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云居笔记第一百零六 稗官文章天人性 小道居然极钜观——读高阳记 【转】

蝶无痕 2014-04-13 18:12:09
关于高阳作品,有一个通用词语,叫作“历史小说”,准确与否倒还在其次,关键在传神。
    我认为高阳的作品并不属于现代通俗意义上“小说”这一文体概念,现代小说是不需要这么多考据的;但他的作品又不同于史学著作,因为高阳从不以史学自任,他只是利用各种体裁、各种方法、各种形式来表达他的历史观,那么对他的作品应该如何来分类和定义呢?兹欲从自己的阅读经历上来作一侧面的、间接的回答,当然,也有可能会是文不对题。
    面对煌煌89部大作,目前出版商的分法,大致相同,主要分这么几个系列:宫廷系列、官场系列、商贾系列、红曹系列、名士侠士系列、青楼系列。
    稍微与众不同点的要算三联和安徽黄山社,他们起的名字都突出一个词——“清史”,这个容后再说,先谈谈我的二分法。
     初期自己也有过个简单的分法:小说和非小说。一方面是自己对小说始终有一个偏见:小说,“小道”也,随手看、随手扔;另一方面,在看过《同光大佬》、《大故事》这类的偏考据的文章后,他的目光之利、他的腹笥之广、他的爬剔之细、他的论断之明……,读下来有如饱醉醇酒,薰薰然,飘飘然,畅快至极!自然就更不屑于“所谓”小说了。
    因此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凡是作品中有对话出现的一律都算小说,不买不看;凡是考证文字的才买、才看。然而这类“非小说”的东西毕竟只占整个作品集的一小部分,能找到、能看到的就更加有限了,所以很快就有断炊之虞了。恰好年初找到个能借书的小图书室,都是些80年代左右的老书,其他没有,黄皮塑膜的慈禧8大本倒是整整齐齐!没得选了,先看着吧,聊胜于无。。。。。。
    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翻着翻着,直起了身子,再接下来,一本接着一本,一个系列接着一个系列……,总而言之,绝不能以普通小说视之!
     
    具体来说:
    依据顾文豪《高阳著作系年》,从60年代起,三十年来,高阳的创作方向是比较集中的,他一直在就几个同类题目进行反复不断的研究与创作。除了内容上的互为表里外,更有不断的补充与修正。它们之间或互为纲目、或前后贯通……,关联性极强,自然而然、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集群、一个整体、一个系列,比如董小宛系列、比如晚清系列……,绝不可分而视之;有的甚至可以连起来看而丝毫没有违和感,比如《乾隆韵事》与《大野龙蛇》第一部,不仅情节100%对接,甚至文句都完全接的上!
    说到这两部,还有一样是特别要指出的——高阳庞大的红楼系列,这也是高阳用力最多的一个方面,但现如今“红学”“声”/“深”于外,只想提一点:高阳明确指出曹家的事情还是要从整个清三代镶白旗的大背景上来看!
     
    因此,自认为,对高阳的作品,必须打破通俗意义上小说、非小说乃至考据的门限,而应当从传统目录学意义上的“小说家”来考虑,以作品所反映的时代为限来划分。具体来说分别是:
    1.秦汉阶段:《荆轲》、《缇萦》等
    2.唐宋阶段:《李娃》、《大将曹彬》等
    3.明清阶段:《清朝的皇帝》、《乾隆韵事》、《大野龙蛇》、《慈禧全传》、《翁同龢传》等;
    4.民国阶段:《金色昙花》、《玉垒浮云》、《粉墨春秋》等
    也只有这样,才能融会贯通,充分体验到高阳以小见大的独到视角、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匠心独运的情节安排。
其实从上述的分类不难看出,高阳作品的一大重点便是清史系列,这也就是前面我为什么把三联和黄山社单独拎出来讲的原因了。
    因此,今年我读高阳的重点也就放在了清史系列上,从一开年的《慈禧全传》到中间的《小白菜》,再接下来《翁同龢传》、《乾隆韵事》、《大野龙蛇》、《丁香花》、《大清福晋刘三秀》、《再生香•醉蓬莱》、《清官册•假官真做》……,七七八八居然也头二十本!读着读着便也有了些感想,觉得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具体说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好”!
第一,考据好。
    高阳擅谈六部成例、科场功名,精于分析奏稿、谕旨的遣词用句,最好解说时人诗文。文章中每每引人入胜之处就是大谈这些之时,兹分两端来解:
    一是六部成例、科场功名及奏稿、谕旨
    对政务来说,办事情总要有个原则和方案,要比照以前同类事务来处理,这就是“制度”、就是“故事”、就是“成宪”、就是“例”,即便是皇帝、太后也不可轻易逾越!其他的著书人往往昧于这一点,不晓得“例”的存在,因而往往把决策的过程简单归拢于个人拍脑袋的结果,再画蛇添足来上一大段刻画描写,好象是显得有血有肉了,实则是禁不起深入考察——古代社会也好,现代社会也罢,作为一个人,都不可能随心所欲得任意妄为,都要受到“社会规则”的制约。因为维持社会秩序主要是靠规则,即使是统治者,也要把自己的想法通过各种既成的合法的制度来实现,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约束(比如秋审处的“八大圣人”,比如三法司全堂画诺)。
    因此,谈制度就成了高阳的一大独门特技,不仅丰瞻,更显客观。但他不只是简单的抄抄会典会要,而是熟习各种制度,因此才能表达的如此清楚明白、形象妥帖(比如庶吉士九转之说)。
     
    讲到“熟习”,勤奋翻书自不可免,但是家庭熏陶亦不可不论。
    杭州横河桥许氏为大家望族。乾嘉至道光,一家七个兄弟先后中举,御赐“七子登科”匾额。科名虽不及潘家、翁家,许乃钊、许乃普、许庚身、许彭寿……,也是有一阵数数的。
    因此,功名就成为了家族对子孙的一项必然要求,所以许家子孙从小就接受各种作文、作诗的训练,八大本里就写到过许庚身调墨写大卷子的情形。高阳生的晚,科举废了,但耳濡目染,“同年”、“师门”…… 各种科举制度无疑是熟悉的,肚里的故事是不会少的!
    另一方面,
    王淮之字元曾,琅邪临沂人。高祖彬,尚书仆射。曾祖彪之,尚书令。祖临之,父讷之,并御史中丞。彪之博闻多识,练悉朝仪,自是家世相传,并谙江左旧事,缄之青箱,世人谓之“王氏青箱学”。
    ——《宋书》王准之列传
    世家遗风,所谓“政学”,其来有自矣!不过,这也只是其一,更因为他人在报界,身主笔政,职业使然。做过编辑的都晓得约稿、催稿之难,尤其是报纸,总不能每天都开天窗下印厂吧?!半是基因半熟习,半来无奈半逼迫,终于,拿起笔来了,越写越多、越写越好熟。
    说到这里,插个话:高阳作品的一大特点就是乡梓情深、杭州人多,除了明说他家祖上那几位外,什么丁澎、孙士毅、汪景祺……乃至于最著名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杭州人、杭州事有空便提提,能用肯定说。
二是时人诗文
    高阳以时人诗文解史说文是他作品的另一大特色。他说诗注重以诗证史,以史说诗,《高阳说诗》更是拿过中山奖的。因此,讲这一条就不得不以“高阳平生第一大成就”——董小宛入清宫始末故事(这个第一我封的,嘿嘿,照他的字里行间看,估计也是合本心的)为例了:
    原文过长,不具引,但创作风格一如整个作品集——“体系”:《董小宛入宫为妃考证》——《再生香•醉蓬莱》等。现简述如下:
    董小宛被多尔衮部下劫走,时冒在扬州,不知其事,发觉后北上,求方拱乾父子帮忙寻访。恰多尔衮死,董被没入“辛者库”,由孝庄拔入慈宁宫照料世祖及博果尔。方家访得其事,通过汤若望在教堂内谒见孝庄,求放人,最终董未出宫,冒遂心死。再后来博果尔与世祖争恋小宛,博失败自杀。后董权中宫事,又因子夭折而忧伤成疾而殁,世祖亦因此而预备削发逃禅。最终小宛以皇后身份附葬于清世祖之孝陵。
    具体论证过程则是:
    ——疑孟心史,年龄不是问题——举例:《过墟志》所记之刘三秀
    ——生离而非死别,“假死”、“空墓”说——笺证龚词“碧海青天何限事”、梅村诗“墓门深更阻侯门”等
    ——细考自顺治七年庚寅被北兵所掠后两人情形,力证端敬即董小宛——陈其年《妇人集》、冒辟疆《同人集》、吴龚两人致冒书札——“积极的证据”,比对世祖御制端敬行状与冒辟疆《影梅庵忆语》——重要材料,李天馥诗。
    说到这里就要再好好说说《醉蓬莱》了。
     讲清初的传奇,有两部是不得不提的,一是《桃花扇》一是《长生殿》,因为《桃花扇》的“因为爱情”, 因为《桃花扇》的民族情、家国恨,因为它词句的感染性(讲煽动性或有点过,但确乎感染性强!)向来被推崇至极,这个批那个改,又是电影又是1699,热闹非凡!而《长生殿》似乎因为只是于男欢女爱而已,因而也只剩下纯粹的戏曲价值了——身段、唱腔……,可怜顾笃璜夸耀的“全本只改了‘一个字’”!可怜蔡正仁一个人孤零零的“一点一滴又一声”!
    对待这样一个大冷门,高阳明确指出《长生殿》不肤浅,是有深意、有故事的、是在借古喻今。他由康熙年间《长生殿》演出所引起的宦海风波入手,说明洪昇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将顺治与董小宛那一段生前虽已不在同衾,死后却遗命必须同穴的天上人间、永不分离的深情借唐明皇、杨贵妃表现出来”。在高阳看来,洪昇的创作是在歌颂顺治为帝王中少有的情种,只是当时的物议纷纷,惹的康熙来火,所以才有“国忌妆演”一案。为此,他以改编白诗的过程为线,并结合传奇创作与表演的体例、夹杂当时的政治形势分析,借洪昇与李天馥讨论之口,一一指出此中的借喻之处,考证头重脚轻的原因,赋予了《长生殿》新的意义,一如他《诗史的明暗两面》所讲求的,发人所未发,令人拍案叫绝!
    整个过程均从相关诗文制诰中穹礴冥搜,其发覆指陈,精致、恢闳,而其博学深思、收放自如的功力,更是惊人动人!
    一想到史学夫子们的高头讲章是不大会注目章台柳巷烟花女儿的(陈的《钱柳》等是例外),而喜欢“设计”故事的现代小说家们也仅仅只能谈谈情说说爱,再也深入不了的、想象不出、挖掘不了这种天上人间的大爱大恨大波澜的大故事。而高阳之后,再无高阳。广陵曲散,徒喟怅然,恐怕这就是高阳的魅力所在!
第二,角度巧。
    如果说董小宛是以功力胜,那么他的晚清系列,特别是《慈禧全传》则是以角度胜!网上有评论说慈禧八大本“现场感”十足。我的理解是除去讲“制度”外,高阳角度把握的比较巧。
    向来读小说,一大特点就是作者往往会自觉、不自觉的把自己与主人公搅做一团、合为一体,特别是历史人物题材的,多是“代圣人立言”,作者与主角互为化身,而且还力求“高、大、全”,读下来的结果总感觉有天人之隔,很不真实。但高阳不同,高阳是站在“一个忠君爱国的局外人”的角度上来分析当时的事、评判当时的人。虽然没有“太史公曰”的字样,却分明显感受到这样的效果。
    说他角度巧,就在于他有“古史之风”!
    因为《慈禧》八大本所描述的时间跨度长、主要人物多,而且一直在不停的变换更替……,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些都是大清朝(大清国)的事!所以高阳杂糅时间、事件、人物三根轴,以事系人、以人纪事,综合来写,这就很有些“纪事本末”的味道了。但他并不仅仅局限在“事”上面,更突出了其中“人”的作用,克服了“纪事本末”事与事之间缺乏联系,不易看到整个全局状况的缺点。而且这样的写法,大到战争布局,小到人物心理都能得到生动的展示,特别在人物的塑造上,三教九流,个个本色当行。与此同时,他通过“人”的活动和际遇,更透露出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状况。所以八大本每一本既独立成篇,又组织严密,最终呈现出了一幅完整的晚清全景,这就好似故宫的格局——整个看是雄浑宏大的,细细品,每一个宫殿都有其共性与个性。因此,高阳采用这种“综合史传”的写作方法来创作无疑是科学的、合理的、巧妙的!
八大本中有根贯穿首尾的主线——“君臣协力、兴国安邦”,这是从来没有动摇过的。这里想略去“本纪”(无论君/后,都是他家的江山),单讲“列传”!
    关于高阳的“大臣观”,愿分述如下:
    1.大臣之意
    因为是历史人物,所以往往被简单的程式化、贴标签:爱国——卖国、进步——腐朽。其实即以现代的观点来看:做为清朝的臣工,其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自然是维护大清朝的统治,一切活动亦应围绕这一点展开,否则,就是玩忽职守。
    所以八大本中无论是一开始的宫灯肃六、鬼子六还是中间的吴江相国、常熟司农,最后结尾的张之洞,哪怕是刚毅、袁世凯,他们虽然或满或汉、或南或北……,但在主观上都是坚持在清言清的!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一线大佬外,他还挖掘出了文祥、阎敬铭这样一大批二线人物,本来历史就不是少数几个人所能创造的,关键在高阳笔下,这批真正出主意、办事情的也无不忠公体国,时刻以天下民生为己任,正色立朝,有大臣之风!
    2.大臣之风
    李敖有个讲法,恰为高阳之证:
    大臣,在中国传统里,是一个大字眼、一个庄严字眼……大臣虽然是一种官吏,但它的抽象涵义,却丰富得很。在中国政治人物中,大家很讲究的一个自勉条件,就是要有“大臣之体”。“大臣之体”的条件很多,诸如主敬、盛德、清介、雍容、识大体等等,都属之。正因为有“大臣之体”的当事人身份不是常人、不是小官,而是大臣,所以大臣立身行事,不能以常人论、以小官显,而要在持身之严、守道之坚、辞色之谨、原则之维护上,都远超常人与小官的标准之外。大臣的特色在定天下大计、定百年大计,在定大计之中表现自己,为国为民做大事、坚持大事,这样子表现,才正是“有大臣之风”。
    细绎八大本中的人物,除却前述,即如理学的倭仁、“天下俭”的李用清、尸谏的吴可读……,他们或朴忠荩直、劳瘁靡辞,或正色立朝,为中外所严惮,或久在中枢,有廉操,知大体。一班人执政,简军实,慎外交,进贤能,退冗﨑……,实是国之栋梁,所以高阳对之加意描写,笔下文字充满了感情,令人读到是处不由得被深深打动!
    3.大臣之恩赏
    有付出就有回报,对于大臣来说,回报之途有二:
    一是谥号
    这是以前常被自己忽略的,总觉得类于“谀墓”,高阳却深刻的指出这是一条重要的研究之路——某人得某谥,往前数开国以来汉大臣中有几人得过此谥、为什么得、某人的生平功绩……,很能说明问题。比如清朝谥“文忠”的只十个:林则徐、胡林翼、文祥、李鸿章、荣禄……,可见一斑!当然,也有张之洞这样无军功而得一“襄”字的,因此,从这条线上来看,名器泛滥,岂非人事哉!!
    二是“酬庸”
    八大本中写到了各种形式的“酬庸”,比如辛酉之后麟魁的左都御史,伺疾的薛福辰放了顺天府尹,汪守正放了天津知府……。
    说起来都是“回馈”,实际上这里面还要分成两种情形来看,一种是对投资行为的返利;一种则是单纯的感激,前者应该说是遵守游戏规则;后者则算是“感恩的心”。人之立身处世,守信报恩是基本原则之一,这一层就不必多讲了,但高阳在书中特为拈出,不仅撩开云雾,让读者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与真相,更是让大家看到古人之风——不论正邪,大家都是讲规矩的。
    总之,高阳选的这个角度确是匠心独具,而且把握的到位万分!
八大本中有根贯穿首尾的主线——“君臣协力、兴国安邦”,这是从来没有动摇过的。这里想略去“本纪”(无论君/后,都是他家的江山),单讲“列传”!
    关于高阳的“大臣观”,愿分述如下:
    1.大臣之意
    因为是历史人物,所以往往被简单的程式化、贴标签:爱国——卖国、进步——腐朽。其实即以现代的观点来看:做为清朝的臣工,其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自然是维护大清朝的统治,一切活动亦应围绕这一点展开,否则,就是玩忽职守。
    所以八大本中无论是一开始的宫灯肃六、鬼子六还是中间的吴江相国、常熟司农,最后结尾的张之洞,哪怕是刚毅、袁世凯,他们虽然或满或汉、或南或北……,但在主观上都是坚持在清言清的!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一线大佬外,他还挖掘出了文祥、阎敬铭这样一大批二线人物,本来历史就不是少数几个人所能创造的,关键在高阳笔下,这批真正出主意、办事情的也无不忠公体国,时刻以天下民生为己任,正色立朝,有大臣之风!
    2.大臣之风
    李敖有个讲法,恰为高阳之证:
    大臣,在中国传统里,是一个大字眼、一个庄严字眼……大臣虽然是一种官吏,但它的抽象涵义,却丰富得很。在中国政治人物中,大家很讲究的一个自勉条件,就是要有“大臣之体”。“大臣之体”的条件很多,诸如主敬、盛德、清介、雍容、识大体等等,都属之。正因为有“大臣之体”的当事人身份不是常人、不是小官,而是大臣,所以大臣立身行事,不能以常人论、以小官显,而要在持身之严、守道之坚、辞色之谨、原则之维护上,都远超常人与小官的标准之外。大臣的特色在定天下大计、定百年大计,在定大计之中表现自己,为国为民做大事、坚持大事,这样子表现,才正是“有大臣之风”。
    细绎八大本中的人物,除却前述,即如理学的倭仁、“天下俭”的李用清、尸谏的吴可读……,他们或朴忠荩直、劳瘁靡辞,或正色立朝,为中外所严惮,或久在中枢,有廉操,知大体。一班人执政,简军实,慎外交,进贤能,退冗﨑……,实是国之栋梁,所以高阳对之加意描写,笔下文字充满了感情,令人读到是处不由得被深深打动!
    3.大臣之恩赏
    有付出就有回报,对于大臣来说,回报之途有二:
    一是谥号
    这是以前常被自己忽略的,总觉得类于“谀墓”,高阳却深刻的指出这是一条重要的研究之路——某人得某谥,往前数开国以来汉大臣中有几人得过此谥、为什么得、某人的生平功绩……,很能说明问题。比如清朝谥“文忠”的只十个:林则徐、胡林翼、文祥、李鸿章、荣禄……,可见一斑!当然,也有张之洞这样无军功而得一“襄”字的,因此,从这条线上来看,名器泛滥,岂非人事哉!!
    二是“酬庸”
    八大本中写到了各种形式的“酬庸”,比如辛酉之后麟魁的左都御史,伺疾的薛福辰放了顺天府尹,汪守正放了天津知府……。
    说起来都是“回馈”,实际上这里面还要分成两种情形来看,一种是对投资行为的返利;一种则是单纯的感激,前者应该说是遵守游戏规则;后者则算是“感恩的心”。人之立身处世,守信报恩是基本原则之一,这一层就不必多讲了,但高阳在书中特为拈出,不仅撩开云雾,让读者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与真相,更是让大家看到古人之风——不论正邪,大家都是讲规矩的。
    总之,高阳选的这个角度确是匠心独具,而且把握的到位万分!
 第三,小处胜。
    事实上我认为上面这些论述已经比较能够回答高阳作品到底是否是“小道”这一问题了,下面就顺带谈一下真正意义上的“小道”。
    高阳一向是心细如发的,并且善于从小处着眼,突出细部,这有一比——中国近现代建筑中的“大屋顶”——特别是杨廷宝设计的交通银行之类,外观庄严宏大,细部精致华美,一着不让!
    比如他说道光批折子写的是小字麻姑,比如讲清代官方人参都写做“人葠”,在清初是硬通货;比如写洪昇喝的香雪酒、小白菜给杨乃武蒸的是陈年火腿的“上方”……,身为吃货,后两样是要特别提一提!
    目前超市里的黄酒最多的是加饭,其次是元红,善酿和香雪是直接看不到的,亏得现在网络发达,弄了坛塔牌的来,一开塞子,酒香扑鼻!倒入碗中,琥珀金光!浅尝一口,甜润醇厚!真是好酒!至于火腿,当然是越陈越香,而上方的肌肉纤维均匀致密,肉质细嫩,质量最好,最适宜切片蒸,说起来是小白菜会做,实则是高阳会吃,真正的吃货!
    这是小中见细,还有一类,是小中见大,字里行间不经意的就把诀窍和盘托出,比如《丁香花》中对词的做法与欣赏的表述,比如对解诗方法的介绍,限于篇幅,不再一一举例。
当然,高阳不是神,不能说有了上述优点高阳就完美无缺了!史学上的争议而外,作为一名忠实的读者,我依然要指出他的某些不足:
    一是擅叙事不善抒情
    高阳善于叙事,驾驭全局的能力很强,形势越复杂、场面越宏大他写的越清楚、越好,反而是在男女之情上,生硬的很,比如写杨乃武与小白菜平反出狱之后,两人整本的空想、单相思,不敢爱、不敢恨,太多的枝节,最后还是跳了水,味同嚼蜡,真是败兴。
    二是临事过于周全
    谋事固然需要前思后想,一步也乱不得,但临事亦能如此,非但大才,直接类神!以《大野龙蛇》为例,哪里有家人被逮下狱了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的计划A、B、C,步骤1.2.3的,甚至还有闲情考证起禁书来?!作为事后的分析与推理可能如此,但直接就这样写就太不近事理人情了,太不真实了。
    三是跳跃思维喜跑马
    按顺序由A说到B说的好好的,但发现要谈B就得先好好说说C,于是加上句“容后再谈”,便直接由C到D到E……,枝枝杈杈一大圈兜下来早让人忘了B是什么的时候却又转过笔锋回来谈B,但因他中间推理论证的精彩,倒也不以为冗,真是奈何不得!可能这是旧学人的通病,记得每次看《钱柳》,因为同样的原因,今天看了3页,放弃!明天看到第5页,放弃!后天再翻翻,第10页了,终于撑不下去了,完全放弃!……
      拉杂写了这么多,总是自己闲的无聊,“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书剑本就不通,只剩空卧三十了!新松暗老,旧菊都荒,惭愧惭愧,真是惭愧!东坡词云:琴书中有真味—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忘却营营!
    不过上党从来天下脊,此生天命更何疑!
蝶无痕
作者蝶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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