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克里斯蒂——最不像凶手的那个就是凶手

Miranda 2009-08-02 16:28:27
  10几岁时,我不愿意承认,我嫉妒男性。

  他们的力气比我们大,他们的逻辑思维比我们缜密,他们理性,他们每个月没有那几天,对于生孩子这种麻烦事,他们则根本没那个功能。
我一读到“男女差异源于社会教化”之类的呆瓜理论就高兴非凡,后来退而求其次,膜拜“性别各有优劣论”。
  这就好像“职业不分贵贱一样”,没错,但实际上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始终是一个男权的社会。

  所以,每当有女性打破层层壁垒,站在巅峰藐视这个世界的潜规则,我就格外高兴。
  小学时,第一次看迈克尔•杰克逊的MV——性感的卷发、精心勾勒的妆容,穿着运动背心,华丽地穿越防守上篮得分,更别提舞姿了。当时我激动地想:终于有个女歌手,洒脱、强悍、美丽帅气、会唱、会跳、运动又好,而且很红!
  囧,可以想象我得知真相后的心情嘛。。。
  其实大家也许看出来了,如果一个女歌手在MV里穿着旗袍、珠翠满头绣红鞋,我就不会激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愿意承认男性的优势,但我又觉得他们擅长的那些才更酷。

  是的,我偏题了。但基于此,我想说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当之无愧的推理小说女王,她的才华和成就,可以傲视任何一个男性推理小说作家,但同时,她的小说,也有着非常显著地女性特征。

  从我个人的喜好来说,我觉得任何好的侦探小说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即便把其中探案的情节全部抽离,也依然是一部优秀的小说。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正是如此。

  我迄今最喜欢的一部阿加莎小说是《尼罗河上的惨案》。波洛意识到惨剧即将发生,他试图劝阻女主角,然而女人爱到深处,就像穿上了那双红舞鞋,至死方止。异国他乡的月夜下,悲剧一触即发。绝望的宿命感营造出异样的美感。
  其实作案方法揭示出来无非是障眼法,同时利用时间差,这也是很多新一代推理小说作家的粉丝们所不屑的,即便阿加莎迷们也不特别推崇这部。不过也许因为我看这本书事正值青春期(俺也青春过,脸红),处于憧憬爱情的年龄,传说中“将吃而未吃之间”的时期(不懂的参见《麦兜的故事》),所以深受感染。

  总的来说,大多数阿加莎小说有一个大体的套路,密闭环境的杀人事件(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了,什么《悬崖山庄奇案》、《东方快车谋杀案》...),动机无非是遗产、情杀和荣誉。我一直怀疑乔治•奥威尔的那篇《英国式谋杀的衰落》所指的典型就是阿加莎。正像奥威尔所说,这类案件局限于一定的年代。
  这年头,要是因为爱人移情就杀人,街上就尸横遍野了。荣誉谋杀?您是**林吗?您信奉*度教吗?哦,那没你的事儿了。至于财产,撕破脸倒是有,谋杀还不至于,一则旧式贵族的时代早就过了,二则法律的变迁让七大姑八大姨瓜分遗产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英国式谋杀的衰落,并不意味着英国式谋杀小说的衰落。实际上阿加莎的小说至今依然广受欢迎。我觉得,这是基于她对于人性阐述的精妙。

  比如《人性记录》,女明星为了达到目的,杀死丈夫,让模仿自己的谐星做了替死鬼。这个情节多少有点狗血,实际执行的成功率也十分可疑。然而,众星捧月中自私贪婪的人性却让人齿寒。回顾整个探案过程,女星的嬉笑怒骂、神态自若,并非基于她内心的坚强或者高超演技,只是因为她把别人看得很轻很轻,认为一切牺牲理所当然,不值一提。
  
  同样是女星,在《阳光下的罪恶》中则成为了被害者:她总是很容易让人爱上她,然而她总是不能让这种爱长久。人们只知道她多情,却不知她总是被抛弃。在结局中的这段评价,让小说前半段那个美丽却浅薄粗俗的女人赚足了同情。其实作为女性读者,很容易讨厌这类角色。生活中也一样,大概美丽又聪明善良的让我等无从责难,所以遇到美丽而不聪明或欠善良的就猛踩。其实呢,凭心而论,美丽也是长处,就算内心不美丽,外表也可以美丽,就算我们不屑于她的内心,也还是羡慕他们的外表。 我们扼腕为什么金龟婿、玉面郎君总爱投入那些浅薄女人的温柔乡,却不知她们也因为美丽招致更多的欺骗与背叛,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无人生还》是阿加莎备受赞誉的一部,包括作者本人也是,但我个人却不特别喜欢这部。因为太精巧,所以未免有些匠气。成功的犯罪,往往操作非常简单。类似太空笔,什么高科技都抵不上铅笔来得实际。操作点越少越容易成功越不容易败露。《无人生还》一处硬伤在于,如果医生拒绝了帮助法官,情节就无法发展。不过这部小说气氛的烘托是非常成功的,我想如果是英语国家从小听《十个小人》的童谣长大的读者,感受会更深。10起杀人事件,10个杀过人的死者,简直是人性图鉴。非常值得一读。

  阿加莎塑造了2个前所未有的侦探形象:赫尔克里•波洛和马普尔小姐。
  前者的形象是半秃、矮胖、留着精心修剪自以为时髦旁人却不免偷笑的胡子;爱打扮,什么漆皮鞋、高级西装都爱往身上穿;爱享受,吃的、住的无比讲究,身为在英国的比利时人,时不时蹦几句法语。“别人夸我,我就扭捏,觉得还不够”,这句话简直是为波洛先生量身定做的!
  马普尔小姐则比较低调,是个絮絮叨叨的老小姐,她比波洛先生穷(波洛先生似乎有点祖产,作为私人侦探也赚了不少),只有一点年金,但是有个侄子对她挺好,又东南西北有些老朋友,所以她也时不时的能出去旅游旅游,日子过得还滋润。老小姐的特点是什么?当然是八卦!马普尔小姐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名积极投身八卦事业的好小姐。她探案的典型手法,就是由这个张三联想起李四,由赵五联想起王六,然后叽叽咕咕一番,然后——没人注意。在关键时刻才发挥作用,敏捷的观察加家长里短中形成的智慧,是她破案的法宝,当然,还有八卦者必备的好奇心。
  
  说起老小姐,《葬礼之后》中有个情节我印象挺深刻。一位老小姐收到了一块下了毒的结婚蛋糕,中毒送医,大家焦急地讨论着是不是会致命。突然有个人跑到老小姐的卧室,掀起枕头,枕头下居然有半块蛋糕。英国有个传统习俗,未婚的姑娘把别人的结婚蛋糕放在枕头下面,就会在梦中看到未来丈夫的摸样。当然,这个老小姐也没死。读了让人挺感慨。联想起了简•奥斯丁,一辈子未婚,却爱写大团圆结局的爱情故事。这部不是马普尔小姐系列里的故事,后面情节还有大转折,就不说了。
  
  《谋杀启事》则塑造了一群老小姐的形象,阿加莎自己结过几次婚,但似乎很描写描写这类形象。稍微偏下题。关于这类形象,我对《乱世佳人》里面的那群姑姑印象也很深刻,恪守旧时风尚,类似受了惊吓一定要晕过去,然后由大家拿嗅瓶解救,非常可爱。也许在那个时代,这种现象很普遍,有自己的一个群体。
  
  有一阵子,我喜欢马普尔的故事更甚于波洛的,这类业余侦探形象真是少见,我看到的第一部似乎是《柏翠门酒店》,故事很精彩,不过我个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种怀旧的氛围。这个宛如穿越的酒店,让读者重拾英国的旧时风情。其实我不是英国人,不知道19世纪的英国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19世纪英国人心目中的“旧时英国”是什么样,然而这种怀旧感似乎并不受此影响。我吃过英式松饼,非常难吃,然而在这部小说里,它成了普鲁斯特笔下的那杯茶,成了投入记忆池塘的那块石头,千万种滋味令人不知从何品起。

  阿加莎有趣的作品很多,她很多产,流传下来的侦探小说接近100部,作为她的读者,我实在觉得很幸运,每当我突然空闲下来,想读书又不想看太严肃或太没营养的作品时,我就会买一本阿加莎。让大脑保持中等速度的运作,非常愉快和放松。
  
  其实我也承认,阿加莎的不少小说有漏洞。而且多看几部就容易猜到凶手了,秘诀就是,最不像凶手的那个就是凶手。然而好的侦探小说,即便知道了凶手,也不会影响读者的兴趣,即便知道了凶手,作者还是有方法让你纠结、让你废寝忘食手不释卷。这是她的魅力。
  
  阿加莎有一个丈夫是考古学家(跟我沾点边嘛,八卦一下,这个丈夫似乎比她年轻很多),所以她的作品有很多异国风情的描写,特别是对于东方的描写(不知道有没有关于中国的,我还没有读到),她还有一系列的作品是描写间谍的,这个我看得比较少,我还是喜欢英国式谋杀。
  
  阿加莎是了不起的侦探小说作家,她也是了不起的女作家,即使把这些限定词都去掉,她也当之无愧。


                                                                                                                          2008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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