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Group Meeting

于是 2009-06-11 13:28:48
26位译者和作者都到齐了,一起用餐一起爬山,一起八卦一起喝酒,在我们报道后的第四天,开始了第一轮Group Meeting。大家坐在大方桌会议室里,由通晓20国语言、专供语言文化差异的Enrique Servin Herrera 教授主持,四位译者轮流发言,大家都可以提问或发表意见。

第一位发言者是加拿大的译者Paul Gagne,他有超过40本译作,得过John Glassco Prize 1993、QWF翻译大奖2004、2006和2008年,以及Government General Literature Translation Award2000和2007.他的发言主旨很有趣、也一下子引起大家共鸣,那就是:译者总是隐形人,总是被主流媒体和文学圈遗忘,有的出版社甚至忘记标注译者的名字。他大发感慨,法国美女Blandine是翻译戏剧、舞台剧本的,她指出在某些教材上选用的段落也从来不会注意标注译者名字,西班牙译者Sonia更是义愤填膺(因为她有西班牙人斗牛士般的性格,一天要抽大半包万宝路!)。随后,Paul还提出几个问题供大家考虑,1,翻译者会不会让作者很挫败很失望,会,那怎么办?2,翻译的过程中有多少“创作”的成分?3,翻译者算不算作者?

第二位发言者是墨西哥学者Raymundo Isidro Alavez。他用墨西哥西班牙语发言,所以需要翻译,好在这里都是翻译。他的主要工作是挽救濒临灭绝的墨西哥土族语言Otomi,他比较了Hnahunu和Otomi的基本差别(我不太懂),并接受了与会者关于土著语词典、新创单词等问题。

第三位发言者是克罗地亚的Maja。她可是个超级幽默的女人,画着黑黑的眼线(没敢问是纹的还是描的),她翻过许多大牌作家的作品,包括Anita Desai,Philips Roth,以及我很熟悉的Jeffery Eugenides的《中性》(去年译文社出版中译本)。她很讨巧、也很淘气地说,这次我不打算发言,只是抛砖引玉和大家商讨一下薪水问题。这下好了,从她开始,西班牙、荷兰、加拿大、芬兰……译者们都开始自报家门。结论是,普遍都很低。芬兰翻译协会会长Kaijamari Sivill说,欧洲做过一次普查,译者的收入相当于蓝领,就是贫下中农,但芬兰协会有一些基金会和艺术社团,能保证译者有固定月薪。Maja就站出来说,在克罗地亚,也有社会保障协会给译者发补助,但如果你收入稍微高一点,他们就把你踢出去了——因为你不是穷人了。这个话题一直延续到会后餐时,因为好多都是法英译者,开始比较页数稿酬和字数稿酬的优劣,大家抱怨说,因为法文字多,翻译成英语就缩水了。我在一旁说,那凝聚成中文就更少啦。

第四位发言者的议题最精彩!还是个攻读硕士学位的墨西哥学生Diego Guzman Bourdelle-Cazals。他在翻译研究Desbiens的特殊长诗,The invisible man,其实Paul的议题就是从这个书名得到启发的,蛮好玩。他的研究主题是双语诗歌创作所带出的identity问题。众所周知,加拿大是双语国家,但像这样用双语写的平行诗是很罕见的。Diego正在尝试把它翻译成墨西哥西班牙语。诗的前半段的英法部分是相同内容,但Diego说,通过不同语言的表达方式,会出现很多不同的意象感受。后半段就双语分道扬镳,法语部分更幽默更非现实。这个议题让大家都很兴奋,我说,这在别的国家其实很难做到,但大家立刻反驳我,说中国有普通话和广东话。可见广东话的地位不容小觑,他们都以为这是中国的官方语言之一。会20国语言的Enrique也反问我,讲到语言的界定,我当然讲不过他,只是强调一下,从政治立场来说,普通话是唯一的官方语言,如果说各地方言都算独立语言,那我不会同意,藏语、闽南语是,但上海话、苏北话是不是也算自成一体?我绝对持保留意见。Diego说,如果你想把它翻译成中文,只能尝试用不同地方的方言。可我又觉得,这并非符合原作的意味,因为方言太有地域性了。所以咯……大家都很兴奋。我也第一次意识到,要和他们解释中国语言的多样性和普通话的独霸已成事实,是很难的。从语言学角度和翻译、创作的角度,又有不同的立场。

到了饭点,Meeting不得不结束。晚餐时,我和Maja说起《中性》,她说作者在浩瀚的资料积累过程中出了一些错,她在翻译查资料时发现的。之后我们去河边散步的时候,她跟我说起有个译者不懂得含蓄的手淫的表达,把整篇文章翻得面目全非,只说主人公看了警察和护士的镜头后到厕所里挥挥手。那本翻译也出版了,而且似乎没人发现这个荒唐的错误。我们一路上说了好几个翻译上的笑话。
在这样的氛围里,你可以抓到任何人谈任何书、任何作者,知道全世界译者的概况,大小国家对译者事业的赞助程度,对同一个文本的认识……确实很有收获。而面对通晓5国、乃至20国语言的厉害人物,你也可以扬长避短,谈谈今天的餐点怎样。我记得午餐时,Diego对我说起自己做这次小演讲很紧张,他听到另一个加拿大PHD每天都在泡图书馆,讲出的学者名字他闻所未闻,也感到很无知很胆怯,但其实他的演讲让大家都耳目一新。他对我说,你不要觉得只会英语一门外语而缺乏信心,因为这里没人懂中文。因为这里就算懂20国语言的Enrique也只是略懂中文,不太会写汉字。我很感激他这样的鼓励——如果我主动这么想未免就太阿Q了。

散步归来已是十点半,天色还亮。顺路还参观了这里风景最佳、有百余年历史的豪华酒店。几公里的散步不知不觉,正好把晚餐消耗光。我觉得这次来Banff真是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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