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读胡兰成《今生今世》

吉合先生 2009-05-06 09:40:22
  大学时曾因看过兰成先生的一句话便开始搜寻起此人的书目,他说:
  “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她的,便皆成为好”
  言语中不尽的柔情与轻佻,是为风流才子文人。只可惜了我到如今还是不懂得欣赏张爱玲的书
  许多书稍稍看了开头便看不下去,不以为好,也不懂得好。
  
  到如今《小团圆》面世,因了好奇便买来了看,真正看了十数页,又看不落去
  但仍不能消除对胡张恋情的好奇,便买了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开卷一读,只见卷首淡淡地写道:
  “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春事烂漫到难收难管,亦依然简静,如同我小时候”
  刹时便觉得其文笔极其清丽简明,连春事亦忽而之间添了人性,灿漫得无法无天的了
  旧时只信了“胡兰成是汉奸”这样的印记,而近来了知其人,又新添了其风流韵事
  《今生今世》写的正是兰成先生的情感历程,约莫提及八位红颜。其中《民国女子》是为写张爱玲。
  然所占篇幅终于不多,只落得个平分,然算是写得最动人与淡然的段落。
  
  书中言语都是淡淡,而又壮阔远长的。行文净是山高水阔,浩瀚无边的情怀
  是以书中只字片语都粘满清丽的春风,又不至于缠绵悱恻
  在这书里,花已不只是花,而是化了春的情怀,一片一片融成和丽的风,叫人刹时清爽,有觉如浴春风。
  胡兰成自然是旧式的才子,诗词底蕴极为深厚,他只道是:“今生今世已枉然,山河岁月空惆怅”
  古今化诗词有己言的人大有所在,然似胡兰成般将诗词神髓搬请到淡丽言辞之中的,又是极少
  不娇柔不造作,一点一句都只是天成。
  
  胡兰成既是风流才子,于我来看,与之靠近又疏离的女子,又不都只是苦
  胡兰成是极体贴女子感觉的,只从他对他第一任妻子的感觉来看,便晓得伊是情至浓又易成伤之人,用情过深,而本性如风。
  是以为风流。
  女子与其好,多半是同张爱玲一样的。人多道是张爱玲因为懂得胡兰成而深爱,由我来看,则是因为胡兰成做了张爱玲的知心知底而深得其心。以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如此看来,女子多半仍是需要懂得自身的人,特别是入了时流的女子,高处不胜寒,而又是切慕温暖的。
  胡兰成说:女子的一生真也凄凉,也庄严安稳。
  
  读伊的书,只觉是入了水远山长的境地,四周遍目都尽是渔歌唱晚,炊烟袅然的了。
  是心境平复至安宁,方可度身大境,容身置山水。
  然而写自身的经历而无动情,是不能的,因此写到胡兰成的第一任妻子过世时的场景,怕只怕动情的人要落下眼泪来:
  “……但对于怎样的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的割恩断爱,要我流一滴眼泪总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时的啼哭都已还给了母亲,成年后的号泣都已还给玉凤,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不仁。”
  可见用情极深而又得到世上无情凛冽的对待,只好如风如云不留痕迹地飘荡了。
  于是有了后来“我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的胡兰成
  
  此书中提及张爱玲处倒是十分吸引我的。
  趣怪的是,许多人留意到《今生今世》是由于张爱玲的缘故,而我留意到张爱玲的好,却是因了《今生今世》
  《民国女子》一章中,张爱玲的个性极显著的,文笔又实在美得无以复加,比如: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又如:
  “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淋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我是不能够一口气活生生地读完此书,只觉得好的事物是要细细密密来感受完的,于是每日每日翻看一些,每一次又感叹其行文的秀美
  之后也买了《中国文学史话》与《禅是一枝花》来看,只买不到《山河岁月》等余外的书
  但仍觉得《今生今世》写得最好最明丽
  往后再不能读到如此好的书了,真是惆怅。
  
  读着读着净使人想到死生契阔,仿佛人世随行板渐行渐远而去,只应该是一种,水远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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