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的生活》——蕴含萨特视角下的“他人”与“自由”的电影

Andrew 2014-09-13 00:24:12
  眼看周五就要结束,心里不禁默念:“周末终于来临。阿门!”这一小时闲来无事,身着短裤、背心外加叼香烟只会让时间更加的漫长——啊!做些什么好呢?干脆来谈谈电影吧。
  对于电影方面的layman来说,讨论各种镜头切换、伸缩的分析、胶片的质感、拍摄手法的运用等等,只会让自己更加的layman——这一lay指不定就被专业人士送往了千里之外,都不在门旁了。最近看了两遍《阿黛尔的生活》。实打实说吧,最初本人也是冲着lesbian的topic去的。对于这类文艺片,我的一向看法就是:看不懂不要紧,只要看了就能有所感受、体会——导演精致的画面配色、角色刻画、对白、主角心声等等,以至于多少会有收获。去年十二月时,有个朋友看了这部电影,专门跑来给我大势外加浮夸地“宣传”这部电影的情色场面多么露骨——其实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其意思在于我一定要去看这部电影,因为情色场面太过于劲爆。正巧前几日,德语弄得人精疲力尽,心想:看部电影如何?好吧,就《阿黛尔的生活》吧。
  索性在风行上搜索了此片开始观看。如同平凡人的一天,电影刚开始也是阿黛尔平凡的学生生活的一天之开始。她身着毛衣、棒球衫,背书包,坐车上学;她也与寻常女孩一样——出门后不忘提提裤子、头发捆起来——时刻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导演在这第一幕没有让演员说任何的话,仅仅几个动作就表达了以下含义:我们的阿黛尔——她虽是女主角,可却是一个普通人。何以选择阿黛尔这么一个长相普通、稚气的女高中生作为主角予以刻画、描绘?因为只有平凡人的故事可以打动大众。阿黛尔的生活——这种稀松平常的生活,寻常的感情经历,是每个人都有的和能有的。导演之所为,无非是为了拉近观众的距离罢了。
  第二幕,法语课。个人认为,片中文学、哲学、美学、艺术等思想的变化其实是阿黛尔与艾玛爱情生活变化的线索。而这第一个进入镜头的法语课则为阿黛尔的“一见钟情”概念之形成奠基:教师解读马里沃的《玛丽安的生活》,提出问题“人的一生中的宿命邂逅是怎么样的”。在一位男同学试图回答,这种对一见钟情的情人的错过飘逸着一种遗憾(Schade)时,阿黛尔的脸上显现出的是困惑与不解(天呐!一见钟情对她来说就是一团子浮云呐!)。但也正是这种因文本而产生的困惑与不解“生发”了阿黛尔对艾玛的感情。导演在这里对电影的处理十分的“平常”——每个人所遇的成长都基于内外共同作用,除了内心的思考以外,当然还有外界所引发的冲突和激荡;正是这种内外的冲突与共鸣形成了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亚当斯密将这种“共鸣”成为“同情”,即人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试着去体会他人的感受,并真正的与他人形成联系。所有的情感都是一种同情的生发,或者说相互理解的生发。但在人的情感经历是一片空白时,他需要一些“蜡块”,也即是一些例子让自己去模拟。这也是为什么荷马的神话流传至今——人不是神,人只可以进行有限地创造;更多时候,人需要被带领。也正是文学,带领了阿黛尔跨出对爱情的第一步。
    课堂上的困惑蔓延至课后,阿黛尔和一群八婆同学讨论、聊天。话题从刚才的法语课出发延伸到阿黛尔与托马斯的关系,同学对两人感情十分好奇,并极力撮合他们。这时再看阿黛尔脸上的表情——迷惑不解中夹杂着几分害羞与喜悦。她拒绝积极参与讨论这个问题,这表明了她并无与托马斯一拍即合的意向。试问,群众言语下的“缺乏个体性主动性”的爱情是他妈的致命邂逅吗?
       阿黛尔回家,与家人共进晚餐。沉闷的气氛、单调却美味的意大利面象征着阿黛尔的家庭——事实上,阿黛尔也与这可口且平凡的意面极其相似。她没有艾玛那么出众,她看似平凡、普通、传统,但她内心中却蕴含着美好,像似我们世界中的每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存在。值得注意的是:阿黛尔在这天添加了一次意面。这让我感觉导演有如此的用意:爱情的、心里的满足可以弥补生理性的、营养性的满足,这一观点也支撑到电影的最后:阿黛尔以性要求唤起艾玛的情感却未能成功。很多人将艾玛的行为解释为她不爱阿黛尔了,如果你对这一幕做这样的解读,那我会认为你并未能好好地、仔细地品味这部电影。首先,第二堂法语课中,女老师提出了“悲剧命运的永恒性”——悲剧命运是超越于时间的存在,它只与永恒有关系。为什么?因为《俄狄浦斯》中说过,人不能够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便他试图改变,他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故而面对命运,人只能选择忍受、承受。其次,艾玛对阿黛尔说的话是:“我对你有着无限的温柔,永远(fuer immer)。但是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在这里所谓的“永远无限的温柔”就正对应着艾玛的命运——她将永远爱阿黛尔,这是宿命。但这种宿命只关乎于永恒,它存在于超时间领域,它是一种古典哲学中的存在。而艾玛的后一句话则表明了萨特的观点——我是作为自为的存在。我选择这样的生活,故而我的行为必须承担我的选择。而我的行为在有限的时间中,它不关乎永恒(萨特是无神论者,不承认上帝及永恒的存在),故我当下的生活我必须承担;但是,我对你的爱在永恒中,它不因为时间的流失而消逝。也即是,艾玛忍受了自己命运中必然对阿黛尔的失去——永恒的悲剧命运,但为了能够为他人负责——对他人负责就是对自己负责,故而她不能也无法答应阿黛尔的请求。相对于艾玛现在的感情,她对于阿黛尔的爱是永恒性的存在,它不在时间序列里,不在现世,可它存在。这就是艾玛所谓的无限的永恒温柔。
       回到正题,正是因为阿黛尔没有对托马斯一见钟情,她回家之后看见晚饭依旧感到欢心,因为这个时候并没有爱情使她沉醉。相反,当她与艾玛见面之后,阿黛尔面对食物反倒觉得没什么胃口,她的表情浮现出她脑海里的画面。故而她妈妈才会说,“你的表情像是你今天遇见了很好的事情。”而阿黛尔听后笑而不语,继续幻想、沉醉甜蜜之中。
       则日,阿黛尔坐同一辆公交车去学校偶遇托马斯;两人聊音乐而约定下一次见面。托马斯在此也象征一具有创造性的个体存在——其创造性、个体性在于“音乐”。阿黛尔因此时仍旧是包含创造性的、可能性存在而能够遇见托马斯。换句话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遇见什样的人;你的视阈揭示了你的世界;当然,也有可能你的世界遮蔽了你本真的世界。
      阿黛尔与托马斯相约广场见面。阿黛尔路上巧遇艾玛,却未能说上话,因而脸上浮现困惑与遗憾的表情。看到这里,你是否想起了第一堂法语课中所讨论的主题“一见钟情”的宿命性了呢?艾玛就是阿黛尔的宿命,这个宿命早早的表现在了阿黛尔对艾玛的意淫中。回归主题,阿黛尔与托马斯的第一次会面,其中主要谈及“阅读”:阿黛尔喜欢长的书,讨厌教师对书籍的过度解释;托马斯不爱看书,但愿意为了阿黛尔读这本书(所谓的“投其所好”大致就是这样)。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期的阿黛尔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意味着她蕴含着未显现但却可能作为可能性出现的创造性和个体性的“去存在者”——她不只是老师,她不只是学生,她比这一切都更多,她仍旧是一种可能性。这样的阿黛尔,实际上就是与艾玛相同的的阿黛尔——她具有创造性、个体性。导演在此刻意带入了萨特的观点:人比他自己更多——存在先于本质。你必须首先去存在,你才能够去“是”(sein)。
       阿黛尔与托马斯相约看电影,托马斯牵其手示爱,阿黛尔却无动于衷。托马斯认为自己将关系发展过快,表明真心;阿黛尔不愿托马斯难过与之发生关系。在两人发生关系之后,阿黛尔迅速明白自己的感受——这样的爱情是阿黛尔不想要的,随即她与托马斯分手。事后,由于朋友的玩笑,阿黛尔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并在酒吧邂逅艾玛。
      阿黛尔与同学华伦帝去gay bar玩乐,她在一位gay的鼓励下离开gay bar来到les bar。阿黛尔带着一脸疑惑走进les bar,这种女性与女性之间存在的亲密场景是她前所未有见过的。(可以注意的是,片中几个阿黛尔进入其并不了解的领域的镜头都有艾玛陪伴:同志游行、艺术馆画作欣赏、艾玛的画展等等。足以看出,艾玛是带领阿黛尔走入新的世界的人。)她感到困惑,但脸上却依旧泛起一丝惊奇(原来还可以这样?)。阿黛尔瞄见坐在二楼的艾玛,两人相视后,艾玛下楼找阿黛尔谈话——两人终于第一次展开对话。
       艾玛询问阿黛尔为什么在这里,阿黛尔的回答是诚实的——我不知道,她却是不能够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人类怎么可能熟知自己的命运呢?阿黛尔问艾玛是做什么的,艾玛回答道美学艺术学院的学生。阿黛尔随即问道,“有丑的艺术吗?”这个问题,是阿黛尔第二次显露其在哲学上的聪慧,艾玛对此感到赞赏。两人像似一见如故于是,阿黛尔的新生活的大门将由此打开。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两者的异同:相同之处在于,阿黛尔与艾玛都充满了对存在的创造性,她们敢于思考、创新、宣扬个性;不同之处在于,从阿黛尔的语言中可以发现,她更多的属于真正地被传统教育所养育的人——阿黛尔不停地提到自己的分数、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及对教育之外的知识的缺乏(只知道毕加索);相反,艾玛则是从头到脚都说明对传统的反叛:蓝短发、艺术、草莓牛奶、lesbian等等。
         还有值得让人注意的是电影中的两次游行:第一次游行中,阿黛尔异常兴奋激动,观众能从她的表情、行为等等中得知——对于这个游行,她知道的真切,她了解她自己在做什么。而第二次游行,阿黛尔一脸困惑,她的笑容只在对着艾玛时才有。这说明了,对于lesbian——其实导演想说的是“自由”“个体”“创造”的世界——阿黛尔并不理解。她出现在这里,她感到开心、温暖,她洋溢起微笑的神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崇拜且深爱着艾玛,这个为她敞开新生活之自由大门的人。
       两人很快在一起生活,也拜访了彼此家庭。艾玛的家庭开放、和谐、浓厚的艺术感。家里人重视的是个性化的培养,重视的是在人作为他人这种常人存在之外的超越性的可能性存在之去存在——如何人才是自由的、创造的、个体的?就像艾玛母亲询问阿黛尔的打算,阿黛尔说希望成为教师。她母亲继续问道,有没有别的想要做的自己的事情?阿黛尔就像听不懂这样的问题一般,只是说明学校教育对她来说很重要。不由得让我想到雅斯贝尔斯:“群众秩序”下的时代精神之困难,人的超脱在这种消耗自身的日常生活是困难的——人像机器一样,它要做的是工作、完成同样的事情,青春之所以是青春,因为它被用来耗费在“群众精神”的倡议之下。相反,阿黛尔的家庭传统、压抑、缺乏趣味。就像万年不变的肉酱面——看起来平凡但却美味——也像传统的教育一般,能够培育出适应社会的人。传统教育的人能够在社会中生活,它的存在是超越性存在的基础,可惜很少有人能够作为超越性存在而存在,毕竟发现了传统漏洞的人寥寥无几。阿黛尔的父母反而觉得从事创造性工作的艾玛的生活是不靠谱的,对他们来说,日复一日的重复、稳定的工作才是一个人真正的需要。两者的家庭刻画出了传统与哲思的对立。
      艾玛为阿黛尔作画并举办派对,邀请其所有朋友参加。电影在此进一步刻画两人之间的隔阂:首先,阿黛尔无法理解艾玛的朋友的讨论与谈话,并认为谈话内容太过于高深,而且她也未表现出想要积极融入的样子。现在的阿黛尔无法理解艾玛的世界,她被传统的生活观笼罩了,失去了自由与个性。传统的人在传统的守护下,试问如何能够获得积极的自由?现代人的随心所欲、毫无责任感的作风是自由吗?那是消极的自由。自由是超越,而超越的对象就是作为传统人的自己的孤独。阿黛尔无法超越自己,她感到孤独。导演在此已经为她后来的出轨做好铺垫。
       派对上,阿黛尔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朋友服务、服务、再服务,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怵在那儿,根本搭不上话。相反,艾玛却与其朋友聊着既深刻又有哲思的问题。阿黛尔故意与一个男演员跳舞,想要刺激艾玛,但艾玛却根本不关注她的行为。阿黛尔感到了孤独——她在艾玛的世界迷失了方向。派对结束之后,阿黛尔与艾玛交谈,艾玛希望阿黛尔能够多做些自己的事——实现自身的价值;可阿黛尔却只以“我工作了”搪塞艾玛的建议。这样的回答并非出于阿黛尔本意,她日夜操劳于生活,超脱对她来说太难太难。当然,这对每个人都如此,何况是小小的、平凡的阿黛尔。此外,艾玛在此第一次拒绝了阿黛尔“性”的要求,这是两人分裂的开始。而片中最后阿黛尔与艾玛见面以“性”提出和好则描绘了两人彻底的分裂。
       艾玛终日忙于自己的事业,而阿黛尔却越来越无法走进其生活。这种孤独是她无法面对的,她最终选择了出轨。与其说对此做道德上的判断,不如说阿黛尔重新审视了自己的需要——作为传统意义下的人的阿黛尔需要传统的爱情,即一种逃避自由的关系。在这段关系中,阿黛尔只作为一个传统人而存在,她不在于世界格格不入,她活的怡然自得。艾玛发现此事后极其伤感,两人于此分手。当然,这也是电影最让人遗憾的地方(Schade!):阿黛尔与艾玛并非丧失了对彼此的爱情,而是社会、价值观、处境等等综合作用造成了彼此的分离。或许,阿黛尔更适合于与一个传统的男性在一起,维持一段传统的婚姻,过着传统的人类繁衍生息的生活——为工作、生活而奔波忙碌。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阿黛尔可以阿黛尔,她也可以是莉莉,也可以是乔安娜,还可以是苏珊,她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一个没有特色的传统的庸庸碌碌的他人!导演不过是讲述了一段作为平凡的他人无法走入自由,而丧失自己最珍贵自由(Das Liebe)的故事。真爱是自由,它需要人的超脱;有真爱的人,不再只是他者,它是自由的人。
      电影的最后,阿黛尔参加艾玛的画展,她也身穿蓝色——与电影名字相契合,Das Blau ist die waermste Farbe。与片头一头蓝发的艾玛一般,阿黛尔明白与艾玛的感情已经结束,而由此她却获得了自由。她明白了在传统的时间下的生活中没有永恒,永恒属于超时间;她接受了分离,作为了行动的主体而存在,她承受了自己的选择,她是自由的。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他人,但每个人也都可以是自由的本我。人的自由就在于对他人的超脱,可在此之前,你得成为他人——即便时代的精神状况不良,你得忍受命运的悲苦。由此,你才能够超越自己,成为自己,成为自由的存在。
Andrew
作者Andrew
36日记 1相册

全部回应 18 条

添加回应

Andrew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