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李渔的奢华诗酒生涯

骆瑞生 2014-10-28 13:44:21
当黄景仁在给母亲道别说“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儿不如无”时,袁枚这个文坛领袖却早上要喝惠泉水冲的武夷茶,餐桌上排放着新鲜牛奶和鳗面虾饼,还带着红毛国的眼镜,穿着猞猁皮袍,还要在上面洒一点古剌水。他吃的鱼翅只要上段不要下段,他吃的豆芽要将豆芽的中间镂空,然后填入火腿丝。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大肆描写那些珍馐时,一定是在流口水,他的好友明义将随园的美食一样样给他说时,他一定想起了多年前随园还是他家时的盛况。不过那时还不叫随园,如今却被这个姓袁的人占了,作为他的大本营,每日名士公卿来来往往,醇酒美人叫人眼迷,而他只能守着萧萧疏窗,一根火烛,写着那些许久前吃过但以后永远吃不起的美食。

那个年代,清朝异常慷慨大方,他允许士大夫养小妾,狭娈童,醉醇酒,逛妓院,也允许他们写小诗小词来抒发一下伤春悲秋的情绪。在清朝,当官的或者有钱的文人都养了许多女人,供自己使用,也给别人使用。譬如说李渔的戏剧小班,就招收了好些美女,培养她们,然后全国各处走,给那些大官小官送去性福,也让自己赚得金银满钵。可是清朝也是极小气的,什么科场案,庄氏史案,哭庙案,江南奏销案,层出不穷,看似一个个不相关联的案子,可是总体来看,都能看出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操作,他要告诉那些人,朝廷是清朝的,天下也是清朝的。

有许多看不清形势的人都被砍头了,比如说金圣叹。不过金圣叹被砍头有点亏,其实金圣叹并不反对清朝的统治,虽然他很瞧不起做了贰臣的舅父钱谦益,可是他一心都扑在了著书和刻书挣钱去了,他并不怀念那个远去了的明朝,相反他不是一个立足过去的人,他是一个放眼未来的人,他甚至把顺治皇帝当成了他的知己,以至于在被审问时一直喊顺治的名字,希望当朝者能够改过心意,放他一马,可是那时顺治已经死了几个月了。

而看清形势的人都过得很好,比如说龚鼎孳,李渔,袁枚。他们或是公卿,或是名士。他们和当朝政府保持着暧昧态度,腰缠万贯,享尽人福,他们有很多结交权贵的渠道,有许多挣钱的方式,总之他们过得很好。而且如袁枚这样的人,不但生活优沃,并且在文坛上也享着大名,丝毫不亚于现在的天王天后。

如果我们剥去那些文人名士外面那层清高浪漫的外衣,我们将能更为立体地观察他们。他们一方面写了好多文学作品,一方便又靠这些东西逐名追利。譬如说李渔,他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他刻了许多畅销书以及给别人写墓志铭等,挣了不少钱,二是他结交权贵富豪,用美色,用诗词,用一切可以用的方式,他在他们身上刮了一层又一层羊毛下来,俗称打秋风。而后者收入要比前者更为容易和丰厚,毕竟当时刻书还不是一个十分挣钱的活儿,就算金圣叹这种堪比当代韩寒郭敬明的畅销书作家也过得清汤寡水。

而袁枚则是其中最厉害的行家里手,他如日中天的名气成为了他财富的最佳保证,虽然他曾经也是一个官员,可是凭着一个小小的七品官,那些大员富豪们愿意和他交往吗?当然不会。袁枚的心态是十分好的,他能坦然地过自己的奢华生活,而没有一丝愧疚,并且专门写了个《随园食单》来炫耀,你们看,我吃都吃得这么好,何况别的呢?

我一直觉得中国人有个误区,认为那些诗人文人就该过得清苦,像是陶渊明林逋那样,最好饭都吃不饱。可是诗人文人也是人,只要是人都会有向往美好生活的心理。有美酒谁愿喝又苦又涩的村酒,有美人谁愿抱又老又丑的村妇,有美食谁愿吃野菜筛糠,有美室谁愿住透风的破屋?你不能做到,自然也别要求别人做到。

其实文人都是生活上的弱者这是一个假象,真正聪明的人,捞钱也是一流,只是有些人有怪脾气,宁愿穷不愿捞而已,这自然另当别论了。

捞钱很凶也很无原则的该算是郑板桥了,这个在后代文学史中被夸大了许多的人,凭着他的中等诗材,就靠着会蹦会炒作,在后世的名气居然压过了天才诗人黄景仁,而且黄景仁被穷死了,他还能抱着一个漂亮的男孩夜夜春宵,实在怪哉。

只会叫不会做的人都被撑死了,不会叫只会做的人都被饿死了。不过并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可以去做一个又会叫又会做的人嘛,就譬如说袁枚。袁枚以下,许多人都想模仿他,比如郭沫若,余秋雨等人,不过其中不乏跳梁小丑,叫是叫得够大声,只是什么事也没做,不过当今之世,只要叫几声,饭还是够吃的。不过除非有天纵之才,还是多做少叫吧,不然虽然得到了饭吃,却会挨狗棍的打。

 

 

2014.10.28

瑞生于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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