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新得主:爱丽丝·门罗

石头摇篮 2013-10-20 20:00:32
爱丽丝·门罗,洞悉人心的大师

爱丽丝·门罗(Alice Munro)于本周四获得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她曾说过:“事物的复杂性,即蕴含在事物之中的事物,似乎无穷无尽。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事是轻松简单的。”

这番话亦是门罗那些宁静闪光的短篇小说的绝好写照,这些作品为她奠定了短篇小说界一流作者的地位。她的小说主要发生在加拿大的乡村小镇,描绘女孩与女人们的生活,带着契诃夫式洞悉一切的同情与智慧勾勒出笔下人物心灵的罅隙,亦有着长篇小说所具备的冲击力与厚重。

她的短篇小说行文流畅,文风表面质朴无华,实则结构精美复杂,在时间之中往复穿梭,在现实与记忆之间转换;故事神秘展开,揭开笔下人物生平的全貌景观(在关键的转折点中突出个体人物生活史中的开端、停顿与逆境),乃至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琐碎细节:她会平淡地描述 “食物、琐事与家务”,这些事占去了她笔下女主人公的大部分时间。

门罗的小说既有情感的广度,亦有心理的深度,与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的简约风格,乃至唐纳德·巴塞尔姆(Donald Barthelme’s)戏谑的后现代主义故事形成鲜明对比。她深深了解蕴含在家庭生活中的音乐;在描绘笔下人物内心世界细节的同时,无微不至地勾勒出社区的状态,并点出人物在社区中的位置;此外她还擅长书写“爱的进程”,在时间的演进中为爱的变形与变异画出图谱。这些特质令她重新定义了当代短篇小说的外延,也使她成为当今世上最重要的作家之一,洛丽·摩尔(Lorrie Moore)、乔纳森·弗兰岑(Jonathan Franzen)、黛博拉·埃森堡(Edborah Eisenberg)与莫娜·辛普森(Mona Simpson)等风格各异的作家都对她赞不绝口。

门罗创作短篇小说已有45年,最早的作品集是1968年的《快乐影子舞》(Dance of the Happy Shades),其间有《木星的卫星》(The Moons of Jupiter,1982)、《爱的进程》(The Progress of Love, 1986)、《青年时代的朋友》(Friend of My Youth, 1990)和《公开的秘密》(Open Secrets, 1994)等经典小说集,直到2012年的《亲爱的生活》(Dear Life)——她说《亲爱的生活》将是她的最后一本小说集。在这些作品中,门罗为普通人的生活描绘出五光十色的画像,展现他们的智慧、坚韧与梦想的能力,与此同时也有他们的谎言和盲点,乃至勇气和善意的偶尔缺失。她的描写不带评判色彩,只有“不夹偏私,冷静理性的爱”,如同来自亲密的朋友或家庭成员。

她的小说也总是清醒地认识到认知能力的主观性,以及记忆对现实的各种丰富多彩的影响。《青年时代的朋友》讲述两次遭人遗弃的芙罗拉在一位朋友心目中的回忆,这位朋友的叙述也受到她女儿对芙罗拉看法的影响,芙罗拉悲哀的故事变成了母女之间的罗夏墨迹心理测验(Rorschach test) 。

和门罗一样,她小说中的女人们也多在加拿大小镇上成长,在某个时刻面临留在家乡还是奔赴广大世界的抉择。她们在数十年的人生中往往历经社会巨变,从举办茶会、社交场合必须戴白手套的年代和地点一路走到健康食品店与脱衣舞酒吧的时代。

因此,门罗笔下的女人很像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笔下的男人,经常发现自己被困在文化道德转型的边缘,在互相矛盾的义务中挣扎——坚守与逃避、家庭与自由,对家族的责任与内心冲动的迫切召唤。

《蒙大拿迈尔斯城 》(Miles City, Montana)中的叙事者渴望“一个躲藏的地方”,可以逃避持家的义务;她想“忙于我真正的工作,有点像哄好我内心深处冷淡的部分,”但在一次游泳事故之后,她发现她对自我的关注令女儿置身危险境地。在《家居装饰》(Family Furnishings)中,女主人公没有呆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母亲,而是获取大学学位,搬到大城市,打算开始写作。

在一个个故事里,激情就像磁石或马达,吸引和驱动着女人们做出选择。对于门罗的女主人公们来说,爱情与性爱,婚姻与外遇通常就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她们的渴望——她们最美好的梦想与最残酷的自欺,她们的独立意识与对归属感的需求。

门罗还擅长描写多年亲密关系的多种复杂情况,显示这样的关系如何扼杀一段婚姻,或为婚姻注入新的奉献精神。她展示了性爱可以变为“蔓延的火势”;一时冲动的幽会可以成为珍贵的回忆,汇聚为对抗平庸中年生活的堡垒。

疾病与死亡也是她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主题,读者经常会感受到生命的珍贵,以及运气、机遇和轻率莽撞的选择在人生中扮演的角色。门罗笔下的一些人物把改变视为解放自身的力量,可以让他们摆脱一成不变的生活,或者至少能满足他们对人生敏锐的好奇心。另一些人则将改变视为可怕的不幸,担心会失去手中珍贵的一切,至少那是他们所熟悉的一切。

譬如《旷野车站》(A Wilderness Station)讲述孤女安妮嫁给一个性情冷漠的拓荒者,丈夫神秘死亡后,她却莫名其妙地被控谋杀他,进了牢房。《真实生活》(A Real Life)里,一个住在安大略乡村的女人靠捕捉麝鼠贩卖皮毛勉强维生,她遇到一个澳大利亚游客,开始和他通信,后来他向她求婚后,她移居昆士兰,过上了开飞机和猎杀鳄鱼的生活。

爱丽丝·门罗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克林顿的家。
爱丽丝·门罗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克林顿的家。
门罗早年的作品开创了委婉的叙事风格,近年来的作品则走向传统的、舞台化的方式。和早期作品相比,《亲爱的生活》中的许多小说有着构思更为严密的叙事(甚至有些不真实),比以往的小说更有如释重负的宽慰之感。

这本小说集的亮点是最后四篇小说,她称它们是“关于我的人生,我要说的最初与最终的话,也是最亲密的话。”这样的评语会令读者们联想到,门罗的很多小说都与她本人的人生大致历程相吻合:在安大略农场度过贫苦的童年、早早结婚、移居卑诗省、离婚、再婚,搬回安大略乡村。

在这些半自传小说的最后一段里,门罗写道:“母亲生病临终之际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出席她的葬礼。当时两个孩子还小,在温哥华无人可以替我照看他们。我们几乎付不起旅费,丈夫又一向鄙弃正统的礼数,但为什么要怪他呢?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说过一些不能被原谅的话,也说过我们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但我们就是这样做的——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门罗的小说中也经常出现作家与艺术家们的身影,但不管她笔下的人物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讲故事”对于他们来说都很重要——事实上,讲故事是他们为人生赋予意义和秩序的重要工具。它有时是重新想象过去,为自己建立身份或书写家族神话的方式;有时是凸显某些具体事件,模糊其他事件的工具;有时是在日常生活的混乱中确立规范的手法;有时又是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桥梁——在门罗精彩的小说中,过去、现在与未来并不意味着传统的开始、过程与结局,而是一种惊人的全新方式,令读者可以以崭新的眼光去欣赏无穷无尽的“事物的复杂性,即蕴含在事物之中的事物”。

文转自2013年10月12日《纽约时报》
作者:MICHIKO KAKUTANI
翻译:董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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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新得主:短篇小说大师门罗

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于周四揭晓,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Alice Munro)凭借其精湛的短篇小说获此殊荣。一些文学评论家称门罗是与契诃夫比肩的短篇小说大师。

她的短篇故事往往发生在加拿大小镇,在那里"人们拼命地追求被社会认可的生活,却导致了人际关系的紧张和精神道德的冲突--而这些问题源于不同年龄层的代沟,以及人们野心的摩擦碰撞,"瑞典皇家科学院在其传记中这样写道。

"我希望读者感受到的东西是惊人的",门罗曾经这样说。"不是关于发生了什么,而是如何发生的。对我而言,篇幅稍长的短篇故事最适合不过。"

"故事的丰满是无与伦比"

门罗1931年7月10日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今年82岁的她是第13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性。她从十几岁起就开始写短篇小说。她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舞在欢乐的阴影》(Dance of the Happy Shades)出版于1968年。

瑞典皇家科学院评价她的文字"描绘的常常是普通生活中的决定性的事件,给人带来一种感染整个故事的顿悟,问题的本质如同闪电一样映现" 。

门罗称,一个故事总应该带给读者一些新的启发。"一个故事不像是一条路,可以将人们带往某处……它更像是所房子,你进去,然后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房子里。每次回去,这所房子--这个故事,都比你上次看到的包含更多内容。它有一种自身的存在感,一种自身存在的必要性,而不是仅仅为迷惑你或者给你提供落脚之处。"

曾经的女招待

门罗的母亲是教师,父亲从事狐狸和貂的养殖。她曾在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攻读新闻和英文,但在1951年嫁给詹姆斯·门罗后中断了学业。婚后,她和丈夫搬至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首府维多利亚,并在那里开了一家书店。

除了经营书店外,她还曾当过女招待、烟草采购员和图书管理员。她说:"我不会打桥牌,不会打网球--这些很多人都在学习的东西。我很羡慕,但是觉得没有时间学。不过我总有时间望着窗外。"

虽然她大多写短篇故事,合集出版,但她1973年的小说《女孩和女人们的岁月》(Lives of Girls and Women)是以小说形式出版的。而英国文化协会评价称,"这本小说更像是很多相互关联的小故事的集合"。

她1978年的小说《你以为你是谁啊?》(Who Do You Think You Are?)讲述了一名安大略省农村长大的女孩寻找自我的故事。而她的小说《木星的卫星们》(The Moons of Jupiter)和《我年轻时的朋友》(Friend of My Youth)则取材于她1977年至1981年在澳大利亚和中国旅行的经历。

除了写小说外,门罗也写影视剧本。萨拉·波莉(Sarah Polley)执导的电影《离她而去》就取材于门罗2001年的小说集《仇恨 友谊 求爱 热恋 婚姻》(Hateship, Friendship, Courtship, Loveship, Marriage)。

另外门罗2009年的小说集《太多的幸福》(Too Much Happiness),被《纽约时报书评》评价为"重返她习惯的形式,深入她的感性探索"。

就此封笔?

她的短篇故事大多以女性生活为主题,《华盛顿邮报》评价称,"这些故事的丰满是无与伦比的"。

门罗在2009年凭借其终身成就获得了布克国际奖。在最新的第14本小说集《亲爱的生命》(Dear Life)2012年出版后,门罗告诉加拿大媒体,她打算退休了。在她一周前的82岁生日上,门罗对《纽约时报》说,"我很可能不会再写了",不过同样的话,她2006年就曾说过。

不过门罗表示,她这一次是当真的,并补充说,她受到了封笔的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的鼓舞。"我很相信罗斯……他现在似乎很快乐。"

"我现在觉得没有力量继续写下去了",她说。"我刚起步的那会儿,女性主要负责带孩子,那很辛苦,你经常会非常累。我觉得现在有一点累--一种幸福的累。"

她继续补充说:"我觉得我已经做完了我想做的事情,这让我很满足。"

文转自2013年10月10日DW
编译: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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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之罪?
爱丽丝·门罗中国遇冷记

对于中国人来说,82岁的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一个“意外”。

大部分人看好的是村上春树,阿多尼斯也被认为是热门。爱丽丝·门罗获奖消息公布后,牛津大学出版社中国公司普及出版部总编林道群发了一条微博:“昨天押阿多尼斯获奖。”配发的照片是一本新书的封面:阿多尼斯的诗歌集《时光的皱纹》,图书的封面和书脊上赫然打出了“诺贝尔文学奖阿多尼斯”和诺贝尔文学奖的标志。

排在博彩公司赔率榜前10位的作家,大部分都有中文译本,除了匈牙利作家彼得·纳达斯和韩国诗人高银。

以短篇小说见长的门罗,也有中文版作品问世,不过只有一部《逃离》在内地出版——2009年由新经典策划、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一共印了5万册。

台湾也曾出版过门罗的两本书:2003年出版的《感情游戏》和2007年出版的《出走》(即大陆版《逃离》)。

其实门罗对于博彩公司来说,一直是获奖热门:2012年门罗在博彩公司立博的诺贝尔文学奖预测名单上,收盘时位居第三位(8/1);2013年门罗在收盘时位居第二,仅次于村上春树(4/1)。

如果不是各种“阴差阳错”,门罗在中国至少有7本书应该被出版。

有点失望;大失所望

爱丽丝·门罗的50岁生日是在广州过的。

1981年6月底,应中国作家协会的邀请,门罗和罗伯特·克劳耶奇、艾黛尔·怀斯曼等其他6位作家,作为加拿大作家代表团访问中国。

时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丁玲出面接待,安排的行程是参观北京、西安、广州、香港,并在北京和王蒙等中国作家进行一场座谈会。

加拿大作家们在广州参观时,恰逢爱丽丝·门罗的50岁生日,一路陪同的中国作协外事办工作人员,还专门给门罗办了生日晚宴,让她很感动也很意外。“如此过50岁,实在美妙。这是我生命中最精彩的生日。”

“我不记得和爱丽丝·门罗见面时的地点和场景了,时间太遥远了,我这辈子参加的文化活动实在太多了。”2013年10月13日,王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王蒙那时是北京文联的专业作家,担任北京作协副主席。他与另外几个作家,和这7位加拿大作家进行了面对面的沟通。

当时,中国作家们刚刚从“文革”中走出来,中国文学即将脱下“伤痕文学”的外衣。从新疆回到北京的王蒙,发表了《杂色》、《歌神》、《夜的眼》等系列作品,是焦点人物。

回国后,7位加拿大作家联合写了一本书《加华大:七人帮中国游记》(Chinada: Memoirs of the Gang of Seven,1982)。爱丽丝·门罗将她的中国之行写成了散文《透过玉帘》。

爱丽丝·门罗住在加拿大的一个乡村小镇里,只有三千居民。对比中国,她的印象是:“中国有那么多人,没有‘单独’一词。街上到处是人,白天黑夜。人流进出房子,人流淌满街道。我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人群涌涌,尤其是在田里,那么多人在干活。”

在散文中,她表达了对座谈会的失望:“(中国)作家们比我预期的还要谨慎些——和我们根本没有多少交流。他们对我们写作的方式没有流露出感兴趣的迹象。当时,我有点失望,不,是大失所望。我本以为,开放了,可以以其他方式谈论文学了。”

在门罗的中国印象记里,惟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王蒙:“王先生,他特别棒。我常常念起他,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有幽默感,会讽刺,能分好几层分析事儿。了解他如此幽默,尚在中国幸存不灭,我感到欣慰。”

7位加拿大作家出版的《加华大:七人帮中国游记》被中国东道主细致研读,1983年第3期的《世界文学》刊发专文《加拿大七作家出版访华回忆录》介绍了这本书的大致内容和特色。

因为造访中国,门罗从此成为《世界文学》杂志的关注对象,1983年的第5期以专文《加拿大作家爱丽丝·门罗出版新作》介绍了她刚刚获得加拿大总督奖的小说集《你以为你是谁?》。门罗在《世界文学》杂志发表小说则是在16年后。

美国热门;中国冷门

爱丽丝·门罗在英语市场上算是畅销书作家。她的小说经常在美国的《纽约客》、《大西洋月刊》等媒体上发表,从1968年到2012年,她在美国出版了14本小说集。其中小说《熊从山那边来》还被改编成电影《远离她》,获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提名。


在漫长的创作生涯里,门罗获得过三十个多重要的文学奖项,其中最重要的是两次获得加拿大总督奖,两次加拿大吉勒文学奖,一次布克文学奖和一次布克国际文学奖,三次英联邦作家奖。

在中国,除了《逃离》之外,门罗的作品基本上只有《世界文学》杂志上发表——几篇小说和一些访谈。加拿大女作家里,在中国名气更大的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她的小说经常被翻译成中文。

“门罗只写短篇小说,阿特伍德诗歌、小说、散文什么都写,国际影响力比门罗大得多。”《世界文学》杂志现任主编高兴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己对门罗的获奖也很意外。

1998年第6期,《世界文学》杂志的编辑庄嘉宁翻译了门罗的中篇小说《善良女子的爱》。因为这篇小说,门罗也成为了这期杂志的封面人物,用的是她的一张半身照。

作家苏童当时看了爱丽丝·门罗的小说,非常喜欢。2005年,在编选《一生的文学珍藏——影响了我的二十篇小说(外国小说读本)》时,收入了门罗的短篇小说《办公室》,排在这本书的第3位,仅次于马里奥·贝内德蒂的《阿内西阿美女皇后》和君特·格拉斯的《左撇子》,排在卡夫卡、约翰·契弗、卡森·麦卡勒斯、威廉·福克纳、雷蒙德·卡弗的前面。

“《办公室》记叙了一个家庭妇女租用一间办公室写作的故事,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几天交往,如此日常化的叙述手段,却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翻开那些褶皱,让我们看见了别人或者我们自己深藏的污垢。”苏童对门罗的小说评价很高。

如今,门罗拿了诺奖,苏童很高兴自己的眼光:“门罗这样的短篇小说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是诺贝尔文学奖首次颁奖给短篇小说作家,真的是史无前例的一个突破。”

《世界文学》2007年第1期再次推出了门罗作品小辑。刊发了何朝阳、陈玮翻译的爱丽丝·门罗《逃离》、《激情》,还配发了澳大利亚记者罗·库法尔对爱丽丝·门罗的专访。

2010年的《世界文学》第1期,发表了爱丽丝·门罗小说《熊从山那边来》,这一回,翻译者换成了《世界文学》前主编李文俊。小说集《逃离》的翻译者,也是李文俊。

门罗《逃离》的中文版权方也很意外,新经典文化负责外国文学出版的总编辑黎遥也以为会是村上春树:“毕竟村上春树是核心、有力的竞争者,这几年得奖呼声最高。”

他们这几年不惜花高价拿到了村上春树系列图书的出版权,除了垄断了《1Q84》的版权,还即将推出村上春树的新长篇《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如果村上春树获奖,他们的经济收益会更高。

作为目前门罗作品的惟一出版商,黎遥还是很高兴,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时我们购买《逃离》,主要着眼点在于门罗小说的实力,她在英语文学市场的影响和地位,在文学评论圈里的口碑和价值,我们就签下了她的这本代表作。”

黎遥回忆说他们的运气不错,“《逃离》获过加拿大吉勒文学奖,入选《纽约时报》年度图书,但预付版税和其他书的价格差不多,大约在两千美金左右。签下版权不久,爱丽丝·门罗又获得第3届布克国际文学奖。我们的书也趁热打铁出版了。”

2012年底,《逃离》的版权到期前,新经典又续签了5年的版权。

对于5万册的印数,黎遥算是相当满意了:“中国读者对她一无所知,5万本已经超越我们的期待。”

不过直到爱丽丝·门罗获奖当晚,这些书才销售一空。紧接着,新经典宣布将紧急加印10万册,三天后,这个数字变成了40万册。他们买下的门罗的另外一本书《亲爱的生活》,目前也正在紧急翻译中。

没出版;没出版

“我很生气!因为翻译不交稿,我们买的爱丽丝·门罗的书,出版约定时间过期,无法出版了!”浙江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曹洁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2009年5月,曹洁通过门罗作品的版权代理公司,购买了爱丽丝·门罗的《公开的秘密》,打算把这本书放到“经典印象”第6辑里。

“当时爱丽丝·门罗还没有拿国际布克奖,价格也不贵,就2000美金预付,我当时找了一个高级翻译来翻,一本短篇小说集,他拖了4年,硬是把版权拖到过期,我现在后悔死了!”

浙江文艺出版社和门罗版权人签订的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5月,但合同里约定了《公开的秘密》的最迟出版时间,合同规定浙江文艺出版社必须在两年时间里出版。但这位翻译以各种理由不交翻译稿,直到门罗获诺奖当天,才发给了曹洁其中4篇小说。

最后,浙江文艺出版社因为“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出版图书”,被版权人收回了中文出版授权。

也是在2009年初,江苏人民出版社的编辑蒋卫国在一个翻译家的推荐下,购买了爱丽丝·门罗6本书的版权:《快乐影子舞》、《恨、友谊、追求、爱、婚姻》、《太多的欢乐》、《少女和女人的生活》、《善良女子的爱》、《爱的进程》。

“我朋友当时跟我说,爱丽丝·门罗的小说在美国很畅销,读者很喜欢,卖得也不错,口碑也不错。朋友很奇怪中国当时为什么没有出版她的作品。”蒋卫国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说。

江苏人民出版社的时任社长是刘健屏,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在他的支持下,蒋卫国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了爱丽丝·门罗6本书的中文版权,找了3个翻译家来翻,每人负责翻译两本。

其中一位的翻译稿早就交给了出版社,但一晃4年,爱丽丝·门罗的书还是没出版。

“当时我们社里考虑到爱丽丝·门罗不是国际知名的大牌、热门作家,一本本出版对图书宣传推广不利,打算6本书一起出版,3个翻译者的交稿时间都不一样,就拖了。”蒋卫国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出版社总编辑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可能他们还是怕市场风险,爱丽丝·门罗只写了一本长篇小说,其他的都是短篇小说集。中国读者喜欢读长篇小说,而不太看重短篇小说。”

我买的;不,我买的

诺贝尔文学奖的风向标,让在中国冷门的短篇小说迅速热了起来。

北京时间2013年10月10日,门罗获奖消息公布一小时后,译林出版社和江苏人民出版社在微博上展开了一场争夺战:译林出版社宣布自己获得了爱丽丝·门罗7本图书的版权。江苏人民出版社宣布10月底将出版爱丽丝·门罗的6本书。

但两家出版社公布的名单里,有6本书的名字相同。只是译林出版社多了一本《公开的秘密》。

江苏人民出版社和译林出版社都归属江苏凤凰出版集团,在同一栋大楼里办公。但爱丽丝·门罗获奖带来的巨大商业利益,让两家出版社顾不得平时的情面,都不肯松口让步。

译林出版社外国文学分社副社长姚燚在10日表示:“门罗版权代理人早已与我们确认,他们已向对方社发了版权合同中止函。”

译林出版社副总编辑袁楠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译林出版社2013年初就和门罗的版权代理人达成了出版意向,在公布爱丽丝·门罗获奖消息后,译林出版社第一时间联系了德国版权人,再次确定了6本书的中文出版权。

江苏人民出版社编辑蒋卫国则在电话里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门罗6本书的出版权还在江苏人民出版社手中,和版权代理公司签订的合同2014年到期,6本图书即将下厂印刷,10月底全部上市。

门罗作品版权代理人黄家坤的手机一直处于忙碌状态,也没有回复消息,门罗作品的版权代理方的暧昧,也让门罗作品的出版争夺战变成了一个谜。

上海99读书人图书公司的编辑彭伦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版权合同除了合同期限,还规定有图书出版期限,如果到时间不出版,权利人有权自行收回版权。”彭伦说,99读书人也有过类似经历。

译林出版社宣布10月底将出版《公开的秘密》后,浙江文艺出版社社长郑重“很郁闷”,自己出版社当时签下的图书,因为“翻译拖稿”,被版权公司转签给了译林出版社,而译林出版社用的译者之一,就是当年一直拖着没交稿的译者。

目前,这场版权争夺战还没有结束。彭伦比较乐观,“毕竟都是一家,肉在同一个大碗里,我估计两家可能会合作出版,说到底最后无非是财务数字计算问题。”

即使门罗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苏童对其作品的市场问题还是有些担心:“中国读者的传统习惯是读长篇小说,长篇小说更有市场畅销潜质,短篇小说的市场其实很小,海明威等作家的短篇小说集比他们的长篇小说销量小很多。靠诺奖的力量,门罗作品能不能改变这个现象,我很好奇。”

文转自 2013-10-17《南方周末》
作者: 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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