学毕业,精通化学、医学,辉格党的主要理论家,后流亡法国,因1688年光荣革命成功回国,任政府部长等要职。
有无天赋观念是经验论与唯理论分歧的焦点之一。首先,他认为没有必要在人的自然能力外再加一条天赋观念;其次,它也是不可能的,无法证明天赋的就是一些共同观念的原因,何况没什么全人类普遍同意的观念;再者,是矛盾的,观念是现实的,概念在心灵上,又说心灵并不知道它,等于取消了这种观念天生印在心灵的说法;还有,实践上也给独裁者提供了利用基础,有愚民的危害。他提出白板(tubula rasa)说,肯定经验是知识的唯一来源,观念来自感觉和反省两个来源,又称双重经验说。这样,莱布尼兹与他争论的焦点不是有无天赋的东西,而是天赋了什么。莱布尼兹认为天赋的是潜在的,感觉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关于经验的地位问题,归纳经验不能穷尽所有可能,人们把归纳法面临的挑战称为“休谟问题”,其实莱布尼兹更早先。关于经验是否为知识源泉的问题,莱布尼兹认为经验激发了天赋,与其说心灵是白板,不如说是有纹理的大理石。这样就接近了康德的先验形式。
他区分了三种质:第一性的质为物体固有,不以人感觉为转移;第二性的质是第一性的质在心中引起的观念;第三性的质是一物体在另一物体中产生某种性质的能力,如火熔铅。第一性的质与第二性的质的观念产生过程有何不同?这个悬念导致了贝克莱的主观唯心论。
“知识不外是对于我们的任何两个观念之间的联系与符合、或不符合与冲突的知觉,知识只是在于这种知觉。”知识分三类:直觉知识,心灵直接从两个观念本身,不必插入别的观念就能知道两者符合与否;证明知识,不得不插入另外的观念;感性知识,对观念与外物是否符合的判断。知识的范围比观念的范围更狭窄。
洛克是西方自由主义和民主政治理论的创始人。洛克的社会契约论比霍布斯少了绝对王权的烙印,将战争的自然状态改为和平自由的天赋人权的自然状态,人的本性是倾向合作的,因此国家是为保护财产解决财产纠纷而建立,人们只将财产权的判决和执行权转让给公共代理人,人民有推翻自己推选的统治者。
应该说,洛克是英国经验论的真正逻辑起点。

四 乔治.贝克莱(1685~1763)
爱尔兰人,后任牧师、主教,曾到美国推行教育计划,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就是为纪念他而命名。他的经验论是为了维护宗教信仰,他集中攻击了物质第一性的命题。“你既不能说出你相信它存在的任何理由,又不能指出,假设它存在,它又有什么用处;即使如此,只要你的意见有一点点真实的可能性,我都会承认它是关于外物存在的论据。”将洛克的不彻底彻底化,观念只有一个来源,就是心灵。
承袭洛克,他认为知识的对象是观念。我们所知道的只是观念而不是观念之外的事物,一个观念的存在,就是被感知。被狄德罗比作“发疯的钢琴”,“这种体系虽然荒谬之极,可最难驳倒,真是人类智慧的耻辱,哲学的耻辱。”在常识或经验论的立场上是驳不倒他的。
他真正关注的是宗教,而不是科学。他用严格的经验论的标准反对物质实体,却用因果设定证明上帝的存在。

五 大卫.休谟(1711~176)
“当前学术界对那些驱使我、支配我的情感和倾向的原因一概无知,我很为这种可怜的状况担忧。我感到雄心勃勃,有志于对教育人类作出自己的贡献,并以自己的发明和发现获得名声……假如我设法把心思放在其他事业或消遣上,从而驱散这些想法,我感到自己将会损失很多愉快。这就是我研究哲学的由来。”
苏格兰人,12岁进入爱丁堡大学,中途辍学,自学文学、哲学,23岁在法国完成《人性论》,26岁回国任外交官。
《人性论》开头即指出,哲学分自然哲学和精神哲学两部分,研究方法是实验和观察。休谟的目标是成为精神哲学界的牛顿,他以人性为研究对象,包括理解和情感两部分,理论相应为认识论和伦理学两部分,第一卷谈理解,第二卷谈情感,第三卷谈道德。
被知觉的对象分两类:印象和观念。印象又分感觉印象和反省印象,观念是“我们的感觉、情感和情绪在思维的推理中的微弱的影像”,“最生动活泼的思想还是抵不上最迟钝的感觉。”知识源于感觉印象,至于感觉的来源,存而不论。
知识是由命题组成。关于观念关系的是分析命题,是必然真理;关于事实的是综合命题,是或然真理,但最有用处。除了经验和分析,得不出任何知识,这就反了神学。休谟对“最高实体”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人都激烈,因为我们没有关于实体的知觉,肯不肯定实体的说法都非知识;我们对心灵实体也没有知觉,自我“都只是那些以不能想象的速度互相连续着、并处于永远流动和运动之中的知觉的集合体,或一束知觉”。英美的分析哲学从知识与伪知识的角度拒斥形而上学,源于休谟。
温和的怀疑论者休谟的怀疑是全面的,他对因果关系也进行了怀疑:当我们看到一个事实就联想到另外一个事实,如果有人问推论的本性是什么,回答是因果,如果问因果的基础是什么,回答是经验,如果问由经验得来的一切结论的基础是什么?那这个问题是最难解决和解释的。然而,因果关系的基础其实正是经验知识的基础,如果企图用经验知识来证明因果推理的前提,就犯了两个错误:一是用因果推理证明的经验知识证明因果推理的前提;二是用过去经验到的关系解释未经验的关系。所以,在知识的范围之内找不到因果关系的基础。人的惯性是答案:“习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最好诉诸常识,作出自然主义的解释,这是哲学的退化。
休谟说:“总的来说,宗教的错误是有危险性的,哲学上的错误只是可笑而已。”“道德的本质在于产生快乐,恶的本质在于给人痛苦。”人性还有“同情原则”和“比较原则”,后者即感觉还要结合思想的意思,伦理满足需要思想和感觉都舒服。是少见的性善论持有者。
前两个世纪的经验论始终有主观主义、怀疑论、常识哲学三个方向,都是传统的延续。


五 近代法国哲学

一、笛卡尔(1596~1650)
贵族出身,从小信奉天主教,一直对数学、科学保持兴趣,是解析几何的创始人,大学学习医学、法学,毕业后参加过荷兰雇佣军,退役后在各地旅行,32岁居荷兰,潜心研究、写作,晚年去瑞典皇宫讲学,逝于瑞典,后称“近代哲学之父”。
笛卡尔坚持所有科学统一于哲学,认为科学的统一性在于方法,不在研究对象,而哲学首先要研究方法。哲学如树,树根是形而上学,树干是自然哲学或物理学,树枝是各种应用学科,“我们不是从树根树干,而是从树梢采集果实的”,哲学的方式好像鲁迅用来影响有影响的人的路子。
笛卡尔的方法论四原则:1.找到无可怀疑的确定为真的立足点(阿基米德点)2.把难题分析为可以适当的圆满解决的细小部分3.按照顺序,从最简单、最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地上升到对复杂对象的认识4.把一切情况尽量列举出来,要彻底全面。“我们极清楚、极明白想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23岁某一天晚上连做三个梦,他得到启示是他必须在理性基础上重建知识体系。他怀疑即使是数学,也可能因为有个“邪恶的精灵”恶作剧般地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对象置于我们心灵之中。“当我看的时候,或者当我想到我在看的时候(不分别这两种情况),这个思想的我就绝不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思的主体和反思的主体是同一个主体,所以“我思故我在”,“思”即反思的意识,“故”不是因果,是指本质和实体的必然联系,通过“我思”的本质来认识“我在”的实体。
观念分为天赋的、外来的、虚构的三类,上帝造成的是真实的,可感事物和思想自己造成的是不真实的。原因的现实性不可能小于结果的现实性,所以无限的观念只能是无限的上帝这个事实造成的,上帝存在。天赋观念的标志:来自上帝、清楚明白、与实在符合。“……这些观念的真理性表现得非常明显,与我的本性非常相合,因而我开始发现它们时,并不觉得自己领会了什么新的东西,倒像是记起了我以前已经知道的东西;就是说,我觉察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已经在我心中。”
可感事物具有广延的本质属性,通过本质认识实体,所对应的实体是不同于心灵的,因此存在两个实体:心灵、物质。两大实体间互相不作用,但身体和心灵有个交接点“松果腺”联系身心。心灵介于上帝与虚无之间的存在,是介于无限的能力和无限的缺陷之间的有限认识能力,它的活动不光是理智,还包含意志,“意志比理智广阔得多”,错误即源于非理性的意志,是心灵自身的缺陷造成。

二、荷兰的斯宾诺莎(1632~1677)
犹太人,24岁时被犹太教会以思想异端罪革除教籍,他移居阿姆斯特丹等地,以磨制镜片为生,通过通信方式传播思想到欧洲各地,曾谢绝到海森堡大学任教的邀请,他的一生是思想自由、品德高尚、品学相符的一生。
他认为哲学的目的在于获得最高幸福——“一经发现和获得之后,我便可以连续地永远享受无上的快乐。”即和“柏拉图式恋爱”齐名的“斯宾诺莎的幸福”。“我深深地知道,我实在到了生死存亡的罐头,我不能报强迫自己全副力量去寻求拯救。”哲学就是拯救之道。人们把他归为“泛神论者”,但如果说“人的心灵与整个自然相一致”就算标准的话,推崇天人合一的中国人也都是。
如果我们要证明一个方法是正确的,首先要证明用来证明这个方法正确的方法是正确的,如此循环至无穷。因此,方法论只能是反思性的,“方法不是别的,只是反思的知识或观念的观念”。但反思的过程也无止境,所以他提出,反思始于天赋观念,“理智凭借天赋的力量,自己制造理智的工具,再借这种工具充实它的力量来制作别的新的理智的作品,再由这种理智的作品进而探寻更新的工具或更深的力量,如此一步一步地进展,一直达到智慧的顶点为止。”天赋观念即真观念,“是真理自身的标记”。“要知道一件事物,并不用知道我知道,更不用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它。”“正确的方法在于真观念的确认。”他的方法是几何学的方法,从最简单最直观最完满的观念开始,推导出丰富复杂的知识。我认为,所有对心灵有种崇拜和信仰感情的人有神论者都容易产生先验性的学说,憧憬一种完满精致而简约的秩序。
笛卡尔的实体是“一个不依赖于其他任何东西而自身存在的东西”,斯宾诺莎的实体是“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东西。”这是从认识论角度做出的定义,意义却是本体论的。实体是自因的,是必然存在,要通过别的东西而被认识就不是必然存在了;实体是无限的,它的概念不受另一概念的限制,它的存在也不受另外存在的限制;实体是惟一的,因为它是无限的无所不包的;实体是整体的,但不是各部分的总和构成,否则就要受到各部分的限制。他批判了人格神思想和目的论,“一切目的因都不过是人心的虚构”,“使神拿出整个自然界来满足他的盲目欲望与无厌的贪心”。人们崇拜神热爱神,只是出于对真理和美的热爱。
斯宾诺莎的心物平行论肯定思想和广延两个属性分属不同因果序列,但是对应协调,“发生于身体内的东西无一不被心灵所知觉。”
关于人性,他认为人与自然是一致的,情感“出于自然的同一的必然性和力量”,与自然割裂开来,就会抬高人或抬高自然,即人类中心论或自然主义。他的眼中没有偶然,那只证明了知识的缺陷,自由就是按照自然的本性存在,用“理性克制感情,管辖感情”,自然的存在都是永恒。言下之意,我们应该去发现自然的真理,获得最高知识,从七情六欲中解脱出来,并与自然合二为一,从而获得最大最高的自由永恒的幸福。人的意识对自我完满性的增加是快乐,减少是痛苦,伴随产生了爱与恨的情感,伦理的善恶没有本质,是建立在人性基础上相对于自身完满性增减的感觉而言的。

三、启蒙主义者
启蒙理性是17世纪哲学与科学精神的延续,各国学者以当时先进的英国为榜样,奉牛顿和洛克为马首而瞻,但启蒙主义者具有激进的批判精神,在历史观上是乐观的进步的。康德提出“什么是启蒙运动”的问题,人们至今还在讨论,但启蒙理性一定是现代理性的开始,启蒙主义就是现代主义和现代化的开始,人们把启蒙运动开启的理性称为工具理性,因为现代化进程就是以理性为工具,以全人类利益的名义,对自然、社会、内心等各方面进行合理安排和控制。其中,法国的启蒙运动最为彻底,影响最大,直接导致了法国大革命。

1.早期温和的启蒙主义者
法国哲学有怀疑论的传统,16世纪的蒙田就呐喊宗教宽容,皮埃尔.贝尔(1647~1706)也是,出身新教牧师家庭的他改奉天主教,不满于教会又信回新教,因提倡宗教宽容受到天主教、新教、法国政府的排挤。他指出一切神学问题和争论都是混乱、矛盾、没有意义的,理性与信仰的矛盾说明二者不能用来互相否定,既然确定不了信仰的真假,就应该宽容!信仰是启示之光,理性是自然之光,信仰在理性外,教徒不应将信仰混同于理性,这样信仰就是真理。道德的基础也不光是信仰,还有理性的计算,异教徒、无神论者也可以组成好的社会,并以中国为例。这在当时惊世骇俗,马克思说他“宣告了注定要立即开始的无神论社会的来临”。当时的德国皇帝说,贝尔开始了启蒙的战斗,一批英国哲学家随后,伏尔泰结束了这场战斗。
查理斯.德.色贡达(1689~1755),身为贵族,男爵称号是孟德斯鸠,历史学家,45岁发表《罗马兴衰原因论》,59岁发表《论法的精神》,被狄尔泰誉为“理性和自由的法典”。他所说的法的精神是造成法律的各种因素总和的理性抽象。“一切实体都有它们的法,神有神的法,物质世界有物质世界的法,天使有天使的法,人有人的法”,“每一种特殊都有齐一性,每一种变化都有恒定性”,回到了接近传统的理神论。而在人界,“理智界远不如自然界治理得那么好。”人是有限的,不能成为自己立法的基础,自然法是成文法的基础。“战争状态乃是促使人间立法的原因”,孟德斯鸠还着重讨论了气候、土地、海洋对于政治和法律制度的影响,在不同条件下,自然法派生出三种政体:共和制(包括民主制和贵族制)、君主制、独裁制,分别遵从功德、荣誉、恐惧。他比较了法国和英国,民族性和地理差别不大,是人为因素阻碍了法国人合理运用自然法,他对三权分立的合理性论证比洛克更深入,为法国大革命设计了政治蓝图。
弗朗索瓦.阿鲁埃(1694~1778),平民出身,伏尔泰是笔名,年轻时跟贵族冲突,两次入狱,戏剧家(改编过《中国孤儿》)、小说家、历史学家、诗人,但无太多深刻创见。他批判僧侣(“两足禽兽”)的教会专制和信仰,也批判无神论,属于理神论者。他推崇牛顿,上帝只发一次命令,宇宙便永远服从,宇宙被严格规律决定,所以被人的理性所把握,“人的自由都是他最终接受的观念造成的结果”。人类的进步始于用理性支配生活,脱离动物界,开明的专制是理性萌发的必要条件,他将中国看作典范,认为人类文明从中国开始,经印度、波斯、阿拉伯才到达西方。“总的来说,秩序和温和的精神,科学的情趣,对生活有益的艺术修养,手工制作的奇异发明,这些就是中国智慧的本质。”

2.让.雅克.卢梭(1712~1778)
童年父母双亡,10岁开始流浪,52岁时因《爱弥儿》被巴黎政府追捕,流亡英国,猜忌休谟要害他,二人关系破裂,被迫回国,贫病交加中辞世。著有《爱弥儿》、《忏悔录》,还有《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社会契约论》,前者谈现实,后者谈理想,前者的终点是后者的起点。
如同很多近代哲学家,卢梭也把人类历史分为自然状态和社会状态,过渡即进步,私有制的产生是自然状态的终点,“谁第一个把一块土地圈起来并想到说,‘这是我的’,而且找到一个头脑十分简单的人,居然相信了他的话,谁就是文明社会的真正奠基人”。他认为人的自然本性是善良的,社会是丑恶的,“人生而自由,却无处不在桎梏之中”(《社会契约论》开头),不平等归结于财产不等,随文明进程而发展,文明是一种堕落,文明第一阶段是法律和私有权的确立,第二阶段是国家的建立,第三阶段是专制出现,物极必反,革命发生,社会开始新的平等,这时候新的社会契约订立:一切人把一切权利转让给一切人。公意是个人利益抵消后的结果,是公共利益,永远是公正的。“唯有服从自己制订的法律,才是自由”,不服从公意就是不要自由,法律可以强迫他自由。法国大革命的领袖都是卢梭的信徒。
卢梭以良心的原则规定了知识的真假,说这是可以对待一切哲学和一切方法的简单方便的原则,“选择是一个能动的思维实体的活动,因此这个实体是存在的,你在哪里见到它的存在呢?……世界被一个强大而有智慧的意志统治着;我见到它,或者不如说我感到它”。卢梭由通俗到达神圣,由平民的良心代替了精英的精神特权,他对现代化的批判至今还是真知灼见。

3.后期激进的百科全书派
百科全书指《科学、艺术和工艺百科全书》,由狄德罗和达朗贝尔编辑,尤其在前者不懈努力下,历经20年终于出齐,共35卷,编写作者们组成的哲学家群体被称为“百科全书派”,所谓机械唯物主义的公开战斗的无神论者,孟、伏、卢也参加了撰写,但不列入此派。
神父出身的孔迪亚克提出触觉中心主义。医生出身的拉美特利提出人即机器的说法。
上流出身的爱尔维修力图建立实验物理学那样的道德哲学,把道德科学归结于肉体感受,“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人们过去和未来都是爱自己甚于爱别人的”,“利益支配着我们的一切判断”,环境导致个人利益差别,应创造使人们的利益冲突消失的社会环境,从环境决定论到生产力决定论的发展中,爱尔维修占据重要位置。马克思:“有一种唯物主义学说,认为人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因而认为改变了的人是另一种环境和改变了的教育的产物,这种学说忘记了环境正是由人来改变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因此这种学说必然会把社会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高处于社会之上。”
霍尔巴赫是德国血统的贵族,具有德国人对彻底性和体系的偏好,是无神论者、还原论者、环境决定论者,他家的沙龙是此派聚点。“没有一粒原子不起重要的、必然的作用,每一个观察不到的分子摆在适宜的环境里全都产生着奇妙的结果……一个狂信者胆囊里过多的苦汁,一个征服者心脏里过热的血液,一个君主胃里的一种消化不良,一个你心中出现的幻想,都是一些充分的原因,足以酿成战争,把千百万人送上屠场,夷城池为平地,化都邑为劫灰,使国家长期陷入悲惨境地,饥饿不断,瘟疫流行,地球上一连数百年荆棘遍野,民不聊生。”
狄德罗(1713~1784),平民出身,巴黎大学毕业,无固定职业,因无神论言论入狱,是此派的领袖,著有《达朗贝尔和狄德罗的谈话等》。“我们是富有感受性和记忆的乐器,我们的感官就是键盘,我们周围的自然弹它,它自己也常常弹自己。”“我把我们器官的纤维比作一些有感觉的、振动的弦子。”他批判贝克莱“在一个发疯的时刻,有感觉的钢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存在的惟一的钢琴,宇宙的全部和谐都发生在它身上。”


六 近代德国哲学

中英文可以这样对应:近代—early modern—现代哲学、现代—later modern—Contemporary Philosophy—当代哲学—20世纪哲学。西方现代化进程始于17世纪,所以国外的现代哲学指17~19世纪的哲学,即国内讲的西方近代哲学,其中,通常把18世纪后期到19世纪中期的德国哲学成为德国古典哲学;国内的现代大致是全部20世纪,国内的当代只指20世纪下半叶,国内所说的现代哲学从19世纪后期开始,即黑格尔和费尔巴哈之后。
德国古典哲学正如18世纪流行的巴洛克风格一样,分析细致、概念周密、论辩庞杂、体系宏大,整体是恢弘全面的、结构是富丽堂皇的、细节是精雕细琢的,是德国民族精神和启蒙时代精神的精华!只是在此自后,哲学才会公认为时代精神和民族精神的精华。它的晦涩艰深是新兴的德文形式和深刻的思想内容间协调的成本反映,并不表示哲学就是深奥难懂的。
古典哲学家们总结的启蒙精神是自由、进步、理性、批判,康德说:“我们的时代是一个特别意义上的批判的时代,所有的一切都要服从批判。”黑格尔:“康德哲学是在理论方面对启蒙运动的系统陈述。/ 我们的时代的伟大在于承认自由和精神的财富,精神本身是自由的。”
德国古典哲学达到西方哲学史空前的高度,所有后来的研究者都必须踩着那些巨人的肩膀才能前进,康德、黑格尔这样的哲学家从而永远成为人类的基石。

一 威廉.莱布尼兹(1646~1716)
莱比锡大学毕业,与牛顿同是微积分的创始人,与在华传教士频繁通信,认为八卦与二进制符号系统不谋而合。被认为是近代第一个德国哲学家。
“我们的理性常常陷入两个著名的迷宫。一个是关于自由和必然的大问题,特别是关于恶的产生和起源的问题;另一个问题在于有关连续性和看起来是它的要素的不可分的点的争论。”即自由意志起源和伦理善恶的起源问题,以及微积分的客观基础问题,针对恶源于认识缺陷与物质与精神间的不连续提出。经验论认为逻辑和事实分属二领域,唯理论用逻辑解决事实问题。莱布尼兹提出充足理由律:“任何一件事如果是真实的或存在的,任何一个陈述如果是真的,就应该有一个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的理由,虽然这些理由常常不能为我们所知道。”这是逻辑学史上一大发明,但至今仍有争议。他认为事实在成为事实之前是可能的,所有可能性的总和就是必然性,上帝知道所有可能。“推理的真理是必然真理,它的反面是不可能的;事实的真理是偶然的,它的反面是可能的。”
世界是由无限多的实体即单子组成的,单子是不可分的单纯实体,不能以自然方式生灭,单子间的秩序是“预定的和谐”,单子是内在的灵魂,赋予万物活力,是“神圣的机器”。他反对斯宾诺莎的惟一实体的说法,只能从质的方面区别个体,单子与单子的区别是质的程度的差别,单子分三级,下意识植物知觉、动物记忆、理性统觉(apperception),“每一个单子具有表现其他一切事物的关系,因而成为宇宙的一面永恒的活镜子”。既然实体是没有广延的,那么,它就必然是精神的;既然物质是惰性的,精神实体就必然是能动的。
他的连续性思想无处不在,各种连续性皆出于单子的连续性,时空是单子对于世界整体的表象,但不是主观的,因为单子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身心一致是因为两种单子一致,上帝一开始就以“十分精细、十分规范的方式,以十足的精确性”使得单子保持一致,上帝一旦安排好自然律,便不用随时插手。只有上帝有这个特权:凡是可能的,就必然存在。他将恶分为物理的和伦理的,伦理的恶为衬托善而存在,没有恶的考验也不会有善,人的善恶是自选的,并受到奖惩,证明上帝的全能全善,是神正论。
他的弟子沃尔夫是第一个用德文写作的哲学家,将他的哲学系统化、普及化,使得莱布尼兹成为康德以前的德国主流哲学,黑格尔称沃尔夫是“理智形而上学的独断论”。

二 伊曼努尔.康德(1724~1804)
马鞍匠的儿子,从小信路德宗的虔信派,16岁进入当地大学神学院,毕业后当了9年的家庭教师,31岁开始在母校任教,46岁才晋升为教授,57岁出版《纯粹理性批判》后出名,他在该书第二版序言里将其意义誉为哲学界的“哥白尼革命”。他除了一次到一个100公里外的城市旅行,一生未离开格尼斯堡。他和卢梭一样是平民哲学家,再次推翻了哲学属于贵族的谬见,这种意见是对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关系的机械处理。
他崇拜卢梭:“我生性是个探求者,我渴望知识,急切地要知道更多的东西,有所发明才觉得快乐。我曾经相信这才能给予人的生活以尊严,并蔑视无知的普通民众。卢梭纠正了我,我想象中的优越感消失了,我学会了尊重人,除非我的哲学恢复一切人的公共权利,我并不认识自己比普通劳动者更有用。”当时,贵妇人们争相将《纯粹理性批判》列在闺房引以为荣。康德之后,德国人的彻底性将康德哲学内部的矛盾拉往彻底唯心论的方向,发展为绝对唯心论,始于费希特、谢林,终于黑格尔。康德提出著名的“康德—拉普拉斯星云学说”,著有《宇宙发展史概论》。





三 约翰.费希特(1762~1814)
织带匠的儿子,与康德一样,由教会资助下受教育,大学读神学,后做家庭教师。28岁第一次读到康德后大受鼓舞。在大学讲授自己的“知识学”,发表通俗论著《人的使命》,《告德意志民族》讲演为其带来崇高声誉。48岁时柏林大学成立,担任哲学系主任,一度任校长,51岁时,被护理伤兵的妻子传染伤害而双双离世。
他一生都在建立自己的知识学体系。知识学不是科学,而是科学的科学,方法的方法,关心的是事实的根据和知识的合法性,不是事实和知识本身。他反对物自体的概念,认为第一原则是自明的但不可证明,主张先验的第一原则只与主体有关,并认为先验唯心论和经验实在论无法调和,先验论认为对象不过是意识中的表象,从意识到对象是意识的自我展现,唯物论只能用跳跃来填补理论上的鸿沟。“一个哲学体系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放弃或接受的死家具;反之,一个哲学体系因拥有它的人的灵魂而充满生气。一个天性萎靡、随和了的性格,永远不能把自己提高到唯心论的程度。”
自我是纯粹的主体,纯粹的行动,它就是自身的依据,自我设定自身。自我是绝对自由的,它一定不会囿于自身,只有设定非我,自我才能在所有关于世界和他人的经验中展开自身,即为了完满自身,必须设定非我。自我意识的活动、内容、目标即自我、非我、新自我构成一个整体原则,为一切知识提供基础。“行动!行动!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存在的根据。”这是存在主义的先声:存在就是行动,存在先于本质,存在就是自由。他也强调了对应的义务方面。奋斗就是每个人不断克服自我局限,并与他人克服局限的奋斗相配合,朝向绝对自由的目标前进。费希特哲学是指向行动的、未来的、无限的。

四 约瑟夫.谢林(1775~1854)
牧师家庭,15岁进入大学神学院学习,和黑格尔和荷尔德林是同学,18岁出版《神话哲学》,毕业后做了三年的家庭教师,23岁到耶拿大学任教授,期间将艺术哲学归为哲学的最高形式,66岁任宫廷私人顾问和柏林大学教授,晚年沦为官方哲学家,恩格斯、巴库宁、齐克果都听过他的课,很失望。学术生涯课分为自然哲学、艺术哲学、同一哲学、天启哲学。
谢林推崇自然,认为自然整体是能动的“世界精神”,分化为对立面时,表现为各种相反的力,如引力和斥力。在最低层次,自然表现为运动着的物体;在较高层次,表现为磁电光等现象;在最高层次,表现为有机体整体,即自然。意识的历史发展阶段与自然的发展阶段是相对应的,意志在意志阶段进入实践领域,自由是终极目的,人类历史是朝向自由前进的无限过程。艺术美既是主观的,也是客观的;既是自由有意识的,又是不自由无意识的;是无限者的有限表象。艺术把哲学的主观反思当作客观现实,达到了最高境界,是“哲学惟一真实的、永恒的肌体和记录”。自然哲学和先验哲学分别以由下到上和直接把握的方式达到绝对同一,最后汇合于艺术哲学。但对同一的模糊地神秘地表达被黑格尔讥讽为“黑夜里的黑牛”。
他自称是肯定哲学,可以进入宗教,其他人否定的理性的哲学不能到达宗教。肯定哲学的任务是克服思辨所产生的精神上的分裂。34岁著的《论人类自由的本质》对存在与自由的探讨可视作存在主义的先声。

五 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1770~1831)
公务员家庭,18岁进神学院学习,毕业后当了7年的家庭教师,30岁与谢林在耶拿共同创办《哲学评论》杂志,从38岁到46岁当了8年中学校长,59岁任柏林大学校长和政府代表,死于霍乱。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是集大成者,建立了历史上最庞大、最全面的哲学体系。他在《精神现象学》、《哲学全书》、《哲学史讲演录》等书的前言都阐述了他建立大体系的动机和依据。





现代西方哲学
黑格尔的巨大体系在他去世后坍塌,西方的现代哲学开始。一百多年来各种思想、理论、流派、主义纷繁复杂,对其内容的分类标准也多种多样。比如有:
1.按地域分为:英美哲学与欧陆哲学。分别承袭英国经验论和德法理性传统,在五六十年代形成分析哲学和存在主义两大集团。但逻辑实证主义是在德语国家产生的,维特根斯坦也是奥地利人,胡塞尔的思想在英语国家传播甚广。
2.按时间段分:①19th后期—20th初,黑格尔体系崩溃,哲学危机;②20th初—二战前,分析哲学和现象学产生,欲哲学革命;③二战前—1970s,存在主义,结构主义;④1970s至以后,解释学,解构主义等。
3.按本质分为:科学主义与人本主义,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认为英美哲学是科学主义,认为欧陆哲学是人本主义的说法是错误的,其实只有逻辑实证主义才算唯科学主义。
4.按流派分为:新托马斯主义、新黑格尔主义、新康德主义、意志主义、生命哲学、实用主义、社会批判理论等。这种分法比前者更宽泛、更具弹性、更有适用性。流派只是倾向,不能概括哲学家的观点。谁也不爱往自己身上贴标签。
5.按对象分为:语言哲学、科学哲学、政治哲学、生命哲学、存在哲学、道德哲学、心灵哲学、社会哲学、经济哲学、法哲学、艺术哲学等等。突出的是哲学与其他学科的关系,哲学以各个领域为具体对象,进行元理论研究,即对研究对象的二阶关系进行研究(求导?),如方法的方法,语言的语言,科学的科学等。
6.按立场分为:唯物主义、先验唯心、直观体验。黑格尔的绝对唯心主义随时间成陈迹,马克思主义、新康德主义、生命哲学、存在哲学等采取了新的本体论立场。

七 黑格尔之后

一 叔本华(1788~1860)
32岁在柏林大学任讲师,与黑格尔同时开课以示挑战,结果只有几个学生。他自认是康德的忠实继承人。
康德批判的是纯粹的理论理性和不纯粹的实践理性。理论理性不能纯粹,才能和感觉材料结合形成经验和知识;实践理性必须纯粹,才能有真正的道德准则和行为。所谓可知的理性不能行,可行的理性不能知,纯粹的实践理性又被称为“善良意志”。叔本华因此直接声称“世界是我的表象/世界是我的意志”:“主体就是世界的支柱……凡是存在着的东西,都是对于主体的存在。”他的主体是行动的主体,即意志,身体的活动是客体化的意志。凡意志都是同样彻底同样完整,人的意志与各种意志是连续的、相通的,既然我们总用熟悉的语言去描述不熟悉的东西,我们最熟悉自己的意志,就用意志作为世界的本质吧。意志在永恒无尽的流转变化中生出万事万物,一切事物按由低到高的顺序排列,较高的现象从较低现象冲突中产生,并吞噬一切较低现象,在较高的程度上实现了这些现象向上的冲动。
叔本华是有名的悲观主义和宿命论者。他将人分为大部分人、有个性的人、天才。对于第一种人,大部分时间是意志的工具,不被理智支配,生活是苦难。对于第二种人,个性是天生的,性格决定命运,不同的性格个是意志的多样形态,个性越显著,欲望越强烈,生活就越痛苦,变得不是贪得无厌,就是恐惧不安,或是百无聊赖。欲解脱,须学习印度智慧。对于第三种人,他们摆脱了欲望的控制,超凡脱俗,主要表现在哲学和艺术。
他认为性欲是生命意志最集中的表现,性欲的一次满足即是签署了一次人写给意志的“卖身契”,性欲的力量表明了人对自己的控制力是何等之弱。意志是心灵在艺术创作和欣赏过程中通过艺术想象和直观被认识,艺术形象是意志向心灵的显现,艺术的本质是意志对自身的直观,这种艺术直观叫“自失”——“那永远寻求而又永远不可得的安宁就会在转眼之间自动光临,而我们也就达到了十足的怡悦。”但艺术给到的只是暂时的解脱,永恒解脱唯有禁欲。罗素说叔本华是不真诚的。

二 尼采(1844~1900)
生于牧师世家,自幼体弱,终生多病,儿时被称小牧师,先在波恩大学学神学,后在莱比锡大学学古典语言学,25岁在毕业前夕担任巴塞尔大学额外教授,次年正式,35岁因病辞职,45岁发疯,他说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矛盾”,56岁死于魏玛。“我在本质上就是一个战士,攻击是我的本能。”尼采过于超越时代而孤独至终,最终又将他的光辉思想永留人间,是哲学家美学地位的经典捍卫者。
尼采一直在强调力量或生命力的价值观,推崇强力意志,我以为尼采本身是积极向上的,本意是“趋向肯定的,否定和批判仅仅是间接的、不得已的”,指导人类往真善美方向的,但这个力量可以被人用来创造或者毁灭,而一般人脑中都是软弱的、虚弱的思想,面对不论是何种力量的时候,都是充满惊恐和战栗的,“强者是为事物名称立法的人,强者中最伟大的抽象艺术家创造了范畴”。尼采认为增强我们自身力量的东西就是善,反之即恶,幸福就是力量正向增长和克服阻力的感觉,其实指出人生的方向是自我完善、自我完满。
他根本不去推理意志的本体地位:“对生命的肯定和否定归根到底不可能是真的,生命只能作为表征而有价值,仅仅作为表征而被考察。”真理和价值都要经重估,“真理是一种如果离开了它某种生物便不能生存的错误,归根到底,生命的价值起决定作用。”“知识被作为强力的工具来使用,它随着强力的增长而增长。”真理是种意志,科学是“真理意志”得心应手的工具,因此值得肯定,属“高尚文化”范畴。
永恒轮回是强力意志的象征,整个世界、整个生活都是强力意志自我创造、自我毁灭的永恒流转的过程,是“狄奥尼索斯的世界”。“本质没有价值,我们就是这赋予者和赠予者。”“生命迫使我们建立价值,当我们建立起价值,生命又通过我们对之进行评价。”
尼采思想可分为三个时期,前期批判古希腊悲剧和艺术,中期批判传统形而上学,后期批判基督教,他认为西方文明是对其源泉希腊文化价值的否定,表现为苏格拉底的辩证法、基督教道德和瓦格纳精神,对应理性主义传统、基督教道德传统及现代主义传统。希腊文化的精髓在于悲剧,是酒神和日神的结合,是音乐和舞蹈的结合,是黑暗的本能的生命冲动与对光明和美及秩序的综合。苏格拉底是第一个堕落的天才,他将生命价值归结为求知,这样最有意义的生活变成了沉思而非行动,这种乐观的理性精神与追求自我毁灭的酒神精神格格不入,与之对应的艺术形式是歌剧。道德分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基督教道德是后者,包括复仇、禁欲、坏心,它的复仇精神是在从无能恶妒忌中生出,它因为弱,就否定生命,消除差别,把攻击本能转向自身。佛教和基督教都是堕落的,佛教是强力意志在一种文化高度发展之后的自我否定,基督教则是一种文化尚未发展之时,就对其中的强力意志加以遏制。按生命力区分,有强者和弱者之分,人人平等的市民社会是虚伪的。
尼采认为人性本恶,道德一词在古今中外都是用来使人变得不道德的,世界就应该按强者的价值标准运行,这才符合强力意志的本性。超人完全摆脱了奴隶意志,具有巨大创造力,是“充实、平实、伟大而又完全的人”,而且只能在恶劣环境中成长。超人是有着耶稣灵魂的凯撒,是拿破仑和歌德的结合,是世界的意义,“人处于猿猴与超人之间”。
“哲学家并不是生下来相爱的雄鹰决不结队飞翔。这种事应当让燕雀去做……高飞远翔,张牙舞爪,才是伟大天才的本色。”

三 祁克果(1813~1855)
祁克果是按照丹麦文发音译的,克尔凯郭尔、基尔凯郭尔是按照英语、德语音译的。祁克果是哥本哈根人,他的焦点始终是人的内心体验、人的存在、人的选择这些人生问题,对他来所,问题就是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他注重个体,反对黑格尔将信仰理性化和将个体生活国家化集体化,他将宗教思想和哲学思想结合在一起。
个体存在即一个人的生活过程,包括自我参与、自我选择、自我实现三个环节。自我参与指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生活,自己积极主动地参与人生的全部过程,不随波逐流地活着,“人类区别于动物种类不在于他在种类上的一般优越性,而在于人类的特征是:这一种类的每个单独的人都具有比种类更多的东西”,个人是类本质规定不了的。参与生活就要选择,选择朝着上帝无限可能性的不断努力,存在是在有限的生活中实现无限可能的过程,即不断的“飞跃”。自我实现强调的是自由对应的个人的责任感,群体把个人变得顽固不化和不负责任。
祁克果提出自己的生活辩证法,从个体出发,由非理性推动,选择是非此即彼的,分感性阶段、伦理阶段、宗教阶段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人追求感官享乐。在第二阶段,人追求普遍的道德,以善为生活目标,苏格拉底是典范,相信自己的意志和理智可以完善自身道德,但苏格拉底毕竟死了,生活中充满矛盾,让人不禁产生绝对的道德犯罪感和内疚感,提出谁负有罪责的问题。在第三阶段,人因为罪责的问题寻求拯救,亚伯拉罕献出二字的例子证明,信仰是荒诞的,个体与上帝的关系不能拿普遍理性来度量,荒谬感越强,信仰越强烈。
他认为真理都是主观的,如何成为一个存在的人这个问题不能被思想和理性解决,“真理是客观依附于激情的适应过程,这是存在的个人可以获得的最高真理。”真理就是信仰,越是信仰强烈,越是存在。

四 亨利.柏格森(1859~1941)
    生命哲学贯穿于20世纪各流派,代表人物还有德国的狄尔泰、奥伊肯,英国的怀特海,奥伊肯和伯格森都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们之间没有因袭相承,具有相似性:生命的本质不是物质或精神,而是一种活力、一种能量,它是非物质的、不能度量的、连续的,生命不一定有思想,生命哲学只限于直觉、记忆、领悟等范畴,试图模糊二元分立。生命哲学的中心是生成的过程,是创造,不同于传统的being,它是becoming!几乎所有的生命哲学家都涉足伦理学和美学,他们普遍认为生活是自己创造的,应该实践而非沉思,应该进取而非保守,“我们在不断地创造自己。/神并未创造任何事物,神只是一个永不止息的生命力,是行动和自由。创造并不神秘。(伯格森)”。
柏格森是犹太人,22岁从巴黎高等师范毕业后,任中学老师,38岁任母校教授。
变化和流动的状态就是绵延,就是时间的状态,任何生命状态都是在时间中的连绵之流,是为精神。“既然进化的动力是生命的冲动力,那进化就不是渐变,而是突变。”生命之流顺行时,紧缩、凝聚,产生有机体;逆行时,松弛、堕落,产生无机体。生命好比火箭,发射后落在地上的弹片是物质。
他对时间进行分析来解决物质和精神的矛盾。时间分为纯粹时间和物理时间,后者是将绵延空间化、数量化、截取后的结果。相应地有直觉和理智两种认识途径。直觉通过内心体验、细密专注地觉察自我,便可意识到“由过去侵入未来的持续的涌进”的绵延,理智即分析,不能处理活的、自由的、创造性的东西。由此,柏格森将形而上学和科学分开,二者平行发展,各自研究精神和物质。
他对记忆进行分析来解决身心的矛盾。记忆同样分为纯粹的和机械的,后者是惯性的重复,是回忆;前者是对生活全过程的反应,是精神的创造活动,纯粹的记忆是大脑保存的与未来行动有关的印象,大脑的记忆来自意识的创造功能。
这种两分法进一步应用到社会、道德领域。封闭社会是科学的、理智的、静态的,开放社会是哲学的、直觉的、动态的,以圣人和英雄为理想,直觉不仅是艺术和哲学的基础,也是神秘体验的基础。

五 新康德主义
黑格尔体系的崩溃似乎证实了康德的批判:任何对理性的超验使用都是无用的,只能引起混乱、谬误和自相矛盾。黑格尔之后子德国知识界流行的科学唯物主义也引起了哲学家的批判,似乎又证实了康德的观点:科学只能解释经验、现象,不能被运用于物自体和文化价值领域。世纪之交,新康德主义几乎照耀了德国每个哲学教授席位。
此派可分为以朗格为代表的生理学学派、以卡西尔为代表的马堡和巴登学派、以文德尔班为代表的海德堡学派。与康德本人相比,新康德主义者一般反对物自体概念。先验直观形式和先验范畴分别被看作欧几里德和牛顿的可能性的条件,科学发展挑战了这个观点,什么是先验因素?三派对应提出:生理、心理组织,纯粹的逻辑解构,文化价值。文德尔班(1848~1915)论证了哲学的中心概念是价值,哲学只能作为普适的价值科学而存在,价值论是科学和文化的共同基础,包括真善美圣四种价值。
犹太人卡西尔(1874~1945)后到耶鲁任教,把新康德主义带到了新大陆。他认为认识的最终依据不是先验的形式和范畴,而是动态发展的符号功能,符号系统是整个文化世界,包括后起的科学。他在《人论》中提出哲学的中心问题是人的问题,是人的本性及其在宇宙中的地位问题。“人不再直接地面对实在,人的符号活动能力进展多少,物理实在似乎也就相反地退却多少。在某种意义上说,人是在不断地与自身打交道而非对付事物本身。”“人是符号动物。”人可以从时间、空间中独立出来去认识它们构造它们。人也可以区别理想和现实,动物和神都不行。什么是理想的?歌德说:“生活在理想的世界,就是要把不可能的东西当作可能的东西那样来对待。”进步就是理想对现实的改造,人就是通过符号功能来改造。文化世界分语言、历史、科学、艺术、宗教、神话六种形式。第一层次是语言与神话。洪堡:语言是人的世界观。神话是语言的孪生兄弟,用感情将世界生命化,图腾是生命一体化的空间形式,祖先崇拜是生命一体化的时间形式。第二层次是宗教。宗教起于神话,把生命一体化引向个体意识。第三层次是科学和艺术。二者都是对感觉世界深层结构的认识,艺术发现的是变幻动态的结构,科学发现的是简约稳定的结构,二者都是超越现实的追求自由的活动。第四层次是历史。历史从现在出发解释过去,面向未来,也是寻求可能性的活动。各层次都是“人不断自我解放的历程”。“在所有这些阶段中,人都发现并证实了一种新的力量——建设一个人自己的世界,一个‘理想’世界的力量。”

六 功利主义
启蒙以后至19世纪,自然科学发展迅速,平等和自由的运动也兴起,一向与科学、民主关系紧密的英国哲学获得发展动力。19世纪的功利主义者力图把经验主义的应用范围扩大到逻辑、伦理领域,追求人类思维的统一性,知识和实践的统一性,他们关心经验的逻辑特征,即获得及表达经验的正确途径的方法。
杰尼米.边沁(1748~1832)是功利主义的祖师爷,是激进的改革者,反对君主制,对被压迫人民深切同情,他制定了监狱改革计划并亲任典狱长实施之,还支持欧文,为农民创办“节俭银行”。他特别强调人性趋乐避苦,一切活动基于此,道德也基于这两种感受。道德的、正义的行为就是能够最大限度地增加绝大多数人幸福的行为,即最大限度增加快乐总量与痛苦总量的差,简称最大幸福原则。结论是集体主义的。
约翰.密尔1806~1873)的父亲詹姆士.密尔是前者的朋友,严复翻译的《穆勒名学》对中国学界有很大影响。他认为快乐不光有量的规定性,还有质的方面,光从量来看,边沁的快乐计算是不可能的,精神快乐高于肉体快乐。密尔是精英主义的,他提出要保护少数人的自由,反对“多数人的暴政”。“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自己的利益,而且,并不因此而剥夺他人的利益,或阻碍他人谋求利益的努力。”他最看重的是表达意见的自由,“压制一种意见表达的最坏之处,在于对人类将来的和现在的一代人的剥夺,对反对这一意见者的剥夺甚于对它的拥有者的剥夺。如果这一意见是正确的,那么,他们被剥夺的是用真理代替错误的机会;如果这一意见是错误的,那么他们失去的是几乎同样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与错误的较量会使真理更清晰、更有活力。”密尔的功利主义是个人主义的,也是利他主义的,“功利主义者需要行为者对自己的和他人的幸福严格地同等对待,像一个超然而又仁慈的旁观者一样。”由己及人的联想律加上后天的学习和教育,道德就会出现。密尔反对简单枚举的归纳,科学需要逻辑证明,而逻辑是“研究人类心灵探索真理活动的科学”,他是心理主义的。

七 实用主义
托克维尔:“在文明世界中,没有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不重视哲学。”世纪之交,美国人产生自己的哲学:实用主义——皮尔士于1878.1发表《如何使我们的观念清楚》标志其诞生。
查尔斯.皮尔士(1839~1914)的父亲是有虔诚信仰的著名数学家,他能背诵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6岁学化学,12岁做实验,后转动物学,也是一个杰出的数理逻辑学家,他要“建立一个像亚里士多德那样的哲学……即使在遥远的未来,它也能包容人类的全部学科”。他生前没有过出版。
皮尔士的科学逻辑被称作“实用主义的翻译原则”,就是说必须把话讲得很清楚,具体到结果或操作面,理论和目的是不可分割的。“任何人只要他满足某些条件,则某一特定事件必将对他出现。”“实用主义是逻辑分析和真实定义的学说,其最大优点在于对形而上的观念的应用。”“不像实证主义那样喋喋不休地讥笑形而上学,而是从其中提炼出能给予宇宙学和物理学以生机和光明的思想精髓;同时,这种学说在道德领域的运用也是积极的、有力的。”他的哲学基础是共相的实在性。
威廉.詹姆斯(1842~1910)出生于牧师家庭,27岁获哈佛医学博士,34岁到哈佛哲学系任教。他的哲学包括彻底的经验主义和实用主义两部分。在《心理学原理》一书中,他在感性和理性中加了情感这一要素,认为它胜过感觉和理性的作用,信仰的权利即情感的选择权利,提出一个人的气质决定一个人的哲学。他的真理观不同于传统的,真理是生活的先决条件,因为真理的对象对人最重要,真理不是静止的观念或者判断,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事件,在真理的过程中,人们通过真思想获得真对象,这才是“观念与现实符合”的真实含义。真理都是经过证实的。真理是实用的。“我们有权利相信物理秩序只是某一种秩序,此外还有一种看不见的精神秩序。如果我们因相信精神秩序而生活得更好、更有价值,那么我们就有把精神秩序补充到世界里的权利。”
约翰.杜威(1859~1952)是实用主义的集大成者,他著作涉足领域甚广,使实用主义成为美国特有的文化现象。中国人对他的褒贬大都未触及他对人类知识连续综合性的看法。杜威认为西人思维是二元模式的,这是前科学、前技术、前民主的遗产,其中最重要是知识和实践的对立,这源于古希腊主人和奴隶的社会地位差别,社会学意义是闲暇和劳动的分野,一边是消极的自我完善,一边是实际的双手劳动,对立范畴中的强调一方就是因为理论家们认为思考的东西高于实际工作,这不符合现代精神,所以要进行“哲学的改造”。“知识的对象是一个事件,它是有指导的实验活动的结果,而不是什么在知识活动之前就已自足地存在的东西。”没有实验的过程,就没有知识的结果,知识的活动是把外在事物转化为知识的对象。杜威的实验主义好像是把思辨和实践倒过来的黑格尔主义。
我觉得美国人爱钱,英国人爱自己,法国人爱美,中国人爱孩子。


八 英美哲学

一 分析哲学诞生
亚里士多德曾把理论科学分为数学、哲学、物理学三门,然而,逻辑悖论的发现、量子力学的产生分别使得数学和物理学出现危机,而哲学不仅面临着基本观念、原则、方法的失效,也面临着失去自身研究对象的危险。传统西方哲学三大主题:上帝、物质、灵魂。分别遇到了理性的启蒙运动、由孔德的实证主义和马赫的现象主义为代表的自然科学、由世纪初冯特开创的心理学演绎出来心理主义。心理主义的首要目标是逻辑和数学。
休谟认为数学是分析命题,康德认为是先天综合判断,密尔认为是后天归纳命题。数理逻辑却以严密方式证明,数学基础是不依赖于经验的分析命题,首次把数学的基础归为逻辑。于是,围绕逻辑性质的问题反驳心理主义就成了摆脱哲学危机的关键所在。这就开拓了一个新的领域:语言的意义。历史上,哲学家一直以超越经验世界又制约经验世界为理想,这个理想重新向现代哲学家发出呼唤。哲学发生了所谓语言学的转向,哲学通过语言分析进入传统哲学的各个领域,但哲学家们的分析目的不同:弗雷格为了给数理逻辑寻找本体论基础,罗素为了对传统哲学进行根本改造,维特跟斯坦要消除哲学问题,逻辑实证主义者要创造精确科学的语言体系。另一背景是对新黑格尔主义的反抗,分析哲学的三位创始人穆尔、罗素、维特根斯坦都是剑桥人。
穆尔:“人们企图去回答问题,却没有首先精确地确定什么是他们所相要回答的问题。”回答问题前得分析问题先。比如善,它不是自然性质,不能通过感性把握,只能通过直觉,另外,它是一种简单的不能再加以理性分析的性质。这个直觉主义对伦理学贡献不小。他的目的是找出词语日常用法与哲学用法的差异,然后否定后者,以分析作批判。

二 弗雷格、罗素
弗雷格(1848~1925)思想革命,生活平静,可谓是逻辑界的康德。当时不被大多数人理解,却影响了罗、维。他设计了一种形式语言来代替主谓逻辑——传统的形式逻辑根本上就是主谓逻辑。从逻辑上讲,一切事物可分为:与自身等同的事物以及与自身不相等同的事物。类(或集合)就是不同于可感事物的客观存在。即使世界上没有与自身不等同的事物,也不能在逻辑上否定它们的存在,这也是集合论设定空集的理由。一个名称有且只有一个含义,最多只有一个指称,两个名称可以用同一个指称,但却没有相同含义,如晨星和暮星。有的名称有含义无指称,如最大的素数,有指称的名称必有含义,句子也一样。一个句子的含义是它的思想内容,其指称则是它的真值。这些观点为以后关于意义标准和界限的讨论开辟出界限。
伯特兰.罗素(1872~1970)出生贵族,他爷爷曾任首相,约翰.密尔是其教父,从小受自由主义教育,一生追求确定的知识,从事过和平主义、女权运动、性解放运动、教育改革等。罗素认为,传统逻辑的哲学基础是内在关系说,即认为关系是内在于附属于事物的性质,新兴的逻辑需要外在关系说,即把关系看作是外在于事物的独立存在,像纽带一样在事物间起作用,关系和实体具有相同的本体论地位。罗素悖论:一切与自身不等同的集合组成的集合,这一集合与自身等同吗?还有说谎者悖论(所有克里特岛人都是说谎者)、理发师悖论(给所有自己不刮胡子的人刮胡子)。这些悖论是发展数理逻辑的关键。罗素发现,一切悖论都源于自我指示的恶性循环,用已经蕴含着整体规定性的个体定义反过来规定整体,对每一个个体的判断不适用于他所代表的整体。
罗素的一个重大贡献是他的摹状词理论,把逻辑分析应用于日常语言。自然语言中一切名称都是摹状词,分非限定摹状词和非限定摹状词,后者适用于众多对象,他主要讨论了前者。每个限定的摹状词都蕴含着一个存在命题。一个命题的逻辑结构不同于它的语法结构,它蕴含的意义也不同于表达出的意思,后者往往造成矛盾和困惑。逻辑结构才是命题的真正意义。斯特劳森批判罗素把有无意义的句法问题混同于判别真假的语义问题,其次他混淆了逻辑蕴含和日常意义上的蕴含。罗素亦提出反批评。
“存有(having)世界是不变的严格的精确的,被数学家、逻辑学家、形而上学体系的构造者和一切爱完善甚于生命的人所欣赏。”存有是无时间的,与实存(exist)相对。他相信逻辑和概念的普遍性在于其客观性。“所有健全的哲学都应从命题分析开始,这是一个无需证明的自明真理。”晚年的罗素曾对自己的逻辑本体论有所反思。
感觉材料的逻辑构造就是世界的逻辑构造。1918年,罗素正式提出逻辑原子主义,逻辑原子指感觉材料,对其陈述是原子命题。后期的罗素放弃此理论,此时他认为感觉经验不限于感觉材料,还包括影像,转入心理分析,认为心理和物理现象区别在于构造方式不同,而不在于基本材料的差别。他甚至认为词是影像物,影像是词的意义。

三 维也纳学派
此派代表逻辑实证主义。1922石里克组织了小团体,中国的洪谦亦有参加。“……我们确实有理由把哲学体系之间的无结果的争论看成结束了……这些方法是从逻辑出发”。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被看作其圣经。法西斯促使组织瓦解,即又在美国复兴,称逻辑经验主义。
社会物理学的提倡者孔德首提实证主义,提倡人类精神发展有三阶段:神学,神的意志解释一切;形而上学,抽象观念解释因果;科学,实证的。马赫提出感觉主义,认为不能被还原为感觉要素的概念都是心灵的虚构而已。他们接受休谟的区分:一切命题,不是先天的分析命题就是后天的综合命题,不同意康德。检验综合命题的意义标准不在于是否已被证实,而在于是否有被证实的可能性,指经验证实的程度,是概率性的。他们排斥形而上学,认为它没有意义,“仅仅能够引起听到这些句子的人们在感情和意志方面的激动”。奎因1951年发表《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一个是分析命题与综合命题的绝对区分,一个是还原论,命题是一体系,只在边缘部分才和经验接触,核心是逻辑,经验命题的意义取决于命题体系,不能被还原。艾耶尔在1959年也反省认为,形而上学虽不是知识,但具认识价值。

四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1889~1951)

1.早期
奥地利犹太人,父亲是工业家,22岁向罗素学数学,一战中被俘,在战俘营中完成《逻辑哲学论》,此时罗素亦因反战入狱,也在囚禁中完成《数理逻辑导论》,战后重逢,不合而分。维特根斯坦的小书引起轰动,他以为一切哲学问题已经解决,就去小山村当小学老师去了。死前写了《论确定性》。
“逻辑是世界的一面镜子。”“所有的图式都是逻辑的图式。”他认为上帝也不能违反逻辑规律来造物。事物之间的逻辑结构是普遍适用整齐划一的,是必然关系,先天的。自然科学需要经验,逻辑不需要。“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非事实的总和。”常识的观点和逻辑的观点。他发挥了罗素的摹状词理论。“事实乃是事态的存在。”“一个事态乃是一些简单对象的组合。”这个object在逻辑上是不可分的。“语言是命题的总和”,语言的意义在于描述世界,我们必须假定简单实体(语言单位),否则命题就会被永远分析下去,得不到真命题,也得不到关于世界的图式。
维特根斯坦受叔本华和康德的主体性哲学影响,将意志主体和知识主体理解为语言主体:“语言的界限,即只有我能理解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我的语言即我的世界,我是世界的界限。“主体不属于世界,相反,它是世界的界限。”而意志独立于逻辑之外,语言不能描述世界的界限,意志却向人显示了这一领域,他将真和善、美看作两个领域:现实世界和神秘世界。后者是不可言说的,却能通过直觉和体验显现。“我们不能谈意志是什么,因为它是伦理属性的宿主。”“幸福之人的世界不同于不幸之人的世界。”“世界的意义存在于世界之外。”“把世界体会为一个有界的整体,这就是神秘所在。”主观的我定义了我的世界。维特根斯坦的确是一位天才,他几乎将自己的理论看成登天的梯子,别人沿着它爬上去以后也就不需要了,它是从肯定到否定之否定的必经路途,而“过河拆桥”正是佛所提倡的。

2.后期
二战后,逻辑的分析哲学一方面被日常语言分析所代替,另一方面与实用主义结合,产生语用学(与语句学、语义学一起被莫里斯称为符号学)的意义理论。日常语言的转向反映了对大多数人意志的尊重,显露了以社会传统和教育为准绳的保守倾向,旨在反对世纪初兴起的各种新思潮对西方文明的冲击。
维特根斯坦要清除传统哲学对语言的误解,在《哲学研究》开始就引用了奥古斯丁的话,并称为“奥古斯丁图画”。但他偏激到狭隘了。他不断通过游戏和语言的对比来揭示语言用法的多样性、伸缩性、变动性、实践性。“我把语言和行动交织在一起的整体,称之为语言——游戏。”“语言游戏这个概念突出了这一事实的重要性,即:运用语言是一种活动,是一种生活方式。”沉默亦是。“一个词的意义就是它在语言中的用法。”我也可以说,一个人的意义就是他在社会中的价值。
“不要想,但要看!”“游戏是一个复杂的重叠交错的相似性的网络:有时是整体的相似,有时是细节的相似。”这种相似性即“家族相似”,强调的是概念外延的个别性与多样性。这种对关系的网络思维思索颠覆了传统的种、属、共相观念,关系是不会停止的,外延是无限的,没有简单的共同本质,不要去下定义(种加属差),再进一步,他就应道出万物同源归于无的思想了。
他说他从事哲学的目的是给瓶子里的苍蝇包括以前的自己指条出路,因为“哲学问题的形态是: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哲学的问题不能通过新知识的增加而解决。他认为哲学困惑有两个根源:第一个也是最麻烦的是这样的倾向,它把我们诱入歧途,使我们把一些特殊的有重要用处的词汇用法混同于其常规用法;第二个是追求一般忽略特殊的抽象倾向。哲学的任务就是通过消除哲学困惑来治疗思维上的顽疾,哲学问题是由于误解语言意义而产生,“哲学是一场反对用语言对理智进行蛊惑的战斗”。

五 日常语言分析哲学
维特根斯坦后期开创的日常语言分析哲学在50年代演绎成剑桥学派和牛津学派。剑桥学派的代表人物是威斯顿,他继承“治疗哲学”的看法,并不斥形而上学为无意义,而是反对其语言与日常语言格格不入导致悖论,方法是讲形而上学命题转化为语法命题。牛津学派影响更大,代表人物是赖尔、奥斯丁、斯特劳森。
吉尔伯特.赖尔(1900~1976)在二战期间服过兵役,出版《心灵的概念》,探讨用语言分析方法消除身心不和谐的关系。他提出“逻辑地理学”,认为要准确之处一个范畴在语言中的用法,身心不属于同一范畴,不能拿一块儿说事儿,心灵指示的事实只与行为有关,还原为生理活动是不对的。
约翰.奥斯丁(1911~1960)二战期间当过陆军中校,生前未发表著作。相对于维特根斯坦的语法理论,奥斯丁想建立一个关于意义的理论,他把“意义即用法”发挥为“说话即做事”,他的“语言行为说”重区别,不重联系,分析有余,综合不足。塞尔在美国继承了他的学说。
彼得.斯特劳森(1919~2006)爵士既克服了全盘否定形而上学的倾向,又纠正了分析哲学家常见的零星、琐碎的分析作风。他以《论指称》见闻于哲学界,批判了罗素的摹状词理论,认为逻辑不是先验的,它与语言不可分割,形式逻辑是对日常语言后的思维结构特征进行反省而抽象出来的。逻辑规则没有概括日常用法的所有规则逻辑系统只是自然语言的部分。真理不是一种逻辑力量,宣布真假是执行某一行动,并非陈述事实、传递信息,真实本身跟真假判断不同。他致力于建立“描述性的形而上学”,不同于传统的形而上学,后者编造不同于实际的思维结构,是修正性的形而上学,前者通过语言用法的描述来揭示实际的思维结构。

六 实用主义的分析哲学
帕斯莫尔:“美国哲学家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转向实用主义,这是一个极普遍的现象。”
威拉德.奎因(1908~2000)除了二战期间服兵役外,一直在哈佛学习、任教,认逻辑主义不认经验主义,他把整体论、实用主义、行为主义结合起来,提出自己的意义理论。最初的意义即“刺激意义”是这样形成的:事物对人作用,人以语言反应,如果这一反应适应环境得到他人赞同,便建立语词和外部的一个联系,反复多次以后,语词对刺激的这种反应就固定为它的意义。语言对于刺激的反应只有程度差别,无本质差别,因此他反对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的二分。不同人对同一刺激的反应不同,语言的意义也不同,而场合句、固定句、恒久句组成一个语言系统,单个句子的意义由系统决定。没有可能彻底翻译,即“译不准定理”。维特根斯坦指出,直接指证不是最基本的语言活动,人们在从事语言游戏前就已就指证对象达成默契,而奎因进一步设定没默契前的直接指证活动为基本翻译,她只能始于与刺激有直接联系的场合句。语言在最基本层次上不可翻译,因为没有一个中立的、不受概念系统影响的共同标准。但是,人类的交流又何以可能呢?
索尔.克里普克(1941)16岁就为逻辑学界所瞩目,他提出的关于名称的历史因果理论被英美哲学界评为一个重大发展。名称意义的研究可追溯到密尔,他认为名称分专名和通名,专名只有外延(指称),没有内涵(含义),通名都有;弗雷格和罗素认为专名也都有;维特根斯坦认为名称皆是有指称无含义,命题有含义而无指称;克里普克同意密尔,认为专名的意义不取决于关于对象的知识和信念,而取决于说话者和对象间的历史因果联系,意义是后天的,却是必然的。

七 理查德.罗蒂(1931~2007)
罗蒂12岁就决定一生为社会正义而斗争,25岁获耶鲁哲学博士学位,30岁在普林斯顿任教,36岁出版的《语言学的转向》使得“语言学转向”这个关键词从此流传,51岁为与自己的反专业化理论一致,辞去终身教席,自称是“新实用主义者”,是坚定的左派公共知识分子,死于胰腺癌。
分析哲学在方法、内容以及风格上都表现出强烈的学员气息,走向越来越专业化的狭隘视角,罗蒂等人提出返回实用主义的后哲学文化新概念。他以为自柏拉图以来,尤其是17世纪以来,西方哲学被“心灵是世界的一面镜子”的譬喻引入歧途,笛卡尔和康德发动的认识论转向导致了对心灵结构探讨的登峰造极,实际上哲学家好像可以为知识立法了。他问道:知识为何要以哲学为基础呢?他呼吁不要把一种特殊的语言形式永恒化,不要把哲学思维方式当作解决不同学科之间矛盾的统一模式。他的批判可以归结为在本体论上反对实在论,在认识论上反对基础论,在心理学上反对心灵、自我的学说。他不认为有可以与主观完全分离的客观现实,分离后的二分比较是哲学家的思维产物,人们不需要以心灵为中介认识世界,在语言行为中直接与自然打交道。
罗蒂认为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杜威是本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把我们引进哲学革命的时代。他试图克服大陆哲学与英美哲学的隔阂,试图融合哲学与其他文化形态和学科,从而让哲学获得新生。“……哲学不再是一门关于永恒主题的学问的名称,想反,它是一种文化类型,一种人类交流的声音。……是各种不同领域中的事件(如新科学、法国革命、现代小说)相互交流的产物,或是具有新思想的天才们(如黑格尔、马克思、弗雷格、弗洛伊德、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的产品。有意义的哲学变化不是发生在用新学说应付老问题之际,而是产生于新问题和老问题消失之时。”新哲学不是体系性的,而是启发性的,不以精确为目的,以交流和共识为目的,如同解释学,好似诗歌,具有创造和欣赏的功能。

八 卡尔.波普(1902~1994)
1.科学哲学
60s后,分析哲学外的科学哲学与政治哲学异军突起与其分庭抗礼,后者一向被视为分支哲学,即普遍原则的纯哲学在某一领域的应用。分析哲学虽然是语言哲学,但也有本体论和认识论那样的普遍意义,它企图把一切问题都归为语言问题,通过对各学科的分析,建立各种元学科,把各种元学科作为其分支哲学,元(meta)表示学科与学科对象的二阶关系,元科学的对象不是科学活动或科学理论的内容,而是澄清科学语言,对科学理论的结构做出语义学或语句学的说明。随着分析哲学困境的越来越明显,语言哲学、政治哲学、英美哲学在英美哲学界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波普是奥地利籍犹太人,24岁获哲学博士,二战期间避纳粹逃到新西兰,战后回伦敦教授哲学。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与主流的分析哲学抗衡并成功的人,他自觉与逻辑实证主义划清界限,因为它也作为科学哲学的一个学派把科学哲学也作为语言哲学看待,它区别的是有意义和无意义的界限,而科学哲学作为世纪之交就开始的独立学科,它的根本问题是科学与非科学的界限。
波普认为对重复性的信赖不过是一种迷信,科学发明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对于重复出现的事物的观察,归纳法是靠不住的。人们很多习惯和信念都是童年一次性的经验造成,重复的事实和重复的行为一样,是在信念和习惯之后,而不是在此之前产生。人们普遍相信,知识需要一个坚实基础,经验科学的基础就是感觉经验,人们却不问:观察和理论是相互独立的活动吗?任何观察都会受一定的理论(或倾向)的影响,观察总在理论之后。这种普遍的错误源于人性中深扎的对安全感的需求,人们希望能找到确信的知识来保护自己的生活,甚至不惜认为那些不确定的知识是确实可信的。知识论中的独裁主义指的是一劳永逸地宣告已经获得真理。波普认为传统的归纳法、基础论、实证主义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科学理论是大胆的猜测,超越琐屑平凡的,内容和概率成反比!一个理论的内容越丰富,它的真实性概率也就越低。
证伪主义是与证实主义针锋相对的,证伪主义不仅争得了真理的可能性空间,也保护了少数事物不被卫道士排出类属而去捍卫其主流教条。证伪的方法是试错,试错没有终点,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抵达真理的彼岸,而是永无休止地对理论修正、完善,是保守精神的。试错法本质上是演绎的,波普把可证伪性、可反驳性、可检验性作为同义词使用。假说一旦被严格的检验所确认,背景知识中与这个假设相矛盾的部分就要被排除,甚至背景知识也会被新知识替换,这意味着知识的增长和科学的进步,比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尽管你无法理解或不愿理解,但它更对,你只能辞旧迎新。
与传统知识论关心知识基础及知识性质等不同,波普始终最为关注知识的增长问题。科学知识的积累是一个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科学知识的增长模式却也是非决定论的,理论的常识性和暂时性意味它不能预测未来。他的实在论是三个世界的实在:物理世界、主观世界(心理现象)、客观知识的世界(思想的内容)。宇宙的发展按物质、心理、思想的顺序发展,由1到2世界的关键是意识现象的发生,比生命起源更难解决。三个世界两两作用时,3对2的作用最为重要,传统知识论只集中于2世界,离开了科学知识这一主题。而只有把3世界跟属于个人的主观世界区别后,才会有知识自身的积累和发展,知识才是全人类的财富。

2.政治哲学
    17岁的波普在目睹共产党与警察间的一次流血冲突后与共产党分道扬镳,并指责共产党的暴力革命,反对马克思主义,他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把马克思主义当作历史主义猛烈批判,由此声名鹊起。他认为,历史主义者们是这样一些人,他们相信,人类的进程是一个谜,谁解开了这个谜,谁就掌握了控制未来的钥匙,根本上是权力的奴隶,是乌托邦工程师,他们最相信的就是历史规律,穿过过去现在将来。历史主义源远流长,如上帝选民论——神学形式、自然规律——自然主义、经济规律——经济主义。他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费希特、黑格尔、马克思都作为历史主义的奠基人,马克思主义是最严密最精巧最高阶段的历史主义。波普是保守的,他不相信某种理论贯彻过大时空的穿透力和真理性,科学预测的范围和时期都是相对的。乌托邦是违反科学的想法,这一理想“认为我们能在地上造出天堂”,只能带给人类“灾难和不幸”,工程师们的实质是唯美的,浪漫主义的迷狂激发出非理性的态度,乌托邦工程以理性和计划开始,以盲目和混乱结束。“最终目标”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概念,因为目标和行为一样,只能是具体的。在通往最终彼岸的过程中,相信自己掌握真理或假装自己掌握的人一定会希望干掉所有异己,从开始他们就是狂热的。“总工程师”一定是相信总体主义的,这样就要求权力集中,要求牺牲个体,要求国家对个人的干涉,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改变整个社会结构。“乌托邦工程的结果是做了它所不打算做的事情,导致了无计划的计划这样声名狼藉的现象。”
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在有着亲密关系的人之间,一个人才会知道如何有效地增加另一个人的幸福,政府对此是无能为力的,不论它多善良,正如哈耶克所说的,政府不可能拥有所有的信息,所以就没资格定价。“我的主题是:消除人民的苦难才是公共政策的最迫切的问题,而幸福并不属于这类问题,获得幸福有待于个人自己的努力。”幸福是个人的,苦难是社会的,我们分享苦难却不分享幸福。与把自然科学的任务由揭示真理换为消除错误一致,波普把社会科学的任务由增加幸福换为消除痛苦,他不去给出一个真善美的极限,只是建议以保守的渐进的方式改良。
波普论证了民主与科学的统一性以及批判理性主义与开放社会制度的一致性。政治哲学应该讨论什么是权力制衡的最佳形式,如何以损失最小的方式达到目的等问题。不应过多讨论权力和人的关系问题,而应探讨权力与权力的关系问题,因为任何权力都是可以分割的,认为贤人应该统治愚人的思想先假设了“主权等于最高统治权”,人在最根本上毕竟是平等的,也许愚人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但也许是个人对社会的影响机制需要进化。“对于民主,我并不把它理解为人民统治或多数人统治这样一些含混不清的东西,而把它理解为一种制度,即一种无需使用暴力就能够授予或罢免统治权的制度。”“真正的民主就是权力的牵制和平衡”,是“被统治者对统治者的监督,被管理者对管理者的监督”。中国始终没有监督和罢官制度。没有一个大权在握的人是真正可以信赖的,绝对权力产生绝对腐化是无法避免的,英明的君主不可能时时开明,更不能保证后继英明,民主是有很多不好,但它起码不够那么危险,其实民主是社会防范后悔的一种方式,相对于个体一般不该极端处事的信念,民主制的优越性仅仅是相对独裁制而言的。在现代社会,个体的非理性导致了群体的非理性,由于人们不愿或不会决定自己的生活,民主制会转向独裁制,比如法西斯的诞生。关于自由,“即使所有人生而平等,仍然有人要把他们置于枷锁之中……即使人们生在枷锁之中,我们很多人也会要求打开枷锁。”“自由比平等更重要……假如自由失去了,那么在没有自由的社会中也不会有平等。”“思想自由和讨论自由是自由主义的最高原则。”人是否自由的关键在于政治制度的选择,不在于先天的是否平等。集权主义要求“道德政治化”,自由主义要求“政治道德化”,分别是封闭社会和开放社会的特征。国家控制道德生活,实际上是氏族禁忌的残余。关于容忍的限度,波普认为没有限度会建立独裁制,而越是和平时期,越是应该能容忍。“我想我是对的,但可能是错的,而你是对的。所以还是让我们讨论吧!这将比我们各持己见更接近真理。”

九 社会历史学派
波普为代表的强调以科学的逻辑为中心的科学哲学在60s后被强调科学的社会历史条件的科学哲学所取代。他们认为方法论从属于理论,也是多元的,强调历史的、具体的一面,并认为证伪主义否认或弱化了理论的巩固、发展过程,不符合科学史。
托马斯.库恩(1922~1996)21岁在哈佛物理系毕业,27岁获哲学博士学位,代表作《科学革命的结构》,标志社会历史学派的兴起。每一科学发展阶段都有特殊的内在结构,体现这种结构的模型即所谓的范式(paradigm),通过一个具体的科学理论为范例表示一个阶段,它描述了一幅关于世界整体的图式,即世界观,范式的社会学意义是科学家共同体!一个科学理论能够成为范式,具备两条件:一解决了旧范式无法解决的问题,开拓了新认识领域,扩大了研究范围,深化了背景条件,具发散思维特点;二留下了问题和疑点,为科学界集力攻关准备了条件,毕竟科学界大都不是波普要求的冒险家,又具收敛思维特点。科学的张力就在发散收敛间,这就是范式能引导科学发展的原因。
保罗.费耶阿本德参加过纳粹,苏联战场上负伤而残疾。他否认任何科学方法,也否认范式的可比性,提出“无公度性(incommensurability)”,没有客观中立的标准,任何标准都是在范式中建立的。他持相对主义的真理观,没有真理。他认为在现代社会,科学与国家权力混同,科学家已成为特权阶层,他的哲学成了“反科学的哲学”。他宣传自己的理论是方法论意义上的无政府主义,科学哲学中没有任何纲领和主旨的达达主义。社会历史学派的观点被他推到了极端。
伊姆雷.拉卡托斯是匈牙利籍犹太人,在清洗运动中入狱三年,匈牙利事件后流亡英国,在伦敦学习、教授。他对波普和社会历史学派的分歧持中间立场,科学家都是厚脸皮不会甘心一下被驳倒,而历史主义的错误在于夸大了社会、心理因素的作用,从而把范式改变看成“信仰上的非理性变化”和“宗教的皈依”。他做了内史和外史的区分,即分别把科学史当作关于自然界的理性思想史和把科学视作不可还原的社会文化现象。他提出科学研究纲领来代替假说和范式,纲领由经过漫长试错过程的理论组成的硬核和由辅助性假设和应用理论的初始条件构成的保护带组成。

十 约翰.罗尔斯(1921~2002)/ 诺齐克(1936~2002)
罗尔斯29岁获哲学博士,41岁起任哈佛教授,代表作是《正义论》和《政治自由主义》。他观察到二战后,资本主义制度发展到成熟阶段,中产强大,经济发达,当代社会主要特点是:正义、合作、效益、稳定。功利主义只能解释效益的问题。罗尔斯宣告:他要建立一个新的理论体系来取代在政治哲学和道德哲学中占统治地位的功利主义,为民主社会建立一个“最合适的道德基础”。“我努力把洛克、卢梭、康德代表的传统的社会契约理论普遍化,并提升到一个更为抽象的高度。”他的理论标志着继社会契约论、功利主义后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发展的第三块里程碑。他把社会正义作为社会组织的第一美德。他指的正义是社会权益分配的正义,“正义即公平”是分配的原则。罗尔斯得出两大原则:一是人们都享有和别人一样的最基本的自有权利;二是调解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以使得人们有理由指望规则对每个人都有利并的确看到所有职务对所有人开放;即平等原则和差别原则,后者从属于前者。
和罗尔斯一样,诺齐克也将权力问题列为政治哲学首要问题,但他更关心个体的层面,他认为个人权利不是对社会权利的分割,是个体自己在过程中获得的,国家不能对个人权利再分配,只能保护。他的理想是“最小政府”:“我们关于政府的结论是:只限于反对强力、盗窃、诈骗和强制实施契约的狭隘保护功能的最小政府被证明是正当的。” 相对于“分配正义”,他讲的是“程序正义”。他提出了不同于罗尔斯的正义原则:“一个关于分配中的正义的完整的原则只是认为,如果每个在分配中取得财产的人都拥有这样的资格,那么这一分配便是正义的。”
貌似两位大师在争夺贫富差距空间。


九 欧陆哲学

一 现象学简介
现象学不是一个学派,是各学派组成的思想运动,它的口号是“回到事物本身”,现象学家理解的现象即事物本身,他们所说的现象既是显现场所,又是显现过程,还是显现对象,它们都是在意识中发生的,现象学通过意识的自我显现揭示事物本身。意识是个揭示真理的过程,事物本身是过程中显现的内容。梅洛庞蒂:“现象学的最重要的收获,莫过于把极端的主观主义和极端的客观主义在关于世界和合理性的概念中结合起来。”
胡塞尔认为,传统哲学的错误在于在现象外设定了一个不可直接显现的自在的领域,但其性质与存在却要靠主观思维来设定推理论证,因此被哲学家赋予主观意图。科学的发展不是摧毁这些领域就是代之去研究,要摆脱哲学危机,就要回到事物本身。哲学是最高科学,最为严格,科学实证总是有前提的,不可能达到严格的明证性,不能达到事物本身。哲学抛弃一切前提,达到科学的理想:不偏不倚的明证性。
斯皮格尔伯格在《现象学运动》中将现象学方法总结为七个要点:
1.想象、思考、表达。现象学直观是从专注于现象的某一点开始而生发开来的自由联想,直到对这一现象一切可能的方面、性质、形态都获得清晰的观念。现象学分析是把呈现于直观中的各观念分类的过程。现象学描述即使用分析中获得的概念对直观内容进行描述,在语言中把思想明确化、固定化。
2.以现象学描述使用的概念和语言为对象,理解其意义。
3.理解概念间的直观称范畴直观。
4.显现方式或显现过程决定显示内容。
5.把知觉内容联结为一个整体,类似“格式塔”心理构造。
6.悬隔本体论上的争论。
7.解释学解释被蒙蔽的意义,还事物以真面目。
    现象学方法要求在事物、观念、语言三者关系中全面理解事物自身或本质,符合西方哲学精神的各个方面:它既有德国人对系统性、综合性的偏好,又有法国人对观念明晰性和描述细致性的追求,还有英国人对语言意义的特殊敏感。
应用现象学领域里,茵加登搞的是美学和艺术领域。

二 埃德蒙德.胡塞尔(1859~1938)
犹太人,数学博士,24岁开始学哲学,晚年遭纳粹迫害,一生在书斋中探索纯思想的领域。思想经历了意向性、先验唯心论、生活世界为关键词代表的三个阶段。
胡塞尔用“意向性”来建立包括物理的、心理的、外在的、内在的对象在内的一切现象,问题在于认识的对象是否是事物本身。排除掉一切属于个人心理的因素,排除不了的就是纯粹的意识,它只是意识的基本结构——意向性——“全部现象学问题都与之密切相关。”他作了如下区分:任何意识活动都具有性质和材料两方面,二者对应;任何意识活动都有理想的和实在的之别。理想的活动先于实在的活动,理想的东西是必然存在的,是客观存在的本质;实在的东西只是一种纯粹心理的实在;意义——对共同的对象的指向的意识行为——是理想的活动。他指出概念不是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来的,而是意义这一意向活动的产物,对事物的认识开始于指向本质的意义活动,而非开始于指向个别事物的知觉,观念之真就是被充实了的意义。本质直观或范畴直观是比意义活动更高级的理想活动,前者是本质间的联系,是知识的核心,后者是单一的本质。意义不必依赖于知觉,反之不然,判断不能离开直观。
把意识结构的问题扩展到意识本原的问题,关于意向性的问题被扩展为两个问题:如何达到无前提的意识的本初状态?没有内容的意识如何构造出自己的内容?方法分别是现象学还原(悬搁)和现象学构造(从不确定的有前提的事实到确定的无前提的现象的显现过程)。……自我不是存在着的精神实体,而是意识之流,我们对自我意识流动状态的体验就是它的自明性,这种流动也是一个显现的过程、构造现象的过程。胡塞尔同意康德的先验自我本质上是一种综合活动的看法,他区分了主动和被动综合,前者是自我意识在显现过程中构造的现象,后者是自我意识对给予的材料的综合。他和柏格森一样,把纯粹意识看成一种时间状态。胡塞尔认为还原是现象学中最困难的工作。
76岁时,他试图重新开始研究现象学,提出生活世界的概念,认为“一切目标都以它为前提,即使在科学真理中被认知的普遍目标也以它为前提”。需要悬搁的不仅是自然态度认可的客观存在,还有各种历史,经过“历史的还原“,最终达到在生活世界。客观性源于主观经验,自然主义的科学把价值规范与自然规律等同,不能面对人生价值与意义的问题,这就是欧洲科学面临的危机。真正的哲学应该致力于改善人类,而不是只关心与人类具体福利有关的科学真理。

三 马丁.海德格尔(1889~1976)
天主教家庭出身,17岁对存在意义的问题产生兴趣,24岁完成博士论文,38岁为评职称发表未完手稿《存在与时间》,据说当时教育部部长评价不合格,后参加纳粹。胡塞尔说:“现象学就是海德格尔和我。”
从词源学上,海德格尔得出结论:现象学就是在判断或理解的过程中,让存在和真理显示自身。人存在的意义和真理的揭示是统一的,主客观是不分离的。他认为,存在就是知识和真理扎根于其中的土壤。他不同意胡塞尔说的显现只在人的意识中发生,表现为意向行为,显现不是贴近人的意识,是贴近人的存在。对存在的作为是行动,其次才是对意义的思考。现象学的中心问题不是认识论,而是存在论。亚里士多德错把存在物看成是存在的基本意义,把(动词的)存在论归为本体论。海德格尔把西方形而上学通称为本体论-神学传统,即存在实体有层级的观点。近代哲学的特征是通过“数学投射”,使一事物本质化,并将本质投射为“数学共相”。
此在即用来指称人这样的存在者,只有人会追问存在的意义,人是惟一关心其他存在物的存在并对存在的一般意义提出问题的存在者,一个与存在意义最贴近的存在者,当人们问存在意义的问题,人就是“此在”:其本质在于他的存在;这个存在者为之存在的那个存在,总是我的存在。他区分此在的两种状态:本真的存在和非本真的状态。人只能通过后者达到前者。非本真的存在分为:自我消失于他人中;用自我代替他人。前者是“常人”,集体的、匿名的自我,海德格尔描述了“常人”:服从、平凡、迁就、公众性、不负责任、适应感,逐步发展。后者是“介入”(他人事务)。超脱(leap-ahead)平衡了自我与他人的关系。
人的存在方式是在世之在(being in the world),首先是有所为,与其他事物遭遇,把它们作为生存环境联系在一起,这样才形成世界的概念。世界是其他事物向人显示的结构,他把人显示事物的存在方式称作“烦忙”,把人和事物的遭遇关系称为“打交道”,它们有十二种方式:不得不做某事,放弃某事随它去,承担某事,贯彻某事,查看某事,询问某事,重视某事,讨论某事,决定某事。(《存在与时间》)他认为他解决了唯心论和实在论的对立问题。存在是在时间中被揭示的,人如何打发时间,就如何生活,存在。对应于时间的三部分:过去现在将来,此在存在也有三种方式:抛置态沉沦态生存态,三态非本真的状态分别为情绪化、恐惧、焦虑。沉沦态由语言揭示,语言的本真态是言谈,非本真态是闲谈、好奇、含混。生存态由理解揭示,理解的本真态是设计,改变世界者也,非本真态是等待、观望、忘记。揭示此在完整的存在状态的过程是“烦(care)”,他考察了烦的拉丁文词源,说明人生来以烦为伴。“死亡是此在本身必须承担的存在的可能性……死亡于自身显示的是最合适的、无所牵挂的、超越不了的可能性。”
“真理的本质是自由。”真理就是遮蔽与除弊的张力所敞开的场所,他用“林中空地”象征真理的这种“廓清”的含义,存在即空地中发生的过程,后期海德格尔的“世界”是天地人神的结构。天象征敞开,地象征隐匿,神是神秘之域,人是生存之域。“当人思索存在时,存在也就进入语言。语言是存在之家,人栖住于语言之家。”西方哲学两极对立的思维已经穷尽一切可能,应该让位于思和诗了。真正思想只能靠诗来表达。逝世前,他告诉记者:只有一位上帝能拯救我们。

四 解释学
解释学Hermeneutics来自某神Hermes,他是宙斯与人间的信使;中世纪,解释学是专门诠释《圣经》的学问;狄尔泰之后,解释学进入哲学。解释虽然可能把已经理解的东西表达得更清楚,但反过来又会为理解规定显现的方向、方式、内容,即海德格尔所谓的“解释学循环”。伽达默尔开创了作为一个独立的哲学运动的解释学,研究的是存在论,是把现象学作为描述和分析人的存在活动的方法。
汉斯.伽达默尔(1900~2002)代表作是《真理与方法》,主题是理解和存在,从艺术、历史、语言三部分阐明理解与我们的生活经验的关系。如果说,他关于“效果历史”的概念消除了“主客之争”,关于偏见和时间间距 的看法消除了“古今之争”,关于问答逻辑的观点消除了“史论之争”,那么,他对解释学和自然科学关系的论述则消除了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对立,即“文理之争”的意义。——“……没有方法论上的差别,有的只是认识目标上的差别。”语言在本质上是对话,不能归结为个人主观,不存在私人语言,“能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

五 让.保罗.萨特(1905~1980)
在德国战俘营里研读了海德格尔的著作,被释放回国后参加反法西斯的运动,40岁与梅洛庞蒂、波伏娃一起创办了著名的《现代》杂志,54岁访华在《人民日报》上赞“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神是中“深刻的人道主义”,多次赞扬中国的文革,支持“五月风暴”,晚年写《福楼拜传》。终生未婚,生活俭朴,常在咖啡馆跟人聊天,逝世时,有五万民众为其举行葬礼。
“意识的意向性就是对自身的超越性。”意识的超越性是它区别于自我意识的根本特征,自我意识和意识不同,它的对象是从反思活动中得到的,而不是从“指向某物”的意向活动中得到的。以自我为对象的意识就是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是第二级的意识。世界和自我意识是对立的两极,它们由意识来联结。
“人之所以能够进行想象,那是因为他先天地是自由的。”从知觉到想象到情绪,是一个自由程度越来越大的过程,情感也是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意识如何由外物转向自身呢?萨特的回答是由于他人意识的出现才导致自我意识的发生,“我看见自己是因为有人看见我”,这里产生两种矛盾心理:一是把我作为注视他人的主体,把他人彻底对象化;一是把他人作为注视我的主体,把我彻底对象化。按弗洛伊德的说法,分别是性施虐狂和性受虐狂的心理。这种矛盾中的关系即“为他之在”,“他人是地狱”,人际关系的本质和基础是冲突而不是依存。一种情况是,当他人把我当作对象时,我可以自由投入到他人的自由中去,这就是爱情,“恋爱者不想像占有一个物件那样占有被爱者……他想占有一个作为自由的自由”。但我不可能自由地成为他人的完全对象,他人也一样,“爱情是冲突”。另一种情况是,当我把他人看成对象时,我可以自由地成为和他人一样的对象,以便同化他人的自由,这是情欲,“我变成面对他人的肉体,以便把他人的肉体化归为己有”。我与他人的冲突也有中断时,那就是“集体意识”发生的时候。
“自在是,自在是自身,自在是其所是。”自在的存在是未被意识所意向之的存在,被意识所意向的存在是自为的存在,时间性是“自为的特殊的存在模式”。人的自在是他现处境况,人的自为表现在对已有的否定。虚无化是这样一个过程,它把充实的、不变的自在的一部分虚空掉,使之成为有差别、相互分离,因而成为相互联系、可以运动的各种事物。人的意识不断否定他的自在,这是自我虚无化,即从自在中分离处自己所欠缺的存在。“可能性就是自为为了成为自我所欠缺的东西。”“人类的自由先于人的本质,并且使人的本质成为可能。”绝对自由意味着绝对责任!上帝不存在了,人随时都找不到借口。绝对自由是难以忍受的,自由是对人的诅咒,因此人千方百计逃避它。
他反对唯物主义,后来发生转变,企图把存在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结合起来。他认为,17世纪以来,只有三个哲学创造时期:笛卡尔/洛克、康德/黑格尔、马克思时期。分析理性是还原的,辨证理性是向前的。马克思从经济关系出发解决人和历史的矛盾,萨特认为辩证法首先应该是个人实践。在西方哲学传统上,个人主义不同于利己主义或唯我主义,倒与人道主义关系密切。

六 梅洛——庞蒂(1908~1961)
    天主教家庭,比萨特低一个年级,53岁猝死于书桌旁。被誉为“法国最伟大的现象学家”,“无可争议的一代宗师”。
他最为关心的问题是如何干掉笛卡尔的二元论,为此创立了“身体——主体”(后期称之为“肉体”)的概念,即现象学上的同一实在。“身体既不在空间之内,又不在空间之外包围空间。身体之于空间犹如手伸向工具一样。”他是从心理学研究走向现象学的,格式塔的整体先于细节,结构先于区分。“知觉世界始终是一切理性、价值和存在的先行的基础。”他所说的我与他人之间的可逆性也就是胡塞尔说的交互主体性。语言是另一种可逆的现象,思想反映了行为的主体性,语言反映了行为的身体性。在最后一部著作《可见的和不可见的》中,他从语言和世界两方面揭示了可见的和不可见的之间的可逆性……只是在艺术中,不可见的存在才被可见的意义显示出来。
他的哲学被称为“模糊哲学”,他的一元论是以“知觉第一”为原则的,这不是经验主义,而是说“在知识的开始阶段,使知识像可感事物那样可感,并使它涵盖理性意识。”

七 阿尔伯特.加缪(1913~1930)
出生贫苦,大学毕业后从事报业,参加过共产党,他认为一个文学家必须同时是哲学家《局外人》和《西西弗的神话》代表了虚无主义,《鼠疫》和《反抗的人》代表了人道主义,二者都属激进的无神论的存在主义。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判断生活是否值得经历,本身就是在回答哲学的基本问题。”怀疑源自荒谬感。面对荒谬感,人选择自杀、生活之外找到信仰、生活之中创造意义,如漠视荒谬的西西弗,过程是一切,没有目的。无神论者也是这样,由于没有来世,利他主义和利己主义在价值上没有差别,但还是选择前者,因为这是创造意义的,这就是“不信上帝的圣徒”的态度。在现代,价值失落,加缪认为黑格尔和尼采都导致法西斯主义、革命、先知式梦想,他提出一个与革命不同的创造价值的过程:反抗!价值产生荒谬感,而察觉到荒谬得先有意识,之前又得先有生命,生命就成了代替上帝的新的价值,尤其是维护生命价值中创造出来的价值,比如舍生取义。“我反抗故我在”。

八 卡尔.雅斯贝尔斯(1883~1968)
萨特将存在主义分为无神论的和有神论的两种,前者以他与海德格尔为代表,后者以雅斯贝尔斯和马塞尔为代表。雅斯贝尔斯出生富有,26岁获医学博士,后在大学的精神病院工作,39岁转为哲学教授,63岁发表《论德国人的罪责问题》一书,对德国人乃至世界人民有重要意义。
他关心的仍然是存在之意义这一古老哲学问题,哲学不是科学之科学,也不是科学之总汇,因为存在不是各门科学的对象的总和。因此,哲学的对象是那个最大的整体或者最终极的本体,这是其他人类思想无法代替的思考方式,哲学会永远存在并会很快青睐东方传统的,越慢越证明人类愚昧。而哲学家的思索与他的内在体验分不开,生存的意义就是对于存在的体验,某种意义上,哲学家体验的深度和广度决定他的哲学高度。他说,哲学应重申克尔凯郭尔的“真理是主观的”道理,哲学只能是存在论,因此只能是生存哲学:“(它)利用专门知识,又超越专门知识;它并不认识客体,而是阐明并实现思想者本人的存在。它由于超越了规定一切存在的世界观而飘忽不定,诉诸自身的自由来阐明生存,并通过对超越者的召唤而创造绝对活动的领域。”这个超越者即上帝,自由是面对上帝的自由。
他和萨特一样都把人的存在理解为对未来可能性的自我设计与实现,自由和超越是一个逐步摆脱限制的过程,其结果是对意识的约束越来越小,越超越,人越认识到真实自我,获得心灵安宁,同时,心灵深处那个我也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特别在死亡意识中,意识的超越最终让人认识到无限,即上帝。对他来说,没有对超越者的信仰的哲学不是真正达哲学,没有信仰的哲学家不是真正的哲学家。
他在《历史的起源和目标》中提出“轴心时代”,指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这600年的时间,《奥义书》、老子、孔子、释迦牟尼、耶稣、查拉图斯特拉(索罗亚斯德教主)、荷马史诗、犹太先知,只是到了这个时代,人类才开始精神生活,而且“人类一直在靠轴心时代所创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飞跃都要回顾这一时期,并被它重燃火焰。轴心时代的潜力的苏醒和对轴心时代的潜力的回忆或复兴,提供了无穷的动力。”之后是新普罗米修斯时代,即科技时代。他认为我们正面临着第二个轴心时代:全世界共同思考全人类的生存境况。
马塞尔(1889~1974)40岁加入天主教,也是文艺评论家、剧作家。哲学不能像科学那样不断进步,这是由哲学的个人性决定。“不断重新开始,这是真正的哲学工作不可避免的部分。”他将人的生存处境分为两种:问题和奥秘。前者,对象明确,在外部,可以去攻击;后者,我与问题的界限消失了,我就是问题。在奥秘处境中,人不再是某角色,体验到真实的完整的人格,他总以分裂的人格对照阐述人真实完整的存在。

九 法兰克福学派概况
法兰克福学派是西马的重要派别,是“没有无产阶级和共产党的马克思主义”,是与逻辑实证主义同时出现的流派,分别以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基本问题为研究重点,方法不同,而二者都想要把自己的原则和方法用到对方中去,早期有霍克海默对维也纳学派的批判,中期有阿多诺与波普之间的论战,后期有哈贝马斯对实证主义一般原则的批判。
一战后,一大谷物商的儿子出面组织和赞助了一系列关于马克思主义的研讨会,在此基础上,创立了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1923至1931年为初期,所长强调马克思主义是门社会科学,不是哲学体系。1933年至1950年为流亡期,霍克海默强调社会哲学而非经济学史的研究,纳粹让很多人流亡美国,他们面临的中心问题是法西斯主义的起源和实质。1950至1968年为兴盛期,理论旗帜是批判理论,在学潮中影响到顶。70s后进入衰败期,哈贝马斯是末代传人,但他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意识形态不仅具有阶级性,也具有整体性,它并非由非理性的宣传和欺骗造成,而是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发展的结果,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合著的《启蒙运动的辩证法》,意在说明启蒙理性是工具理性,后果是“文化工业”,“群众文化”,一个自我毁灭的过程,“启蒙运动是群众性的欺骗”。后期哈贝马斯认识到,既承认意识形态的整体性,又要对它进行整体性的批判,这是一个悖论,前期倡导的个人反思不能消除这一悖论,于是提出“社会交往”理论作改良。
除了马克思主义,弗洛伊德是另一个主要思想来源和理论背景。弗洛伊德(1856~1939)是奥地利籍犹太人,有人认为,正如同马克思改变了人们关于社会的观念,爱因斯坦改变了人们对于宇宙的观念,他也改变了人们关于自身的观念。弗洛伊德对于法兰克福学派和结构主义影响尤为明显。他的学说三要义:人的行为都源于性本能;性本能的冲动和被压抑构成一切心理活动的内容;性本能在意识领域的升华是人类一切精神创造的源泉。生命本能分爱欲和死欲两种力量,分别服从快乐原则和强迫重复原则。力比多的惟一目标就是追求满足,本我经超我管辖到自我。下意识最重要的释放方式就是以创造性的方式“升华”,得不到正常或反常的释放的话,就产生精神病,所有思维和语言皆成为下意识的反常行为。弗洛伊德认为俄狄浦斯情结不仅是个比喻,这个希腊神话是以更早的历史真实事件为基础的,儿子们不堪忍受父亲占有所有女人,就联合杀之,接着创立宗教以抚平罪恶感,并将死去的父亲供为神,神严厉而报复,即耶和华的形象,原罪概念就这么来。基督教不理解历史,就把犹太人当罪人,反犹主义的心理根源是追求血缘亲情的爱欲和强迫返回原初的死欲共同造成的。
弗洛姆追随弗洛伊德,认为追求自由非天性,本能需要首先是安全,图腾、宗教、权威主义等都出于摆脱恐惧的需要,人在逃避自由以获得安全,这种本能表现为受虐和施虐的潜意识,前者在自我责备中得安慰,后者在支配残害人中取乐,都是对他人依赖对自由和独立厌恶,法西斯主义正是SM在人类历史上空前的发泄。

十 赫尔伯特.马尔库塞(1898~1979)
德籍犹太人,参加过德国20s的革命,二战期间服务于美国战略情报局,68学潮时还参加示威、静坐、扔石头。
他把黑格尔的理性自我运动与海德格尔的存在的历史性结合起来,克服理性与感性的对立,肯定逻辑与历史的统一。黑格尔有两要点;一否定精神二异化思想。个体化和感性化就是理性追求自身目的的自由发展的过程,他自称是伊壁鸠鲁主义者。而在现代,理性的本质一旦被技术进步取消,理性就有脱离个体的风险,最终使得理性成为控制个人和社会的工具,而非批判的自由主体。因此,理性自由本质要超越以控制为目的的科技,在以个人快乐为目的的爱欲中实现自身。(不同于弗洛伊德),他美化了爱欲,认为它是多形态的生命本能,是生命、自由、美的三位一体,象征真善美的完美境界。“这个以快乐为目的、以美为表现的新本体论就是要从人类生物学的角度,寻找蕴含在人类个体之中美的源泉,确立人的有机体为不可还原的本体,用生命本能的冲动来解释美的创造。”现代工业社会削弱了爱欲的同时加强了性欲,性成为一门商业,造成虚假的幸福用以贩卖,这种社会同样压抑了人的爱欲,使人驯服、无聊、被动、患上“不幸中的欢快症”,获得虚假的满足。好的社会是爱欲大规模发泄的文明社会。西方意识形态的特点就是:单面!在爱欲被压抑的情况下,人们依靠发泄攻击欲以得到满足。同阿多诺一样,他也在艺术中找革命原则,他想通过“审美革命”从人的生物本性结构入手来改造人,造就革命主体,这无疑是不现实的。

十一 尤尔根.哈贝马斯
今年80岁。他认为既然意识形态是整体性的,那么“重组经济既无必要也无可能”。资本主义社会有四大危机:经济的、理性的、合法性的、信念的。前者属政治学,后者属心理学。他不反传统,认为应从传统中获得更大活力,他批判的对象是行政官僚机构以及各阶层集团为各自利益设置的“文化防御系统”,他希望能拆除思想壁垒,人们互相理解达到和谐。他从词源学上考证说,批判和危机同源,哲学应反思危机、解释危机,才能与实践发生关系。问题在于如何把科学和人性沟通起来,涉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关系这个知识论中的核心问题。在《知识和人类旨趣》中,哈贝马斯区别了三种人类利益及与之相应的三种知识。技术利益——经验、分析知识;实践(道德)利益——历史、解释知识;解放的利益——反思、批判的知识。可分别对应物质福利、共同价值、自由交往。
哈贝马斯观察到资本主义唯一的抗议力量是学生,而他们的动机是出于对自由、合理交往的要求。交往理论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论证交往规则的普遍有效性。他认为康德的贡献是提出普遍的道德规范的可能性这一先验的问题,康德的错误在于依靠个人的善良意志和主体性来解决这一问题,他把主体性转化为“交互主体性”,把纯粹理性转化为“交往合理性”,把先验性转化为程序性的概念。

十二 结构主义概述
最初是由瑞士人索绪尔(1857~1913)开创的一个语言学的学派。索绪尔没写过书,惟一著作《普通语言学教程》在其死后由学生整理讲稿出版。索绪尔认为语言学和经济学意义,是一门关于价值的科学。
“语言就是言语活动减去言语。”“语言是潜存在一群人的头脑里的语法体系;因为在任何人的头脑里,语言都是不完备的,它只有在结构中才能完全地存在。”言语是浮出水面的冰山部分,语言是水下部分,是下意识的,一个心理原型,是“言语活动的社会部分,个人以外的东西”。类人猿的直立使得发音器官进化,发出音节,先有个体间的言语,后有约定的语言,自然在文化前,但索绪尔拒绝从历史演化角度看语言,认为语言是一个认为的分类原则,是社会和文化的产物。语言具有外力不能破坏,由内力即可恢复的平衡状态,索绪尔把这种自足的平衡态称为共时态,相反的不平衡态是历时态。语言系统在时间中改变的只是要素(符号),不是关系,而系统只与关系有关,“历时的事实甚至没有改变系统的倾向”。符号是语言的要素,“在语链中排除前后的要素,作为某一功能的能指的一段音响”。符号的单位是音响,不是文字,因为音链是线性的,它可以被切割,文字的形象是多向度的,彼此没界限。他关心的是语言的表音系统,不讨论表义系统,要颠覆文字的 越。音响单位只是符号的外壳,实质涉及音链如何被断开的问题,一是根据音响代表的意义,二是根据音响在心理上造成的印象或痕迹,前者是所指,后者是能指,它们都是“心理的,由联想的纽带连接在我们的头脑里”。语言学家雅克布逊把句段关系称作转喻,是历时的;把联想关系称作隐喻,是共时的;结构主义者都看重隐喻。
索绪尔创立的结构主义成为一种哲学运动始于50s后期的巴黎,斯特劳斯的人类学,拉康的下意识结构理论,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福柯的思想史,巴特的社会学/文艺学应用,他们合称“巴黎五巨头”。到60s,结构主义取代存在主义成为主流。结构主义者有如下共同特征:系统性——结构大于要素总和;封闭型——结构之间有共时性无历时性;“文化先于自然”;“社会先于个人”。他们认为,个人在社会中受到双重决定:社会结构+集体下意识的原型。

十三 列维-斯特劳斯(1908)
犹太艺术家庭出身,27岁到31岁在巴西教社会学,同时到原始部落进行人类学调查。
“当白人认为印第安人是野兽时,印第安人却在怀疑白人是不是神,虽然双方的态度同样出于无知,但印第安人的行为肯定更符合人性。”在他之前,人类学有进化主义和扩散主义两派,前者自傲,后者认同源,但都认为历史进步了。斯特劳斯说:“人到处都一样,现代西方人和原始人没有区别。”人类都是意指动物,即把意义归附于事物的过程。他比萨特更重视人的尊严和权利,历史进步观不能维护一切人的权利。他的《语言学和人类学中的结构分析》被称为“结构主义的宣言书”。
他指出,在各民族间普遍存在的对兄妹乱伦的禁忌不是出于种族进化的原因,而是出于维系差别与互换和维系社会结构的需要,是共时的非历时的。原始部落间有三种交换的媒介:女人、食物、信息,由此造成亲族关系、生产关系、语言关系。图腾是反映部落间生产关系和语言关系的结构性形象,作用是造成部落间差别和依存。文化高于自然的原则在人类思维开始阶段就已经在起作用了。原始思维并非出于恐惧和无知而产生的错误和幻觉,原始人和现代人的区别是手工匠与工程师的区别,材料不同而已,神话与科学的区别也如同手工业与工业的区别,是共时性的两种系统,不能相互否定,应彼此补充。
斯特劳斯分析了俄狄浦斯神话,说明只有隐喻置换句段关系,忽略历时性,关注共时性,才能揭示神话的深层结构。他在《神话学》里分析了八百多个神话。通过神话学研究,他还发现了人类思维的一个重要特点:表面上看起来二要素的对立实际上有个三元结构,二元间总有个中介。

十四 路易斯.阿尔都塞(1918~1990)
参加过二战,被俘,后加入法共,因反对苏联式的社会主义,多次受党内批评处分,积极支持中国文革,62岁后精神错乱,发疯十年后死。
他把人道主义的特点归结为对个人价值的推崇,以个人为本位的人道主义在哲学上强调自我意识,社会观上表现为社会契约论,在经济观上提倡个人之间的自由贸易。马克思对国民经济学的批判实质是强调经济结构对个人活动的决定作用。他指出人类交换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社会的,而非个人的行为,私产增值的欲望在以前并不存在。通过对人道主义的批判,他揭示了意识形态的下意识结构。决定社会性质的即意识形态,它决定阶级的划分而非相反,真正的革命是意识形态的改变,不是人的社会地位的改变。他以1845为界,把马克思的理论分为前科学的意识形态和科学的两个时期,萨特看重的是前者,他强调的是后者。马克思的榜样表明,只有不断对意识形态进行批判,才能摆脱它的整体影响,才能实现“认识论上的突破”,达到客观地把握整体结构的科学。

十五 雅克.拉康(1901~1981)
拉康在国际精神分析协会上无人理睬,52岁组织了法国精神学会,十年后被两个学会开除,他又组织巴黎弗洛伊德学派,众多法国大腕儿都参加过他的研讨班,对法国人产生巨大影响,他的学派是法国最大的精神分析学派,但他79岁那年却解散之。
正统的美国学派强调弗洛伊德后期关于三我的区分,以对自我的分析为中心,把本我视为动物本能,把超我看作社会对本我的压抑,理想是在本我和超我间平衡。他认为欲望是一种事实,不能被还原为生理性,也不能被还原为对外界事物的可欲性,欲望是一种文化现象,儿童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可欲的,就是由于他没进入文化领域。
通过对儿童和精神病人的语言分析来揭示下意识的结构,是拉康对结构主义一大贡献。
儿童在半岁左右,心理进入镜像阶段,这是人类独有的,他称为想象界。儿童可以辨认出“我”,但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会消失,于是产生与镜像同化的欲望,即“自恋”,与弗洛伊德的“恋母情结”是同一心理感受。人类欲望与动物欲望的不同在于,人想要得到他人的承认,“儿童的欲望是他人的欲望”。
弗洛伊德这么解释俄狄浦斯情结的作用:儿童在心理上产生被阉割感,感到父亲的禁令和威胁,不得不用其他对象替代原初的可欲物,以维护与父亲等同的地位,从而获得超我和自我的结合,形成完整人格。象征关系的建立是把自我与可欲对象的完满结合留在下意识的结构,或者说,下意识是主体进入象征界而付出的代价。
拉康还发现,精神分裂者的语言中,语言的中介作用丧失,词即身体器官的一部分,说出某词会引起身体感觉,比如说心会有受伤感,说牙齿会有掉牙感等,而且亲近事物的消失也会引起身体被伤害的感觉,会引起他们觉得自己身体不存在的感觉。
“下意识是语言的全部结构。”当下意识的欲望撕裂了所指与能指的障碍而“逃逸”到语言之中,在失语与玩笑等等这些语言的“空白”处,显示能指的隐喻,即它所指的欲望。下意识如同是彩色画布下的素描,我们只能通过空隙认识它。

十六 罗兰.巴尔特(1915~1980)
罗兰涉及诸多领域,经历了存在主义、马克思主义、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等多次转变,但有一条线索,就是把写作的风格和社会的分为与语言符号的结构联系起来。风格同作者的个人经历有关,但不是有意识的创造,一旦出现,就获得不依作者意识为转移的生命力。“语言结构的水平性和风格的垂直性为作家提供了一种天性”,写作是“语言结构和风格之间存在的一种形式性的现实”,风格是写作的“零度状态”,零度本来是语音学的一个概念,指没有特定所指的能指,如婴儿的发声。
每一事物后面都有一神话学,文化氛围决定了特殊意义,如“牛排的神话学”,人们吃的不光是牛排,还有它的魅力,它代表着纯粹的肉、肉的核心,吃牛排代表津津有味的生活。神话学的意义具有社会凝聚力,它把接受它的人结合成一个集团。广告的作用在于把商品变成图腾。
对于索绪尔来世,语言学是符号学的分支,巴尔特却认为相反,任何符号系统的能指部分都要通过语言系统获得意义。巴尔特把社会对象的结构分解为图式、规则、用法三部分。比如,时装杂志规定服装的意义和语言图式,模特照片是服装的规则,穿着方式是具体的用法。他把结构分析通俗化,也庸俗化了,尽管他的动机很严肃,他想通过符号学建立一个类似于自然科学的社会科学。但对于社会和个人,不能过于精确、形式、量化的,他转向后结构主义,与结构主义的差别在于,它只承认社会人文学科是“言谈”,是有个性有创造性的思想,而非冒充科学的泛泛空谈。
后期的巴尔特强调文本的阅读而不再是科学的研究,读者有创造意义的自由,意义的创造是意义的逆反,是在意指活动中实现的,这个过程如“抽丝袜的线头”,即把编织好的文本分解为意符的流动,在原文本中嵌入另一文本,“跨文本”地在文本内部展开一个新的空间,以打破文本结构所控制的意义。意指既是自由联想,又是创造性的移情;意指过程与身体欲望的流动彼此对应,意指是意符的欲望,欲望是可感的意符,意符的流动唤醒、搅动并最终满足了身体的欲望。

十七 解构主义简述
五月风暴后,西马、存在主义、结构主义等思潮突然失去影响力,后结构主义者继承了解构主义的一些立场和原则,但对传统进行了更彻底地批判,亦自称解构主义,并与其他领域的后现代主义思潮合流。后现代主义的主要成分是后现代的文艺和后工业的社科,在解构主义的哲学加入以后,它才变成广泛的社会思潮和文化氛围。
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宣言是利奥塔1970年发表的《后现代的知识状况》。他指出,这个社会是以计算机产业为基础的信息社会,知识已成为生产力和权力,谁生产、储存、掌握信息,谁就决定知识的内容和生产力的方向,他认为五月风暴后的知识界已不再是关心人类命运和解放的精英,而是技术化、职业化了,知识成为知识分子争夺权力的战场。科学和叙事是规则不同的两门知识,现在的问题是,哲学的叙事在帮助科学获得统治地位,科学接住的哲学叙事有两类:一是关于人性解放的神话,一是关于所有知识统一性的神话。分别是法国启蒙主义和德国唯心主义的传统,共同构成以科学主义为主导的现代主义。他对后现代的定义是“对宏大叙事的不信任”,倾向用“细小叙事”代替,如福柯用对性、精神病、监狱等专题分析代替对理性、人、社会的一般研究;德里达从语音和文字的对立入手解构理性主义传统。被批判的现代性有:二元对立的思维,尤其是主客观对立,知识论上的“基础论”,工具理性的价值取向,科学主义,以“自我意识”为核心的反映论,人类中心主义及人道主义,本质主义,整体主义等等。后现代主义的批判并未超出现代哲学批判的范畴,只是一个集成并将其推向极端,他们将尼采、马克思、弗洛伊德称作三位“怀疑大师”,推崇其批判精神。
韦伯认为现代化是社会文化领域的分化,康德关于科学、道德、艺术的三重区分反映了现代性的特征,现代化是这三大领域的制度化。科学、普遍道德和法律、艺术是现代文明的成果和标志。哈贝马斯承袭了韦伯的现代化理论,自觉地用现代性对抗后现代性。他同意现代哲学对工具理性和科学主义的批判,但指出科学主义泛滥的原因是三大价值领域的发展不平衡,不同意极端化尤其是后现代艺术领域反理性反人道的倾向。

十八 米歇尔.福柯(1926~1984)
一度加入法共,后退党,大学毕业后在国外从事文化交流工作,34岁获哲学博士学位,堪称与柏格森、萨特并列的法国三大当代最伟大的哲学家。福柯说:“我从来不是弗洛伊德主义者,从来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从来不是结构主义者。”
他通过对思想史材料的分析告诉人们,理性的标准不是靠自身权威,而是靠社会事件和政治力量建立的;当新知识开始时,没有理性内部的发展逻辑,有的只是外部突发的、偶然的社会力量的介入。福柯以1969为界,分知识考古学和系谱学两个阶段,思想史在知识考古学结束处开始,知识考古学是前思想史,这里的先后不是时间顺序,是结构先于要素的关系,知识考古学就是对知识先在的结构的本原的揭示,还是在一定的结构中对另外一些结构进行解构,系谱学阶段是彻底的解构。系谱学这一概念来自尼采,用来说明道德偏见的起源,也是关于起源的考察,不同之处在于,福柯的系谱学“在事物的历史开端发现的不是它们本原的纯粹同一性,而是相异事件的纷争”,是用来把握差异的方法“是完全反科学的”。系谱学的重心成了欲望,为解构而对结构的起源进行考察,也就是“写现在的历史”。
精神病的诞生是历史的产物,文艺复兴期间,癫狂并非理性的对立面,17世纪前,人们并不把癫狂当作疾病。17 th中叶,麻风病突然灭绝,麻风病院闲置,法国政府用来观囚犯、流浪汉、疯子,“大囚禁”的时代因此开始,据统计,当时1%的巴黎居民被囚禁。法国大革命以后,癫狂正式被定义为“精神病”。社会对待癫狂的态度就是非理性的,对待非理性的理性态度是对理性与非理性关系的一种限定。癫狂之后,理性与非理性就不再平行,而变成对立,理性赢得凌驾于非理性之上的权威,所谓理性的时代才开始。
我们自己思想体系或知识结构的界限是我们不能想像的最终不可能性。《词与物》讨论的是西方自文艺复兴以来各种分类原则的差异,即“知识型”的差异。他指出在文艺复兴时期,人和万物是相似的;在古典时期,人虽然是知识的主体,但不包括在知识之中;只是到现代,科学和文艺的发展使得人成为知识的对象,也即人是19世纪以来的产物。当代以索绪尔、拉康、施特劳斯新抽象出来的知识型使得,人的经验不再是自我意识的对象,主客观的关系和人的优越性都被结构所消解了,“人死了”。这四个知识型之间没有连续性,相互独立的,生活在一个知识型中的人只会忽视和忘记另一个知识型,他后来的系谱学放弃了知识型的概念,寻求解构的新途径。
1757.3.2,企图弑杀路易十五的达米安先被凌迟,再施以烙刑,再用铅水、沸油、硫磺、树脂浇灌伤口,然后五马分尸、焚尸扬灰。启蒙时代禁止酷刑,断头台诞生。身体是外的政治性的各种权力和内在的欲望和意志的力较量的战场,《性史》的主题是说明权力是如何在身体内部,对人的欲望加以规定,塑造正常人的形象,从而决定了主体性的形式。古希腊时期,主题是控制欲望的理智的审美的主题,知识采取静观思辨的立场;中世纪时,主题成了摆脱肉体的灵魂,知识成了神学;古典时期,性禁忌慢慢减小;到现代,性成了欲望的对象而不是一种欲望,本身成了意义,现代的各种性观念控制我们的秘密。福柯主张把性理解为身体内在强力,强调性爱艺术,性游戏纯粹的快乐,以强度为尺度的快乐,是反抗一切权力后取得的胜利。性的意义不是身体的快乐,而是快乐的身体,人的本性不是劳动和创造,而是快乐、休息和躁动。他的目标不是真理和道德,而是强力和权力的平衡,是身体的全面彻底的爆发。

十九 雅克.德里达(1930~2004)
阿尔及利亚籍犹太人,50s来法国服兵役、上大学、教书。
德里达从胡塞尔的“语言完全是意识的现象”那里看到:西方哲学从柏拉图到索绪尔都是一个“语音中心主义”的传统,实质是逻各斯中心主义。语音和文字的二元对立关系在哲学史上被演化为各种二元对立:精神物质、自为自在、主体客体、心灵身体、内部外部、本质现象、真理假象、意义文本等,前者总是优于后者,后者总是边缘的补充的。
解构主义教人如何在区分之处找到混同,如何在边缘发现中心,存在的只是所谓的“文本”和“写作”。一切文本都是写作,“文本之外无他物”。文本的作者做出的语音和文字的对立,最终被写作本身所解构。写作是什么?字符的流动。文本是字符的流动所编织出来的网络。这个编织与巴尔特的“抽丝袜线头”反向运动。字符的特征在于:一它独立存在于空间中,是印在纸上的物质存在;它起作用时,书写者并不存在;二它的流动性,这使得它不会形成任何中心或本质,结果是形成文本。他把文本意义的特征归结为分延(differ和defer)和撒播。一个词的意义不仅取决于它与其他词的区别,而且存在于它在时间中的流动,在流动中与其他词语交迭、贯串,从而推延了它意义的出现。分延否认了能指和所指的机械对应关系,字符是没有所指的能指,是流动的意指。意义不在场,而是在意指过程中被创造出来的,这一过程叫撒播,是充满能量和创造力的自我运动。
德里达一面坚持客观的决定论,一面又宣称其理论的元理性和元科学性质,他理论的基础是机械的,然而又是反理性和非科学的唯物主义,这种哲学形态前所未见。


二十 吉尔斯.德留兹(1925~1996)
晚年患哮喘,不看痛苦而自杀。
他是哲学史家。用欲望的运动消解人性,这是当代法国哲学的一大特色。“欲望—机器”是无器官的身体,人的身体只是接受欲望的工作器官,欲望作用于不同部位,变产生不同欲望。身体的每一处都分布着“欲望—机器”的动力和燃料。“欲望—机器”朝两个方向运动:一是不断扩张,否定包括自身在内的一切,这是精神分裂的倾向;一是肯定自身,将一切集中于一体,这是法西斯主义的根源,也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倾向。“除了在意识形态理论之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人道的、自由的、慈父般的资本主义。”
《千块高原》。在游牧的高原上,人们的思想一旦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从一个高原流动到另一个高原;在国家的城邦里,人的思想受权力的压迫而下降到水平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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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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