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

丽丽安 2013-10-16 07:18:38
第一届东亚自赏盯鞋音乐节顺利落幕,来了近200位观众,整场演出弥漫着独立自由的气息,虽是室内的演出,也有不少观众席地而坐,在两支乐队轮换之间的时候,走到室外透个气,抽根烟清下耳。没有商业的痕迹,更像是一场盯鞋爱好者的聚会,乐队带来的原版唱片,以没有一点水分的价格出售,收益全部归属乐队。


演出的详情不多赘述。可参见特意从台湾赶来的超级盯鞋迷“瞪魔”写的日志:[盯鞋記事:失真的世界即真實]和他所做的乐队采访:[The White Tulips] [Sound and Fury][Forsaken Autumn]


一些幕后倒是值得一记。

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中午,lulu打来电话,说不好了,Oeil没赶上飞机(可能是因为前一天集体夜宵吃太晚,也可能是因为虹桥一号二号航站楼相隔太远)。我的心也跟着一沉,一心盼望着大家顺顺利利返程,不要出什么差错。Oeil打电话向lulu求救,希望他能为他们换机票。由于当初买的是东航的特价机票,现在换票的话,必然要承担一笔数目不小的额外开销,这对于为办这场音乐节已经用完了全部积蓄并欠了一屁股债的他来说,无疑雪上加霜。他怀着焦急的心情赶到机场,商榷着新机票的价款应当由他们自己承担。Oeil可能是出于对本次邀请的各方面安排都比较满意,也深感主办方的不易,答应下来由他们每个人自己来承担新机票的费用。lulu在网上查了半天,发现只有春秋航空的机票在价格上还稍能接受,但最快的也要等到明天,这意味着,Oeil还需要在上海呆上一天,原本是一场免费的行程,最后弄得自己还要倒贴,成员们都很沮丧。此时bass提出,他就留在机场过夜,而其他三位成员,通过lulu为他们订了一间300多一晚的三人间。过程中,他们聊起日本的Shoegaze Festival,主办者也是当地乐队Lemon’s Chair的吉他手,但他们的模式是全部费用由演出乐队自行承担,最后的门票收入再大家分成,但是一天下来观众通常也就三四百人,收不回成本的,等于是乐队自己出钱来演出,主办者也曾想过邀请韩国的鸽子牛奶,但由于要求对方自行承担路费住宿费,最终没能谈妥。

最后他们再三表达了对此行用心安排的感激,离开前,依依不舍地互留了Twitter和Facebook账号。此时的主唱Mitsuko在一旁略显尴尬,来中国之前,她似乎对中国存在偏见,在邮件多次强调如果乐器在中国被偷了,要主办方陪,还有各种抱怨指责,甚至把lulu在Twitter上拉黑了,弄得lulu很是莫名。但此行所经历的一起,相信已使她完全改变了对这个国家的看法。


三人离去后留下了lulu和贝斯手Yuki,在机场里聊了起来。从聊天中得知,Yuki平时除了在广告公司上班,还在印度咖喱店里兼职厨师。Yuki说起这次的上海行,他们几个一起逛街时,主唱选择了一家环境不错的西班牙餐厅,一个饭要150元,他被吓到了,只想逃离。这个小细节令我们非常诧异,在日本的餐厅里一般吃顿饭都要一两百元人民币的,这里的消费对他们来说也会觉得贵吗?日本的贫民,看起来生活也很艰难。

Yuki自己另外还组着两支乐队(Spiro 中担任键盘手, yakyakyak中担任吉他手),Oeil是因为要演出把他临时找来顶bass的。据他透露,Oeil其实是一支“一人乐队”,所有乐器和人声的编写,都是吉他手Takafumi一人完成的(真心赞!)。他们在东京当地也极少演出,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并不适合现场表演。Oeil现在的主唱并不是以前专辑里的那个(难怪现场和专辑有太多的不同!),以前的那个主唱已经退出音乐圈,不再出来唱歌了。现在的主唱 Mitsuko 在唱功上确实存在很多问题,这次来上海前,还特意去参加了一个为期两周的歌唱培训班。但是两周的时间哪里能提升得这么快,唱歌这件事很大一部分还是看天赋的。键盘手Kanako是一个九零后的小女生,异常的害羞内向,这几天的接触里,没见她说过一句话,第一天见面在饭馆吃饭,她拿筷子时,手都在颤抖,团员们总爱拿她开玩笑。

经济如此窘迫还能玩几支乐队?后来在Yuki的Twitter自我介绍中看到,他向往高更式的生活。一切似乎便能够理解了。


晚上11点,lulu又打来电话,哽咽着。

我说:“你怎么了,心痛亏掉的钱啊?”

“当然不是,钱真的是最小的事了,工作一段时间就能挣回来的。我现在很后悔,下午应该给bass两百块钱的,让他有个地方住一晚。”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这么做,狠得下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机场!”

“当时我自己也是心慌意乱的,生怕他们再要我承担新机票的费用。”

……

但此时一切都已经太迟。手机联系不上,这么晚了特意赶去机场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到他。lulu在电话那头止不住地抽泣,说起这次音乐节,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感动。大家都是不容易的,除了Oeil,鸽子牛奶的两位成员是60后大叔,韩国的独立音乐氛围不见得比这边好,但他们仍坚持到了现在;雪颖有孕在身,即使是坐着仍在卖力表演……还有许多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每支乐队背后一定都有故事。

photo by 蘑菇红
photo by 蘑菇红

他说:“联想下去,Oeil的主唱在这次或今后的现场表演中,看着台下渐渐离去的观众,也许会慢慢失去信心,终有一天她会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当主唱。当初邀请他们,是出于对专辑的惊艳,不知道他们的现场会是这样,但既然请了,也是一种缘分。对Mitsuko来说,这可能是她此生中唯一一次受邀出国演出的经历。对吉他手Takafumi来说,躲在家里编歌录音与登台表演的感受一定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得到国外乐迷的认可,会给他的创作带去更多的信心和动力。相信这样的一次经历,对他们的整个人生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话说回来,Oeil的另三位成员,怎么也能忍心丢下队友,自己去住宾馆呢。他们真的有差这么点钱吗,我们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分析下来,可能日本人还是个体独立意识比较强烈吧——尊重他人的选择。自己所能承受的,能不麻烦别人尽量不麻烦别人。但这样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啊……也许是我们想多了,可能他们觉得在机场过个夜也不算什么?

此时lulu突然想起来,当天好像是bass手和90后键盘手的生日,他们俩是同一天生日,他查阅了下报批资料,果然是!

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他却孤独只身冰冷的异国机场,联系不到任何人,晚上如何入睡,会不会着凉。

想到这,我们俩都泪奔了。

在无限的悔意中,彼此明白了一点,以后能帮别人的地方一定要帮,不要为钱迟疑。
行乐要及时,助人也要及时。
生命何其短,许多人,都是一生一会,这次错过了,也许永远没有机会再见。


那夜格外寂静,脸颊贴着温热的泪水,耳边听到细微翻页的声响。


第二天,lulu发了封邮件给Yuki,表达了深切的愧意。答应下次去日本,一定会带小礼物给他,弥补这次的照顾不周。

不久后,收到了Yuki的回信——


中嶋佑樹
19:20 (1 小时前)

发送至 我

ありがとう!!!

親愛なる盧君のあまりに偉大な仕事を思うと、僕は言葉が見つかりません!! "The First East Asia Shoegaze Festival"最高の夜だったし、最高の旅だった!!!
全て、君のおかげです。ありがとう!!
今すぐにでも、上海に帰りたいよ!!そのうち一緒にステージで演奏しようね!

最後に、迷惑をかけてしまってごめんなさい。しかし、メンバー全員が君の優しさに助けられました!
本当に偉大な男だ!!

僕はShoegazeに詳しくないけど、君とまた会いたい!そう、強く思っています!!
次は東京で会おう!最見!!!

-中嶋佑樹


感谢到场帮忙出力的每一位好朋友。
感谢不计较微薄演出费的每一支乐队。
感谢当晚前来捧场的每一位观众,谢谢你们的宽容。
是所有人的努力,使这个原本只是在头脑中浮现的梦,变成一场里程碑式的集体体验。

它的意义,留待每位参与者各自回味。

丽丽安
作者丽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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