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冲突与文化自觉 ——《三体》的科幻与现实(开篇)

紫川 2014-05-04 17: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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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冲突与文化自觉
——《三体》的科幻与现实

2014©紫川

一、导论:科幻与现实

在2012年一个访谈中,当被问及如何看待“科幻与现实主义”的关系时,刘慈欣回答:“我本身对现实不是太感兴趣,对用科幻来隐喻反映现实也不感兴趣。我并不想把科幻作为批判现实的工具……我比较倾向于……把现实作为一个想象力的平台,从这个平台出发。……我其实是从科幻来回到科幻去……”在2014年新年自述中,他继续谈到:“中国作家缺的是想象力和更广的知识。我们的文学是根深蒂固的现实主义传统,我们的文学理念也是基于现实主义的,认为文学就是反映现实,反映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理念之下,作家把描写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实层面。”

从上面两个表述看,刘慈欣坚持“为科幻而科幻”的“硬科幻”写作理念,反对把科幻作为批判或反映现实的工具。然而,奇怪的是,就在同样的材料中,他却明确表达对托尔斯泰式的文学“现实感”的欣赏,并认同科幻文学是一个国家社会状况(包括经济、政治状况)的敏感指针的说法。表面上看,两种说法似乎是一种自相矛盾,不过,如果阅读刘慈欣作品和更多的访谈,可以发现上述两个看似矛盾的看法其实一以贯之。因为反对科幻文学成为“批判现实主义”工具,与从“现实感”出发用科学理论和知识构想人类未来并不矛盾。

首先,科幻与现实主义文学的观察“现实”的视角不同。“人物形象”并不必然是科幻的核心要素,而文学常常被表述成一种“人学”, “人与人之间关系”为中心的“批判现实主义”关注的“现实”,并不等同于科学视角关注的工业化、现代化的社会变迁观以及人与自然、人与宇宙之间关系的“现实”。在科幻中,人类整体和一个世界常常作为主要文学形象出场。传统文学对科技发展带来的现实变化往往并不敏感,而科幻文学则恰恰相反:当下已经进入未来。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有科学技术缔造的奇迹正在被创造出来,身处其中的普通中国人不可能对身边发生的这些奇迹一无所感,这是工业化和科技发展的“时代精神”。 刘慈欣曾说过,从北京到太原的高铁有全国最长的铁路隧道,可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关注:人们对奇迹已经麻木了。与此同时,“抛弃了时代和人民的文学却抱怨自己被前者抛弃”。

其次,科幻的存在不是为了描写现实,而是为了科学幻想。在这个意义上,非要让科幻反映现实,就等于让飞机降落在公路上,与汽车一起行驶和遵守交通规则。刘慈欣曾说,如果科幻是一种能飞进来的文学,人们为什么偏偏喜欢让他在地上爬行呢?在短篇小说《乡村教师》中,刘慈欣就用神奇的科学幻想将沉重的现实与空灵的宇宙联系起来。在一个类似于《平凡的世界》般写实的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中,李老师用尽最后一口气给学生们讲牛顿三大定律,然后永远闭上眼睛。这时候,“中国科幻史上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意境”发生了:一场延续了两万年、跨越大半个银河系的战争波及到地球,李老师的学生们成为决定地球命运的文明测试者……

最后,正如刘慈欣总结的,从科幻的想象世界看现实,能使我们对现实有更真切、更深刻的认识。想象和思考人类文明在不远的将来甚至更远的未来会变得怎样,是更好还是更坏,是科幻的使命。在这个意义上,从社会科学方法论角度出发, 关于未来的科幻思想实验与反事实(counterfactual)的历史研究类似,都源于对各种版本的历史决定论的怀疑,也都基于对历史进步主义或悲观主义的拒绝:反事实的历史研究是从现在思考过去的人思考过和可以探索的可能结果——我们的过去就是我们的未来, 而科幻是基于现在思考未来的可能性的思想实验——我们的未来决定于我们当下酝酿的各种可能。 正如历史上实际发生的事情可能常常当时大多数见多识广之人的预料结果,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或许往往超出当代主流精英的合理想象。而生活在当下的人们,却容易习惯性地认为当下的文明及其“进程”是唯一的,不会再有别的选择。而科幻却为人们创造种种不同于“当下现实”的文明进程,通过虚拟历史让人们能够跳出“当下现实”的纠结和束缚,体会到许多深藏在现实之下的东西。

总之,关于未来的科幻是当下正在酝酿的诸多历史可能性之一。通过科幻,我们穿越到未来,又穿越回来,对当下的处境有了更深刻的把握。在这个意义上,从人类文明存亡的思想维度出发,我们得以理解刘慈欣所说的“科幻文学是唯一现实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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