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乡愁

树夏 2014-08-28 23:19:54

  我的故乡,在云南的东北角,是一个盛产苹果的地方。至今这个略带文艺气质的小城,仍旧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个地方不是云南引以为豪的旅游城市,经济发展也马马虎虎,却出过不少的诗人。有些在文坛小有名气,有些籍籍无名,但也若颠若痴,所以爸妈工作的地方,也算半个文艺圈子,也听闻过那些诗人的轶事,那时候,觉得谈论的不是八卦,而是一个神圣的事情,是一个崇高的职业。
  我试着用词语去拼凑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落后、质朴,是一款不需要雕琢的璞玉。
  旧时,家门前有不大不小三块花坛,有大片大片供我们跳皮筋,嬉闹的空地。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小汽车占满。花坛里种着花花草草,看似规整过,却因为长得太茂盛,而显得杂乱无章。如果说,史铁生的地坛,散发的是满园熨帖而微苦的味道,那我的院子里,播撒的都是纯净而沁人心脾的诗意。
  那些无忧的童年,就拴在路口的两棵柏树上。以至于多年以后,我觉得那两棵树,愈挨愈近是因为我们一直绑在树上的黑色橡胶皮筋。
  周围的邻居里,就有许多云南当代的文人,当然,在当年,我并不知道他们那么的有名。有位住我家楼上的叔叔,身材高大,圆脸,面容清秀,说貌若潘安也不为过,家里除了堆满和我家一样半墙的书籍以外,还有一把形象气质俱佳的古典吉他,书架的夹缝中,还夹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明信片,其中大多都新得不得了。他有位瘦高的妻子,梳着披肩的直发,经常会穿着细挑的棉质长裙,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打扮,只记得非常日系。当年我心目中的女神,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家的阳台光线很足,我一直觉得不仅仅是因为顶楼的缘故,或许是因为我对这一家子都太过迷恋。他家还有一位略小于我的妹妹,淳子,名字也像极了日本的女子。她好动,开朗,白净,面容细腻,有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迷人。如果用一个字,就是润。如果用一个词,就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仔细想想,跟苹果的味道,是何其的相似。
  故乡有一种苹果,已经忘却了上市的季节,约莫是夏季。高速公路旁,在农耕地的纵横处,都会种着几棵苹果树,冬天路过那儿的时候,树枝上有一层雪,春天路过那儿的时候,白色的雪被替代成了花朵,随后再变成葱葱郁郁的树叶,知道长出李子大小的果实,然后慢慢的酝酿饱满。所以,故乡的高速公路,是无时不刻都在倾诉着季节的使者。
  有时候会难于理解,贫瘠的红色土地,对农作物来说都略显苛刻的生长气候,孕育出了一种特别的美味。
  我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最喜欢的苹果,至今仍叫不上他的名字。外表青色,有时会有不好看的疤痕,皮薄,会有麻子点,像少女脸颊的雀斑,但看上去非常清透。轻轻把嘴凑上去,微微合上,就可以咬下一块果肉,果肉透着淡黄色。有的过于甜,核的部分,都变得透明透亮,变成了果冻一般的颜色。他们把他叫做糖心苹果。最绝的还不是这个,记得一位吃过的伙伴说,有一股青枣的香甜。他的核很小,越靠近核的部分,越清甜。
  这种苹果的摆放时间特别久,最长可以防止一个月。当然你会发现,储存起来的这个月里。他的味道也在不断变化。一开始,香气清新,果肉清脆。半月有余,果肉开始变得有韧劲,味道变得甜腻。再放不久,就进入了果实的末期。气味厚实,果肉变得沙质,柔软,老人或小孩,会用铁勺子一勺一勺刮成新鲜的苹果酱。即使等到皱纹布满苹果的全身,麻子变得厚重,深刻。你还是能闻到那一股经久不衰的甜味。
  在我们远离故乡的多年以后,我居住在泉州,母亲来看过,托亲戚从老家带了好几斤的苹果。行李太重,只能拎着那一大袋子苹果上飞机。打开行李袋的那一霎那,我知道,就是那股香甜,扑鼻而来。妈妈开玩笑的说,在家里也不舍得让我爸吃。母亲回家后,我掰开一个苹果,细细的咀嚼着每一粒果肉。果肉的纤维充满了我的唇齿,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那种清甜,充满了我的整个口腔。在静静的夜里,忍不住泪流满面。这是故乡的味道。
  我怕写故乡,因为有时候写出来,再读一读,又发现,这好像又不是我记忆中故乡的味道。是的,它更像是我想象中故乡小时候的味道。
  唯一不变的,是那么多年过去后,只要苹果一口咬下去,我还会知道,哦,这原来不是故乡里,那甜的如蜜一般的味道。而每次咬到故乡的苹果,时间机器又嗖的一下,把我吹了回去。味道,是最不会骗人的。无论你眼里的风景如果变换。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我要写读城记,这篇,便是序言。
树夏
作者树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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