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情是个故事,还是事故?

有病要读书 2014-02-14 00:20:15
一个有趣的断桥实验是这样的:当一个实验对象走过摇摇晃晃的吊桥时(此时难免都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心理学家称之为生理唤起),如果旁边有一位迷人异性相伴,TA就会倾向于把这种生理唤起与异性的存在联系起来,以为自己陷入了情网。
这个实验让我想起张爱玲的小说《倾城之恋》。范柳原与白流苏在精于计算的爱情攻防战中,谁也没有占到谁的便宜。反而是香港的沦陷,俩人结伴逃难中的“生理唤起”,使得他们结成了一对平凡的夫妻。
爱情的毫无道理,由此可见。尽管如此,心理学家仍然努力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爱情发生的线索,比如我们会被外表的魅力迷惑,被熟悉感吸引,被喜欢自己的人吸引,被得不到的人吸引,我们的大脑还经常错将危险信号当做爱情。
在所有关于爱情的答案中,美国心理学家罗伯特•斯坦伯格的答案大概是最简单的:“爱情是一个故事。”
从故事的理论看,我们之所以爱上某人,只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你的故事对爱情的预设。
故事还与文化有关。文化总是支持某些故事,而反对另外一些故事。在以前的中国主流文化里,“才子佳人”是所有爱情故事的预设,但现代的主流文化里各种叙事作品却都在讲述跨越门第超越物质的爱情(尽管现实的藩篱依然森严)。在一些文化里,通奸的故事会招致杀身之祸,在另外一些文化里却不值一提。
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是鼓励欲望,因为欲望导致消费。把身体的各种欲望纳入了社会再生产的循环里,它成了类似能源一样的东西,成了社会的驱动力。
《包法利夫人》中爱玛的欲望把她送进危险的境地,批评家们说这是因为她看了太多爱情小说,脑子里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汤显祖写的剧本《牡丹亭》虽然也没有逃脱“才子佳人”的爱情预设,还是在当时引起了社会的极大轰动,造成许多闺阁女子自杀去追寻心目中的“柳梦梅”。在17世纪,印刷术的发展确实导致了知识的大量传播,也解放了很多人的欲望。这些例子不胜枚举,在奥斯丁的《诺桑觉寺》里,凯瑟琳的欲望也来自哥特小说,以至于在认识真实世界的时候出现了偏差,多荒诞的话也会相信;普希金的《欧根•奥涅金》里,塔季扬娜是个“精神世界相当狭隘”的乡村姑娘,充满对文化的幻想,极其渴望奥涅金这样的知识分子来注入自己的爱情。
爱玛如果活在现在,在欲望的模式上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倒反而在社会意义上变得合理,除了浪漫小说,还有更多电视剧和电影,情人节游戏,同时互联网加速了这一切。
加速的工业革命导致社会结构变化。人的一切可以通过市场交易获得,生活的一切都被市场完全接管,人与人的交集都通过市场。这种社会结构需要的是各司其职的人,容易被预测和评估的人,趣味要很标准化的人,要抗打击能力超强的人。总而言之,就是充分磨去了个性和差异的人。
我们用搜索引擎代替记忆;我们用qq社交,恋爱,然后发一条短信分手。信息越是加速,内容越是肤浅,更多的交流意味着更少的意义。我们的交流越是便捷,我们越孤独。
麦卡勒斯在《心是孤独的猎人》中说我们之间心灵的鸿沟不是因为巨大的差异,而是因为渺小的相似。
在强调欲望与利己主义的社会里,媚俗又将爱情降格为模仿与催眠。许多书籍教男性如何讨得女性的欢心,同时大量的肥皂剧也让许多年轻姑娘容易在这些诡计面前感动。我们很容易分辨出刻字的石头与一千零一朵玫瑰都是恶俗的,但却也自甘堕落的掉入它的陷阱。
王安忆的小说《我爱比尔》里,女主角阿三以卖淫罪名被抓进了局子,她给自己的辩护是:我不收钱的。结果被同牢的女犯起了个外号:"白做。" 这一下好,连卖一次10块钱的女犯都看不起她了。
以市场交换能力(通俗的讲就是钱!)去衡量人在社会中的价值,“白做”无疑就是行为艺术。爱情不能“白做”,婚姻更不能。我们都变成了王安忆笔下的囚犯,在攀比,在较劲,在涂脂抹粉,垫胸拉鼻的要去钓个金龟婿。
当然,爱情与婚姻的概念自诞生后,从来都是和物质密不可分的。婚姻法的起因在很大部分也在保护私有财产。信息的加速,流行文化的合谋,不过是放大了这效应。
在情人节被少女放了鸽子后,元好问发了句牢骚:“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引得后世无数个哲学家,作家,心理学家争相对此牢骚作数理化分析。闹到最后发现,它只是一个牢骚。最终也难以形成一个通行有效的标准答案,供人们效仿。
即使有答案,也不意味着我们就能从中获得相应的行动能力。因为,爱情,可能根本上就不是一个谈论的对象,而是实践的对象。
像所有的实践活动一样,爱的实践也意味着一个评价体系,不仅是对实践对象的评价,也是对自己品性、能力、判断和创造力的评价。换句话说,我们要什么样的生活,就有什么样的爱情。
所以社会永远有自身的规律发展下去,没钱的男人恨女人太俗气;有钱的男人恨不得女人都俗气;信佛陀的见佛陀;信上帝的归上帝;有人重情,有人重利;求仁得仁,就是好结果了吧,明日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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