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来南京了~

U 兔 2009-04-30 12:59:17
下面这篇超级长的东西被我在给RMutt介绍时说成是:主旋律下的意识形态对电影的影响
然后说:哈哈,我现编的名字~听起来真壮观
Mutt说:呵呵 你这个也够形式化的
我说:哈哈哈就是觉得带着那么多主流价值观去看电影真她妈累~直接干扰了我对影片的判断
Mutt依然批判到:理论化。。。
我忙解释到:写得时候不会这么装B的~
现在看来,只能但愿吧...


正文开始:《鬼子来南京了》

意识形态通常被定义为反映社会需要和个别的个人、团体、阶级或文化向往的一组意念。
——《认识电影》第11版。
用这本权威电影书上的话说:任何一部影片都反映某种意识形态,没有一个电影作者能够完全摒弃意识形态来制作影片,也几乎没有一个观众能够不带意识形态的去看电影。可是,似乎,现在许多时候我们成了官方意识形态的容器,满肚子装的各种各样被灌进去的水,看片儿时就倒出来,从眼睛里或者嘴里。

《南京南京》给我的不是震撼而是过分的压抑,很想跳起来,竖中指抡屏幕,大骂F开头的那个词~但是又觉得这样很二,不是行为本身或者面子啥的,而是面对这段历史的无力。可正是这样的压抑掩盖了很多东西,使对电影的一些纯粹的理解在窒息中消解了。同样是当代人拍的黑白片儿,同样是鬼子题材,导演同样作为非通常意义上的第六代——《鬼子来了》则开创了一个崭新而独特的视角(即使这部片子早八年出现)。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陆川还是姜文,都试图跳脱出身份的拘囿——中国人,有屈辱历史的现代人——而以较为冷静的中立姿态,努力单纯地表达反战观点。

两位导演都使用的是黑白的胶片。黑白——同样作为色彩的两种极端对立——本身就是内容。表达的不仅仅是对历史记忆式的复原,更是情绪和叙事的一部分。有点遗憾的是似乎陆川更多想用黑白的色彩表达宏大场面的悲壮和凸显视觉冲击的力度,而姜文的黑白则更具有反讽的意味,黑白的色调不压抑,而是另一种清晰,表达了他相对单纯的批判和嘲讽态度。一刀砍下去,世界有色彩了。

姜文开篇点题,像摊煎饼一样把粘乎乎的故事在黑乎乎的大锅底上一掇就直接在上面忙活开了,随着他自己不停地有技术地抹划,居然一张热腾腾的煎饼就成了,别忙,最后一道更绝:趁热把煎饼折叠成规则的形状,所有扎嘴的边角都折在心儿里了。用姜文自己的话说:前两小时大家笑得乱七八糟,后面一脚踹在心窝上。

两部片子的背景本身就构成了不用交代的冲突,那段历史几乎每个上过学的中国孩子都耳熟能详,日本的疯狂和罪行是我们心底最深刻的批判。这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但多了就会麻木。姜文的鬼子就没那么“坏”,最起码不是俗气地“坏”,就像《南京南京》里还有个角川和小百合一样,这就让我们迷惑了,我们对于不懂的东西不能用常规理解的东西就通常开骂,因为“坏人”不但不坏,你这个作导演的还要说咱们这些“好人”的坏话,我们也从《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或者说不敢正视的我们的某个侧面。简单点儿想想,也许那才是那个年代中国社会的普遍形态:没有受到直接的肉体的迫害的老百姓开始忍让开始妥协,为了活命也为了发点儿小财或者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况且通讯的闭塞和文化的薄弱,让他们做到那种程度的“深明大义”已经不错了。这才使得小鬼子那么嚣张,要不我实在想不明白鬼子是怎么占领我们那么多土地那么起劲儿地涂炭!可是这事儿你直白的说出来,有人就不干了~就好像《南京南京》的日本招魂鼓,有朋友出电影院开玩笑说:一看那段立刻把民族仇恨忘了沉到鼓点和舞蹈里了。我也是,要说有什么震撼,真的只有那么一段鼓了。边看边想:中国的文化中有没有这样反映集体意志的仪式还幸存下来呢?什么时候看见一群中国男人为了发自内心的民族的东西跳起这种刚柔并济的舞蹈呢?

用王朔看陆川粗剪片儿后说的一段话:“我特别喜欢后半部分,我特别热爱这结尾,像我喜欢的欧洲片,情怀、观点还有你的拍法都松弛下来了,特别好。前半部分呢,说实话,虽然拍得不错,但是我有点看不下去,因为这是中国人的公众记忆,你没有找到新视角。但是你也没辙,要完全站在日本兵的角度去拍这事儿那你就是一汉奸。但是日本人这条线太好了,我没想到会有这条线。这条线是决定这部戏艺术价值的地方,而且你把它撑起来了。”我当真不太喜欢这个结尾,我觉得角川的自杀非常造作,但是为了保持这段话的完整还是把王朔说的都放上了。而且陆川当时说服领导们拍这片儿的点儿可以说就是对日本人视角的适当公正,因为这是对我们自己这段历史的冷静反思和认识,是经历了时间的沉淀的。但我觉得还是不如姜文巧,巧在用一个小而荒诞的故事,模糊了视角,这样不仅解放了自己也解放了观众。还是那句话,我们的意识形态太强势了,再这样没准真会把陆川绑了在台上交代阶级立场。他们也就不再是导演而是新时代的红小兵了。

摒弃了阶级仇恨的话,《鬼子来了》的故事是多么有趣而且精彩。单从情节上来看,剧情完整,主线清晰,人物对白生猛得像是刚打捞出的一网的小螃蟹,个个举着大钳子横着逃。虽然是单线叙事,但充满波折起伏,峰回路转,回回都很抓人,我们可以说《两杆大烟枪》是好片儿,可以说落水狗是好片儿,可以说发条橙是好片儿,还说天生杀人狂是好片儿…太多太多的好片儿,他们都有个他妈的好故事和会讲故事的好导演,电影本身又黄又暴力,但是我们可以不搀杂阶级立场地去看电影:体会英国小混混的暴力与玩笑,为抢珠宝店的事情共同出谋划策,在米基开枪血浆喷发时一起大笑,甚至把发条橙这样赤裸裸的东西奉为经典,莫非这些不暴力么,莫非没有显示人类的劣行么,可我们可以不用闪烁着主流价值观的纯真双眸,而是暂时放下道德的盾牌和伦理的长矛,说:好片儿好片儿太有意思了,故事讲得真好!但看《鬼子来了》就不行,笑过担心过气愤过之后,望着突然变成彩色的鲜血淋漓,忽然觉得迷惑,怎么能把中国人拍得这么烂呢~怎么能让日本人杀了咱的人呢?一串的“怎么能”戴着意识形态的小斗笠翩然而出,五官模糊,显得又神圣又正值,等我在豆瓣上把它加为“看过”的瞬间,忽然认识到自己的可悲——被意识形态奴化的笨蛋!

《狗镇》同样反映了人性的丑恶,每个看似善良的小镇居民都心怀鬼胎行为叵测,和善的外皮下是用自己一套道德准则装点的丑恶的高尚。我们可以这么大方地评判,因为我们不是那个小镇的居民,那个意识化的小镇都是白人长相,跟我们压根不同,况且我们千篇一律的水泥森林也没有这样一个纯粹得如同天使一样的尼克尔基德曼来打破。但我们不同样是人吗?导演对人性的批判难道没有我们的影子吗?那样的自私和无情同时用所谓的主流价值观进行的伪装难道在我们的生活中不存在吗?影片最后×(要剧透了!没看过片儿的别看下面那句话——友情提示)用极端手段解决了小镇虚伪的和谐,一阵枪响,柔弱的基德曼成了死神式的道德评判者,实在是大快人心,那么为什么这就可以被接受呢?因为杀的是遥远的小镇的草民而不是我们的同胞手足吗?那么是不是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我们还会掀起对拉斯•冯•特里尔的爱国声讨,咱们向来是有这个敏感度的,许多没看过的东西也可以轻易一呼百应的。

借一道题来说:暴力美学所产生的社会环境是什么?是具备商业伦理和基本道德情感的观众;高度法制化的社会;有自由竞争的文化空间和有自由的文化产品的选择权。那么,八年前,对《鬼子来了》的禁拍就是对中国广大电影观众的智商、情商的完全不信任甚至鄙视,对人性道德的低幼化的理解和社会一根筋伦理道德的专制;对《南京南京》的大力支持则透露了对当代观影人群的适可而止的试探性的信任和政治形态的某种程度上的开放。

所以,去她妈的意识形态,我要看电影先~



为了方便大家对影片的理解,特链接陆川导演在接受我很喜欢的《三联生活周刊》访谈时的对话:
http://news.xinhuanet.com/overseas/2009-04/15/content_11188780.htm

U 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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