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读书: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

山有林 2009-08-20 11:47:55
              山林读书: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

    一、作为他者的文学
    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们将去哪里?
    这里不是在讨论一个科学命题,而是在讲一个艺术命题。
    人类自文明萌芽开始,抬头仰望星空,低头扪心自问,念兹在兹的只是对自我和身份的追寻。在自然科学领域,达尔文从观察生命演化的轨迹提供了人类起源的一种解答,爱因斯坦、霍金们则通过对时间的重新诠释提供了物质产生、发展的进程。而从艺术领域特别是文学艺术,人们则以人类思想的载体—文字的形式试图对物质世界和人类的内心进行独特解答。
    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一群敏感、脆弱的思想者以细致的笔触为我们提供了人类的生存状态的解答。他们是:一生缠绵病榻、在小我中胡思乱想却成就了《追忆逝水年华》的普鲁斯特,寄寓于自家农庄、慎守着个人内心道德王国中写就《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的托尔斯泰,流连于戏台、在历史与现实中大开大合谱写《哈姆莱特》等戏剧的莎士比亚……
    在当前资本社会中,万物都成为了商品,社会关系被分解为数目字管理的金钱关系,人与人的关系被换算成物与物的关系,人就“化”为“物”了。而我们这个时代,金钱在人与人之间的影响已被放大到历史最高的维度。在被物化的张力下,人的面目显得有些扭曲与变形,这恰恰给了当代文学的新使命,就是摹写人被物化的过程并试图作出个人的解答。可惜的是我们只能看到大量的对此现状的洋洋自得与如鱼得水,诗歌和文学在现实生活中的价值一再被贬损,在这个社会中,谁会在乎灵魂问题?谁会去关心人类整体的命运?再多也只是寻找肤浅的消遣,电视、游戏、卡拉OK等等都在为人们提供了感情释放和发泄的途径,文学、艺术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过时和多余的,所以文学不再像狄更斯生活的年代那样人人望眼欲穿等着阅读他写出的下一章,在我们生活的时代文学只能作为他者被审视了。
    文学在我们的时代注定是供小众消费的产品,生产者是绝对的小众,消费者也是小众。实际上任何艺术俱如此。总有一天当种地、打猎只有绝少数人从事的职业时,那么农民、猎人也就成了艺术家。甚至万一真到了那个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时代到来,人们无需挣钱养家糊口时,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人也成为艺术家了。但至少在目前,文学只是因为其抱残守缺的特征而成为少数人的操作的技艺,关心文学、阅读文学作品也就只适合少数爱好者对着古典的月亮浅吟低唱罢了。文学也就还不是基于自身的真实需要,而只是一种他者的存在。

    二、西风东渐的文学
    中国古代自有璀璨的文学珍果足以关起门来自豪。但自近代以来乃至一旦进入当代世界视野,文学的生命力在抱残守缺的民族局限性的饲育下处处落入下风。一个固守了五千年的文化传统突然展示在世界面前时,萎靡的精神所导致的困顿无论是制度还是器用都处处不如别人。故中国近现代文学的首要使命不可能一下跃进到对整个人类命运的关注,而必然是对落后文化的反思,五四以来的现代作家的着眼点也便只能如此。所以虽然曾经各领风骚,但未及百年,绝大多数作家的作品由于主旨的单纯,失去了多重阐释的可能性而被人们淡忘,现在尚可品读并赋予当代意义的只有鲁迅和张爱玲等屈指可数几人。
    此后意识形态论战压倒一切,五十年间华语文学一片荒漠。中国文学的当代复苏却并未从古典文学的老树中萌发新芽,而是回过头来接轨现代世界文学的脉络,以模仿、改写西方现代派文学开始的。
    80年代末伴随着国内“朦胧诗”和先锋文学出现,中国当代文学出现了回归正道的迹象。虽然由此前推的王蒙、蒋子龙、丛维熙、梁晓生、刘心武们写的不过是又一批时代的垃圾,他们的时代曾经制造了虚假的文学繁荣,使《人民文学》、《当代》、《收获》、《十月》、《中篇小说选刊》等文学期刊达到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册的发行量,还制造了数百万的文学青年。但到80年代末,在政府的引导下,十几亿思想和精神过剩的国民又被引向欲望与贪婪的商品社会,由此达到了社会稳定的目的,但人们的精神世界正走向荒芜,特别是应该贴近社会现实并提供精神救赎的文学,也与这个社会弊病一样日趋媚俗与平庸。而当时,文学也还是有希望的。
    那时候我正在大学里听令人脑残的社会主义法学课。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老师在讲台上头顶捣臼、口吐莲花,揭批资本主义民主与法治的虚伪性,颂扬社会主义特别是我国民主与法制的真实性、客观性和有保障性,学生在下面翻看着五花百门的书,很多人在看古龙、金庸,说来也许不信,居然有看琼瑶、席绢的,有人在练气功,看一本叫张宝胜的家伙写的大概叫什么盘古神功或者中华养生益气功的书,还有人在看佛经,《钟山》、《北京文学》、《上海文学》、《清明》等一些文学杂志是那时在课堂上传看的。一时大家形成了几个课堂读书小圈子。也是在课堂上,见识了当时都快落幕的中国先锋文学。由于当时没有见识过伍尔芙、福克纳、普鲁斯特、别雷、马尔克斯、胡安.鲁尔福、阿斯图里亚斯、博尔赫斯、科塔萨尔、亚马多、卡尔维诺、埃柯、贝克特、罗布-格里耶、尤瑟纳尔等现代派的真家伙,突然在杂志上见到迥异于以往阅读经验的中国先锋作家的模仿作品,在目瞪口呆之余还不崇拜得不得了?中国当时玩先锋文学最厉害的有五人:“东邪”余华、“西毒”马原、“南帝”苏童、“北丐”洪峰、“中神通”格非。还有学张爱玲有模有样的叶兆言,以及刻画人性残酷达到极致的残雪和莫言。接着追溯源流,通过郑克鲁主编的二册《现代派文学作品选》,找到了不少西方现代派作家的作品来消磨时间,我们在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那时看的是台湾版,《一百年的孤寂》),发现了苏童《罂粟之家》、格非《敌人》、莫言《红高粱家族》等的原版。《百年孤独》可能是影响中国当代作家最大的小说,它的那个著名的开头,“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作文习惯。即使时隔多年,陕西作家陈忠实在《白鹿原》中还是亦步亦趋模仿它。
    那时朦胧诗虽然落幕,作为文学的最高形式的诗歌已转入“个人化写作”时期,第二代诗人海子、孙桂贞、于坚、臧棣、西川、戈麦等等正在大学校园里崛起,南京的《他们》、《面孔》、北京的《圆明园》、四川的《非非》、重庆的《莽汉》等油印诗刊时有流入。当时中国的大学里到处都充斥着诗人,随便往空中抛一块石头,十有八九能砸中一个“校园诗人”,这与当时在深圳砸中“老板”的机率大致相当。但据说在中学校园里最热的“诗人”是一个叫汪国真的家伙,本来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是从旁边寝室里一位“诗人”的作品中看到这个名字,那首诗我大致还记得这么两句:如果汪国真来了,我要给他狠狠的一锤子。这位同学原本是与如今已进入当代文学史的李亚伟、万夏他们一个圈子的“莽汉派”,而当时李亚伟、万夏还只是南充师专的学生。当然我们班也出了几个“诗人”,他们经常在寝室走廊上向我们朗诵诗作,其中一位写了一首《杜甫》的诗,我记得有这么一句:“大师啊!/在寒冷的冬天/你和我一样/都不爱戴帽子。”还有一个时常来串门的浙江苍南人王良,与我们班上的那位诗人时有唱和。毕业数年后,一次在图书馆偶然看到一本诗集,里面居然有此公的诗作。2008年贾樟柯为华润置业拍了一部软性广告片,是关于一个城市(成都)的忧伤的,《二十四城记》,片中不时地引用诗句作为影片的基调,带给我别样的感触。诗歌是记录时间的最好的钟表,诗的特殊旋律和意象恰好作为成都这样悠闲的城市的记忆载体,因为成都从来就是诗城,古代大诗人杜甫、陆游曾生活在此,当代诗人翟永明、何小竹、杨健生活在此,而翟永明正是《二十四城记》的编剧。翟永明还在成都开有“白夜”酒吧,是成都酒吧文化的头牌,我有一年路过成都,满大街寻找,问了出租车司机,居然不知所在! 二十年时光流逝,诗坛风流云散,未曾留下吉光片羽。
    文学的衰亡也是世界性的症候,世界上纯粹靠写作维持生机的作家,只有斯蒂芬.金、罗琳、丹顿.布朗、东野圭吾等少数畅销书作者而已。纯文学作家作为职业已经消亡,他们或是寄身编辑、记者行列,或是靠为影视产业打工度日,这阵风也刮到华语文坛。台湾的朱天文就需要到侯孝贤剧组做编剧补贴家用,但其实侯孝贤的电影根本不卖座,骆以军、董启章更是寒酸至极,连养家糊口都成了难题。大陆的刘震云耗尽心力写成的力作《故乡面与花朵》,据说被圈内调侃说只有文学杂志编辑和做文学缩写的那二个人看过,逼得他硬着头皮写《手机》之类的歪瓜裂枣。唯在这一点上中国文学终于真正与西方接轨了。

    三、面向世界的文学
    尽管存在不少争议,诺贝尔文学奖还是考察作品水准的最重要指标,一个不管什么原因没有诺贝尔奖加身的国度怎么说都证明了文学的低水平,实际上比奥林匹克运动会之于国民身体素质更能体现一个国家整体文学水准。因为文学不像体育那般,可以以“举国体制”牺牲绝大部分国民福祉来培养少数精英摘取金牌,满足政府的虚荣心。相反,越是国家意志的东西,离文学的精神就越远。虽然意识形态主管机关嘴上把诺贝尔奖说得轻如鸿毛,仿佛是帝国主义用来招安作家的糖衣炮弹。假如我们的“御用”作家郭沫若、茅盾、巴金、王蒙、铁凝甚至王兆山、余秋雨竟然也拿了这个奖,我们还不是把它夸得比什么都重要与正确。2000年高行健倒是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当时操纵作协的那一帮人脑子进水,向高层进了谗言,说他主张“没有主义”,反党反社会主义,就此向西方世界发了个沦为笑柄的声明(这与前苏联就帕斯捷尔纳克等人获奖的声明何其相似)。《灵山》以意识流方法描写了一个自由知识分子,在自然山水与佛道巫术中自我放逐,并借以寻找精神家园。这样的抱负,继承了陶渊明、李白、三袁等文人人性张扬与性灵的文学遗产,其蕴含的精神虽时被强权压制但始终在民间暗流涌动,并且文字流畅、意境空灵,与同时期一昧高唱主旋律的作品迥然不同,保持着难得的超然与独立。可谓“走向心灵的深处,冲开肉体的枷锁,达到生命的圆满。”只要读过《灵山》,再与作协每年厚着脸皮推荐的巴金、王蒙的作品对照一下,就知道作协的脑残等级。我不是说高行健水平有多高,比如他的《一个人的圣经》就属于超烂,但掰着指头数,当代大陆小说家中拿得出手不太丢脸的也就他和莫言、余华了。中国当代文坛本来是有个高手的,他秉承了小说艺术应有的游戏外壳和讽喻内核,小说中的人物以插科打诨的方式反抗一切体制化企图和压制人类的诗意与浪漫的威权,他们追求与生俱来的自由,蔑视压抑人性的强权以及整齐划一,又不乏强烈的内省精神,你可以从他的作品中看到西方流浪汉小说的游戏精神,也可以找到反乌托邦小说的影子。可惜在尚未达到创作顶峰时英年早逝,此人就是王小波。看看我们的茅盾文学奖作品,都是些什么货色。目前瑞典文学院个别院士看好的是北岛、张枣、李锐、曹乃谦。北岛、张枣是诗人,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北欧和德国,或许将来华语作家里第二个获奖的是某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诗人也未可知,只是不明白李锐、曹乃谦这批土得掉渣的“山药蛋派”凭什么会被西方那些半拉子中国通青眼有加?其实诺贝尔文学奖考虑的是作家与作品本身,很少去考虑这个作家所在的国家,这导致许多为所在国家和人民普遍肯定的所谓“人民”的作家到死都不能获奖,从而遭到诸如“西方偏见”、“政治倾向”等等的批评。关于诺贝尔文学奖作品的中文译介,较为系统的是漓江出版社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品丛书》和台湾版《诺贝尔文学奖丛书》,漓江出版社靠出版这套丛书起初很是发了一笔财,不过到了90年代末除了少数小众粉丝,许多人都羞谈读书了,漓江出版社就再也没出系列作品了。印象深的还是台湾出的那一套,对照读过后才发现只有台湾还保留着中文的精神内核,那些译文远比大陆版简洁、流畅,而且还保留着古典中文的韵味,不像大多数的大陆译本,翻译粗糙不说,且满篇的语录体和“傅雷”腔。
    1、美国文学
    只有在文学领域,我们可以确定地说,美国大约的确不是老大。美国作家厄普代克,尽管在当代美国文学界享有很高的地位,但诺贝尔文学奖愣是熬到08年厄普代克病故也不肯给个安慰。不过说实话他的《兔子三部曲》真不咋的。瑞典文学院的人在2008年还批评美国文学界的狭隘与保守,搞得美国人很不高兴,又不能像中国作协一样骂他们是政治挂帅与西方偏见,只能生生闷气。不过美国当代作家里还是有些高手的,保罗.奥斯特就是很好的一位。保罗.奥斯特的作品已翻译过来的有《神谕之夜》、《幻影书》、《月宫》、《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密室中的旅行》、《纽约三部曲》、《在地图结束的地方》、《红色笔记本》,我都读过。他的作品往往以俄罗斯套娃般的故事情节设计来引人入胜,从而令读者犹如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而在许多偶然性的遭遇中却又蕴含了人性的慰藉,于绝境中又预留了希望的种子,确是不同凡响。最具可读性的是《幻影书》,最感人的是《布鲁克林的荒唐事》。《神谕之夜》故事之套着故事,形成一个叠套循环结构,类似格非的小说如《眺望时间流逝》,但不同于格非的纯粹实验,保罗.奥斯特小说中的内容仍不脱传统精神,总是在人生的绝望关头留出一丝救赎的窄门,用爱和宽容拯救悲剧的诞生。而他最好的小说是《在地图结束的地方》,这是蕴含精巧的匠心和大悲悯的文本,技巧上承接《纽约三部曲》,心气上是英美文学中的精锐,按这个路子走下去,离诺贝尔文学奖就不远了。近期所看的美国作家的作品中,印象最深的是卡森.麦卡勒斯的《心是孤独的猎手》,这是一部充满人文和悲悯精神的作品,当然,说的是一对同志之间的畸恋。可惜卡森小姐英年早逝。海明威是个牛皮哄哄的家伙,除了《尼克故事集》还像个样子外,其它的作品也像他信奉的主义一样,过眼烟云。真正静得下心来的还是威廉.福克纳的作品耐看,有一种时光沉积后的静穆。虽然写的是人家美国南方种植园主家庭几代人的心灵史,与我们完完全全不相干,但曾经真的吸引我看完了以意识流手法创作的《喧哗与骚动》、《去吧,摩西》和《我弥留之际》。一度喜欢过后期“垮掉的一代”作家凯鲁亚克的《在路上》、诺曼.梅勒的《死者与裸者》,那一代作家在今天也已走上神坛,特别是《第二十二条军规》的海勒和《万有引力之虹》的品钦以及《5号屠宰场》的冯尼古特。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和《九故事》虽属高超,但终究不过是巧匠的活计,巴斯、卡佛和契弗则属于后现代,失之于轻,而以《坏血》扬名好莱坞的神童卡波特在这一拨作家里只能算个小脚色。按这几年诺奖的思路,给奖的要么是自闭在个人内心世界里的遁世作家,要么是在二三种文化中碰撞的移民作家,而刻意描写所谓民族史诗或人类处境的作家根本睬都不睬了。而以前诺贝尔奖是偏爱叙下人类心灵史的“大”作家的,斯坦贝克因描写植葡萄种植家庭迁徙史的《愤怒的葡萄》、威廉.福克纳的南方种植园主家族精神没落史的一系列作品、南尼.莫里森以美国黑人心灵创伤的《所罗门之歌》、《宠儿》、《爵士乐》等都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的垂青。需要特别赞赏的是《爵士乐》,如爵士乐节奏一般跳跃的叙事风格无疑给阅读增加了许多挑战,同一乐章中时空不断的转换,虽有时不免云里雾里,但阅罢全篇,不禁为之拍节叫好。
    2、法语文学
    法国文学自萨特、加谬后越来越专注于技巧,从而丧失了新的灵魂。倒有两个玛格丽特还能吊些胃口,玛格丽特.杜拉斯以《情人》(不朽的王道乾的译笔)而为广大中国人所熟悉,由梁家辉主演的同名电影也还像个样子,她真正有力度的作品还是反映绝望境遇中自强不息的母亲的长篇小说《阻挡太平洋的堤岸》,尽管这只是处女作,毕竟胜于后来的那些过于小资情调的自怨自艾。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简直是张爱玲的翻版,她也出身于没落贵族阶层,也曾游离失所长期居住在美国,她的长篇小说《阿德里安回忆录》,给历史注入了现代精神和自我意识,承接了伍尔芙在《奥兰多》中以文学“改写”历史的可贵遗产。但我终于被枯燥乏味的“新小说”败了胃口。罗布-格里耶的《橡皮》、《去年在马里安巴》、布托的《变》、《时间的运行》(中文版名《曾几何时》)、萨洛特的《天象馆》、《童年》、西蒙的《弗兰德公路》,写得神神道道的,其主题说白了很简单。新小说或元小说的四大主将中,罗布-格里耶07年去世,米歇尔.布托、萨洛特垂垂老矣,最平庸的克洛德.西蒙反倒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算是完成了历史使命。08年诺贝尔文学奖给了法国的克莱齐奥,我手头正在翻阅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乌拉尼亚》和《战争》,属于新寓言派的余脉,没有给我留下意料外的惊喜。当代法国文坛真正的高手是图尼埃尔、莫迪亚诺和塞利纳,他们的小说《星期五,或太平洋上的灵旗符》、《暗店街》和《长夜行》都让当代中国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已故作家王小波在《万寿寺》中不惜引用《暗店街》的开头来展开自己的故事。法国人在惊喜之余,称克氏为法国现在世的最好作家,其实是皮里阳秋,与中国话“廖化当先锋”一个意思。法国文学是诺贝尔奖的宠儿,但近年来乏善可陈。曾引我进入阅读之林的法兰西文学,曾令我击节赞叹的法兰西文学,现下竟没有什么令我刮目相看的作品。而当年正是郑克鲁主编的二册《现代派文学作品选》和柳鸣九主编的一套《龚古尔文学奖获奖作品丛书》引我悠游小说林,从而挨过那一堂堂令人脑残的法学课。
    3、英联邦作家
    200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给了英国老妇人莱辛,而05年的诺奖得主也是英国佬哈罗德.品特,最往前03年是特立尼达多巴哥印度裔英国籍作家奈保尔。英语是世界上最流行的语言,也是文化融合最充分的,这就为最好的文学作品提供了语言的载体,诗不用说,以英语写作的沃尔科特、先后于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而戏剧家贝克特、品特则先后获得该奖。但真正有份量的则数布克文学奖作品。布克奖(The Man Booker Prize,或Booker Prize,又简称the Booker),被认为是当代英语小说界的最高奖项,也是世界文坛上影响最大的文学大奖之一。奖励当年度最佳英文小说创作而不限英国籍作者。每年颁发一次,与诺贝尔奖一样,只颁予仍在世的人。荣获布克奖几乎已经成为"最好看的英文小说"代名词,是广受世界瞩目和讨论的小说奖。截止到目前,共有两位作家获得过两次布克奖:南非的J.M.库切和澳大利亚的彼得•凯里。彼得•凯里的获奖作品是1988年的《奥斯卡和露辛达》(Oscar and Lucinda)和2001年的《凯利帮正史》(True History of the Kelly Gang)。J.M.库切的获奖作品是1983年的《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The Life and Times of Michael K)和1999年的《耻》(Disgrace)。库切也于2004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获最后提名(即进入最后5部比拼名单)最多的是英国小说家Iris Murdoch(默多克),她共获得6次,在1978年,她以作品《大海啊,大海》(The Sea,the Sea)获得布克奖。截止到2005年,共有3位澳大利亚作家获得布克奖,他们是:彼得•凯里(Peter Carey),托马斯•肯尼利(Thomas Keneally),D.B.C. 皮埃尔(D.B.C. Pierre)。托马斯•肯尼利1982年的获奖作品是《辛德勒方舟》(Schindler's Ark),美国电影《辛德勒的名单》就是根据这本书改变的,我国于今年翻译出版了该小说。此外拍成电影的布克奖作品还有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的《长日留痕》、加拿大作家迈克尔.翁达杰的《英国病人》、爱尔兰作家麦克尤恩的《赎罪》(候选作),将要拍成电影的是印度作家赫尔曼.拉什迪的《午夜之子》。《午夜之子》1981年获奖,在拉什迪的作品中,最有代表性最出色的便是《午夜的孩子》。《午夜孩子》让他获得了国际声誉,使他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和君特•格拉斯等世界级文学大师并驾齐驱。这部小说原文四百余页,1981年出版后,文学界好评如潮,《纽约书评》称它是“这一代人英语世界出版的最重要的书籍之一”。《伦敦书评》认为它是“印度对英语小说最新最出色的贡献”。《泰晤士报》有人撰文说“自从阅读过《百年孤独》以来,还从来没其他小说像它这样令人惊叹。” 它连续获得了英国文学的最高奖项布克奖及詹姆斯•泰德•布莱克纪念奖、英国艺术委员会文学奖和美国的英语国家联合会文学奖。1993年,该书又荣获为纪念布克奖设置二十五周年而颁发的大奖“特别布克奖” ,2008年它又被评为布克奖设置以来四十周年大奖。1999年,美国著名的兰登书屋出版社评选出一百部二十世纪最佳英语小说,该书便名列其中。拉什迪在《午夜的孩子》一书中采用的是印度史诗如《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中讲述故事的传统方式,让主角萨里姆•西奈在走向人生道路终点之前向女伴博多讲述自己的家史。书中时间跨度长达六十二年,覆盖的地域包括克什米尔、德里、孟买、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等地。这半个多世纪在印度次大陆发生的种种重大政治事件,例如1919年4月英军在阿姆利则对手无寸铁的印度人的大屠杀(死伤一千五百余人)、印度独立前的宗教冲突、印巴分治、中印边界冲突、巴基斯坦政变、孟加拉战争、英迪•甘地的铁腕统治等无不在书中得到了反映。拉什迪将这些重要的历史事件同主角的经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对印度次大陆从英国殖民地向独立国家转化过程中的种种问题进行了探索。他在描写次大陆社会变革政治动乱过程中,对当权者进行了辛辣的讽刺调侃,尤其是对英迪拉•甘地政府实行的紧急状态法进行了无情的抨击。拉什迪最传奇的作品则是《撒旦诗篇》,上世纪八十年代,拉什迪在《撒旦诗篇》中出言不慎,闯下了杀身之祸,结果使他不得不接受英国警察的保护。“出版史上,从来没有一本书像《撒旦诗篇》,夺去那么多人命,引爆那么大的国际危机,有那么多颗炸弹,为了一本书,而被扔向书店。自从1988年,它在英国问世以后,所引发的「事件」从欧美、印度到日本,造成的死亡人数已超过60人,伤者数以百计。其中有译者、出版者、烧书者,还有更多完全不相干的人。悬赏追杀作者的奖金被一再提高,竟然高达3百万美元。激进团体还坚称,追杀令依然有效,至今从未改口。今天,《撒旦诗篇》已成为言论自由的代名词。不管是要讨论后冷战世界秩序、文明之冲突,还是要探讨回教基本教义派的兴起茁壮,都不能不提到《撒旦诗篇》。在「九一一」之前,也只有《撒旦诗篇》事件,足以左右世人视听,从此主观认定,西方代表正义和理性,回教则等于恐怖主义。对照本书的内容,这样的简单二分法真是讽刺至极。因为,本书所针砭的当代弊病之一,就是当我们遇到异文化时,往往出于无知,而加以妖魔化。小说中的叙事者「我」不是别人,正是魔鬼。 被恐怖份子劫持的喷射客机在空中爆炸,全机无人生还,除了两个主角。他们是两名早已失去信仰的回教徒,活活掉到英国海滩,从此展开各自的魔幻之旅。其中一位吉百列,时梦时醒,梦中的他是天使吉百列,也就是《古兰经》中传达神谕的天使。梦中接受他天启的,有一位是宣扬「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的先知,有一位是以信仰之名,号召暴力向西方宣战的宗教领袖,还有一位,是宣称可以分开阿拉伯海的少女。有一度,梦中的吉百列惊觉,从自己口中流泄出的,有些并非古兰真言,却是魔鬼篇。另一位主角萨拉丁,空难生还后即容貌大变,头上脚下长出羊角羊蹄,一如传说中的魔鬼模样。好不容易恢复人相,心中却已满怀仇恨。于是,他也说出连串的撒旦诗篇。作者的笔法虚虚实实,写下这本诡趣横生的小说,以两名主角的蜕变与重生为主轴,探讨我们所处的后现代世界以及人类心灵的人性与魔性。”(转引自台湾雅言出版社译序) 在当今世界上,萨尔曼•拉什迪无疑是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他在文学上的成就有目共睹。长期以来,他一直被看作当代英国文坛上的领军人物,被誉为是 “后殖民”文学的“教父”,又有人他和奈保尔与石黑一雄并称是英国文坛上的“移民三”。二十余年来,他佳作迭出,迄今为止共出版了八部长篇小说和一部短篇小说集,几乎每一部作品都引起了重视,获得过英国以及美、法等国许多重要的文学奖项。拉什迪的作品包括文学评论集《想象的家园》,短篇小说集《东方,西方》,长篇小说《格林姆斯》、《午夜的孩子》、《羞耻》、《撒旦诗篇》、《哈伦故事海》、《摩尔人的最后叹息》、《她脚下的土地》、《愤怒》、《佛罗伦萨妖女》。我国因某种原因,除1992年北京儿童文学出版社出版过他的儿童文学《哈伦故事海》以及贵州人民出版社于1999年阴差阳错曾出版过删节本《午夜之子》外,大陆出版界再无翻译出版拉什迪的作品过,仅网上有厦大教授刘凯芳的译作《午夜之子》,可惜少了最后六章。在台湾,雅言出版社匿名翻译出版了拉什迪包括《撒旦诗篇》、《午夜之子》在内的作品,令有渠道获得的人一开眼界。而今年喜从天降,凤凰出版传媒集体与江苏人民出版社首次推出由香港著名诗人、翻译家黄灿然翻译的长篇小说《羞耻》,并且除《撒旦诗篇》外,其余作品均有望陆续推出,实乃我等人士之鸿福也。拉什迪在《羞耻》一书中仍不改他一贯的对印巴高层政治现实的影射与戏谑,确实,把任何一个政治家们透明化、放大了,展现在公众面前的照样与升斗小民一样,生活中同样显得滑稽可笑。前段时间我在“豆瓣”网上与人探讨电影《铁皮鼓》,顺便也谈到了君特.格拉斯的同名小说,我认为同样以个体的最深沉、最细微的情感串联起家族或民族史诗的作品中,《铁皮鼓》都显得语焉不清,欠缺悲天悯人的情怀,还不如阿兰达蒂.洛伊的《微物之神》、恩莱特的《聚会》和帕慕克的《寂静的房子》,而《微物之神》、《聚会》都是布克奖获奖作品。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的《长日留痕》也曾被改编成电影《告别有情天》,由爱玛.汤普森和普普金斯主演,刻板而内敛的男女管家感情隐忍的一生正是英国社会普遍的写照,而其间的暗流涌动又影射了政治的动荡和诡秘。而拜雅特的《隐之书》则以精确的构思虚构了一个古典时代的文学隐逸秘辛,却又与现代情感丝丝入扣。即便是查蒂.史密斯的候选之作《白牙》,年纪轻轻的英国小女生,在摹写多元文化的交融、碰撞、落差中显得十分老练,故事也妙趣横生,又不缺历经沧桑的中年人才有的淡定。07年获奖者是爱尔兰女作家恩莱特的《聚会》、08年是印度女作家亚拉文.雅迪嘉的《白虎》,而布克国际奖获得者分别是05年度阿尔巴尼亚作家伊斯梅尔.卡达莱的《破碎的四月》、07年度尼日利亚作家齐诺瓦.阿切比的《崩溃》、09年度加拿大女作家艾丽丝.门罗的《逃离》。
  4、西葡文学
  西葡文学是通过南美的“爆炸文学”而享誉世界文坛。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秘鲁的加尔多斯.略萨、危地马拉的阿斯图里亚斯、巴西的亚马多、阿根廷的博尔赫斯、科塔萨尔、墨西哥的胡安.鲁尔福、富恩特斯、帕斯、智利的米斯特拉尔、聂鲁达、古巴的卡彭铁尔……西班牙民族天生的浪漫与天马行空的个性充分表现在文学与绘画天赋上,古往今来小说排名第一的估计就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这是一部奇思妙想天才绝伦的作品,充分展示了小说艺术的天才思考和想象力,难怪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中》对之推崇有加。伟大的小说传统有二条线脉,一条是抒写人类、民族精神史的史诗类作品,如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雨果的《九三年》、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帕斯捷尔内克的《日瓦戈医生》等;另一条就是以游戏精神模写人类弱点的恶搞类作品,如拉伯雷的《巨人传》、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哈谢克的《好兵帅克》、拉什迪的《撒旦诗篇》等,而西葡、拉美文学更多的是走塞万提斯等游戏天才留下的遗嘱这一路。西葡本土作家虽不免为南美“爆炸文学”所掩没,但萨拉马戈、何塞.塞拉等还是以自已的努力为本土挽回了几许声誉,萨拉马戈走得也是魔幻一路,《修道院纪事》是以中世纪亦真亦幻的爱情故事来影射不宽容的世界,而《失明症漫游记》同样用人类突发的灾难考验人性,都有代替《圣经》中的上帝质疑人类的野心,只是没有像上帝动辄毁灭人类的歹毒。何塞.塞拉的《蜂巢》开创了长篇小说“蜂巢”式结构文体,片断式的故事似乎并没有用一以贯之的线索串连起来,与阿斯图利亚斯那部广受批评的《总统先生》在结构上十分相似。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是二十世纪文学的重大收获,影响了许多后辈作家的写作,也在80年代末影响了一大批中国作家,如格非之《敌人》、莫言之《红高粱家族》、苏童之《罂粟之家》、陈忠实之《白鹿原》等,与许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不同的是,他在得奖后还能拿出重量级的作品《霍乱时期的爱情》,保持了不竭的创作力,是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集大成者。略萨则以优质高产的作品确立了大师级的地位,他的代表作《潘达莱翁上尉与劳军女郎》我们在大学时曾当色情小说阅读,虽然他的作品没有提供革命性的文本试验,但作为结构现实主义大师,他的每部作品都有一些不同的尝试,如夹杂公文报告的《潘达莱翁与劳军女郎》、作者自传夹杂短篇小说的《胡莉娅姨妈与作家》、时空、顺序打乱的《青楼》、游记结合说书的《叙事人》。卡彭铁尔同时还是音乐家,他的作品音乐感十分强烈,《光明世纪》以悲壮的曲调反映了一个岛国可笑的政治闹剧。而不能不提的是博尔赫斯,这是另一位影响了中国当代作家的文学大师,他一生都蜗居在图书馆中,靠海量的阅读弥补单调的生活经历,以博大的知识编织一个个匪夷所思、巧妙绝伦的故事迷宫,虽与现实不着边际,却合乎人类不断挑战智商高度的需要。科塔萨尔的《跳房子》则是一部挑战文学技巧的长篇小说,十分枯燥乏味,它与莱辛的《金色笔记》至今仍属于我的“十页书”,即最多只看到十几页就再也不会拿起来的书。不过玩魔幻现实主义并不是很容易的,必需有荒诞的现实可影射,有足够的民族神话传说供演绎,好的如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阿斯图利亚斯的《玉米人》、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 》、拉什迪的《撒旦诗篇》、《午夜之子》、伊斯梅尔.卡达莱的《三月里寒冷的花》等,都有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而随着这些历史与现实的神话被充分挖掘过后,留给后辈作家的剩饭就不会太多了,很容易玩不转且流于浅显,如伊莎贝尔.阿连德的《幽灵之家》、劳拉.埃斯基韦尔的《恰似水之于巧克力》,更何况陈忠实的《白鹿原》。
  西萄文学的重要奖项是塞万提斯奖(Premio Miguel de Cervantes简称Premio Cervantes),是西班牙文化部为表彰杰出的西班牙语作家而设立的,以小说《堂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命名。每年12月评出年度得主,次年4月23日(塞万提斯逝世的纪念日)在塞万提斯故乡的阿卡拉大学(Universidad de Alcalá)由西班牙国王亲自颁授,可说是西班牙语世界的文学最高荣誉,也因此有些评论说本奖是西班牙语世界的诺贝尔文学奖,本奖原本有项不成文的惯例:得奖前先获诺贝尔文学奖,就不列入评奖,如1977年的西班牙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文森特•阿莱克桑德雷•梅洛(Vicente Aleixandre Merlo),和1982年的哥伦比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西亚•马尔克斯都沒有得本奖,1995年才由1989年的西班牙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卡米洛•何塞•塞拉创下先得诺贝尔文学奖再得本奖的先例,因此加西亚•马尔克斯婉拒1997年的本奖,現在本奖奖金9万欧元。
  5、俄罗斯文学的黄金、白银时代和青铜时代
  俄罗斯具有伟大而悠久的文学传统,其作家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如果以海拔8000米以上的高峰来类比的话,这样的高峰可能占据二席。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是普希金、莱蒙托夫、陀斯妥耶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的时代,那个时代的辉煌毋须多说。而以别尔嘉耶夫、别雷、勃留索夫、阿赫玛托娃、布尔加科夫等作家为代表的白银时代更是开创了世界众多的文学流派,如别雷的《彼得堡》是意识流的先锋,与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一起成为意识流文学的三座高峰。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则鸣响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号角,勃留索夫的《白雪公主》则开创了以荒诞派手法重新改写童话的先河,而扎米亚京的《我们》先于奥威尔的《一九八四》、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对乌托邦和极权政治进行了科幻式的讽刺与反思……难以想象的布尔加科夫,一个在以卑微而高傲的声音向魔王斯大林上书要求给予莫斯科歌剧院职位的落难作家,在遭受迫害的日子,写下注定不能发表的旷世杰作《大师和玛格丽特》。斯大林主义横行的年代,更是催生了伟大的作家帕斯捷尔内克、索仁尼琴及他们不朽的杰作《日瓦戈医生》、《古拉格群岛》、《癌症楼》,即使是后来加入美国籍的纳博科夫,也属于世界级别的,一部《洛丽塔》惊艳西方文坛。《日瓦戈医生》以大悲悯、大解脱的心境书写俄罗斯文学高贵的人道主义传统,被称为20世纪后半叶最伟大的三部小说之一。
  苏共解体,俄罗斯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革,这几年来慢慢平静,有足够值得大书特书的东西,不知道在文学领域有什么重大收获,姑且把这个时代称为青铜时代吧。有什么重要作品呢?俄罗斯布克奖于1991年由英国布克奖基金会建立,不久便成为最具权威性的俄语文学年度奖项,获得国际文化界的关注。1997年,布克奖脱离了英方的支持,改由俄罗斯斯米尔诺夫伏特加酒业公司赞助。2002年起,该奖被俄罗斯富豪米哈伊•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尤科斯”股东会建立的“开放俄罗斯基金会”垄断经营。该奖项更名为“布克 –开放的俄罗斯”奖。该奖已经成为俄罗斯最重要、最权威的文学奖项之一,所有提名作品尤其是入围作品都有不俗的市场反响。2006年,这一奖项又恢复到1991年创立时的名称 “俄罗斯布克”文学奖。布克奖的赞助方已经四易其主,今年的赞助方为BP国际石油天然气公司。本年度获奖者的奖金额度由以前的15000美元增加到20000美元,其余五部入围作品每部作品可获得奖金1000美元。在历年布克奖获奖者中,有著名诗人、作家和民间歌手布拉特•阿古扎瓦、优秀作家柳德米拉•乌里茨卡娅和去年获奖的新秀奥列格•巴甫洛夫。
  6、远眺东邻
  近代以来至今,日本人无论在自然科学还是社会学科包括文学艺术方面的成就远大于他们古代的曾经的师傅,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初大陆译介的日本“文学”作品都是些不入流的作品,开始是无产阶级作家小林多喜二什么的《蟹工船》等,后来是社会推理派的森村诚一,然后是色情味很重的西村寿行,大概是要深刻揭露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腐朽。不管“左愤”们如何贬低日本,日本自明治以来,无论是社会治理水平、经济发展、国民素质还是科技、人文艺术,其取得的成就和对人类做出的贡献都不是我们能比的,当然曾经对别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也鲜有其匹。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连自己人对自己人都犯下过同等罪恶呢,怎么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说了。在文学领域,日本人已经两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了(川端康成与大江健三郎),一个是以“美丽”的日本为主题的白桦派主将,一个是以“暧昧”的日本为主题的存在主义余勇。不过就阅读经验而论,我心仪的作家是井上靖,他描述人生的逃避体验的《敦煌》、《冰壁》、《孔子》固然是好,但他写得最好的还数《天平之薨》。日本遣唐使团中的僧侣们在跨越九死一生的机遇来到长安抄写佛经,在历史与时间长河中不急躁、静待人生的那种从容态度,恰如静卧在屋顶上的瓦片,足以令现代浮躁的我们汗颜。还有一位大家是高扬天主教人道主义的远藤周作,他的《沉默》与《深河》今年8月已被译介到大陆。白桦派三大巨匠,其实以谷崎润一郎和三岛由纪夫的作品更有特色。司马辽太郎的历史小说和藤泽周平的剑客小说的地位相当于金庸的武侠小说,而居说日本当代文坛活着的作家中功力最强的是现东京都县知事石原慎太郎,但由于他经常就中日关系的“G点”发表出格言论,我国根本不可能翻译出版他的作品。目前最红火的是村上春树,我看过《寻羊冒险记》、《挪威的森林》以及《冷酷仙境与世界尽头》,那种生活经验应该是后现代的,可能更适合80后的那一代。日本国内最主要的文学奖是芥川赏与直木赏,芥川赏面向纯文学新人作品,而直木赏面向的是大众文学。近年来中日两国关系不是很好,也影响到文化交流,国内除了大江健三郎、村上春树、渡边淳一等作家外,鲜有新的版权引进并译介。其实日本文坛有不少实力超群的作家不为我们知晓。芥川奖,正式名称为芥川龙之介奖,乃是纪念日本大正時代的文豪芥川龙之介(1892-1927)所设立的文学奖,並由主办单位《文艺春秋》颁发给纯文学新人作家的一个奖项;现今的主办单位已改为日本文学振兴会。1935年(昭和10年)由作家菊池宽提议为纪念友人芥川龙之介而设立芥川奖的同时也设立了直木奖。芥川奖的遴选,並非采取公开招募的方式,而是根据选拔委员的協议来决定候补及得奖人选。这些选拔委员从报章杂志上,新人作家或无名作家所发表的纯文学短篇作品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作品予以奖励,得奖者颁赠一百万日元的奖金和怀表一只。现今的评审委员为池泽夏树、石原慎太郎、小川洋子、川上弘美、黒井千次、高树信子、宮本辉、村上龙、山田咏美九位。最新获奖者有第136回(2006年下半期)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第137回(2007年上半期) 諏访哲史的《后天的人》、第138回(2007年下半期) 川上未映子的《乳和卵》、第139回(2008年上半期) 杨逸的《浸着时光的早晨》、第140回 (2008年下半期)矶崎宪一郎的《最终的栖身处》。
  7、补阙拾遗
  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的小说总是以曲折离奇的故事和俄罗斯套娃般的情节设计刺激着越来越失去耐心的读者的阅读欲望,所以在思想普遍浮躁的当代,他仍然罕见地属于既保持高度艺术水准又超级畅销的作家。自1987年推出作品《塞夫得特和他的儿子们》以来,先后出版了《白色城堡》、《雪》、《我的名字叫红》、《黑书》、《寂静的房子》、《新人生》、《伊斯坦布尔》等作品,每一部作品风格迥异,精彩纷呈,这一点很像秘鲁的加尔多斯.略萨。在他文学野心勃勃的《黑书》中,令人目眩神迷的阿拉伯式花纹图案,充满精彩的小故事、形而上的思想辩证、梦境、象征寓言、荒谬主义幽默、童年回忆、政治与社会讽刺和深入历史之旅。就我的阅读体验而言,我最欣赏他的《白色城堡》和《我的名字叫红》,这里面最能体现东西方文化交融、冲撞迸发出的奇幻和诡异。
  意大利作家中最大腕的是卡尔维诺,我国已翻译出版了全套卡尔维诺全集。他绝对是作家们的作家,意味着被作家们顶礼膜拜的作家。而能被称为作家们的作家的也就卡尔维诺、卡夫卡、博尔赫斯三人而已。埃柯有可能是下一位,他是符号学与解构主义专家,是博学到绝顶的学者,写小说纯属学术研究之余的玩票性质,截止目前已推出《玫瑰的名字》、《昨日之岛》、《傅科摆》、《卡萨诺瓦》四部小说,这四部小说给世界文坛不啻扔下了原子弹,不想在卡尔维诺辞世后,意大利文坛重现重量级作家。意大利小品演员、剧作家达里奥.福获得了199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引起人们极大的争议,因为他好像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剧本,都是一些插科打诨的小品,充其量类似于东方朔这样的讽喻高手,他的作品虽小,但通过对极权、强势的嘲讽刻划了小人物的机智,精神上完全符合优秀文学的传统,如果我们的一批相声、小品演员不是没心没肝的吹捧、迎合权威机构和它制造的时代,而能像鲁迅一样不断怀疑、质问这个“鸡巴”社会的话,他们也可能凭文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当然剧作家中份量最重的还是皮兰.德娄,这是一个荒谬派大师,在国内搞先锋戏剧的孟京辉对他顶礼膜拜视之为神的。
  不能不提米兰.昆德拉,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在中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作家出版社一下子就引进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生活在别处》、《为了告别的舞会》、《玩笑》、《不朽》,特别是韩少功“试”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曾被誉为当代世界文学三大名著,不过随着光环褪去,米兰.昆德拉也回归到他应有的地位,世界一流却非顶尖,他对极权社会的揭露虽然深刻,却显得过于直露,于文学艺术少了点含蓄,而且同处共产主义国家的其他作家与他水平相当甚至更高的不在少数,他的独享盛名原因在于他较早地跑到了少见多怪的法国。
  阿尔巴尼亚作为国家虽不上台面,但伊斯梅尔.卡达莱还是为国家挣得了相当大的面子。虽然他本人在政治上曾经长袖善舞,到了西方世界后又以反极权作家自许,人品受到质疑,但他的作品绝对属于超一流的。他的小说《亡军的将领》、《破碎的四月》、《梦幻宫殿》等结构虽然不复杂,语言也不追求华丽,但简单中包含了象征与隐喻,显示出高超的文学技巧。伊斯梅尔.卡达莱以荷马史诗般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国家完整的文化,包括历史、传说、政治和灾难,往往以简洁、回味无穷的笔调讲述一个人短短几天、几个月的故事,却隐喻了一个民族几百年的困扰和悲剧性,具有卡夫卡的洞察力和敏锐感,语言上更接近。
  作为低地国家的荷兰,似乎没有出过什么文学大师。但上海文艺出版社曾推出过“荷兰长篇小说译丛”,分别是路易斯.库佩勒斯的《隐藏的力量》、J.斯劳尔霍夫的《禁地》、汉克.凡.伍登的《深蓝》,倒给人一种新的惊喜,《禁地》以时隔四个世纪的人,在航海中产生的恍惚状态,而将各自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历史与现实在旅行的恍惚中实现交错,其中描写那个叫路易茨.卡蒙斯的葡萄牙人经历九死一生穿越古代(明代)两湖、岭南回到澳门的场景十分奇妙,令人记起王朔的《我的千岁寒》。凡.伍登的《深蓝》以“骨灰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粟特琴演奏师的生活,书写了传统文明的分裂与沦丧,显示出作家高超的文化视野。

  四、中文之殇
  鲁迅、张爱玲、沈从文、老舍那一批人经历了50来年的时间检验,与当时世界上的其他作家比也不算寒碜。鲁迅属于百年一遇的文学天才,写小说起点便高,《狂人日记》虽有可商量之处,《阿Q正传》便了不得了,到《故事新编》时就要达到卡夫卡们的水准了,可惜此后将精力花在与其他作家过谓的论战上了。鲁迅小说反映的虽是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里众多小人物的故事(《故事新编》中的人物不过是有着古人名字和外衣的现代人物),但这些人物的性格与命运深具当代性特征而在今天看来照样具有生命力,故事中反映的政治与残酷现实即使在今天依然存在,以至于我们今天还有人在发出诸如“要是鲁迅今天还活着,他会怎么认为?”之类的问题。我曾经误以为当代作家中余华、莫言、残雪可能接得上他的衣钵,现在看来判断有误,假如再给予十到二十年的催熟,有个叫韩寒的人或许有望成为当代鲁迅。
  自80年代末重新“发现”张爱玲后,人们才发现中国现代文学原来并未与古典白话小说传统完全割离,在普遍粗糙和僵硬的表面下原来还埋伏着这样精致和灵动的文字,传承了《红楼梦》、《金瓶梅》等伟大作品中包含着的悲悯精神,即使在我国意识形态主管部门出于政治原因切割了她的《秧歌》、《赤地之恋》的情况下。《秧歌》、《赤地之恋》虽不乏因张爱玲个人对共产党政府的仇视而语多偏颇,而且存在视角不统一、虎头蛇尾的毛病,但还是真实地记录了一个专制暴虐时代的遗憾。它所反映的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世界像陶轮一样翻了过来。”中国旧时代累积的所有罪孽在这一刻被清算,而遭受清算的对象却不幸地全部落到这代人中的少数者头上,他们承受了百年罪恶招致的报应。被政治挑拨的民众暴力是一种黑暗的公正,籍由多数人暴政的民主天生缺少了西方基督教的宽容与悲悯,便在被专政的对象中施加了过多的血腥,再一次在中国人间植入了阶级与阶层仇恨的木马病毒。作家不应是时代的传声筒和鼓吹者,否则便沦为政治的帮闲和帮凶。真正的作家始终站在人的立场上,站在时代最弱小者的立场上,对强势者不断提出责难与怀疑,为人类社会孤独地坚守着良知与人性的底线。因为追求大多数人的福祉绝不能靠剥夺少数人的尊严与生命来换取,如果没有少数人的自由且赋予法治的保障,民主不过是多数人的暴政。谁说张爱玲只关注个人和小我的生活呢?这只是政治原因下阉割了她全部作品后的误解。与反映同时代的其他作品如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周立波的《暴风骤雨》相比,张爱玲的《赤地之恋》属于真正经历时间考验的作品。今年我们又有幸读到她的遗著《小团圆》,只是由于通过她以前的大量短章,业已重塑了她的世界,这次并未表现出更多的意外和惊喜。故这部自传体小说虽无补于再次提升她的伟大,但实系集其一生的大全之作,字里行间蕴含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峻与残酷。
  沈从文的作品虽然不涉及政治,但基于对故乡边民生活的细致刻画,反映了人类精神生活的普遍意义,具备大作家的情怀。可惜基于对当时政治的恐慌,于50年代后“主动”停止了文学创作,否则以他一贯的才情,对一个迥异于过去时代的政治下故乡人民的生息繁衍作更好的诠释当不是难事。老舍在伦敦亭子间里拼命写的《赵子曰》、《老张与小张》等的时候浑身冒着天才的细胞,不过回国后多数是遵命文学,文学价值不大了。确实,共和国百废待新,需要将旧中国一般散沙的人心统一到建立新中国、打破资本主义世界的封锁包围的目标上来,思想、精神上的单调也是当时应付的代价之一,作家们被洗脑或称改造思想是时代的需要,精神的短暂牺牲,否则在这么一个时代大变革下,若给予一个较为宽容的环境,必将是中华文化大爆炸的时代。当然尽管苏联也实施了文化的箝制,但文化上还是有“白银时代”之说,这个原因就复杂了。
  中国当代其实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文学。虽然瑞典文学院出了个懂中文的院士马悦然,给华语作家一个精神上的鼓励,但自身不争气,除非把茅盾文学奖的评委都派去做了诺贝尔文学奖评委,否则还是没戏的,2000年给了高行健已经到顶了。近来有个德国汉学家顾彬的,发表文章称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后来又在中国作家的愤怒下被迫改口称他不是指所有的文学。这就是说中国当代文学有些还不是垃圾,此言极妙。“左愤”们往往动辄称西方人以资本主义的价值观和眼光看待东方,是文化帝国主义的表现,可是请我们自己以社会主义的价值观和东方主义的眼光看看咱们的茅盾文学奖作品,就知道这样的东西实在难以承载文学振兴的使命的。
  “茅盾文学奖”是中国第一次设立的以个人名字命名的文学奖,是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文学奖项之一。1981年作家茅盾将自己的25万元稿费捐献出来设立的,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此奖项的设立旨在推出和褒奖长篇小说作家和作品。当时规定每三年评选一次,首届评选在1982年确定,至今已颁发七届,共有30部作品获奖,分别是:
   第一届 (1982年 五部长篇小说)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周克芹
  《东方》 魏巍
  《李自成》(第二卷) 姚雪垠
  《将军吟》 莫应丰
  《冬天里的春天》 李国文
  《芙蓉镇》 古华
   第二届 (1985年 三部长篇小说)
  《黄河东流去》(上下集)李准
  《沉重的翅膀》 张洁
  《钟鼓楼》 刘心武
   第三届 (1988年 五部长篇小说)
  《平凡的世界》 路遥
  《少年天子》 凌力
  《都市风流》 孙力、余小惠
  《第二个太阳》 刘白羽
  《穆斯林的葬礼》 霍达
  (荣誉奖二部)
  《浴血罗霄》 萧克
  《金瓯缺》 徐兴业
   第四届 (1989-1994年 四部长篇小说)
  《战争和人》 王火
  《白鹿原》(修订本) 陈忠实
  《白门柳》(一二部) 刘斯奋
  《骚动之秋》 刘玉民
   第五届 (2000年 四部长篇小说)
  《抉择》 张平
  《尘埃落定》 阿来(藏)
  《长恨歌》 王安忆
  《茶人三部曲》(1、2)王旭烽
   第六届 (2005年 五部长篇小说)
  《张居正》 熊召政
  《无字》 张洁
  《历史的天空》 徐贵祥
  《英雄时代》 柳建伟
  《东藏记》 宗璞
   第七届 (2008年 四部长篇小说)
  《秦腔》 贾平凹
  《额尔古纳河右岸》 迟子建
  《暗算》 麦家
    《湖光山色》 周大新
    这三十部所谓代表长篇小说最高水平的仅仅经过不到三十年的考验,绝大部分已经被历史所淘汰,即使是还有人提起的《芙蓉镇》、《平凡的世界》、《长恨歌》,是否再能熬过三十年实在堪忧。
    华语(人)文学当然还包括港台、新、马、印尼和居住在日本、欧美的华裔作家,他们甚至可能以非中文写作。目前港台拿得出手的重量级作家是台湾的朱天文、朱天心姐妹、骆以军,香港的西西、董启章、韩丽珠,马来西亚的李永平,在欧美的重量级作家则是居住在美国的裘小龙、谭恩美、哈金、严歌苓和在英国的虹影以及法国的高行健、程抱一,在日本的则是陈舜臣。朱天文是中国唐璜式文人胡兰成的私淑弟子,风格上是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结合体,在刻画世纪末的华丽中带着些许残忍,于代表作《荒人手记》、《巫言》中显得十分明显,但她更为人熟知的似乎是电影大师侯孝贤的御用编剧,这也是当下文学的悲哀。谭恩美的《喜福会》因被旅美导演王颖改编成电影而大红大紫,近作《灶神之妻》也获得不小的文学口碑。裘小龙曾作为庞德等意象派诗人的翻译者而出名,我手头就有他翻译的《意象派诗选》,他90年代去美国后以写小说为生,先以《红英之死》等侦探小说成名,后从事纯文学写作。我近期读过他的《红尘岁月》,在这部短篇小说集中,以上海红尘坊社区历年政治运动中黑板报为经线,逐个牵引出发生在红尘坊里生活的居民的悲欢离合,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冷峻在里面。陈舜臣是推理小说、历史小说作家,在日本文坛有响当当的地位,近来他的作品在大陆偶有译介,我看过的《重见玉岭》,就是一部十分巧妙的小说,给我相当大的阅读快感,这是从前阅读井上靖的小说时才有的感觉。此外,反映中日甲午战争的《大江不流》、鸦片战争的《鸦片战争》以及《风云儿郑成功》等都十分耐看,有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与淡定,是黄仁宇一类的大历史书写方式,比二月河之流实在高明百倍,唯其在《太平天国》中在在美化政治性邪教组织太平天国令人倒胃。但最具实力的无疑是旅居美国的哈金,这应是当今华人世界真正的文学大师。他已发表的作品有:小说《In the Pond(池塘)》(1998) 、《Waiting(等待)》(1999)、《The Crazed(疯狂)》(2002)、《War Trash(战废品)》(2004)和《A Free Life(自由生活)》(2007)以及散文集《The Writer as Migrant(2008)》。我目前能读到的是重庆文联出版社的《等待》,虽然是传统的写实主义方式,但我觉得水准远在那些茅盾文学奖作品之上,说的是一对痴男怨女的纯洁情感在酱缸式的社会桎梏和文化劣根性面前渐渐归于平庸的故事,其间的无奈与愤懑仿佛要冲破文字的阻隔,却又很好地被节制在文本字句间。
    我认为中国大陆作家中有可能达到世界水准的主要是诗人。“朦胧”派诗人群体一出手,水平就明显比同期或稍晚的小说家刘心武、张贤亮、丛维熙、蒋子龙等人的作品高出一大截。如今这些诗人也是最具国际化的一群人,许多人居住在国外,诗歌对于国内来说属于“高消费”,也只有社会福利保障体系十分完备的国民才有闲情消费诗歌。除了顾城、海子自杀、食指精神错乱以外,北岛、杨炼、多多、王家新、张枣等都在国外生活、参加国际诗歌活动。留在国内最好的诗人柏桦、于坚、芒克等人混进了大学,搞起学术研究,但如果今后十年内中国人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那此人必定是诗人。小说家中目前最好的是余华、莫言、残雪、王安忆,可惜余华江郎才尽,他的《兄弟》写得粗糙不堪。莫言自进了《检察日报》社后越写越滥。中国大陆目前最好的作家,一个在经济大潮中迷失了方向,一个在体制化中消磨了锐气,这也是中国文学的宿命。与诗歌小说相比,有很强的传统的戏剧在当代却明显差了几个档次,似乎缺乏优秀的戏剧家,还能说得上名字来的不过林兆华、孟京辉二人,想必直接浮出台面的东西受到政治的审查更严一些,促使戏剧作家在创作中更束手束脚。中华五千年,文化既不是博大精深,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还有些好东西遗传下来。在文学领域,特别是诗歌足以自豪一番,不过于小说,古代除了《红楼梦》、《金瓶梅》以外,总体上与世界水平有不小的距离,近现代以来差别就越来越大,当代文学更是不堪提起。文学在应该如实反映时代时却装聋作哑或粉饰时代,在必须超脱现实时却刻意模写现实甚至与时代同流合污,这就是我们作家的现状!
       中文作品目前很少有人去读,主要是被官方的文学奖作品败坏了胃口,相对而言,还是一些媒体推介的有些尚可入眼。比较具眼光和水准的大奖有南方报业集团的“华语传媒文学奖”、2003年3月3日《南方都市报》正式设立“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和马来西亚《星洲日报》的“花丛世界华文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每年颁发一次,立志要为华语文学的发展找到新的出路。首届奖金总额为15万元,其中,年度杰出成就奖得主个人独得10万元大奖,以年度计,是当时中国奖金最高的纯文学大奖。该奖自2003年4月开展首届以来,“争做关注高雅文化的风向标”,是目前中国年度奖金含金量最高的纯文学大奖,也是国内第一个有国家公证人员参与评选全过程的文学大奖,不仅逐步奠定了自己在华语文学界的地位,同时在社会大众中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其获奖名单如下:
首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2年度杰出成就奖:史铁生(《务虚笔记》)
       2002年度小说家:韩少功(年度代表作为《暗示》)
    2002年度诗人:于坚(年度代表作为《澳洲五首》、《长安行》等)
  2002年度散文家:李国文(年度代表作为《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2002年度文学评论家:陈晓明(代表作《表意的焦虑》)
  2002年度最具潜力新人:盛可以(长篇小说《水乳》)
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3年度杰出成就奖:莫言(《四十一炮》,小说,《丰乳肥臀》,小说修订版)
  2003年度小说家:韩东(《扎根》,候选作品有閻连科《受活》、张炜《丑行或浪漫》、《你在高原•西郊》、林白《万物花开》、魏微《拐弯的夏天》)
  2003年度诗人:王小妮(《十支水莲》)
  2003年度散文家:余光中(《左手的掌纹》)
  2003年度文学评论家:王尧(《韩少功王尧对话录》)
  2003年度最具潜力新人:须一瓜(《淡绿色的月亮》,中篇;《蛇宫》,中篇))
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格非(《人面桃花》,春风文艺出版社2004年9月版)
  2004年度小说家:林白(《妇女闲聊录》,新星出版社2005年1月版,候选作品有王刚《英格力士》、北村《愤怒》、李洱《石榴树上结樱桃》、陈希我《抓痒》)
  2004年度诗人:多多(《多多小辑》)
  2004年度散文家:南帆(《关于我父母的一切》,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1月版)
  2004年度文学评论家:李敬泽(《见证一千零一夜:21世纪初的文学生活》,新世界出版社2004年5月版;
  《文学:行动与联想》,山东文艺出版社2004年5月版)
  2004年度最具潜力新人:张悦然(《十爱》,小说集,作家出版社2004年7月版)
第四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5年度杰出作家:贾平凹(《秦腔》,长篇,作家出版社)
  2005年度小说家:东西(《后悔录》,人民文学出版社,候选作品有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阿来《空山》、毕飞宇《平原》、蒋韵《隐秘盛开》)
  2005年度诗人:李亚伟(《豪猪的诗篇》,花城出版社)
  2005年度散文家:徐晓(《半生为人》,同心出版社)
  2005年度评论家:张新颖(《双重见证》,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5年度最具潜力新人:李师江(《逍遥游》,长篇,远方出版社)
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6年度杰出作家:韩少功(作品《领袖之死》)
  2006年度小说家:北村(《我和上帝有个约》,长江文艺出版社,侯选作品有严歌苓《第九个寡妇》、都梁《狼烟北平》、李锐《太平风物》、范稳《悲悯大地》)
  2006年度诗人:雷平阳(《雷平阳诗选》,长江文艺出版社)
  2006年度散文家:李辉(“封面中国”系列,《收获》1—6期)
  2006年度文学评论家:王德威[美](《当代小说二十家》,三联书店)
  2006年度最具潜力新人:乔叶(《打火机》,中篇,《人民文学》1期;《锈锄头》,中篇,《人民文学》8期)
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7年度杰出作家:王安忆(《启蒙时代》,长篇小说,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4月出版。)
  2007年度小说家:麦家(《风声》,长篇小说,《人民文学》2007年第10期,南海出版公司,2007年10月出版。候选作品有迟子建《福翩翩》、《起舞》)
  2007年度诗人:杨键(《古桥头》,诗集,上海文化出版社,2007年12月出版。)
  2007年度散文家:舒婷(《真水无香》,散文集,作家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
  2007年度文学评论家:陈超(《中国先锋诗歌论》,评论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4月出版。)
  2007年度最具潜力新人:徐则臣(《午夜之门》,长篇小说,山东文艺出版社,2007年12月出版。)
    2007年度生态文学致敬作家:于坚(《相遇了几分钟》,散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出版。)
第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2008年度杰出作家:阿来(作品《空山》)
       2008年度小说家:空缺(原拟颁给毕飞宇的《推拿》,因毕拒绝而作罢)
       2008年度诗人:臧棣
    2008年度文学评论家:耿占春
    花丛世界华文文学奖于2001年12月,由马来西亚《星洲日報》首次举办,奖金为10000美元。以世界华文作家为对象,预定每两年评选一次。18位评委会成员,计有美国地区的张错、王德威、李欧梵;香港地区的郑树森、刘再复、潘耀明、黄子平;中国大陆的李锐、刘心武、王安忆、王蒙、陈思和;台湾地区的余光中、杨牧、焦桐、李奭学、平路,以及马来西亚的傅承得。全球近年來仍持续创作的中文作家,包括非华人,都有被推荐的资格。自2001年来获奖情况如下:
    第一届 (2001) - 王安忆 《长恨歌》
    第二届 (2003) – 陈映真(台湾)《忠孝公园》
    第三届 (2005) - 西西(香港) 《飞氈》
候补作:祝勇《旧宫殿》、史铁生《务虚笔記》、张贵兴《群象》、阎连科《受活》第四届 (2007) – 杨牧(台湾)《介壳虫》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关心华语文学,当年的文学杂志如《收获》、《人民文学》、《钟山》、《大家》、《小说界》等等少有人看,不过还是有一媒体在关注我们时代的思想,如南方报业集团旗下一报纸就评选出了全球华人二零零八年“十大小说”,其名单如下:
    (一)《大河尽头》(李永平、马来西亚)
    (二)《自由生活》(哈金、美国)
    (三)《西夏旅馆》(骆以军、台湾)
    (四)《农民帝国》(蒋子龙、大陆)
    (五)《巫言》(朱天文、台湾)
    (六)《驻京办主任》(王晓方、大陆)
    (七)《红尘岁月》(裘小龙、美国)
    (八)《小姨多鹤》(严歌苓、美国)
    (九)《风雅颂》(阎连科、大陆)
    (十)《风筝家族》(韩丽珠、香港)
    相信很多人都没有看过。裘小龙的《红尘岁月》是短篇小说集合体,处理横跨数十年的时代变迁份量不够,并没有给我震撼的感觉,《风雅颂》是新儒林外史,一曲中国大陆大学里教授群体的“黑色幽默”,一度引起较大反响,但写作上十分粗糙,明显不合我的口味。《驻京办主任》是部官场小说,语言很简练,写的是一个叫丁能通的驻京办官员眼中的中国社会现实,走的是《官场现形记》一类的晚清谴责小说路子,了无新意,不能排在纯文学作品行列,只能算是时下政治犬儒主义的应时文字。蒋子龙还是那么点水平,他的《农民帝国》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巫言》是城市新寓言体小说,摹写了殖民地文化中一群红男绿女的世纪末心态,工巧有余大气不足。而我最想看的哈金的《自由生活》还没有中译本,以魔幻现实主义笔法写作的《西夏旅馆》更是徒闻其名,据说香港的梁文道极为推崇这部作品。
山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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