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故事为什么总要死人?

荞麦 2013-09-16 16:42:10
已婚妇女康妮也就是戴安.莲恩带着高潮之后的狂喜在归家的火车上差点哭出来的画面,大概是这部电影最让女人动容的时刻之一。妇女们在内心纷纷问到:真的吗真的吗?高潮果真是这么强烈这么幸福吗?随之,导演仿佛觉得自己让角色太过沉醉,于是安排了一个非常不讨喜的配角讲出了一番义正词严的话,我们可以认出这个配角也是《傲骨贤妻》中那个虚伪讨厌的女法官。当时三个女人正在喝咖啡,另外两个意识到康妮最近变美了,怀疑她是否整容,而不知道这是偷情的功劳。接着她们看到了柜台边那个英俊的28岁男孩,也不知道他就是康妮的情人。"要是能跟他上床……为什么不?就像是一堂陶艺课。”胖女人说。而那个嘴角严肃的女人却说:“你想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吗?刚开始像是陶艺课,后来就不是了。总会有人受到伤害。如果可以改变,这是我最希望没有发生的事情。”康妮被触动了吗?当然。她在那个西班牙男孩的公寓提出分手。随后任他脱掉了自己的裙子。

《不忠》的开头就隐藏着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过度的心平气和:郊区看似平静的中产阶级生活。可爱但聒噪的小孩。“妈妈你真的快让我疯掉啦。”晚上跟丈夫调情到一半儿传来孩子的叫声,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放弃了,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等着放弃似的。一群黑压压又穿着一致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出火车站,这个镜头我们在《革命之路》和《冰风暴》里也看到过。大风天,她“像子弹一样”撞上那个卖旧版书的年轻人。而互相引诱纯粹是出于一种本能。她矫情的步伐,一声声回荡在复古而嬉皮的公寓内。几乎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她就已经放弃抵抗了。她甚至因此读起了诗,诗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因为后来警察上门的时候,她没有一丝犹豫而且带着一种愤怒,把那本诗集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好像怪罪诗歌欺骗了她。

这是一段头脑发昏毫无技术性的外遇,借口极其拙劣,过度沉浸于情欲。之后她又因为愧疚和耻辱在超市哭了起来。就像等着被发现似的,她连掩饰都没好好想过。私家侦探几乎没有出现的必要。我最喜欢的一幕是理查.基尔去找妻子的情人那一段:彬彬有礼又充满危险。他什么都想知道,又不想问太多。最后他看到水晶球终于崩溃了,理由后面才会交代:他把最深沉的爱意放在那个水晶球里面,但妻子却把它送给了情人。即使如此,他也过于失态了。此时电影开始往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忽然变成了犯罪片。这是一个微妙的转折点,电影开始走向一种不为人觉察的失败。电话响了,是妻子的留言,而且是忏悔。她后悔了,她要回归家庭。多么恰巧啊!年轻情人的尸体就躺在地板上。他只好把尸体运走,扔掉。就像他很快意识到妻子的不忠,妻子也很快意识到他杀了人。婚姻的同谋性在此时充分展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危险中,爱情回来了。最后两个人在车上讨论着如何消失、去海边度过下半生,然后相拥而泣的时候,结尾也不算太糟糕。结果导演一个镜头拉远,旁边警察局的灯光所展示的一种暗示彻底让这部电影又LOW了一回。意思就是他们还要去自首是吗?!

前半部分女主角的自我毁灭真是酣畅淋漓。但道德强迫症在这部电影里像是赶都赶不走的苍蝇。如果这是一个简单的道德故事,还拍它干嘛?电影的主题似乎总结下来就是:女人啊,别搞外遇,别被欲望所控制。但同时这个故事毫无说服力,虽然康妮在回首往事时也希望自己当时坐上出租车一走了之。但事实上几次三番都是她送上门去,即: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不会放弃这种可能。如果她不能感觉到快乐,谈论忠诚有什么意义?

《革命之路》高级的地方在于它在讲述两个稍微有点自我意识的夫妇在这个世界追求自我的困难性。《不忠》里面讲述的则是毫无自我意识的三个人最终如何走向了根本没有必要的悲剧。死亡增加故事的强度,这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毫无意义的死亡令爱和道德均变得可疑。奇怪的是:谈论郊区生活悲剧的电影里面,几乎都有死亡:《革命之路》里的爱波私自流产而死;而《冰风暴》里面死去的是失去父母监护的孩子。类似的还有《时时刻刻》里朱莉.摩尔扮演的郊区主妇在自杀的边缘返回选择了活下去,而被她抛弃的孩子却在成年之后从楼上跳下。当然,还有《美国美人》。

美国人关于郊区的噩梦像是对于天堂的恐惧:日复一日没有烦恼的生活,却也找不到意义。唯一能够抵抗这种美好虚无的方式大概就是坠入地狱。尤其是被困在其中的女性,比如《不忠》中的康妮,但在《美国美人》中则是一个男人。《革命之路》中是两个人。《冰风暴》中是一群人。除了《革命之路》之外,另外三部电影都把乱搞男女关系作为解决办法,而最后的结局都堪称惨烈。其中最差的一部就是《不忠》,因为导演那意思仿佛是如果没有出轨这回事,他们就能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似的。比起来,这对Couple也是最平庸的一对,性格中几乎没有什么动人的部分,人生遇到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死的情欲,对家庭无法忠诚。立意太低,导致豆瓣上讨论的大部分重点都是对女主角的诋毁。而其它几部电影却让人看完之后无话可说,几乎无法对其中任何人提出批判,尤其是《冰风暴》。最后家庭或者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不能说谁犯了错,但每个人都很失望,很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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