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基曼评《再会,谢谢所有的鱼》

头你别疼了星人 2014-07-30 21:00:17
按:基曼真是认真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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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亚当斯个子高,道格拉斯•亚当斯脑子好。我认识几个天才,我把他算作其中之一。他是不怎么成功的演员、了不起的阐述者及沟通者,还是热心的社会活动家。他是令人赞叹的喜剧作家:他锻造出的文句能改变读者的世界观,他能用选择恰当的比喻总结复杂而困难的论题。他用科幻小说的外表、鞭辟入里的社会批评和分量合适的幽默感创造新世界。他喜爱电脑,是一位好得出奇的演说家。他是畅销书作家。他是挺不错的吉他手,是世界旅行家,是环保主义者,能够组织最带劲的派对,是美食家。

他不是什么呢?也许有点奇怪,特别是考虑到他写了多少书、卖了多少销量,他因为写这些书变得多么出名——他不是小说家。这恐怕就是他的小说最怪异的地方了。

《再会,谢谢所有的鱼》是道格拉斯第一次尝试从无到有写小说。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是一场实验,是前三部《搭车客》小说的星际笑闹剧和德克•简特利的世俗冒险之间的过渡期。这毕竟是道格拉斯并非源自那段创造力最为活跃的时期(从《搭车客》广播剧系列开始,到他卸任《神秘博士》剧本作者结束)的三部小说之一。他的头两本书《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和《宇宙尽头的餐馆》有着坚实的基础:它们建立于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和约翰•劳埃德(第二个广播剧系列)为四台制作的广播剧系列剧本之上。第三本《生命、宇宙及一切》改编自一部未能投拍的电影(道格拉斯为《神秘博士》写的《神秘博士与坂裘人》)的梗概。接下来的一本书,了不起的《德克•简特利整体论侦探事务所》改编自未完成的神秘博士故事《沙达》(其中几个点子来自完成拍摄的《神秘博士》故事《死亡城市》)。

前几本书是年轻人道格拉斯为一个对他毫无期待的世界写的原创平装本,而这次道格拉斯要第一次出精装本了。他是畅销小说家,但还没写出过自己觉得自豪的作品。原因有一部分或许是他并不是小说家。

现在他必须写一本出版商付他许多钱要他写的书。他的会计师盗用了大部分钱,然后自杀。道格拉斯•亚当斯去好莱坞第一次洽谈《银河系搭车客指南》拍摄电影(可惜未能成功)。他在好莱坞住了一年多,一稿稿修改剧本,日子过得并不愉快,既诧异又有点灰心,回到伊斯林顿从马厩翻建成的住处,在压力下终于开始写《再会,谢谢所有的鱼》。

一九八四年年初,他的出版商潘恩公司发现他们在苦苦等待一本大部分不但没写而且连构思都还没有书。原始封面上的立体画是海象变成恐龙,因为道格拉斯曾提过书里将有海象。

书里并不会有海象。

这本书的故事有一部分是出版日期越来越近,书却还没写完,出版商桑尼•梅塔租了个旅馆套房,把道格拉斯关进去写书,送出来几页就编辑几页。这么写书真是太奇怪了,道格拉斯用这个当借口,解释这本书或许存在的所有问题。

可是,这本书出版时却依然相当了不起。我记得一清二楚。

道格拉斯•亚当斯从美国回到了伊斯林顿,而《再会,谢谢所有的鱼》的故事发生在并非南加州的时空里。这就是说道格拉斯的外太空和他的南加州都非常有加州感:摇滚明星在泳池边朗读《语言、真理和逻辑》的旅馆,福特•大老爷企图用运通卡付账的酒吧——两者都不在遥远的银河,但向富人提供特殊服务的妓女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有可能存在。

亚瑟•邓特,在之前的故事里是个平淡角色,存在意义主要是被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吓一跳,这次成了一个很像道格拉斯的人物。道格拉斯从美国归来,而亚瑟•邓特从搭车漫游时空回到读者相信已被毁灭的地球,也向别人解释说他刚从美国回来。

对于被视为社会讽刺家的作者来说,畅销系列的第一本开头没几页就摧毁地球,这也许会是个问题。往好的一面看,你可以自由自在探索无尽可能性。往坏的一面看,这有可能让你受困于幽默观察家的角色。说穿了,当时的道格拉斯也许还不是小说家,但无疑早就是一位幽默观察家了。

不过,我认为第三部开头让地球恢复还有一个原因。

不管你喜不喜欢,《再会,谢谢所有的鱼》出版时也是众说纷纭,这本书是一个爱情故事,让地球恢复是为了给爱情故事一个舞台。去掉所有浮华外饰,亚瑟和芬切琪及他们难以想象的相遇场景,他们的爱情和艰苦寻找成了这本书的真正主题。

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读书的着眼点也不一样了。我年轻时写过一本有关道格拉斯•亚当斯和《搭车客》系列的书,我记得当时特别评论过这本书第二十五章如何突兀,尤其是道格拉斯对亚瑟的一系列设问:“
他难道没有灵魂?难道没有激情?一言以蔽之,他难道就不性交吗?”

想知道答案的朋友不妨读下去。想跳过的请直接阅读最后一章,那个章节不错,而且有马文出场。”

当时我认为这是道格拉斯在向读者表达蔑视和不满,我对此不太喜欢。二十五年后重读,我发现这几段在我眼中成了担忧的怒号,就仿佛道格拉斯害怕他不够深刻,试图提前回答评论家和朋友的问题。今天我仍旧怀疑,道格拉斯若是有时间重新思考、重新和修订,第四面墙的怪异拆解和作者与读者的直接碰撞,也许根本不会存在。

我不认为这本书如果不是写于旅馆卧室,没有桑尼•梅塔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它会变得更好。《再会,谢谢所有的鱼》有一部分魅力恰恰来自它在很大程度上没有经过精心琢磨,而是误打误撞的结果。它的超现实就在于作者没时间重看和再三斟酌。角色梦幻般出现消失。现实那么脆弱。小说围绕一个事件展开:一双赤裸男女在云中做爱,完美的魔法飞翔性爱梦幻,这个事件无疑极具诗性。

在精巧的外表之下,《再会,谢谢所有的鱼》拥有最简单、最朴素、最传统的情节:男孩遇见女孩,男孩失去女孩,男孩找到女孩,男孩和女孩在云中做爱,出发带着她去寻找上帝给造物的最后留言——也找到了。这本书从头到尾都充满忧郁和阴云,连宇宙本身都从根本上就喜怒无常,甚至怀有恶意,但又时刻乐观向上。比方说第十八章骄傲地带给了我们——在《搭车客》宇宙里前所未见的,短暂而几乎无法辨认的——欢乐:

“他从未意识到生命也会开口说话,用声音把你永远在追寻的答案带给你,他从未有意识地觉察到生命的声音,从未辨认出它的调门,直到此刻它终于说了从来没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为止,这句话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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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头你别疼了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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