βουλή , consilium , counsel

Adiyat 2009-06-10 15:49:48
βουλή(希腊语) :counsel, advice, design, deliberation,Council of elders, Senate
consilium(拉丁语)= counsel(英语):审慎、明智、智慧、深思熟虑、建议、忠告、商讨、判断、决断、设计、谋划、意图、阴谋(?)

可能代表一种贵族-精英独有的品质,或者贵族-精英的智慧,特别明显的是这个词也指元老院。

在图像学传统中,consilum的形象是一位老人,一手拿书,书上栖息着一只猫头鹰(雅典娜【智慧】的标志)。老人脚踏着一只熊(愤怒)和一只海豚(仓促);他另一只手上托着一只三头兽,三个头(狼、狮、狗)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将来。这种诠释可以追溯到第欧根尼·拉尔修。他将συμβουλἱα (good counsel 或 wise counsel)分为三类,分别源自过去、现在和将来(《名哲言行录》LXXI)。【详见潘诺夫斯基《视觉艺术的含义》第四篇“Titian's Allegory of Prudence: A Postscript”。顺便一提,傅志强辽宁人民版将标题的prudence译为“节俭”,错得离谱;李元春台湾远流版译为“精明”也不够准确】

Consiglio, From Cesare Ripa, Iconologia, Venice 1645
Consiglio, From Cesare Ripa, Iconologia, Venice 1645


赫西俄徳《神谱》886-900:

现在,诸神之王宙斯首先娶墨提斯为妻,她是神灵和凡人中最聪明的人。在她就要生产明眸女神雅典娜时,根据星光灿烂的乌兰诺斯和该亚的忠告,宙斯花言巧语地骗过了她,将她吞进了自己的肚里。他们之所以建议宙斯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别的神灵垡宙斯取得永生神灵中的王位;因为墨提斯注定会生下几个绝顶聪明的孩子,第一个是明眸少女特里托革尼亚,她在力量和智慧(βουλήν)两方面都与她的父王相等。但这之后,墨提斯将生一位傲岸的儿子做众神和人类之王。然而,宙斯抢先把她吞进了自己肚里,让这位女神可以替他出主意,逢凶化吉。 (张竹明译文)

培根特别喜欢墨提斯的故事,在《论古人的智慧》的前言和第30篇《墨提斯或商讨》中都提到这个故事;《随笔集》第20篇 Of counsel 又提到这个故事。将counsel与墨提斯联系在一起,当然意味着和βουλή联系在一起。培根认为年青人的counsel(进言)是坏的counsel(进言),这和传统中counsel属于老人是一致的。在解读这个神话时,他认为宙斯代表君主,作为counsel的化身的墨提斯代表议事机构。

【为什么君主须通过议事机构获得counsel呢?我们可以根据图像学提供的信息加以解释。因为君主只有一个头,而counsel有三个头,才能眼观八方,瞻前顾后,考虑周全。另外一个人统治的优势就是能够集中权力,迅速决策。但是君主可能沦为暴君,滥施淫威(熊),在考虑不周的情况下,迅速执行就变成了仓促从事(海豚)。只有由多人组成的议事机构可以避免这些缺点。用曼斯菲尔德的话来说,counsel担当着“驯化君主”的任务。】

西塞罗在《论共和国》中说:“国王以热爱吸引我们,贵族以智慧吸引我们(consilio optimates),人民以自由吸引我们”(1.54,王焕生译文);这里同样认为贵族的品质就是consilio。又:“……在塔提乌斯被杀后,罗慕卢斯甚至进一步依仗元老院的威望和智慧(consilioque)进行统治”(2.14);“元老院……那些人们曾以武器和明智的决策(consilio)保卫过国家”(2.59)。罗马人废除王政后,设置了两名consul(执政官)取而代之。consul可能和consilium有关,西塞罗则认为该词源自consulere(2.53)。在6.1,西塞罗又认为prudentia源自providere(预见未来),那么prudentia所包含的智慧就不如consilium周全,只是后者的一个面。

斯宾诺莎在《神学政治论》一开篇就说“人类若能凭可靠的判断(certo consilio)来操持他们所有的事务 ,或命运总是垂青于他们,他们就不会受任何迷信的束缚。”consilio是摆脱迷信的手段,而后面又说:“没有什么比迷信更能有效地操纵一个平民百姓。”可见平民百姓所缺少的正是consilio这种品质。

据我初步观察,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中,dessein的含义与counsel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dessein 具有“构思、设计、谋划、意图、阴谋”等多重含义,他明确提到民众依冲动行事而不是依dessein。而且还提到自己的dessein,作品的dessein,dessein是理解整部书的关键。总之,dessein绝不是随便可以获致的东西。《论法的精神》中列出三种政体,其中共和政体下又分平民政体和贵族政体。也许我们不能说他倾向于某个政体,但如果非要选一个,他似乎倾向于贵族政体。

黑格尔在《法哲学》的序言中说:“密涅瓦的猫头鹰,要到黄昏才起飞。”这里猫头鹰的形象让人联想到consilium ,一种老成持重、慎密周到、深思熟虑乃至谨小慎微的的智慧。

关于猫头鹰,潘诺夫斯基写道:Only the owl remains aloof and alone with his book and his dignity, a humorous image of theoretical "wisdom" as opposed to pratical "prudence." 这只孤僻的猫头鹰固守自己的“尊严”和“书本”,俨然是一个瞧不起人民大众的高傲的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只代表consilium的一个方面:理论的“智慧”;只有和代表实践的“审慎”的三头兽结合起来,我们才获得完整的consiliu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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