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与我:历史与真实之间

猫不许 2013-11-07 09:27:39

(按:转眼间,加缪与我的情缘整整十年了。还记得加缪九十周岁的2003年11月7日,对我来说是个不眠之夜,下面这篇小文反复锤炼了很多次才终于改定。如今我的很多想法,并未超过当年的认知,唯一聊可自慰的是,十年来,我并未“成为一个完全物质化了的人,把法律和政治宣传当作天经地义的准则”。转贴此文,向加缪百年致意!)

加缪与我:历史与真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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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阿尔贝·加缪的作品迄今为止,我只读完了小说《局外人》和《鼠疫》的全部,哲理随笔《西西弗的神话》的部分。今年西湖书市上最大收获是半价购得《加缪文集》(单卷精选本,译林出版社1999年5月第一版),背后隐含的潜台词是我曾经数度与其失之交臂。而厚达四卷本的《加缪全集》(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一版)更是因为囊中羞涩之故无法购置,以致于现在还无法窥得加缪那些极具思想魅力的评论与书信。更为惭愧的是,身为学文学的大学生,一年前我差不多还完全不知道加缪其人。那时疯狂迷恋各种或新或旧美学思想的我,似乎根本不关心"理论"两个字之外的世界,对于小说--尤其是获得诺贝尔奖的小说--保持着一贯的虚无和消遣态度。如果不是后来又一忽儿迷上了存在主义,其间又得幸遇上一位老师的指引,我想,亲近加缪的机会恐怕会来得更迟。

后来我悟到,真正的大师其实都是那些耐心的人。在你读书的道路上,他会静静地候着与你的相遇。如果你走得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他也不会怨你,在下一站,他会以更加热情的笑容迎接你的到来。
    
在我短暂的读书生涯中,这样的大师从不止加缪一个;而且,某种程度上他也不是最热情的一个。真实的情况是,他在2003年的春秋之际,以谋杀和瘟疫的老套故事,向二十出头的我残酷展示了世界存在的本来面目。同时,他还巧妙地利用了我失恋时充满心头的荒诞情绪,以及横亘春天的SARS流疫所造成的恐慌的机会。但这一切,就无神论者而言,加缪本人根本无能为力。他过早的去世同他过早的获诺贝尔奖,使得健忘的人们越来越远离乃至遗忘他的思想和作品。在没有炒作和吹捧的"待遇"下,他留给历史的只剩下一个游离于哲学和文学之间的淡淡背影。
    
然而,我相信他还活着,一直活着等我。他更主要地是借助了我所信赖的一位老师,通过一门普通的小说欣赏课上的思考,让我惊愕地发觉存在自由的两难困境,蓦然止步于选择自由背后的陷阱,并把个人的命运同人类的命运以一种奇妙的反宗教和非意识形态化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而这种方式在某种程度上,连我也始料未及。
    
在加缪--我的老师--我之间形成的这条神秘纽带,完全可以以两种方式来解释原因。一种是把它归结为艺术家的伟大魔力:加缪就像一枚有着巨大吸力的磁石,通过我的老师的中介,吸引了懵懂的我。另一种则是充分而肯定地承认一位明智而尽职的老师的作用:不但顺利完成了一位大师和一个学生之间的思想传承,而且难能可贵地传授了自己的人生体悟。这都是非常符合逻辑的解释。这里,我并没有丝毫想法来陈述自己在中间扮演的是多么积极的角色--即使费尽心机地找书和牺牲宝贵的考研复习时光。(有些人可以为信念而死,比起他们来,我还差远呢!)我只是发现--就在读到《鼠疫》中令人震撼的塔鲁之死的那一刻--我终于发现,纽带上三个环节突然同时闪现了一道自由主义的亮光。这道亮光以一种神秘的力量把我们系在了一起。在这样偶然的机会里,我们跨越时间和空间,必然地成为同一条战线上的亲密战友。
     
自由主义,这个词语今天已经被充分意识形态化了。在加缪生活世界的反面,更多地成为了无政府主义的代名词。这也许是历史所必需的。加缪人生的最后时光,一直脱不了"自由主义者"、"小资产阶级"和"右派"这三顶红色的帽子。也许在他那个时代,要维持住这样一份西西弗式的自由荣光,还只是需要承担一份额外的选择责任和代价;那么在今天,我们则只被允许在物质领域充分谈论它,而在精神领域彻底忘记它,就像《一九八四》里真理部所需要的那样。我不知道这是历史的进步还是倒退。可能是进步吧,因为历史总是进步的。
    
也许到了某一天,我还是会成为一个完全物质化了的人,把法律和政治宣传当作天经地义的准则。那么至少现在,2003年11月7日早上,我写的这篇文字,还清楚明白地记住自由主义的亮光曾不可遏抑地闪耀在一个年轻人的头脑之中。即便有一个真理部,它也抹杀不了这份真实--因为我已将这个秘密悄悄告诉了阿尔贝·加缪,一个90岁还依旧活着并将永远活着的灵魂。
    
(2003年11月7日改定,RO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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