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阅读拐点

违天择 2014-09-01 15:08:07
昨天我年满31岁。因为31日出生的缘故,我对31这个数字情有独钟。在我看来,我人生的第一个部分已经过完,今天已然是“后半生”。在第一天,我想总结一下“前半生”的阅读拐点。那些成为拐点的书和事件分量未必很重,只是出现在恰当的时间,对我产生了意义。我怀念它们。

我的父母都不是受过很高教育的人,但他们都很看重阅读,尤其是父亲。父亲早逝,我不了解他,他留下的寥寥几本杂志让我大致窥见他在阅读什么。《参花》是一份东北地区通俗向的文学杂志,《纵横》是新知、科幻向的综合性杂志,《民间故事》刊如其名,志在民间传说的搜罗和重述。他的这些兴趣我继承下来,至今我仍然对类型文学和世界民间传说研究类著作保有兴趣。年纪大了逐渐会遇到更高级一点的读物,了解到阅读可以有怎样的深度和高度,但这并不让我对通俗的东西产生成见。我想人的生命很短暂,文字的吸引力无论是感官上的还是更深层次的,都不过是临终抚慰,对它们心怀感激就是。

我家和隔壁邻居关系很好,邻居家的儿女都比我大十几岁,我识字时他们都是中学生了。他们小学时订过的报刊,零零散散有一些没有扔掉。有一种刊物叫《新少年》,还有一种叫《红小兵》。看名字就知道,《新少年》更有趣。《新少年》存在了很多很多年,我上小学时还有,一直订阅到小学毕业。我记下了里面的故事,上小学时,需要表演节目就会讲一个,总是很受欢迎,以至于成了“说故事的人”,进而成了参加演讲比赛的人、主持升旗仪式的人。

小学时买书的地方不是书店,是“合社”。合社是一种小型综合商店,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概念。去合社购物是奇妙的体验,三四十米纵深的店铺,进门处是卖肉的,向里是卖油盐酱醋的,再向里是日用百货,类似现在的五元店,最里面卖书和棋牌等文化用品。书不是放在书架上,而是像现在的数码产品一样陈列在橱窗里,头顶上大叶片的吊扇缓慢旋转,驱赶飘来的酱油气息。在这家合社我买到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书,《少儿谜语新絮》、《故事与智力测验》、《捣蛋鬼的日记》等等。

《捣蛋鬼的日记》是我读完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数年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这部意大利儿童文学经典是日记体,让我一直以为它真的是一本九岁小朋友的日记,尤其是结尾处的后记,讲述“我”如何机缘巧合从法院的证据存档中找到了这本日记并出版出来,更让我深信不疑,并为丢失了日记的加尼诺悲伤不已。在此后二十几年里,阅读小说的经验逐渐增长,也有一些文学形象确实打动了我,但理解不等同于相信,那种笃定的追随人物命运的感觉不会再来。

初中时我读了一些高校语文教材和读本,意识到《少年闰土》不过是《故乡》的节选,美好回忆不过是悲剧的陪衬,也意识到如果不能了解全貌会导致何等误读。那些教材很古老,意识形态色彩浓厚,会粗暴的论断哪些作品是好的,哪些作品是坏的,比如徐志摩的《秋虫》就是坏的,我不明白,但一直记得。那时的典型阅读,还包括高尔基、凡尔纳和余秋雨,余秋雨当时的名声还蛮好的。这些书多半来自书摊儿,盗版的,但我当时不懂得。书往往是定价的半价处理,我还觉得卖书的人可怜。

我读的初中属于最差的级别,但高中却是所在城市最好的。高中同学的优秀,是我人生的幸运。阅读是孤独的,但总会出现一个时期,阅读暂时不那么孤独,是群体性的。我的同桌们引导我阅读了王小波、弗洛伊德们。尤其是弗洛伊德深深影响了我,顺着《梦的解析》,又有《性欲三论》、《图腾与禁忌》、《作家与白日梦》。至今《梦的解析》是我唯二的拥有多个版本的书(另一本是《捣蛋鬼的日记》)。人总要走到见山不是山一步,谢谢那些同学陪我。

读大学的七年有图书馆用。在书架间行走的感觉非常美好,想想一下身边漂浮着的文字的数量,图书馆才是密度最大的所在。我是坚定的万物有灵论者,我认识很多本书,从他们刚来时就认识,比如一套四卷本的《毕飞宇文集》,我借阅时是崭新崭新的,毕业时已有些残破,不知该为他们高兴还是难过。读了南帆主编的《夜晚的语言》、马原的《阅读大师》等书,很长时间里按照这些书里提到的作者按图索骥,补了一些因为高考落下的文学基础课。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大一时参加的社团发起了一项“旧书交流”活动,我们从每个宿舍搜罗主人不想留的书,然后以不低于书主定的价格卖出去。这些二手书里,有一本《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吸引了我。以现在的眼光看,这本书水准一般,既不严谨也不新颖,但它毕竟为我掀开了历史的床单。

上班后的阅读很依赖电子书。读完可以打四星就买一本,有时同时备上电子版和实体书,这样可以在家里和去单位的途中接力阅读同一本书。这几年的阅读书单日渐僵化,没有了逛图书馆时的不期而遇。可以近乎随心所欲的选书是什么感觉?我和朋友说,那就像拥有了点金手,会让人在心满意足中饿死。

现在的我是一位准父亲,可是准母亲的状况总是不让人放心。我时常对着四个月的TA说话,我说只要你健康,就一切都好。不喜欢学习就不学,那些书,不喜欢看就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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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违天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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